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三月三日,艳阳高照。苍穹天青泛诗意,万般红紫斗芳菲,京城的繁华也交汇着喜庆的晨曦。
司徒桢虽是前夜辗转难眠,却也清晰地记得,这一天,是镇北将军郑延与文悦公主萧宁的婚期。
正午时分,郑延着大红喜服,乘御车率队入宫迎接公主。皇帝病重,并未参加礼仪,主位只坐皇后一人。一一跪拜了皇后太子及诸亲王,才将凤冠霞帔的文悦迎出宫来。
郑延御轮三周,先归。文悦由乳母侍女分别搀扶,登上画轮四望车。宫门口,宦官宫女一起叩首跪拜。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待行完一切繁文缛节,入了郑府,已是黄昏。天边有暗红云霞升腾,洒下妖冶神秘的光晕。
司徒桢与叶纤尘作为宾客,早已等候在郑府内。宴客堂布置得喜庆富贵,红烛高燃,厅内挂满精致的大红喜灯,将整个大堂映照得彤红。
行过同牢合巹之礼,喜娘便将文悦直接送入了新房。一整套礼仪下来,郑延始终面色严肃,文悦被喜帕遮面,不见表情,前来贺喜的宾客慑于公主的身份,也不苟言笑,整个婚礼倒显得十分拘谨。
宴客堂内响起丝竹之音,觥筹交错间,司徒桢环视各席,并未见莫逐枫。他劝她不要参加婚礼,他自己果然没来。倒是萧览,随着送亲队伍之后,一道来贺喜了。经过她的时候,只礼貌性地向纤尘和她打了招呼,如同陌生人一般。
酒过三巡,厅内严肃的气氛稍显缓和,敬酒贺辞声此起彼伏,其中隐约夹杂了些不和谐的音素。忽见一家丁抱头向宴客堂奔来,神色慌张,进厅堂时甚至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直接一个跟头栽进了大厅里。
“将军将军!不好了!西川军包围了郑府!”那人也顾不上疼痛和礼仪,趴在地上就嚷嚷起来。
“啪--”郑延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来。
起初还有没听清的客人在继续敬酒,郑延这一拍,整个宴客堂立刻鸦雀无声。偶尔有一两个客人受了惊吓,失手将杯盘打落,响起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莫严林这个老狐狸,想造反不成?”首位的萧览拍案而起,最先发话。
“诸位莫慌,请先在厅内等候,待郑某前去问清事由。”郑延仍是一脸冰冷,声音也十分镇定。只是他扶着案几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也许没有人会注意,可是她看到了。因为无心的告诫,莫逐枫的劝阻,从宴会一开始,她就一直牢牢地盯着他。
那个一身黑甲的将军,此刻穿着大红喜服,冰冷的脸上映衬着红光。她还记得他们一起夜探“念淑阁”的情形,他表现出的沉稳和睿智。现在,他如何面对这一切?
这一切,只源于莫逐枫,他复杂的身世,他似海的深仇。司徒桢心中生寒。他,终究还是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竟然如此冲动,天子尚在人间,便急着拿公主开刀。
她不安地扭了扭脖子,斜睨着身旁的纤尘。不同于萧览郑延的反应,他只是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地凝着杯中水酒。聪明如他,此刻又将做何打算呢?
定了定心神,她努力使自己不受厅堂内其他客人的慌乱影响。
夜色渐沉,庭院里,风乍起,卷入满室芬芳。
感到有人在扯动自己的衣袖,司徒桢疑惑地看向叶纤尘。他神色未变,仍是垂首凝着酒杯,唇微动,口形反复比划着两个字:“屏息。”
她直觉地屏息凝气。才想起刚才一阵风吹进室内,带来的香味并不是寻常花草的芳香。
主座的郑延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手掩鼻,一边大声呼喝:“小心迷香--”
一屋子的宾客立刻乱作一团,有捏鼻子的,有自泼冷水的,甚至还有钻桌底的。仍是为时已晚,很快,宴客堂里便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短短几分钟,就只剩下她,纤尘,郑延,萧览以及少数武将还保有意识。她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手心溢满了汗水。探询的目光望向郑延,却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他微怔,许是没料到她竟没有中迷香晕倒。随即又扯开唇角,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在笑。这种时候,他还笑的出?她匪夷所思。
忽然,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尖啸,撕裂了黑夜。郑延站起身,脸色稍变,几步迈进院子,仰首望向苍茫夜空,沉声道:“有杀手。”
在场所有清醒的人都震住了。身旁的纤尘也站了起来,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勾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掩在身后。
“小心暗器。”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道。
话音刚落,一排闪着幽光的飞镖钉在了头顶的房梁上。她吓得一个激灵,大口喘息起来。
诱人的芳香直入鼻腔,身体一阵酥麻,脚一软便瘫坐在地上。该死的,她怎么忘记了这房里有迷香!
纤尘扶起她靠着一跟柱子坐下,一手为她遮住鼻息,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变故。
屋外,原本宁静的夜骤起变化。月色隐去,黑云翻滚,长风呼啸,几道黑影飞速掠过,手中的长剑闪着寒光犹如划破天际的流星。
屋内,萧览挑了挑眉,“破日”出鞘,直向院中走去。几个清醒着的武将也跟着拔剑备战。叶纤尘一介书生,却神色自若,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司徒桢身边。
一阵锐利的金属碰撞声,庭院里陷入了激斗。
一道寒芒隔空划开,犹如贯日长虹,飞射向斗笠黑衣的杀手。剑,是破日。杀手,是无心门的人。左侧,红黑身影交织在一起,是身穿喜服的郑延正与杀手缠斗。招式骤起骤分,剑光致密如网,直看得司徒桢胆战心惊。
一时间,剑舞如游龙,人飘似惊鸿。剑光闪耀乱走,人如飞魂幻影无处不在。剑气卷起,如狂风横扫,烟起尘扬,叶落花摇。
就在屋外双方斗得你死我活之际,尚有未出手的杀手瞥见屋内瘫坐在地的司徒桢和一旁守护的叶纤尘。身形闪动,人未至已有一排暗器嗖嗖地直向面门打来。
她此时中了迷药,量虽不多不至于昏倒,但也是神志不清手脚无力。隐约觉得前方空气中有呼啸声破空而来,却只能呆坐在原地。一旁的叶纤尘眼看着暗器直打面门,无奈自己不懂武功,只能翻身躲开。回首望向身后的司徒桢,其余几枚暗器正冲她而去,不由地惊慌失色。
“小心--”屋外,萧览回首,眸子收紧,失声惊呼。
忽见红光闪烁,卷着银色剑光直冲室内,人剑合一,瞬间移至司徒桢身前。“砰砰”几声脆响,几枚暗器皆被长剑挑落在地。郑延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放大,不是冰封的容颜,是笑容,满足的笑容。
那笑,凝在了他的脸上。她还来不及道谢,立刻被喷洒而出的鲜血模糊了双眼。那笑容,也被染红了。
一柄雪亮的长剑,从他的背后捅入,又从胸口直直地穿出来。
一朵妖艳的红莲盛开在他的胸口,与那鲜红的喜服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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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擅长写这类场景,而且昨天写婚礼的时候外面正好在拉警报致哀,写起来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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