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
两年后
七年了,祁君在清凉寺整整呆了七年。她渐渐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初潮来的那天,她看着下体流出的血不知所措,胸前的胀痛也不断地提醒她,她长大了,长成一个姑娘了,也悲哀地意识到,她在清凉寺的日子不长了。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这片养育了八年的净土,仍有着割舍不了的情谊。
虽然已经进入夏天,山上的夜晚仍有丝丝凉意,清风抚过耳际,带来泥土的气息,草间蟋蟀的叫声,让这片土地不再那般沉寂。
“祁君,明天你就收拾东西下山吧。”无净虽有着深深的不舍,却也只能无奈地劝她下山。
“师父…”
“你已经长大了,清凉寺不适合你,你有自己的天空。”
“师父…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又该说些什么,佛门毕竟不是女子的久留之地啊。对外面那个未知的世界,祁君有着满腔的好奇又有着强烈的恐惧,兴奋和担忧在她心里交替,是喜,是悲。
“祁君,不管将来遇到什么,都不要丧失了你的天性,这是为师唯一能给你的忠告了。”师父转身离开,留下一包银子和一室的惆怅与不安。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第二天,告别了师父,祁君就背着包裹下山了。
凤凰城
烈日烤得人两眼发昏,闷热的空气就像勒着人的脖子,让人喘不过气。这里的气候和山上有着天壤之别。以前老嫌弃山上的环境太无聊,下了山才知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清凉寺在尖峰山顶,四季如春,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吧。哎~哎~哎~下山才没多久就开始想念清凉寺了。进了凤凰城,第一件事就是要换下身这身僧侣衣。
进了布庄,看到琳琅满目的女装,心里那份女性爱美的泡泡不停地冒出来,双手不自禁地摸上了那些碎花裙。祁君偏爱月白色,几片桃花印在裙角,若隐若现。等她回神,她已经拿着那块布料在身上比划了。店小二在一旁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小师父……您是给自己买还是……”
“啊,对不起。”祁君急忙放下手中的布料。转而挑选男装。庄里的男装都是现成做好的。
“店小二”店小二听到叫唤,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公子,您来啦,您订的衣裳,我们小店已经给您做好了。”受到店小二的冷落,让她感觉很不爽,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来人是一名年约十来岁的男孩,面容姣好,有着男子的刚毅,又似带点女子的阴柔,身穿月白色长衫,上面映衬着淡淡的新绿,仔细一看原来是竹子,与那块布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呵,这人是以竹子自诩吗。他腰缠紫带,腰间还挂着一块貔貅的玉佩,晶莹剔透,成色上佳,举手投足间,小小年纪,已颇具贵族气质,是个祸害。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娃,鼻梁高挺,横眉似剑,两眼深邃,平静无波,长大了也是个女性杀手。怪不得那店小二一副狗看到骨头的样子,原来是个有钱的主,许是在山里呆惯了,看到满身金气的人,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不自在。
“这位小师父,可是对姑娘家的衣服感兴趣?难道这年头和尚都好女装?不如有在下为你挑选一件如何?”他一脸戏谑,眼里的嘲笑意味明显得欠揍。想到刚才他看到她的傻样,心里恼怒不已,脸颊唰地一下,全红了。他恶劣的言行,更让祁君对这个人厌恶到了极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向来是她为人处世的准则。
“哟,我还以为是哪条狗没被主人看好,跑出来乱吠呢,原来是公子你啊,恕小僧眼拙,分不清人和狗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年头,真是怪事天天有,不差这一桩啊,连人都喜欢用吠的。”祁君作势揉了揉眼睛,低头叹气。
“你……”祁君看到他的脸时而青,时而红,时而白,不去染布坊,真是可惜了这块天然的染色剂,心下想着,不自觉地笑出了声。这一笑,更让他恼羞成怒。臭小子,年纪轻轻,就这么恶毒,和我斗,也不先去掂量掂量。清凉寺里说话恶毒的多的是,千锤百炼,她自练就一番口舌功,对付你绰绰有余。
“你个烂和尚,一点都不像出家人,赶紧换了这身衣服,省得丢你师父的脸。你是哪个寺的,我倒要好好去会会你师父,看是什么样的人才教出你这个泼猴,简直是玷污神灵。”
不好意思,本姑娘从来不吃修身养性那套,出家人逆来顺受的坏习性她一点都没沾,这也是师父特许的。你等着接招吧。
“人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此言果然不假,看来公子的家人只教会公子怎么用钱,却没教会公子怎么做人啊,有钱人家的悲哀啊。含着金钥匙出身,也不一定幸福。”祁君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四周一片沉寂,没有她预料中的奚落声。她看着他的脸一下褪去了红润的光泽,剩下的只有惨白,他紧紧咬着双唇,眼里含着泪硬是不肯滴下,看他那倔强的样子,祁君猛地意识到,她伤害他了。伤害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真是的,她居然和一个小孩子赌气都这种地步,而且还……
祁君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见他落寞地低头,轻声地对旁边的侍从说,“小夕,我们走吧。”说着转身走出了店铺,那被唤作小夕的侍从,临走前狠狠地瞪了祁君一眼,他眼里的怒火好像点燃了她心里的愧疚感,泛滥成灾。祁君傻傻地愣在那,看着他们走出她的视线。
店小二一把抽走祁君手里的衣服,鄙夷地看着她:”小师父,这些衣服估计你也买不起,刚才你赶了我们店的贵客,本店不招待你这尊金佛,你请便。”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祁君夺过他手里的衣服,粗声问道,“多少钱,要么说,要么没有。”说完,她拿起衣服。
“十两。”
“你坑谁啊,这种料子要十两,你干脆去打劫。”祁君从包袱里掏出一两,“你这衣服顶多值一两。”丢给他一两银子,就换上那套衣服,出了那家店。
“强盗……强盗……”那店小二拉开嗓门大喊。祁君双脚一踮,用了点轻功,就闪得无影无踪。虽然其他武功练得不精,她的轻功却是下了十足的功夫的。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