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画竟是莫严林所作?司徒桢满面疑惑地望向郑延,看他刚才的反应,想必是已经从中发现了什么。
郑延闭上眼睛,略作沉思,许久才轻叹道:“仁济,是前朝的年号。而这画中人,正是前朝淑妃。”
郑延的声音平静低沉,却似一道惊雷,打在司徒桢心头!猛然想起,郑延曾对自己说过,袁文粲是前朝淑妃的兄长,那这念淑阁,定是淑妃入宫前居住的地方。那莫严林与淑妃又是什么关系?
小心翼翼地抚摩着画中女子精致的眉眼,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在眼前闪现。这粲若星辰的眸子,与莫逐枫竟是十分相似!
司徒桢激动地抓起郑延的衣袖,急切地问:“你说,莫逐枫会不会是淑妃之子?”
郑延沉吟片刻,方才道:“如此说来,莫逐枫与画中淑妃确有几分神似。当今皇上,也就是前朝齐王夺位之前,淑妃的确曾经怀胎,无奈孩子一出生便夭折。如今想想,极有可能是淑妃已经洞察齐王之心,所以假称龙子夭折,私下却将刚出生的婴儿送出宫去。”
司徒桢一脸认真的听完郑延的陈述,脑中百般思绪回转,终是开口:“从这画卷看来,莫严林与淑妃之间的感情定是不一般,所以那婴儿极有可能是送到莫严林府上了。而那婴儿,恐怕就是莫逐枫。”
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推测,司徒桢也有些意外,自己竟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惊天的秘密。只是忽然觉得心底有些酸涩,那个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少年,和煦如清风,在那清朗的笑容之下,原来却隐藏着如此复杂的身世。
一旁的郑延仍是自顾自的说着:“这其中内情想必莫逐枫和袁文粲都是知晓的,不然也不会深夜一起来到这念淑阁。莫逐枫此次南下,应该不只是看望舅舅这么简单吧。”
此时的司徒桢心中百味陈杂,根本听不进郑延说了些什么。郑延见状,也不多说,只是将画卷重新卷好,又吹熄了灯火,便催促司徒桢离开。
待两人离开念淑阁,一道黑色身影从阁楼内闪出,一路飞檐走壁,直入静心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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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苑。
书房内,烛光明灭,袁文粲负着双手站在窗口,凝望着夜空皓月,沉声道:“你确定只有郑延一人?”
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斗戴斗笠的男子躬身而立,“属下一路追踪,只看到郑延一人从念淑阁里出来。”声音冷若寒冰,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办得好。”袁文粲忽然转身,轻笑了两声,又似自言自语道,“哼,镇北将军……看来要英年早逝了。”
黑衣人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言语,宛若一座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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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郑延在念淑阁发现了惊天的秘密之后,司徒桢就一直坐立不安,始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觉告诉她莫逐枫离奇的身世之后一定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生怕自己也会阴差阳错卷入其中。而且自从她在念云阁住下,就常常觉得有双眼睛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四下查看,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穿越时空已经够离奇了,她司徒桢可不想再闹得惊天动地不得安宁,只希望能和纤尘重聚,两人从此守一方平静。抱着这种心情,司徒桢便更不愿踏出这念云阁半步。忽然有些后悔那日离开宴会偷入念淑阁的决定,如果没有发现这个秘密,也许自己会活得更加轻松一点,至少,现在她面对莫逐枫时,就没法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一脸单纯的笑。几次莫逐枫前来相邀游园,司徒桢都借口身体不适来推脱掉。倒是青莲碧荷两个小丫头,见着帅哥就找不着北了,自己一再吩咐闭门不见客,两个丫头却三番两次领着莫逐枫进来,还时不时添油加醋的为莫逐枫“美言”几句,弄得好象是她司徒桢不近人情一般。
一想到这袁府内不知还藏了多少秘密,司徒桢就觉得胆战心惊。而且无心门不是也和袁家有关么,万一再冒出个黑衣人,随时把自己的小命给喀嚓了……想着想着,一个斗戴斗笠,身着黑衣的身影浮现眼前,他说,他叫“无心”……不知道他手臂的伤怎样了……猛地锤了下脑袋,司徒桢痛得龇牙咧嘴。怎么忽然想起他来,那可是个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杀手!
度步到窗前,一阵寒风吹过,司徒桢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抱紧双臂。
在袁府也住了近一个月了,时至深冬,不知纤尘是否已在京城安心备考。经历了这么多,往日山间茅屋内的种种,似乎都成了昨夜的梦,变得不真切。心念一转,司徒桢立刻唤了青莲进屋。
“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青莲,这袁府内可有桂花?”司徒桢兴奋地问道。
“秋思园内倒是有几株桂花树,只是这个季节,哪会有开花的?”青莲一脸不解。
“这倒是……”笑意僵在唇边,司徒桢满脸的失落。
“管药材的柜房里可能会有晒干的桂花……”青莲眨巴着眼睛,似有所思地道。
司徒桢立刻转忧为喜:“好青莲,你去帮我问问,若是有,便拿一些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看着主子一会笑一会愁的,青莲满脸疑惑地退了出去。
一盏茶的光景,青莲果然提着一小蓝晒干的桂花瓣回来。司徒桢喜出望外,又命碧荷取了副捣药材的器皿,便一个人忙活开了。不一会儿,整个念云阁的寝房都充满了淡淡的桂香。
“好香啊,桢儿在做什么呢?”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司徒桢正聚精会神地研发着她的新型桂花酿,全然没有注意身后有人,乍一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一对粲若星辰的眸子,闪亮的神采似乎能令天地都失去了颜色。难怪青莲碧荷都被他迷得胳膊轴往外拐,这一双桃花眼根本就是女人的天敌。
定了定心神,司徒桢嗔怪道:“想吓死人呀!两个丫头越来越没规矩,有客人来也不通报一声。”
“若是通报的话,桢儿又要闭门不见了吧。”莫逐枫一副掩面泫然欲泣的样子。
“少来。你今儿个来念云阁又有什么事?”斜睨着莫逐枫唱作俱佳的表演,司徒桢没好气地道。
“来看你啊。你一天到晚闷在这念云阁里,就是在做这个啊?”莫逐枫边说边探着脑袋瞅向司徒桢手里的东西。
司徒桢手上仍在忙活着,只是转过头来冲着莫逐枫神秘地一笑,道:“既然你今天来了,就算你有口福。”说着,取来一只酒杯,从一直捣鼓的瓷钵里倒出一杯清透的液体,递到莫逐枫面前。
“这是……”莫逐枫不解地问。
“毒不死你。”司徒桢把酒杯往莫逐枫手中一塞,又开始忙活起来。
轻笑出声,莫逐枫道:“桢儿给的,就是毒药我也喝。”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忍不住脱口而出,“好香的酒!”
“嘿嘿,没骗你吧。”司徒桢得意地笑出声来。
“淡而不寡,醇而不烈,清香益远,回味无穷啊。”莫逐枫笑着赞叹,“不知是什么酒?”
“这叫桂花酿,原本是采摘新鲜桂花,取其汁液酿制而成。这个季节只有存放的干桂花,所以我改良了下。”司徒桢一脸笑意地解释。
“的确是好酒。”莫逐枫反复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似是无意地喃喃自语道,“美酒,佳人……”
忽然一个匆忙的身影闪进屋内,却是青莲。
“姑娘……”话未出口,便瞥见一旁坐着的莫逐枫,原本因奔跑而苍白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奴婢见过莫公子。”
“青莲你急急忙忙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司徒桢停了手边的活,开口问道。
“莫公子在这正好。刚才老爷派人来通知,说是冬凝园的梅花开了,请各位客人一齐去园子里赏梅。”青莲仍是低着头,声音却平复了些。
“这梅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行吗?”司徒桢不满地嘟囔着。
“桢儿你再这么闷在房里,要嫁不出去了。”一旁的莫逐枫打趣道。
“听说公主也会去赏梅,姑娘若不去恐怕不太好。”青莲跟着附和。
狠狠地睇了眼莫逐枫,司徒桢只得无奈地叹息,对着青莲摆摆手道:“我知道了,青莲你替我送莫公子出门,我换身衣裳便去冬凝园。”
待两人离开,司徒桢才度步到铜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苦笑道:“司徒桢啊司徒桢,该来的总会来,想躲也躲不了啊。”
鞠了捧清水洗了洗脸,司徒桢斟酌着情形,挑出件白色镶红襟的缎袄换上,依然用红色丝带在脑后斜扎了个马尾,便出了门直往冬凝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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