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板不必客气,叫我世轩好了。今天小辈是特地来向罗老板赐教的。”聂殇大大方方坐下,亦笑道。
“赐教不敢,聂公子虽入商场不久,却是慧眼独具,颇有所为呀。”罗首城眯眼温和说道。“罗老板过奖了。”聂殇也陪笑着说。
“重烟现有要事在身,只得先行一步。罗老板、聂公子,小女子先告辞了。”重烟施然起身学着聂殇在店里满不在乎的口气悠然的说。
“既然如此,那罗某不便相送了,柳姑娘走好。”罗首城见她急于走,只得无奈的说。
“罗老板无需多礼了。”重烟举步向楼下走去。
“柳姑娘,你似乎忘了带走一点东西。”见柳重烟行至梯口,也没有想走,罗首城叫住,朗声提醒道。
柳重烟蓦然回头,似乎真的是才想起还有银票一回事,只好眸然笑道:“那就烦劳罗老板替小女子存入罗老板旗下钱庄吧。”
“好,那罗某改日派人把票结送去柳姑娘那里吧。”
“那就多谢罗老板了。”柳重烟施身行礼,下了楼。
好不容易出了酒店门,柳重烟放下身段,回复本性,重重的叹了口气,“累死我了,不过,还算是赚到了。难怪那个人也要那块玉配,原来,也是别有所图,还聂公子,看他那个样子也不见得多有钱。”柳重烟想起在楼上碰到的那个男人,白白的加了十两银子去买那块玉,想起就不爽,十两银子呃,够吃多少碗面,够买多少馒头?现在就这么飞了,那个男人还真是个扫把星!不过转念一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有了着落,心情也明快起来。反正存进罗老板的钱庄,加上利息也算赚了许多。
柳重烟一只脚刚踏进凤楼,就看见弥儿正满怀心事的倚在栏上。
“怎么了?”重烟走到弥儿身边,关切的问。
“重烟,你回来了?生意谈得怎么样了?”弥儿一见重烟,很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
“当然很好了!有我出马,怎么会有问题呢?倒是你,怎么了?”重烟简单回答,又话题绕到了原位,再次问道。
“唉,没什么,只是想到自己这身世,觉得命苦罢了。重烟,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女,为什么,你就不觉得自己身世可怜呢?”弥儿轻轻叹着气,秀眉微皱,半天都不见舒展。
“哎,我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重烟坐到弥儿身边,重重叹了口气,又说道:“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可怜呢?我说这是好事,没了家人的干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弥儿瞄着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又轻声说道:“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哪个女儿家不想有个好的归宿,像我们出身青楼,纵使卖艺不卖身又能怎么样?在外人面前,我们是下贱的,就算嫁给平常人家的男子,也不过是一名低贱的小妾罢了,这命连根稻草都不如。又如何能寻得良人?要我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命运担心?”
“那就不要嫁呀,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这世上的男人,又有哪个值得自己托付终身?就算做了正房太太又能怎样?丈夫们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一样管不着,自己多赚银子,还怕没人娶你么?而且,成亲不是只为了生孩子,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等着你去体验,青楼女子又怎么样?我们一样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天底下,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找属于自己的幸福。”重烟别过头,不去看弥儿多愁善感的样子,兴致盎然的说。
“就知道和你讲等于鸡和鸭讲,你一点都不像个女人。”弥儿看着重烟大刺刺的样子笑着说道。
“我哪里不像女人了?你有的我都有,哪里不像了,来给我看看,你比我多了什么。”重烟瞪大眼睛使劲往里瞧道。那样子把弥儿逗乐了。
“看看,看看,就你这个样子,像个女流氓。”弥儿嘻笑着弹开,指着重烟说道。
“女流氓也是女的呀。”重烟一边追着弥儿,一边调笑道。
“对了,刚才,聂丞相派人过来,明儿个有个酒宴,特地让你过去助兴。”一阵嘻闹之后,弥儿又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说。
“哦。”重烟不以为意的应道。
“哎,你多好,成天的有那些王公贵族们为你捧场,我呢?”弥儿想起自己所见的那些客人都是些色欲薰心的男人。又是一阵愁云满在心头。
“你怎么了?要不要本姑娘来捧你的场呀?”重烟恶作剧的说。弥儿不再上当,只是脸色萧条的说:“是真的,也不知你哪里来的魅力。”弥儿暗自嘀咕。
“你呀,想太多了,我们只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比起楼里那些一双玉臂万人枕的姑娘好多了。嗯,要不然,明天你去吧,你就对聂丞相说。。。我病了,不能来。”重烟见弥儿不再嘻笑,也一本正经的说。
“真的?你不是要多多赚钱的么?”弥儿脸上有了神彩。
“嗯!少赚这么一次嘛,也就晚那么几天替自己赎身嘛。”重烟财大气粗的点头。心里却暗暗叹息。
“重烟对弥儿太好了。”弥儿笑逐颜开的给了重烟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了,你快去想想,明天表演一些什么节目吧,我先走,不打扰你了。”重烟宠溺的刮了刮弥儿的鼻子,轻轻巧巧的走出了房门。等重烟走出房门,弥儿的脸再次落了下来,怔怔的看着重烟远去的背影。
这边的聂殇极不情愿的陪着聂丞相走进了凤楼;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他来京城,弄了半天,不过是相亲罢了,这两个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还真以为他不知道。
厢房里,一片轻纱漫舞,脂粉味浓,聂殇屏着气,不愿意去闻。
“呵呵,这是犬子世轩。”聂丞相正笑吟吟的向楚丞相介绍道,无奈等了半天,聂殇一脸无辜的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世轩,还不见过楚丞相。”聂丞相无奈的陪笑,低下声,厉声对聂殇说道。
“侄儿见过世伯。”聂殇满脸不情愿的起身,半撑着身子站起来,有气没力的叫了一声。
“嗯,世侄长得真是一表人材呀。”楚丞相眯着狐狸眼,极为尴尬的说。聂丞相深吸一口气,怒力使自己平静点。
“楚相夸奖了,你我同朝为官多年,就不必客套了吧?”聂相佯装责备。聂殇别过眼,不去看这假惺惺的场面,极别扭的扯着极为华丽的青色锦袍。
弥儿款款进门,分别对三位施了礼,柔声道:“今儿个烟姐姐身体不适,由弥儿献丑了,望三位爷海涵。”弥儿风情万种的屈着身子,缓缓说。
“嗯,你开始吧。”楚相撇了弥儿一眼,并不曾在意,只是随口说。弥儿脸上闪过片刻的失望,也只得缓缓走到那把古琴面前,轻轻弹奏起来。
“楚相呀,咱开门见山的说,你我二人位居左右丞相二职,责任重大呀,那就更应该一条心走下去对吧?小儿世轩,自小与令千金青梅竹马,如今两人都已至婚配的年龄,听闻令千金知书达礼,才艺双全,不知聂某可有幸有这么一位儿媳妇呀?”聂相一边给楚相倒不酒,一边循循善诱的说。
“嗯。。。”楚相并不答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抚着长须沉思。聂殇极为不悦的看向窗外。席间一片清冷;弥儿还在弹着一曲忧怨凄凉的曲调,惹得席间更为凄凉。
“行行行,别弹了,都弹的一些什么东西?跳支舞助助兴吧。”见楚相半天不答话,下不来台的聂相只好拿弥儿撒气。
弥儿连忙停手,毕恭毕敬的应了声,退到屏风后换上舞衣。
丝竹齐奏,弥儿幽然扭着妖冶的身姿,款款的舞了起来。
但两位相国的眼光却并未被弥儿媚惑的舞姿吸引,弥儿暗地里打量着三人的反应,心头再次涌上失落,她与柳重烟同学舞曲,为什么柳重烟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的看着柳重烟?为什么她一来,连脸都懒得看?愤懑间;一索兴,学着重烟的绝技十八连转,翻舞起来。就不相信柳重烟能做到,她却做不到。
一时间曲调突变,弥儿和着漫舞的轻纱,回忆着重烟教的舞步转起来,间隙中,透过缭绕的轻纱,看到了三位的眼神果真朝自己看过来,心里暗喜,一得意,忘了步子,被轻纱拌倒,扭到了脚。
两位相国轻蔑的笑出声,又返身细细的商量起来。只有聂殇叼着根筷子,冷冷的看着弥儿,并无怜香惜玉之举。弥儿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人情淡泊,做青楼里的女子只能忍辱负重。青楼姨娘急急跑进来,命人扶走弥儿,忙向两位相国赔不是。
“也真是,想学人家的绝技,也不掂量自己的份量,人家柳重烟什么地位,她又什么地位,还真以为跟着凤凰混就真能成凤凰呀。”
“哎,她以为有那个柳重烟撑腰就了不起了,真是的。”
。。。。一路上,各种流言蜚语钻进弥儿的耳朵里。弥儿紧紧咬着嘴唇,眼眶里凝着的水气,却迟迟不肯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