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览一身明黄龙袍,整齐笔挺,似是刚下早朝。这么急过来这真仪宫是有事吗?
瞥见殿内同坐的文悦,他挑了挑眉,似有些不悦地道:“宁儿,你怎么也在?”
“我与司徒姑娘也算是旧识,她难得进宫来趟,我自然要过来打个招呼。”文悦起身,一脸自如地答着。
“来日方长,以后你随时可以过来真仪宫和桢儿叙旧。今日就先回吧。”萧览的话里有几分不耐烦。
文悦知趣地福了福身,离开了真仪宫。
谴退了随侍的宫女太监,空旷的殿堂内,又只剩下萧览和司徒桢二人。她木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诡秘。
萧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略微紧张的神情,笑了笑,兀自坐下,端起方才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大口吞下。
“刚才走得急,现在口干得紧呢。”他边喝边调笑着说,神情看起来轻松愉悦,完全没了那日的冰冷疏离。
这么急匆匆地赶来,是因为听说文悦来真仪宫了?他担心文悦对她不利?真要说起来,文悦与她也算是有过节吧,不过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出手,他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
司徒桢收了心思,在几案另一侧坐下,冷冷地问道:“你这么急着赶来,有什么要事吗?”希望不要影响她的计划才好。
“怕你一个人待在宫里会闷啊。桢儿不想看到我么?”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痞痞的笑容,说着暧昧的语句。
“知道我会闷,为什么不放我出去……”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他的身体有一瞬的怔住,很快又垂下眸子,端起已经冰冷的茶水猛咽一口,喃喃道:“一样的好茶,凉了,味儿也变了。”
人走茶凉,既然知道不可挽回,又何必强求?爱的人不快乐,他自己也不快乐,这个孤独的皇帝,还真是可怜。她再次用悲悯的眼光看着他,令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今天在朝堂上,我已经宣布要封你为桢妃,圣旨正在拟定。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下吧。”他说完,满意地扫向她僵硬的表情。
一切,来得这么快,已经容不得她再犹豫。要逃,明晚就要逃出这皇宫,她只有今天一天的准备了。其他的都不难,惟独那个人……不知他会不会出现。
萧览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半晌不语,便甩了甩袖袍,大步踏出了真仪宫。在经过琼清池里一池的千瓣莲时,忽然停步不前,若有所思地凝着那一片如火的红云……
※ ※ ※ ※
是夜,星辰冷落,月晕黯然,满池的千瓣莲在夜风吹袭下,摇晃着幢幢的魅影。
司徒桢焦急地立于扶栏边,不时地仰望那被黑纱遮蔽的烟月。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他从未令她失望,这一次,是攸关命运的关键,不知他……
正想着,身后有轻风拂动,她欣喜若狂地回过头去--
是他,无心!
“你再不来,我要死在这皇宫了!”因为太过激动,她嗔怪的话语也带了一丝颤抖。
“你若死了,我拿什么赔给那痴情皇帝?”多日不见,他竟也学会了打趣。
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些,不似之前见到的幽魂般无骨,至少白皙的皮肤里不再泛着骇人的惨绿。他已经解了自己体内的“噬心毒”了吗?
和往常一样,他仍然拿出一粒玉珠般的“天香丸”给她服下。每月一粒,他还真是守时。
末了,她才脸色凝重地对他道:“无心,我需要你帮个忙。”
他的目光淡淡地在她面上扫过,停留在虚无的远处,简单明了地答:“我不能带你出宫。”
她的眼光立刻黯了下来,半晌,才带着一丝希冀问:“那如果是带我的尸体出去呢?”
“不要轻举妄动。”
“我不会做傻事的。”她轻笑着打断了他的揣测。
“如果真仪宫里的主子已死,你愿意带我--你眼前的这个我,离开这皇宫吗?”
“你的意思是……”他挑起眉梢,带着几分探询打量着她。
“真仪宫不慎走水,未来的桢妃葬身火海。而我,司徒桢,将从此离开皇宫,隐姓埋名,再不踏入京城半步。”她毅然决然地道。
“一定要铤而走险?”他仍带着几分犹疑。
“一定。”
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爱情……脆弱得不经世事,在权力面前,它渺小得可笑。而她也不屑于那些世人追逐的名利,她宁愿用爱情去换取生命的自由。
思量许久,他终于妥协了。“你想我怎么帮你?”
“真仪宫陷于熊熊烈火之时,我会藏身在琼清池的水中。你只要在无人之时,来池中寻我,带我出宫便可。”她说的平淡冷静,可其中情形的凶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许她会无法脱身,葬身火海,也许她会溺死水中,沉入池底……可这一切,都没有困于后宫,从此失去自由,只能俯仰一个男子的鼻息生存,来得可怕!
无心听完她的整个计划,眉头锁得更深,半晌,才低低地问:“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她再次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知她心意已决,他只得长叹口气,悠悠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能尽力帮你,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天命?上天说她没有这一世的命,她又如何能听天由命?无论如何,她要冒一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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