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血雨腥风,硝烟四起,漫天的战鼓声,厮杀声,尸体横陈遍野。小翠死了,当家的也死了,她们披头散发,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腾地惊醒,已是冷汗涔涔,衣襟湿了一大片,肩上的疼痛提醒她,刚才的一切不只是梦境。当家的,当家的,她慌乱起身,却因全身无力,摔倒在地。
“有没有人……”
“祁君”麟云听到她的呼唤,慌忙赶来。他已换回一身男装,蓬头垢面,眼里布满血丝,胡渣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憔悴的模样让人心疼。她抓住他的衣襟,自欺欺人地问道:“当家的,当家的,还活着,对不对?”
她盯着他的眼,希冀在他眼里找到她要的答案,他眼神一黯。胸口涌起哀伤的感觉,无力地垂首,他只是搂着她,不发一语。
“啊……啊……”她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的哀恸,发出野兽般的低泣声。透心的凉意冲上脖颈,渗入心里。
最终,她还是把他们卷入了这场战争。
当家的葬礼一切从简,城里的人们都自发地来给当家的送行。被战争洗礼过的人们再也经不起过多的生离死别,只想用这个方式哀悼死去的人们,控诉残忍的战争。漫山山花烂漫,却不知为谁生?笛声响起,响在山谷,越发显得空灵,仍旧一曲《霸王别姬》,今日听来,更多了几分哀婉和对亡人的追思。
回到潇湘楼,往日的笑语欢颜已成昨日黄花,不堪追忆。楼中大厅里坐着一个少年,褐色眼瞳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媚眼如丝,眉如弯月,朱唇不点而红,如绸缎的青丝被随意挽起,一袭淡蓝长衫,更让他添了几分遗世独立之感。多么矛盾的一个人啊.明明是男子,却有着女子的倾城之姿。明明有媚如妖姬的皮相,却有着淡定如仙的气质。他悠闲地坐在大厅,不理会我探索的目光。
“他是赵綦,救你的大夫。”麟云开口解了祁君的疑惑。一双褐色的眼瞳让她忆起昏倒前的那一幕,原来那个人就是他。
“赵公子,谢谢救命之恩。“
他继续品茗,对她的道谢置若罔闻。她也不以为意,掸去一身灰尘,拉起麟云,自顾自地回房。一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行李。
“要走了吗?”麟云轻声问道。
“你傻啊,钱赚够了,当然要走了。”她故作轻松,对他吐吐舌,“要是被他们发现我这将军之子是冒牌的,还不死定。”
“恩,我们走。”麟云点点头,不再多问。
“我们去流浪,以天为盖地为庐,看山中风景,观风土人情,好不好?”祁君笑着寻求他的意见。
“好”见她这般,麟云胸中情绪翻滚,酸楚难抑。他倾身上前,拥她入怀:“天涯海角,惟愿伴君。”
听到这番话,泪水盈然而落,她埋进他胸前,闷声道:“只要你活着。”
夕阳西下,房中的两人相拥相依,静静地舔舐伤口。
等情绪稳定,她拿起行李,准备向楼里的人们辞行。踏出房间,大步走向大厅。刚才的少年依旧坐在那,纹丝未动。
“姐妹们,我们要走了。”听到她的话,楼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
“当家的走了,潇湘楼我已经交付给贾老爷,不管今后如何,有贾老爷罩着,姐妹们多少有个照应。”说完,祁君拉起麟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刚到门口,就被一声男声唤住。
她回头,出声的是那个少年,他从椅上站起,淡淡地问道:“可否携我同行?”他眼里的认真和不容拒绝的固执,让人很难把对他的话一笑而过。
“赵公子,素未谋面,你放心跟我们走么?”她挑衅地问道。
“我需要有人伴我同行,你们需要一个大夫,同行可好。”他挑眉,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风餐露宿,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大夫。既是大夫,应该坏不到哪去吧,祁君天真地这般认为。
“好,伙食自理。”说完,就毫无留恋地走了。
“祁君,这样好么?”一路上,麟云不时回头看看紧跟在后的少年,低声问道。
“有什么不好,双赢不是么?省下了大夫的钱。”她边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边含糊地回答。
“可是……你了解这家伙的底细吗?”麟云戒备地看着他。
“不了解又怎样,没钱没势没色,有什么好让他垂涎的,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坏人。”向来以貌取人,以他惊为天人的相貌,她很难把他当成坏人。
“你…..要他跟着也行,但是不准再看他。”麟云赌气地看着她,对她的做法不能苟同。
“行,他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长相太阴柔,太邪魅。”
“那我呢?”麟云耍宝地指指自己,等着祁君的赞美。看到他那星光闪闪的眼瞳,实在不忍让他失望,“还行。”
“那你……我吗?”
“什么?没听清,男孩子,别老说话那么含糊不清,别别扭扭的,有什么就说吧。”祁君放下手里的冰糖葫芦,一本正经地等着他的回答。
“没,没什么。”他吞吞吐吐,躲避着她的追问。
“要不要说?”她不耐烦地问他。
他被我问急了,吼道,“都说了不说了,女人,别老问那么多。”说完,直往前冲。祁君无奈地耸耸肩,少男心,海底针,真难琢磨。
“小七,你太迟钝了。少爷遇上你,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小夕凉凉地说道。
“什么啊,你们主仆俩神神秘秘的,一个比一个说话难懂。”算她自讨没趣。
“呵呵呵呵……”后面传来低笑声,她回头,疑惑这绝美的少年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你笑什么?”祁君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半天才回过神,他笑起来真的好美。
“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突然冒出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
“女人,在干什么,那么慢。”前面的小鬼等得急了,出声催促。
“来了,那么慌做什么,又不是投胎。”她低声抱怨,还是不情愿地跟上去。
“你的脑袋是猪做的吗?每次都磨磨蹭蹭的。”
“脑袋是不是猪做的,和磨磨蹭蹭又没关系。”祁君嘀咕着,又开始磨蹭。
“我们现在去哪?”
“我怎么知道,什么叫浪迹天涯,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咯。”
“女人,把银子拿来。”麟云向她摊开手,讨要银子。
“不要嘛…..”她死死地护住装了银子的行囊,轻功一使。
“小夕……”小夕拦住她的去路,向她要银子。她哭着脸,委屈道:“麟云……麟云……”
这次他怎么都没搭理她,只是拿过行囊,背在肩上.“免谈”丢下两个字,大步向前。
她提步往前,没看到,身后的少年饶有兴味地打量和寻思,嘴边微微扬起,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这趟旅行,应该不会太无聊……
“我们去苗寨如何?”身后的少年拦住祁君,问道。
“苗寨?那是什么地方?”她侧头问道.
“少数民族居住之地,那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是块游玩的好去处。”
“那有好吃的吗?”她只关心这个。铿……脑袋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就知道吃。”小鬼瞪着她,没好气地说。
“不吃会饿死的。”听到她的话,少年抿唇一笑,道“有很多你没吃过的东西。”
“真的吗?”有吃的,她眼睛立马放亮,“好好好,就去苗镇。”
“你有什么居心?为什么要我们去苗寨?”
听到小鬼的问话,少年无辜地撇撇唇,道“只不过介绍一个好去处罢了,能有何居心。”
“麟云,你想太多了啦。或许苗镇只是好玩而已嘛。”祁君为少年辩护。
“你干嘛老替他说话,他给你什么好处了,才认识几天,你很了解他吗。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地和我们同行吗?”小鬼见她这样,恼怒不已。
“小鬼,你够了哦,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要经常怀疑别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叉起腰,教训道。
“林祁君,你不是刚受过教训吗,小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小翠?听到这两个字,祁君眼神一黯,默不作声。小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也乖乖地闭了嘴,一下安静下来。
“走吧。”少年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再次申明,意味深长地对小鬼说了一句,“我对她没企图。”
“最好没有。”小鬼语出警告,年纪虽小,气势倒不弱。
“是……是……是……”少年举白旗投降,对小鬼的不依不挠不加理会。
“走了啦,难得有兴致游山玩水。”祁君朝小夕努努嘴,示意让他劝劝他。
古有师徒四人西天取经,今有友人相伴共赴苗寨。赏风景、品美食,人生得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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