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天空，干净透彻，偶有几朵白云，在空中慢慢飘荡，一阵暖风吹过，催促着懒洋洋的云儿加快步伐。祁君手捧一本书，斜躺在树干上。她有多久没有这么悠闲地看过书了呢？打了个盹，像猫儿一般蜷着身子伏在树上。

　　“臭小子，又在这偷闲。”无净敲着枝干，唤醒沉睡中的祁君。

　　“师父。。。。。。”祁君搓搓朦胧的眼，看着站在树下的无净。蹭地一下，她从树上跳下，高挑的身材遮住了无净眼前的阳光。

　　“臭小子，你都吃了什么了，长这么高。”无净枯槁的手毫不留情地拍向她的头。

　　“师父，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拍我的头。不是我长高，而是师父你变矮了，老了老了。。。。。。”祁君不甚惋惜地看着他。

　　“嫌我老，那也是老当益壮，哪像你，年纪轻轻的，每天无精打采。还有你再大，在我眼里，永远是我的徒弟。”

　　“师父。。。。。。”无净的话莫名地勾起了她的感伤，“你说，如果娘亲还在，她会不会也这么说呢？”

　　“君儿。。。。。。”

　　“师父，我见到姥姥了。”也只有在师父面前，她才会露出那般脆弱无助的表情。这些年，她一直在想，她是不是被遗弃了呢？娘亲和爹怎么可以走得这么无牵无挂，走得那样洒脱毫无留恋。

　　祁君的一句话，在无净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他最不愿的就是让祁君和上一代有所牵扯，但是，她的出生是注定了的，那样的命运。。。。。。。

　　“师父，你说，人是不是都很自私呢？娘自私地丢下我，去成全她自己的爱情，姥姥自私地丢下娘，去求得自己的偷生。姥姥为了生可以舍弃亲女儿，娘为了爱也舍弃了自己的女儿，这是不是轮回？”每每想起，总有说不出的郁卒。她眯细眸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却发现师父在她眼里越来越模糊。

　　“君儿。。。。。。哎。。。。。。”无净叹了口气，心里揪得难受。祁君看着他，从他慈爱的眼眸里，感受到的是亲情的温然。凉凉的，似一股清凉的溪水，浇熄了祁君的不满和惶然。

　　“师父，跟我来。”祁君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泪。如果是师父，一定能救得了那个人。

　　“去哪？”无净问道。

　　“救人。”说完，祁君便拽着无净，往城外走去。依着模糊的记忆，祁君终于寻到了洞口。

　　“君儿，这是？”无净戒备地问道。他这徒儿古灵精怪，被她整了不下百次，提防点准没错。无净站在洞口，踟蹰不前。

　　“师父，怎么不动了。”祁君狐疑地看着一脸担忧的无净。

　　“徒儿，为师年岁已高。。。。。。”无净提醒道。

　　“知道啊，你老了。”

　　“为师的，经不起惊吓。”无净干笑两声，过往的恐怖经历挥散不去。剪袈裟、下泻药、装神弄鬼，她可一件都没落，不知道这回又被她整出什么事。看这洞黑漆漆一片，该不会里面有什么“惊喜”在等他吧。

　　“师父。。。。。。哈哈。。。。。。”祁君会过神来，笑道，“放心吧，我今天可没心情整你。”看来，她过往的努力也不是全白费。

　　“那。。。。。。”

　　“师父进来就知道了。”祁君严肃地说，不带一丝笑意。

　　两人摸着石壁，磕磕碰碰地走到洞里。

　　“沙沙沙。。。。。。”铁链在地上急促地划过，显示了主人内心的激动。

　　“宫主。。。。。。”

　　那一声宫主叫得无净心里一阵抽搐。一大堆思绪不断地涌进他的脑海，手不经意地一抖。

　　“稜玉，你还好吧。”祁君点燃手边的火苗，生起篝火。

　　“嗯。”稜玉虚弱的应了一声，脸色比上次见他更白了几分。

　　他不好。。。。。。

　　“师父，他是稜玉。我的族人。”祁君简略地介绍道。

　　稜玉这才注意到洞里还有其他人，打量着来人。

　　“师父，救他。”简短的四个字表达了祁君的意愿，如果不医治稜玉的病，恐怕还没出洞，他就已经早逝了，就算将来得以见天日，也撑不了几日。

　　“好吧。”既是祁君的要求，他又怎么忍心拒绝。

　　无净执起稜玉纤瘦的手，细细地把着脉，淡淡的青筋透过黄色干枯的皮肤，微弱地跳动着。

　　“寒气蚀心，积聚已久，非一日之寒，痊愈是不可能了。”

　　“不求痊愈，但求多苟活几日罢了。”诊断结果在他意料之内，他是药人，自己的身体如何，又何须别人做诊断呢。只是他们只懂用血，不谙中药医理，所以只能医人，不能自救。这样的身子骨，怎么让蓉儿幸福。如果他够为她着想，他应该放手，让蓉儿嫁一个能陪她厮守一生的人，而不是他这个活死人，可是，他做不到，没有人比他更爱蓉儿，没有人比他更迫不及待地要给蓉儿幸福。

　　他好恨。。。。。。

　　“如果好好调理，还能勉强活十年。”无净委婉地宣告他的死期，只怪天意弄人。

　　十年？只有十年？不够，不够，他要陪蓉儿长大的，他要陪蓉儿游历天下，怎么可以只有十年。是，他很贪心，他做不到只多苟活几日，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要活。。。。。。他发了狂似地拽着锁链，这条链子，还要困他多久，他只有十年，只有十年啊，怎么可以在这浪费。

　　“稜玉，别动。”祁君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再弄伤自己。

　　“宫主，我只有十年了。”稜玉凄迷的眼哀怨地看着她，“我做不到洒脱，我给不了蓉儿幸福。”一想到自己长伴蓉儿的愿望只是泡影，他再也抑制不了心中的悲怆，滚烫的泪让祁君慌乱了。。。。。。

　　“那就用这十年倾注你一生的爱承诺。”她能看到稜玉眼里的怨恨，那样不值得。“不要做傻事，与其浪费时间复仇，不如好好让蓉儿幸福。”

　　“宫主。。。。。。”稜玉咬着唇，闭上眼，敛去所有的恨。当他睁开眼时，又是一贯的清澈。他还有蓉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