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哼江南小调么?”胤禛突然问道。
“王爷想听?”
胤禛轻声嗯了一声。
“我倒是会一首,不过唱得不好,”
她见胤禛没有说话,轻轻哼道:“灯影浆声里,天犹寒,水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杨花萧萧落肩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江南。”
胤禛身子猛然一僵,眼中黑浪翻滚。
如果说一个人长得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或许天下间确有如此巧合的事,但连说出的话都一字不差,再说是巧合未免有点让人难以相信。而且这首曲子他只听菀宁唱过,是昔日纳兰容若作的词,沈宛谱的曲,为什么青璇也会?
“这曲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胤禛抑着声音问道。
“以前在慕容山庄,闲来无事,收集了些江南的乐谱,其中一首是江南有名的才女沈宛谱的曲,我很喜欢,所以就只学了这一首。”
胤禛眼内翻滚着黑云,久久,平静了下去,只余一团看不清楚的漆黑。
“我唱的不好,让王爷见笑了。”
“不会,你唱得很好听,能再哼一遍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冲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啊。”以前每次哼这首曲子,总被慕容轻衣笑话,说自己的音老走调,后来练好了,他却再也没兴致听自己唱这首歌,好象就是从那时侯开始,她逐步成为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她很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站在明晃晃的水边,听着扬花落满整个江南的声音,听到黄昏。
等的人终于出现,她只用了一招。
血延绵开来,像是火焰般的红莲开满了整个河岸。
她听到头顶飞鸟的破鸣,它在叫,杀,杀,杀。
回到慕容山庄的时候,他亲自为她洗去手上的血污,轻柔地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你必须学会心狠,要用一切方法置敌人于死地,所以我才在你的剑上淬了剧毒,不让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要我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很厉害么?为什么要我用那么多条人命来做习?”
“你的心太软,我需要你在面对敌人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果断狠绝,”他的声音温柔而又冰冷:“至于那个人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
她还记得那个晚上,他站在窗前,柔和的月光轻拢在他身侧,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不知是因为那晚的风冷,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所有的债都会有偿还的一天。”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像利刃划破长空,月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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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璇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牵住了胤禛的手,汲取他的温暖。
草地上,两个人并肩躺着,头挨着头,手牵着手。阳光打在他们身上,一片纸醉金迷。
“灯影浆声里,天犹寒,水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杨花萧萧落肩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江南。”
细细碎碎的歌声在轻风中徐徐飘荡开来,听着青璇悠缓的歌声,胤禛恍惚地想到了紫禁城里那座空旷寂寞黑沉的宫殿,和另一张温暖明媚的笑颜,也只有那张笑脸,才能让他在冰冷的宫殿里感受到片缕的温馨。
不管她是不是菀宁,至少这一刻,他的心,随着她的歌声翱翔于天地间,掠过无边的沧海,飞过广袤的原野,来到烟雨如画的江南,一叶扁舟,一管丝竹,舟从杨树下过,花絮飘落,弥漫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