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灭----新生
十年前
忘忧谷
“臭丫头,起床了,太阳晒到你屁股上了。”被子被掀开,寒气直往里蹿。祁君夺过被子,翻过身,继续睡。显然,她的目中无人惹怒了面前这个老女人。只见她端出泼辣女人的架势,拧起祁君的耳朵就是一番蹂躏
“啊……杀人拉。救命啊……”她突地从床上跳起来,护住耳朵。”你这个母夜…”
叉字还没出口,就感觉脊椎里一阵恶寒。祁君僵硬地回头,就看到她的爹,脸黑的好像刚被马车压过,眼里的威胁令祁君不自禁的打个寒战。在老爹面前说她爱妻的坏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听娘说,她的出生是很不受欢迎的,整整让老爹的宝贝疼了一天一夜,险些让娘丧命。人家的孩子都是爹爹疼,娘娘爱的,唯独她的那老爹,看祁君就跟看情敌似的。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平平安安活到十岁的。
“爹”祁君却却地躲在娘的身后,对这个爹,临枫,有着无尽的敬畏,却没有正常的父女之情,他之于她,与其说是父亲,倒不如说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对祁君娘的爱,也许是祁君和他唯一的共同点吧。许多年后,祁君仍然想不透,他究竟是爱她的还是厌她的。
“恩”他虚应了一声,直接忽视祁君的存在,环上娘的腰,靠在娘的肩上“真香……”
“别…孩子看着呢…”虽这么说,娘却是一脸幸福地回抱他,像待嫁的姑娘。岁月对娘应该算厚待吧,二十又八,看起来却是二九芳龄。难怪爹要和娘住在这荒山野林。就娘这张脸,这个性,恐怕引起腥风血雨还不自知吧。
“别闹了,出去吃早饭吧”娘挽着爹走出她的房间。
又一次被忽略了,只能哀叹一声命苦了。
“祁君,吃完饭来趟书房,我有话和你说。”平日极少与她亲近的爹今日竟莫名地要她去书房找他。
“恩,知道了。”祁君闷闷地扒自己的饭。
“小君,来,吃菜”娘殷勤地为她夹菜,祁君抬头看看爹,果然,一副死鱼脸,活像她欠了他几万两。
“:枫,别老对小君板着脸,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是上辈子有仇还是怎么的,你看隔壁家,小乐和她爹,父女其乐融融啊。我看着好羡慕”娘叉着数落爹,然后又转过来对祁君说”小君,你也是的,多象你爹撒撒娇,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啊。”
撒娇…对娘撒娇还好,对爹撒娇…脑中浮现爹的关公脸,天那,想想都觉得恐怖。
娘说完就扑到爹的怀里耍宝,只有这个时候,爹的脸才是缓和的,如沐春风,大概就是这样吧。
吃完早饭,祁君走到爹的书房,她家虽不是雕栏玉砌,却也是别具风雅,简单而又不落俗套。她甚少来爹的书房,不喜欢书房的沉闷和爹的冷淡,只喜欢在树上看书。也算怪癖一个吧。
扣……扣……扣……
吱呀……门开了……
“进来”没有多余的话,爹向来如此。
“爹,有事吗?”祁君站在书桌前,垂首看手,他总是给她一股压力感,让她局促不安。
“小君,过来”祁君惊讶地抬头,他从来不叫她小君,不知怎的,觉得今天的爹有着怪怪的,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她最敬畏的爹,言语间竟透出一丝恐惧和无力感。
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甜腻的香味溢满整个房间。是一颗白色的药丸,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吃下去。”他拿起药丸递到祁君面前。
“嗯。”她点头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明天你扮成男装,带着你娘去清凉寺寺找无净方丈。他会照顾你们母女,记住,要保护好你娘,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女儿身。”
“爹,为什么,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心里的疑惑和不安,一层接着一层地浮上来。
“没有为什么,照我的话做。”爹厉声命令道。
“不,我不要,你放心把娘交给我吗,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你是我临枫的女儿,保护你娘是我给你的使命,更是你的责任。我不允许她受到一点伤害,你听到没有,我只能把她交给你,因为,我不能保证我还能继续保护她。”爹以手抚额,眼里满是痛苦和无助。眼前的男人不是她那冷酷淡漠的爹,而是一个求助无门的孩子,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爹…”除了无措还是无措,惊慌,恐惧,让她泣不成声,感觉平静的生活就要破碎了,祁君跑到爹面前,紧紧地用小手抱住他“不要…不要…要走一起走,爹,娘你自己照顾,祁君不要这个责任,祁君不要阿…”
“擦干你的眼泪,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带你娘离开,我过段时间回去清凉寺找你们的”
“真的?爹会来接我们”
“是,我会来。”
爹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爹从来不食言的。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啊。
等她长大才明白,有一种谎言叫善意的谎言,说谎者自认为那是为你好,却不曾过问那是不是你想要的。祁君把她娘带离了忘忧谷,可她终究忘了,她娘深爱着爹,就算再迷糊,却始终是最了解爹的人,在她为娘找水的时候,她折回了忘忧谷,她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爹,抱着爹,娘淡淡地笑了,笑得绝美,天地万物顷刻淡去了所有的色彩。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临枫,还记得么?”
爹深情地看着娘,释然一笑。
那天,没有缘由的,她的家破灭了,她的平静生活破灭了,她成了一个孤儿。无家可归的祁君,穿着那身男装去了清凉寺,拜无静为师,剃度为僧,法号虚清。
师父把祁君领到一个少年面前,对她说“虚清,这是你大师兄,虚空。虚空,照顾你师弟”说完师父便离开了。
祁君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七岁,面如冠玉,身长修长,貌似憨厚,但眉目敏利,眼波流动间流露出的精明令人不敢直视。
“师弟,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事就找大师兄吧,你与我睡在那边的厢房,你负责庭院的打扫,每日五更起诵经,诵完经就练武,总之,跟着大家便不会出差错的”说着他把祁君领到一个房间,指着一张床道“从今日起,你便睡这张床,而我就在你对面,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连日舟车劳顿,熟悉这里的环境也不在一时,你先休息下吧,我出去了”
“谢谢大师兄。”
祁君躺在床上,望着墙上的佛字发呆。清凉寺,武林圣地,终使江湖腥风血雨,估计也很难波及到这吧。若没有爹的事先安排,恐怕真难有她的容身之处了。能呆在清凉寺也算幸运的吧。这样想着,心里的郁闷缓解了不少,疲惫感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娘和爹十指相握,对着她笑了,她伸手想去抓住母亲的衣角,握住的只有一缕轻风,她看着空空的手掌,苦笑,他们在和她做最后的道别吧,他们是幸福的吧。一滴眼泪划过眼角,是苦涩,是欣慰,她该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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