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女儿恋TXT版全文电子书,潇湘书院 [公告:不幸的消息]   ……累啊……大家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   小四这边洪灾很厉害,单位最近忙着抗洪,经常加班,加上小四的手不慎弄伤……(正好是惯用手的食指,背到家了……),到血流满指头止我还没发现,发现后就一个感觉——疼啊!!!~~   总之,请让我休息三天吧,至少把手养到能用先(小四现在是用二指神功在敲键盘,艰难啊……),20日恢复更新,十分抱歉,请大家见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公告:重要的事]   各位亲们,小四8月有很重要的考试,上班学习有很多事要忙,这段时间必须闭关(苦行僧的生活开始了……),更新不得不停止了,请大家见谅。   另外,小四说过奥运开幕那天会两更以示庆祝,现在不可能了,所以把那天的份移到今天,也就是说,今天会三更。(说到这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安排的考试行程,居然挑奥运期间考试,偶一定要诅咒他!!——偶地奥运啊~~~~偶想去北京啊~~~~呜~~~~~)   还有,方便的话,请亲们花点时间去填填新的调查,我也好确定后面的细节……   最后,再次向大家说声抱歉,9月1日才能恢复更新,那天会两更以嘉奖耐心等待的亲们(貌似要看小四的文耐心简直是居家必备啊……蹲墙角反省去……)。   小提醒:今天的三更不是一起放出的(偶还在写……),写完一篇会发一篇,全部写完要到晚上吧……总之,这段时间对不起了……(偶也郁闷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章 娘]   降生于这个世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缕光,是娘含泪的眼。   每个人刚出生时的记忆,只要不是“特别”的天赋异秉,应是没有人会记得,我也不能免俗,仅存于记忆中的是,在无尽的深暗中,看到好温暖的一团光,一时受盅惑,跟随而去,然后便来到这人间,陪娘,感受人生百味。   我最先体会到的感觉,是冷。   从皮肤侵进心头,蔓延流窜至全身,就再也没摆脱过的冷。   娘说,当时逃得匆忙,身上没有任何钱物,连衣衫都没能多披一件,可谓穷困潦倒至极,身后追着人,偏又碰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失足一滑,滚进一个吹着阵阵阴风,深不见底的山洞里。四周无人,又极有可能碰上回巢的野兽,偏偏已经连翻身的力气也快将没有,身下缓缓流出的血水和腹中不停翻滚的巨痛,都昭示着我即将出生的事实。   娘每次说到这总是笑着,说我是多么的厉害,娘自小踏入江湖,多年混迹其中,从来没有人能叫她绝望,可是那一次,她却真正感到绝望。   娘愉悦并自嘲的笑,说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感到绝望,刚出世便能让她有这种体会,不愧是她的女儿。   娘的笑容是真的,真的很开心的笑着,我也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娘那时的心,一定是我这辈子都无法体会的冷,可是只要想到换来了我,那冷就会慢慢变淡,乃至消失无踪,只余下温馨的暖。   那时正值立秋,天气虽不算很冷,可是对已一天没吃东西,只着两件薄衫,又刚刚流血生产的娘来说,已显得寒冷至极。诺大的山洞,凉风呼呼的吹在耳边,即使是从小习武健体的娘也抵受不住,何况我一个刚刚坠地,没遮没掩的娃儿。   娘总是说,她这一生,就那时觉得对不起我,她也很想把自己身上唯一的外衫披到我的身上,或者把我拢到自己的臂弯中,多少可以挡点风,也不至于,让我从此落下一身的病痛,可是娘那时,连抬手为自己点穴止血的力气都没有。   娘说的时候,表情平淡,语气平常,一点也听不出“对不起”的意思,可我知道,娘每次回想起这个,眼里总是有泪光。   中间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娘也不是记得很清了,大概是硬撑着一口气凭着本能生下了我,然后就不醒人事了,至于我到底有没有哭闹,她也不知道,反正,她没有醒,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朝阳升起,黎明的一丝柔光,穿过山洞,直直射在娘的眼上,娘感到了温度,然后,听见了她的孩子发出的微弱啼哭,突然,就有了力气。   娘努力的爬起来,将我的脐带以一记手刀切掉,然后不断的一边向我冰冷的身躯喝着暖气,一边喂着奶水。看着我喝饱后昏昏欲睡的小脸,为寻求多一点温暖不断的往娘怀里钻的样子,娘笑了,那翘起的嘴角旁,流下两行清泪。   娘抱着赤裸的我步伐蹒跚的走出山洞,穿过林子时,随手拿了几片树叶射了几只倒霉得跑到娘眼前晃的兔子,娘没有力气找柴升火,便直接剥了兔皮生吃,然后把兔皮就着山岩滴下的那点水清洗干净,严严实实的裹在了我的身上。   我终于停止了颤抖,静静的睡去了。   娘一身的血,凌乱的头发,沾满土灰和血迹的衣服,嘴角还残留着兔子的血,就这么走出了林子,来到人来人往的大道上,惊动了路人,“妖怪!疯子!”的喊骂声像雪球一样滚滚而来。   娘不敢停,怕停下,就动不了了。   娘一直走一直走,旁边的辱骂驱赶,甚至丢过来的土块,砸过来的石头,她都当不存在,只是紧紧的,护住怀里睡着了的我。   日升日落,我醒了,娘会停下找个没人的角落把我喂饱,待我睡去后,娘又接着走。一路上,也出现过几个以为娘是疯子,想将我抢去卖的人贩子,娘的武功不算差,她反把那些匪类的行李银子通通打劫了,然后再把人挂到树上乘凉。   路上,娘找到山泉,仔细的为我清洗了一遍,丢掉发臭的兔皮,从“打劫”来的行李里挑出质地最柔软的衣服把我包起来,自己随便冲洗了一下,挑了件合身的衣服,然后只留下银子,其它东西统统丢了,又继续走了下去。   后来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进了城镇,娘走到一座宅子前停步,拍门。   开门的是一位俊朗的少年,娘不管那少年由惊讶转为阴沉的表情,把我往少年怀里一塞,说了句“孩子饿了,就叫醒我”便倒下了。   少年名叫宋易朗,是娘的义弟,我的干舅舅。   舅舅后来每次回忆时,都很严肃的对我和娘控诉说,他一生走南闯北,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就那次被吓得差点没当街哭出来。想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车水马龙的大门口,婴儿的母亲,一身风尘仆仆的男装挂在自己的脚边,又腾不出手去扶,还要接受街上过往行人的指指点点,看娘一脸死灰样他真怕她就这么气绝了,想叫人来帮忙,怀里的我又不合作的开始哇哇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挣扎,弄的他只能死死的抱住我,又不敢转身进屋就这么把娘丢在门口,场面就这么僵着弄得连他都想哭了。   后来舅舅的未婚妻(我现在的干舅娘)——薛舞恋找了过来,看到这场景,明知不是笑的时候,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来舅舅更加哀怨的瞪眼。恋姨叫身后的丫鬟去找帮手和大夫,自己接过了舅舅怀中的我,轻轻哄着,转身进了屋,舅舅才松了一口气,跟着把娘扶进了屋里。   再后来,娘睡了五天五夜,谁也叫不醒,好在恋姨英明,及时找了个奶妈,才没让我饿着,我这五天醒的也不多,只有肚子唱空城计时才会睁开眼,其余时间就是一动不动的躺着,气息也很浅,吓的舅舅死活不让大夫离开我,生怕我就这么睡下去不起来了。   大夫要舅舅放宽心,说我只是因为出生至今既吃不饱又一直受凉,加上身体很少清洗,一身脏污,自然不可能睡得安稳,现下身子清爽了,又吃饱喝足,躺在软软的被褥里,当然是大睡特睡了。   然后又叹道:“只是这孩子,出生时不太顺利,身上一直没清干净,加上营养不足,又受了凉,时间太久,已经落下病根,身子又虚弱,这一生只怕会是疾病不断,药不离口了,若是稍有差池,命就难保啊。”   舅舅听了,怔怔的看着熟睡中的我,说不出话来,恋姨站在一旁,手摸着我的头不停淌泪。   娘毕竟是武学名门出身,除了身子虚点,就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我显然没那么幸运。   像是印证了大夫的话,四岁前,我动不动就生病,每次别人身上不是很大的病,到我身上都严重到差点丢掉小命。每次生病,娘总是彻夜不睡守在我床前,然后舅舅就在屋外皱着眉头兜圈子,生病时的记忆总是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娘和舅娘、大夫一直在身边,舅舅虽然不是时时在一旁,可是绝对一喊就到,还有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来的娘的客人,一个个来了又走了……   也许是我出生时被冻得刻进骨髓里了,从小,我就怕冷的很,夏天再热,我也很少出汗,而每次刚入秋,我便穿上了冬服。冬天是我的沉寂期,我会一直关在房里,衣服不少于五件,屋里的炭火决不熄灭,除非必要,我连床都不会离开,即使如此,还是染了几次要命的感冒。   后来,娘和舅舅商定,待我身体好点,天气一转暖便举家迁往四季如春的湘城。   到了湘城,宜人的天气使我的身体状况逐渐稳定了下来,娘开始想方设法调养我的身子。   别人家的孩子,从小糖果零嘴供着,而我自记事以来,从没吃过汤药以外的东西,连一日三餐,吃的都是药膳。   也许娘和舅舅四处搜刮灵药然后填鸭式的往我嘴里塞的行为起了效果,八岁以后,我的身子总算不再是风一吹就倒,娘也开始尝试让我吃不同的东西以平衡营养。那些平常人家都在吃的菜式,我必须一道一道的慢慢尝试,让身体逐步接受,大家每次看我吃菜时的神情都好像我在试毒一样,即使如此,不能吃的东西还是很多,即便是能吃的,若是煮得太过油腻或是味道重了,身体也受不住,而水果,更是十岁以后才碰得到的东西,我吞下第一口桃子时那陶醉的表情,娘说她这辈子都记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章 女儿林]   身为女儿嫌弃娘是不对的,但是娘的起名本事是亲如舅舅都十分唾弃的,加我一个应该也不算不孝吧。   娘和我住在一个邻山的林子里,那林就叫女儿林,外人听了,也许觉得风雅,若是思想歪一点的,还指不定以为湘城的老鸨搞革新跑到林子里头发展去了。   娘的命名理由十分充足:我女儿住的,当然叫女儿林啊。   舅舅听了只有摇头的份,而我早就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好习惯。   想当初,舅舅问娘给我起什么名字好时,娘直接就甩出一句话:“既是在黎明出生的,又是秋时,就叫黎秋吧。”   听恋姨说,舅舅当时听了脚下一打滑就直接滚地上了。后来无论他怎么软施硬磨娘都不肯改,还不耐烦的说,“名字不就一方便人称呼的东西,至于这么罗嗦吗。”   舅舅也充分发挥了他的狮子吼:“那也没你这样的母亲,给女儿起这种名字,叫起来就跟一泥鳅一样!”   听得我是那个汗啊,其实这名字以我娘的水平已经算是起的很有水准了,要是她叫我做秋黎我就真的要考虑造反了——黎秋离“泥鳅”多少还有点距离,但是秋黎绝对会让人毫不犹豫的想到“秋天的梨”。   我五岁那年,舅舅家添了一对调皮的小宝贝,恋姨一个实在照顾不了两个,而我一个顶三个那么麻烦,娘也分不开身,下人不清楚状况,很多时候帮不上手,舅舅只能不停的跑了东屋跑西屋,几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大圈。   娘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派人建了这个女儿林。   女儿林是娘为我精心打造的地方,林中的植物看上去似是天然而成,其实全是娘托人精心挑选移植过来的,若是医者来细看,必能发现株株皆是草药良方。   林中的植物除了“药性坚强”倒也就没什么特别了,但是林中的石子,看似凌乱,实则暗藏玄机,若是不小心移动了关键的那个,就不保证下一刻人会站在何处了。   房子当然……不是坐落在林子中间,而是偏左得走十几步就可以出林了,娘的说法是,常人总以为主屋就应该坐落在林子中间,建在旁边一点的地方,外人以为是寻常人家,就不会来骚扰了。   事实上,那屋子让人看了实在也联想不到“普通人家”以外的地方去,随处可见的砖瓦房,外围包了一圈土围墙,房前留一块空地整成了一个小院落,看上去俨然一个农家小庄院,娘大笔一挥,命名为“养生居”,舅舅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了。   我一向喜欢宽敞的地方,娘也是,于是我们一人占用两个房间,预留了六间客房——来找娘的人不少,但是我基本没见过,每次有客来,娘总是有意识的让我回避。   院里的东西既杂又乱,不过没有人会想去整理它。像左边墙上挂的刷子,把它往旁边一推,一堆暗器就会从门口射出去;院中间的木架上从门数过来第二串辣椒,轻轻一拉,地板便会出现一个大洞,掉下去的后果是要看娘的心情的,我记得她上一次往下面倒了一堆猪粪和牛粪,前次是一堆粘上就动不了的黑泥,前前次是一桶香味四溢的蜂蜜,顺便说一句,我家院子里的树上挂着不少蜂窝;摆在院子右边的桌凳,要是坐上离屋子最近的那个,一张大网就会从天而降,那网是用不畏水火,刀剑也砍不断的冰蚕丝编织而成的,困在里面的人越挣扎收得越紧,被罩住了只有乖乖就范的份;至于大门旁边的扫帚嘛,它确实是扫帚,拿来扫蜘蛛网挺称手的。   用娘的话来说,这林子里没一个多余的东西。   女儿林一造好,娘招呼都不打便带我离开舅舅家搬进了养生居,舅舅气得直跳脚,天天在林外嚷嚷着娘没把他当一家人看之类的。   娘没理他,反正有阵阻在那,舅舅进不了女儿林,娘知道,舅舅为了我们的事没少操心,娘不愿自家多事还要拖累别人。   舅舅倒是不屈不挠的最佳代表,硬是把女儿林旁方圆五里的土地都买了下来,然后在林子旁建了一座伴君山庄,在靠近养生居的那面开了个比正门还大的侧门,从此快快乐乐和我们做起了邻居,弄得娘哭笑不得。   女儿林的名气很快传开了,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说湘城的东郊平地里冒出一座林子,里面时不时会传出女人和小孩的嬉笑声,进去一窥究竟的人,转来转去也不找着人,看起来不大的林子,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下来呢——   林子里住着狐狸精啊,不靠近林子就没事,若是进了林,可是会有去无回的——这是民间说法。   那林子是一对母女买下来住的,是很普通的林子——这是官方声明。   女儿林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里面机关重重,阵式变化万千,一定是隐世高人藏身之地——这是江湖传言。   最开心的莫过于舅舅,他总是兴致勃勃地打听关于女儿林的各种不同版本的传闻,然后背地里笑到肚子抽筋。   名气越大麻烦就越多,流言越炒越盛,后来连什么林子里有宝藏啊,只要能闯过阵式就能拜林子里的高人为师啊之类的无稽之谈都冒出来了。贪心的,想试本领的,纯粹好玩的,一堆无聊人士来闯林,一个倒了另一个再上,络绎不绝,不但本来安安静静的林子变的吵闹无比,因为闯林者太多,被破坏的机关阵式只能一换再换,娘不堪烦扰,最后直接在林子口插了块牌子,上书:私人领地,乱闯罚白银一百两,钱由伴君山庄代收。然后将林子入口的机关全部撤走,只留下一个让人走着走着就会走到伴君山庄后门的阵式。   舅舅直接派了人专门等在后门收钱,然后对交了钱的人说,机关是原来住在林里的大户人家留下来的,现在林里住的人嫌太吵,搬啦!   渐渐的,上门的人减少了,流言也慢慢平息下来,虽然偶尔还是有一两个无聊之徒跑过来,却也无伤大雅,女儿林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章 捡啊捡]   从小,我就被娘教导要事事注意,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碰,什么不能做,都要一一记得并严格遵守,连出屋透气,也要看过老天爷的脸色再说,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我是被监禁的,但是我知道,娘是多么努力的在和上天争夺我留在世上的日子。   娘很疼我,除了会伤身的事,她从没拒绝过我的要求,而我也很不负众望的培养出了一个伟大的兴趣。   话说某天,我在林子里捡到一只迷路的小兔子,看着这我从未见过的可爱的小生物,我兴冲冲的抱着它跑到娘的面前,一双眼眨巴眨巴的期盼的看着娘。   娘瞅了一眼那团毛球,什么也没说,直接把那团球拎起来就走了,我那时不明所以,眼泪儿还啪嗒啪嗒直掉,看得舅舅心疼,急忙告诉我说娘把小兔儿拿去泡药酒了,待泡完兔儿干净了,就可以和我做伴了。   五天后,娘嘱咐我记得每天要帮兔儿洗一次药酒澡才能碰兔儿,就把那团毛球抛给了我,我乐得天天抱着兔儿揉来摸去不肯放手。   接着某天,我在林子里散步时,看见一截树枝,上面开着我没见过的花,我看那断枝上粉色的花朵十分娇人,于是又抱着树枝啪嗒啪嗒的拿到娘面前摇啊摇。   娘看了一眼,接过树枝,修整后种在了我开窗就能看见的地方,两年后,一棵樱树耸立在我的窗前,我最喜欢在有风的时候,趴在窗栏上,欣赏那满树落英缤纷。   还是某天,我在林里发现一个缩成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好象和兔儿一样是动物,但却比兔儿大的多,似乎受了伤动不了,我试了一下,抱不动,只好扯开嗓子大叫“娘!娘!”。   娘很快飞了过来,我指指那团东西,娘看后回屋拿了块布小心的包起那团东西往回走,我小跑着跟在娘后面。后来娘告诉我,那动物叫做狗,大概是和其它的野狗咬斗才受的伤。   我很高兴又多了个伴,但显然兔儿和狗狗很不对盘,狗狗一看见兔儿两个就会玩起官兵捉强盗的游戏,一整天不见影,直到天黑娘把它们一手一个拎回来,重复得多了娘便不耐烦了,最后我只好忍痛把狗狗交给舅舅养,偶尔过伴君山庄去看看它。   女儿林的后面紧邻着一座鲜有人迹、树林浓密的高山,许是因为如此,常有野生的小动物误闯林子。进林后便被阵式困住出不去,于是,我又陆续的捡到猫儿,狐狸,孔雀……   有了之前的经验,娘一律通通往舅舅家扔,隔壁舅舅家的院子便越来越热闹,经常可以听见“哎呀,衣服被孔雀啄了!”“啊!小少爷被狗追着跑哪!”“猫儿追老鼠卡在墙洞里出不来啦!”之类的声音……   再某天,我在林子里转悠时,看见地上闪亮闪亮的,过去一看,是一串女儿家的手链,想是最近来闯林的人落下的,娘和我都不戴首饰,女儿林里也就没这类东西,我觉得有趣,便拾起来,拿去给娘献宝。   娘看了,说不是好东西,便扔掉了,我本意也就想让娘看看,也没在意,跑开去玩了。   三天后,舅舅抱着两个小箱子进了林,说一箱是娘要的,另外一箱是他送的,箱里装了满满的各种珠玉首饰,娘拉着我来看,说:“这些都是专门给你打造的,比你前几天拾到的要精细衬眼的多,品质好,又轻巧,戴在身上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负担。你看看,要是有不满意的,就退回去叫师傅重新造过。”然后抱着我坐下,一一拿起箱里的东西,放在我身上试看,一边不停的说着,这是翡翠青玉手镯,无暇衬手,戴的越久越显光泽;这是珍珠白玉雕项链,圆润晶莹,戴着感触很好,不会伤肤;这是紫水晶吊饰手链,戴上去亮眼夺目;还有琉璃玉佩,琥珀镶金项链……   我窝在娘的怀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时已有些后悔,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舅舅又扛了一大箱东西过来,恋姨也跟着来了,说是光有首饰也不行,人要衣装,小妹挑了些衣衫过来,都是最近很热门的孩童装,姐姐先帮秋儿看看,改明有新的好料子或样式我再送过来。然后两个女人就开始把我揉过来搓过去的换衣整形,接着又不停的往我身上挂东西看哪个搭配起来更合适。娘显然很喜欢帮我弄这些东西,只是一直没有时间理会这些玩意,而恋姨只有两个小子没有女儿来让她打扮也有些遗憾,这会逮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两个人当然都不会放过,唯一的救星舅舅大人只会在一旁看着我们呵呵傻笑,我只能翻着白眼任她们蹂躏,心里暗自发誓以后绝对不捡亮的东西,要捡就捡黑的!   年华似水,我总算有惊无险的活到了十二岁,花灯节那天晚上,娘见我身子状况已不错,终于准了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上夜市看花灯。舅舅一家听说了,也兴致勃勃的要求同行,结果一出门我就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等阵仗。   舅舅和恋姨一手抓着一个小表弟在前,娘牵着我在后,我们位于圆圈的中心——这个还算正常;我们外围围了一圈武功不高,杀人足够的护卫——防止打劫,娘说的;护卫圈外还严严实实的围了一圈下人——开路兼抵挡人潮推挤,舅舅说的;队伍最后面跟着十个婢女,手上各种丹药披风围脖一应俱全——这样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怕了,恋姨说的,敢情她认为我没走几步路就会晕倒了。   一路上行人都看傻了,还以为哪的王公贵族驾到了呢。我缩在中间觉得那个丢脸啊,这一个个跟如临大敌似的,哪像出游啊。   本来还很憋闷,一看到满街的花灯就兴奋得什么都不管了,反正有两层人墙在呢,怕谁看啊,那三个大的都不觉得丢人了,我害臊什么。   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人们都开心的赏着花灯,和亲朋好友谈论着风趣好玩的话题,尽情的享受一年一度的佳节,渐渐的,跟着我们的护卫和婢女都被挤散了。两个小表弟看见好吃的就嚷着要,舅舅和恋姨一人跟着一个刚刚好,我不能随便吃东西,但集市上新奇的玩意也不少,娘被我拉着尽往卖小玩意的小摊钻,大家就这么分成了三批。   人小就是好啊,可以从大人脚下的空隙前进,我左转转右转转,步伐越来越快,竟没发现娘早被我甩不见了。   经过徐氏汤包店前,我一看就激动了,终于碰到我能吃的东西了,这家徐大娘做的包子甜而不腻,娘也很称赞,曾买回来让我尝过。   我身上没银两,正要叫娘付钱时一回头才发现娘早被我抛了,没办法,我直接脱下手上的链子要和徐大娘换包子,徐大娘说这链子太贵重,她的包子抵不了,不敢收,我说我不介意,徐大娘又说不如我先吃着,等我家大人来了再付钱就好,我坚决银货两讫,因为我实在没自信娘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万一人家收摊了还没碰见怎么办。   徐大娘想了想,说那不如你的链子抵在这,明天你拿了钱来我再把链子还你,反正我的店在这开了十几年了,亲戚都在这,朋友邻居都认识,跑也跑不掉的。   我笑了,“大娘您说的什么话,您就是把这链子直接拿去抵包子我也没意见,不过既然您这么说了,我就先收下包子,明天我会托伴君山庄的人把钱送来的。”今晚这一走失,估计娘半年内都不会让我出门了。   协议达成,我高高兴兴伸手去接包子,没想包子刚出炉烫的很,小手一被烫到就直觉的往回缩,三个大包就这样贡献给了土地公。   我当时心里就直淌泪啊,看着两个小表弟不停的吃着美食自己不能碰已经很郁闷了,这会不过想吃几个包子解解馋怎么就这么曲折呢——   大概我的表情太哀怨了,徐大娘马上又包了五个大包递过来,说“丫头,那三个不算,这还有呢。”   我立刻眉开眼笑,说这怎么行呢,钱还是要算的。反正只是脏了点,剥掉外皮拿去给狗狗吃它应该不介意吧,说着弯身正要把包子捡起来,“咻——”的一个黑影闪过,包子不见了。我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比我高一个头不止的少年,手中拿着我那原本在地上的包子。   那少年很是奇怪,看他身上的衣服料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可也绝对不是穷苦人家出身的,但是全身脏污,衣服上都是泥,还散发着异味,就像是从鸡窝堆里走出来的;他的头发虽扎成一束,但已十分散乱,发丝都黏在脸上,还粘了不少灰,看来是很久没梳洗了;面孔苍白,脸色也是铁青的,但一双眼却炯炯有神,闪着异样的光辉。   他抢了我准备捡起来的包子,居然还对我鞠了一躬,直直的望着我不卑不亢道:“这位小姑娘,这包子已掉地不能吃了,能否给我呢?”   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了头,那少年说了一声多谢就转身跑了,生怕我反悔似的。等人跑的只剩一个影了,我才回过神来,抓过徐大娘的包子就朝少年追去。   我的身子不适合练武,但是心法和轻功还是可以学来强身的,这时不得不感激娘的英明教导啊,要没轻功凭我那一双小短腿早把人追没了。   但是这对我来说已经算“剧烈运动”了,我没法撑太久,身体会受不住,幸好那少年没跑多远,就停下拐进了一个破庙。   我跟了过去,从没有窗户的窗洞往里看,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缩着身子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见少年进来,本来很憔悴沮丧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精神,直起身来,发抖也停止了,高兴的大声叫着“哥!”   少年在女孩的身边坐了下来,拿起手上的包子给妹妹看,“看,一个好心的小丫头给我的,还热着呢。”说着拿出一个包子,装做不经意的样子把外面那层粘了尘土的表皮撕下来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把剩下的都递给了妹妹。   那女孩大口大口的吃着,看上去像是很久没进食了,少年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   女孩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见少年一动不动,问道:“哥你不吃吗?”   少年摇摇头,“我刚就吃过了,你不是也看见了嘛。”   “那点哪够啊,哥你手上不是还有两个吗?”   少年再摇头,“我不饿,这两个包子要留着慢慢吃。”顿了一下,又道:“你还是很饿的话,再吃半个吧?”   女孩很坚定的摇头,“哥不吃我也不吃,我顶得住,还是留明天吧。”然后又抬头望着少年,笑着说:“哥,你看,我们本来已经饿了两天,现在却有包子吃了,明天你一定可以找到活干的,那时我们就可以再买包子吃了。”   少年摸摸女孩的头,温柔的笑着,“对啊,一定可以的。”   我觉得差不多了,便走了进去,对他们露出友好的笑容。   少年和女孩看见我走进来被吓了一跳,我们三个对看了很久,少年首先反应过来,拉着女孩站起来说,“若暇,这就是送我包子的小妹妹。”   女孩也很机灵,立刻对我行了个礼,说:“谢谢姑娘的包子。”   我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难道还怕我把包子要回去不成。   我很潇洒的直接往地上一坐,又拍拍地板示意他们也坐下,少年和女孩对望了一眼,不明白我想做什么,少年看了看我,坐在了我的对面,女孩便也跟着在一旁坐下。   我笑道:“你们有两个人,我才一个,怕什么。”然后把手上的包子递了过去,“你们手上那两个已经凉了不好吃,我这还有五个,拿去吃吧,不够再回头去买,吃饱再说。”   女孩看着包子两眼发出了光芒,少年却没有动,戒备的看着我,“你想怎么样?”   我还是笑着,“我想你们来我这干活。”又补充道:“你们不愿意也没关系,包子还是送你们,就当交个朋友。”   少年深深地看着我,我坦然回视他,良久,少年双手抱拳对我行了个礼,“我姓楚名霖,这是家妹若暇,请问小姑娘芳名?”   我开心的笑了:“我叫冰黎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章 兄妹]   楚霖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包子吞吃入腹,看他那样子我真怀疑他直接省略了咀嚼这道手续。若暇则是淑女式的慢吞细咽,想是前面已经吃了一些,肚子比较有底。   楚霖一边吃一边说到,他家原本是位于湘城南边的书香世家,去年父母双双染上恶疾去世,他和妹妹被唯一的亲戚姑姑收养,前几天他晚上起身如厕时,听到姑姑和姑丈商量他们家养不了两个,准备将他妹妹送人,他不忍和年幼的妹妹分离,便连夜带着妹妹离家出逃了。   我眨了眨眼,湘城南边的楚家,在那一带算是很有名了。楚家是很普通的大户,但楚老爷就不普通了,他为人乐善好施,经常助人,老好人一个,这是整个湘城都知道的,楚老爷夫妇去世的事情,当时街头小巷都在传;不少人感叹,世上又少了一个好人。   待五个包子都消灭完了,我站起身,拍拍衣服,对还坐在地上的那两个甜甜一笑,“有力气了吧?我们走吧,去找我家人。”   我是第一次上街,别指望我是个走过一次就记得路的天才,幸好楚霖至少还知道怎么回到夜市,只要能回到那,肯定能碰到舅舅派出来找我的人,想到这就心虚,现在大家一定闹得鸡飞狗跳了吧。   刚走近夜市街口,三个人影就冲了过来,跪倒在我的面前,为首的侍从对我开口道:“秋小姐!属下们找你好久了!庄主和令母在庄里等得很焦急,请即刻随我们回去。”   我点点头,然后又对他们说,“我碰到两个朋友,要带他们一起回去,你叫人先回去准备好吃的和用的,他们会在山庄住一阵子。”   为首的中年男子看了我后面的两人一眼,虽感疑惑但到底没问出口,直接一摆手,后面的左边那人就先飞回去报信了。然后他对右边那人命令道,“小姐已经找到,去通知大家收队回庄!”我急忙喊道:“刚才我在徐氏汤包店买了包子,没带银两,把手链抵在那了,麻烦这位大哥拿钱去给徐大娘,把我的链子拿回来。”   中年男子朝那右边那人点点头,那人回了一句“属下知道!”便也飞走了。   我对那个唯一剩下的侍从问道:“请问这位叔叔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低头恭敬的回道:“属下是山庄护卫队第二队的队长王念,此次奉命领队保护小姐出游,没能看护好小姐是我的失职,让小姐受惊了,回庄后我自会向庄主请罪!”   我连忙摆手,“不罪不罪,我自己玩入迷走岔了地方,不关你们的事。”娘都被我丢了,你们能看住我那才奇怪呢。   王念也不再多话,伸过手来抱起我,“小姐,我们走吧,庄主夫人担心得直落泪呢。”   恋姨一定是在怪怨自己带了一堆药品衣物,怎么就没想到带根绳子把我绑在身边。   “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到家记得叫醒我,别怠慢了我的朋友。”我窝在王念怀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是。”   楚霖牵着妹妹跟在王念后面,惊讶的问道:“山庄?伴君山庄吗?伴君山庄不是只有两位少爷吗?”   “湘城没有伴君山庄外的第二个山庄。”王念见我似是已经睡着了,把声音降低了些,“秋小姐是我们山庄的表小姐。”   “哦……她说能帮我们找到工作,是让我们在庄里工作吗?”   “这个要看庄主的意思,但若小姐提出要求,庄主应是不会拒绝。”   楚霖不再吭声,心下安定了许多,一直安安静静的若暇却突然出声,“小姐都这么大了还要人抱啊。”   这话一出楚霖立刻变了脸色,把若暇拉过一边然后不停的道歉:“对不起!我妹妹不是故意的!她一时失言,没想太多的……”   若暇显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跟着赔罪,“对不起、对不起……”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念没多大反应,仍是轻轻的道,“小姐自出生就带着病,身体极易疲劳,不能动得太多,平常出门多半是由人抱着的,今晚是她第一次逛街市,她要求自己走,现下身体应该很疲累了。”   然后又回头和蔼的对若暇道:“这位小姑娘我知道你也累了,山庄已经不远了,再坚持一下,到了那你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哦……”若暇低下头,楚霖也没再说话。   ———————————————————————————————   进了庄,王念轻轻把我拍醒,我努力的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慢慢找到焦点,是山庄的主会客厅,庄主舅舅又在不停兜圈子了,恋姨坐在椅子上拭泪,“都怪我,什么都想到了,怎么就没想到拿根绳子让她牵着呢……”娘在一旁坐着,跟石雕一样,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好是坏。   我让王念把我放下,小跑奔上前去,“娘,舅舅,恋姨——”   我本意是想扑进娘的怀里的,无奈还没扑到,就被舅舅横刀拦去了。舅舅一把抱起我,双目怒瞪着,“你跑哪去了,急死我们了!”   刚说完,就被恋姨抢了过去,恋姨毫不留情的把舅舅撞到一边,然后哀怨的看着我:“秋儿下次要跑记得叫上我,要不叫你娘也行,再不济带上你舅舅,不能自己一个人跑掉啊,我们会很担心的——”接着又转手把我塞进娘怀里。   “娘——”我扯着娘的衣袖摇啊摇,用很无辜的表情望着娘。   娘叹了一口气,“平安回来就好。”   “谢谢娘!”耶!顺利过关!   “向舅舅和恋姨道歉。”   “嗯!”我从娘怀里滑下来,跑到舅舅和恋姨身边,拉他们蹲下来,向他们的脸颊各自香了一个,“对不起,让舅舅和恋姨担心了,秋儿以后不会了。”   “哼!知道反省就好!”舅舅的语气很重,不过表情很陶醉。   恋姨就直白多了,直接把我拉进怀里又揉又蹭的,“秋儿真乖,下次别调皮了啊——”,我一个劲点头,走丢又不是我愿意的。   王念咳了咳,我总算想起旁边还呆站着两个人,忙挣开恋姨,跑过去一手一个把楚霖和若暇拉到娘面前,用我一贯的模式甜甜的喊着:“娘——”   舅舅一手捂脸,哀号道:“我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连人都捡回来的,看吧!”   恋姨抛了个白眼过去,慢悠悠的在娘旁边坐下,“捡了人又怎样,难道我们山庄还养不起不成。”想了一下,转过头问道:“姐姐怎样看?是我们留下还是给姐姐做事啊?”   娘看了局促不安的楚霖兄妹很久,然后轻缓的说道:“今天先好好休息,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我终于放下心来,娘一定看出了我把楚霖兄妹交给她而不是舅舅的理由。   一放松,眼皮就架不住了,娘看出了我的倦意,抱起我准备告辞,“明早我再过来,这两个孩子今儿就住庄里吧。”   我在意识消失前迷糊的看见王念跪在舅舅面前,说着什么“请庄主责罚”之类的,急忙喊道:“不关念叔的事,是我自己走丢的,其它人也不要罚——”   娘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我只看到舅舅向我摆了摆手,像是叫我放心。   “好了,你舅舅会看着办的。”最后只听到“你好好安睡,后面的交给娘。”就不知人事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章 冰宫]   再醒来不无意外是在女儿林自己的房间里,我看看外面,竟已是黄昏,看样子是睡了一天了,想起还有事,立刻起身,大声叫道:“娘!你在吗?娘——”   娘推开我的房门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膳粥,“你身子还没好,回床上坐着。”   我乖乖回到床上,接过粥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着。   娘看我吃得差不多了,开口道:“你昨日使了轻功吧?”   我点头,“要不追不上楚霖他们嘛。”   “你昨日走了很多路,本就比平日疲累,又动了真气,这阵子身体都会很虚,你这个月最好不要出屋走动了。”   “我知道了,娘,楚霖他们怎样?”   娘沉思了会,问道:“你知道多少?”   我把吃净的碗放下,把昨晚楚霖对我说的话对娘复述了一遍。   娘把碗拿过一旁,让我躺下,帮我盖好被子,“然后呢?”   我躺在床上,全身放松,浓重的疲劳感一涌而上,一夜好眠大概只恢复了我的精神。   “若只是不想与妹妹分离,大可不必半夜出逃,和他姑姑明讲便是,会在听到要与妹妹分开就立刻选择这个怎么看都很无谋的方法,恐怕是因为他知道除了这一条路已经没有其它选择。”   缓了一下,又道:“我仔细看过他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尽是些做粗活留下的痕迹,其中还有不少鞭打的印子,他的手长满了茧,还有不少磨破的血泡,他妹妹身上也有类似的印记,一年前还养尊处优的少爷和小姐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了这个样子……”我轻轻叹道,“只怕……是被姑姑家虐待得很厉害吧……”   娘坐在床头,赞许的看着我,“一开始楚霖对我说的和你说的一样,但我昨晚就看出事情决没那么简单,今早我指出了你刚才说的那些破绽,他才坦白,是因为听到姑姑想趁他出外工作时将妹妹卖掉,才出此下策的。”   “那么虐待……也是真有其事罗?”   娘点头,我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姑姑……”怎地如此狠心……   娘伸手抚平我的眉头,“他姑姑是他的爷爷收养的,和楚家并无血缘关系。”何况金钱能改变很多东西。   “……”   静了会,我又道:“楚霖他们一定很恨吧,家里两代为善,却引狼入室,招至如此下场。”   诧异的神色在娘的脸上一扫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骄傲的表情,开口仍是淡淡的语气:“怎么说?”   我往上望了眼,娘其实什么都知道,偏偏喜欢引我说,“楚家的事我听舅舅提起过,当时就觉得奇怪,听闻楚老爷夫妇平时身体都还不错,也没听说那时有什么传染疾病,怎么突然就双双都去了,若真是会传染的病,又怎会楚家只有当家的遭了殃,其它家人下仆都没事,那时我就冒出了个想法……”   “什么想法?”   “楚老爷夫妇的去世……会不会是人为的……”   “你当时没向舅舅提这一点吗?”   我把头缩了起来,“我并不知他姑姑的事,想来楚家两代皆为善人,又是书香世家,没有与人结怨的可能,便认为是自己多心了……”   娘轻轻摸着我的头,“不要过于苛求,我们没有事事俱到的能力。”   我点点头,知道娘是在安慰我,况且当我知道消息时,早已事过境迁了,实在也无力改变什么。   “那……楚霖他们今后有何打算?”   娘抬头望向别处,没有看我,“我让他们自己选择,是留在伴君山庄,还是去冰宫。”   冰宫!   我心里一惊,然后又平静下来,我能理解娘的做法,何况我们只是提供选择,他们今后的人生走向,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他们适合进冰宫吗?”身为冰宫的少主,即使同情他们,也不能放过会对冰宫造成危害的可能。   娘转回了头,“我看他二人都是绝佳的习武奇才,本身天资也高,加上你对他们有恩,才下此决定……”咬咬牙,“娘也知道这样是趁人之危,但距你出林的时间已不远,双卫的人选却还没着落……”   我拉了拉娘的手,止住了娘的话,“娘,我了解。”又迟疑道:“娘想让他二人当我的双卫?”   娘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沉思了会,“如果他们愿意,并且能通过冰宫的试炼,倒也不错。”我挺喜欢他们的,应该处得来。   娘没再说话,只是温柔的理顺我的发丝,我闭上了眼,娘待了一会,见我似是睡着了,便走了出去。   我却没有睡着,心里寻思着,不知楚霖和若暇做下决定时,是怎样的心情。   看娘的反应,我的猜测应是对了,那楚老爷夫妇,大概是被自己的干妹妹——楚霖的姑姑给谋害的,理由不外乎钱财之类的,楚家家底还是丰厚的,不然也不会由着两代人四处行善还没散光。而楚霖,应该早就察觉了,世上没那么多巧合,哪可能随便一天半晚起来就恰好听到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恐怕已经盯了很久的梢,弄不好还是天天晚上都去蹲墙角,才能及时带着妹妹逃了出来,没让唯一剩下的亲人也落入魔掌。   楚老爷夫妇死时,楚霖尚未成年,遗产肯定都被姑姑吞了,若暇还年幼,楚霖要顾着妹妹,加上自己人单力薄,自然只能在姑姑家忍辱偷生,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第一次见楚霖时,便看到了他眼底隐藏着的恨,那种剧烈而可怕的情感,在娘的眼底也曾经驻留过。   他们若是去伴君山庄,舅舅自会照顾他们兄妹,可待站定了脚跟再慢慢寻找报仇的机会,但这么一来,这仇一时半会还报不了,爹娘不能瞑目,仇人却在用自家的财产逍遥快活;不能替父母报仇,还要为仇人做牛做马;不能将怨恨外露,再怎么屈辱也要对仇人露出笑容,这种日子楚霖已经忍了一年,我不认为他还能再忍下去,尤其是当绝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时。   所以结果其实很好猜,他定是选择了入冰宫。   冰宫,其实也就一专门替人办事的组织,接的任务内容不限,报酬不限,联络方法也不限。冰宫位于风谷,谁都知道,可是去那的人谁都没找到过;冰宫的人,经常在江湖走动,其中有几个名气也不算小,可在世人看来,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关联;冰宫的人,如果不愿意露面,谁也找不到他们。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冰宫确切的联系方法,因为每个知情人的联系方式都不一样,若是无介绍人,只能满街贴告示,冰宫的人自会找上门来。人来了,接不接,还要看他高兴,他若是有兴趣,自然会接,若无意,听完就走。冰宫接下的任务,目前为止,没有失败的例子,人人争抢也不稀奇。说到报酬,才是最让所有人跳脚的,冰宫会在决定接下任务后,和委托方结下契约,定了契约,才算正式接下委托,报酬在委托完成之后才会收取,但是报酬的内容到底是如何判定的,至今仍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有可能他救你一命,只需要回报一碗清水;也有只是帮捡回一只鞋子,却要收万两白银。   冰宫,是我除女儿林、伴君山庄外的第三个家;娘,是冰宫现任冰主——冰莲。   按宫规,冰宫冰主和少主左右,均设有左右两护卫,主司保护侍奉主人之职。但我情况特殊,娘一直没有时间去寻找适合我的护卫,直至现在——   想到这,觉得楚霖未免有点草率行事,自己就算了,还把妹妹也拖下水,我的护卫,恐怕会是历任双卫里最难担任的。   但是入冰宫,就马上拥有了报仇的能力,冰宫可以给予他力量,让他用自己想要的方式来达到目的,这种诱惑,圣人都不一定拒绝得了,何况一个一心复仇的少年。   想得多了,突然觉得有点庸人自扰,自己的事都管不完了,哪有空理别人。只望楚霖和和若暇报了仇以后,能从此随性的活着。   在我沉沉睡去之前,徘徊在心头的是,也许,其实我是羡慕的,羡慕他们能如此单纯的恨,而我,甚至不知道该对那个赐予我生命的男人,那个让娘再也没有欢笑过的人,那个我应该称之为爹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抱持什么感情才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章 幽会]   之后的一个月,我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居然没有长肉,娘说我是元气大伤,没有直接昏睡一个月已经很不错了,倒是恋姨心疼得要命,明知我吃不下,还是让舅舅送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补药过来。   娘每天有一段时间会待在屋子里陪我说话,我陆续知道,楚霖已报了仇,至于怎么报的,娘避过不谈,很久以后才听两个小表弟透露说,楚霖的姑姑一家被发现家里收藏有皇宫丢失的珍宝,被送进了牢狱,在里面待了两年,受了不少酷刑,终于在某日病痛饥饿交加折磨下承受不住逝去了,据说临死前已神智不清,还在嚷嚷着“大哥,原谅我,原谅我……”之类的胡话。   楚霖和若暇已进入冰宫正式开始成为我双卫的训练,听说楚霖本想自己进冰宫就好,是若暇坚持也要跟着去,我才免于还要再找一个护卫的命运。娘对他们很是赞赏,说他们本就默契十足,又学过一些防身功夫,有武学根基,进步很快,这样看来,应该赶得上我三年后的出城之期。   我倒不是很在意,真到要出去的时候,还怕找不到保护我的人吗,娘恐怕是有点想大闹一场的意思,也不想想,我可是去参加她唯一的好姐妹——涵姨的生辰宴的。   娘生了我之后,便没再和昔日的朋友联系,也阻断了任何想找我们的人,娘的朋友们为此怨声载道,娘也无奈的很,她是为了保护我,来往的人若是增多,自然会出现护卫上的疏漏,而八岁前的我,几乎是一触即碎的玻璃娃娃,娘唯一坚持的,也不过是绝不让任何对我产生威胁的可能存在。   娘曾经欠了涵姨一个人情,涵姨在我出生后多次想见我们未果,最后只得以此要挟,至少在她四十生辰时,让她见我们一面,那时我身子已逐渐好转,娘便答应了。   三年之后,我十五岁,那时,是否可以见到我从未谋面的爹呢?   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周围没有任何变化,我却清楚的感知到空气中多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让我裹在被子里的身躯,仍禁不住微微一颤。   还在奇怪怎么许久没见到他,人就到了。   我翻身下床,走出屋子,娘不在,大概去舅舅家了吧。   我走出院门,天刚黑下不久,女儿林里已是寂静非常,只余下一点星光,一个比周围的黑夜更加深邃的影子,站在距我十步的前方。   这人啊,已经和他说过我不耐寒,仍是每次见都让我忍不住打冷颤。   我定定的站着,一动不动,那个几乎已经和星夜融合的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踱步到我面前停住,卸掉了周身的冰冷气息,慢慢的逼近我,把头重重的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好累。”   我实在有点无语,如果不是看他真的很可怜的样子,真想狠狠往他头上敲一记,从我九岁认识他开始,每次见面总是拿这两个字打招呼。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凌非,进屋再睡,别压我,我顶不了多久的。”   沉寂了一会儿,凌非抬起头来,拉着我的小手进了屋,然后就很熟门熟路倒在我屋里的躺椅上沉沉睡去。   我在桌旁坐了下来,拿出我随身的手绢,用针线把它改造成一个小香包,然后把我一直用着的熏香药粉塞进去,再缝合起来。   待我忙活完了,躺椅上的家伙仍没有醒转的迹象,我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治外伤的药酒,走到他身旁,掀开他的衣袖,不意外的看到一堆大大小小的伤口,我把绢布粘了药酒,轻柔的涂上伤口,他毫无知觉,依旧睡的香甜。   三年来,这已经成了我们惯常的相处模式。   我和凌非勉强算同病相怜,这家伙有个和我的“拾物癖”“虚弱症”差不多一般伟大的毛病。   某天半夜本姑娘心血来潮在林子里散步,遇见了这家伙,他二话不说快步走到我旁边,飘出一句“好累。”即倒地就睡。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睡觉地点的权利,我没有干涉的兴趣,但若是那个人死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我不管怎么掐怎么捏他也不放开我,而不管我怎么摇怎么喊他老兄仍是睡死得跟冬眠的熊没两样的情况下,我只能作罢,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睡。为了不惊动冰宫的守卫,我在周围布了个简单的迷阵——我还不想小小年纪就成为杀人凶手。   算他运气不错,在黎明时分醒了过来,如果待到天大亮让娘发现了,我就不保证他那只一直没有放开我的“色爪”还能完好无缺的长在他身上了。   他一动我就跟着醒了,显然他醒过来后比我还弄不清楚状况,看了看周围,一脸疑惑,再看看我,一脸惊讶,让我气结的是,他看到抓着我的手,居然反而一脸平静,一点都没有放开的意思,就这么陷入了沉思。   我本想朝他大喊,看能不能把他的神智唤些回来,却没能出声。   他像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没有表情,脸上的神色变得让人看不懂,全身上下迅速笼罩了一层与外界隔绝的冰冷气息。   本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对寒冷特别敏感,在他筑下那道冰墙时,我立马把他的手甩开,这次他很轻易就松了手。   得了自由,我站起身就走,在外面待了一夜,我的身体已出现不良反应,如果不马上回屋吃药然后钻进被子保暖,我就会英年早逝于自己半夜散步的奇思了。至于后面那个陌生人,我现在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他,看他的样子,估计连这是哪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的进来了,既然进的来,当然有出去的本事,不用我多操那份心,陪了他一夜,已是我最大的善举了。   回到养生居,娘已起身,看到我没一点惊讶,只淡淡问了一句:“散步回来了?”   我点点头,就算回答了。由于我体质特殊,经常不分昼夜的睡,睡起来了就喜欢在林子里转,看有没有什么玩意可以捡,娘不忍剥夺我为数不多的乐趣,加强了林子外围的防卫,便由得我不分白天黑夜的去逛了。   回到房间,我吞了一些药丸,上床躺下。隐隐听到娘出门的声音,像是被冰宫召去了。   昨夜我睡得既不舒服也不踏实,这会好不容易回到我熟悉的房间温暖的床铺实在应该速速梦周公去,无奈我不是定力非凡的人,没有被某道灼人的视线死死盯着还能悠哉做梦的本事。   我翻过身,面对那个此刻站在屋子正中央的少年,“这位仁兄,如果想走,只走便是,要是碰上了谁就说我放的行;如果不想走,那就坐下再说话,我看着累。”这角度也太折煞我的脖子了。   他老兄倒干脆,直接就坐在了我床边,我本想喊一两句男女有别之类的口号,没能开口,因为他摸上了我的脉搏。   我有点诧异,他竟能看出我不舒服?难道我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不对啊,娘都没看出来。   许久,他撤了手,从怀中掏出一颗看不出是什么玩意的药丸,递到我的嘴边。   我皱皱眉,正想说我已经吞了不少奇药做人不能太浪费云云,又没能开口,他一句话就堵得我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又被逼闭上了,“这药能让你更好的消化你之前吃的药,吃了睡一觉起来应该就没事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只好乖乖吃下药丸,然后狠狠瞪着面前的人。   他被我盯的有点毛,略有迟疑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很好!从他醒来我就一直觉得这个陌生人了解我的程度在这世上恐怕仅次于我自己,娘都没能做到这一点!我是有很多话想说,可是鉴于前面那么多次未言语先死的教训,我决定让他先说!   看我的目光缓了下来,他沉吟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吧,既然他准备长篇大论,那我就必须为自己争取基本福利了。   我拉拉他的手,好冷,得到了注意,我立刻把手缩回被子,“你的医术似乎不错,那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极阴体质,不巧我怕冷的很,所以如果你想继续谈下去,先撤掉你那防人的气息,否则,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他静静的看着我,我也定定的回望他,现在我看不懂他,可是没有妥协的打算。   不知他是看出来我的决心很坚定还是因为他之后有求于我不得不妥协,总之他缓和了自身的气息,不再一昧散发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这就够了,我还没白痴到提出要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对我卸去心防这种我自己都做不来的高难度要求。   既然他做到了我的条件,我也很耐心的等他开口继续我们的谈话,但他显然很不适应现在这种对人卸下防备的状态,半天没反应,无奈,结果还是我先开口。   “这位兄台,你知不知道这是哪?”   “……女儿林。”   原来还认得路,“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冰宫设在林外的防卫线可不是普通的强,林子里的机关阵式也不是摆好看的。   “……我大概是疲累到极点,无意识的往你在的地方走。”看到我眼中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林外的人我可以避开,林里的机关阵式拦不住我。”   哦,高手。但是问题依然没解决。   这次不待我问,他就自动自发的接下去了。   “我……有个奇怪的毛病,不论在什么环境下也没办法睡着。”   “什么!”我忍不住高叫,“那你怎么活到今天的?!”居然比我还神勇?!   “……到一定时候身体撑不住了,就会下意识的找个没人的角落睡上好几天不醒。”   我同情的看着他,很体贴的没问他晕倒和睡着的区别。   “然后呢?你在累到晕头晕脑找地方补眠时,相中了虽然外面一堆人,但是里面很少人的女儿林,正打算大睡特睡时,又倒霉的碰上半夜发神经出来散步的我,为了不让我招来更多的人,只好拖着我一起睡?”   紧接又道:“可你虽然限制了我的自由,却没堵住我的嘴啊?”要是我叫起来结果还不是一样。   他平静的回道,“要是我想,你没有开口的机会。”   哦,忘了人家是高手,我没再作声,闭上眼养神。   他轻轻推了推我,“……我不是在威胁你,也没想过对你不利。”   几乎是带了一丝讨好的语气,算了,看他也没比我大多少,我睁开眼,“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看上去好像睡倒了就什么都没感觉,但有人靠近或在身边的话,是怎么也不会睡着的。”要不然早死了上千次了。   我点点头,可以理解,有这等毛病还能活到现在,自有其原因。可是——   “那我在身边你还睡得这么熟?!”   我以我未来二十年的身体健康做担保,他昨晚绝对是睡着了的,还是睡的很熟的那一种,浑身上下都毫无防备,让人一看就懂,要不然我也不会任由他拉着了。   他微凝了眉头,不解道:“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在你身边就睡的很舒服,好像……你的气息让我觉得很安心,引得我无意识的靠近……”   搞了半天,原来被迫吹了一夜的冷风还是我自己的错?!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有招蜂引蝶的异能?   抬眼瞪他,他也正盯着我。   看我做什么,我的医术明显没有你高明,你自己都搞不懂的问题别指望我能给你解释。   “会不会是因为我身上的熏香,那是用各种药材调和特别精制的,有安心定神的作用。”这是娘为我特地调配的,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他自嘲道:“我体质特殊,药物基本对我不起作用。”何况熏香药性并不重。   那……那我就想不出来啦!   我有点赌气的翻过身背对他,“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哥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又推了推我,语气带了丝好笑,“我本就没想深入探究原因,我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我转过身来,丢出一句:“你是无宗的人?”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成功看到他瞬时变了脸色,我得意的一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章 无宗]   谨以此章献给我在学校苦命赶作业的妹妹,希望她能开怀一笑;并且祝大家五一快乐!万事顺利!   ————————————————————————————————————   要知道从他清醒以来,都只看到他一派从容的面具,能让这个面具出现裂缝,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了,毕竟没有人愿意一直对着一个“假人”说话的。   他很快回神,也不恼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我,平静的问道:“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说你有能力进来时就想到啦,你以为女儿林那么容易进啊。”能培养出武功医术奇门遁甲皆通的全才,放眼当今江湖,除了冰宫,就只有无宗这一派了。   “说的也是,冰宫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没有出声,我还没蠢到人家随便一句奉承的话,就老实承认自己和冰宫有关。我没有办法判断他在无宗的地位,同样的,他也不可能仅凭冰宫有人守在林外就猜出我对冰宫的意义,可是这么扯下去会很累,我还想速战速决早点休息呢。   “我真的累了,从现在开始,废话一律禁止,不想说的也不能互相探问,现在,说吧,你想怎样?”   坚定豪迈的发表完宣言,我等着他的下文,看情况他有求于我,不怕他不遵守。   他倒适应的快,一口气说道:“我想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找你睡觉,作为交换,你每年可以叫我帮你做一件事,什么事都可以。”   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什么叫“我想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找你睡觉”!要不是我们撑死了也就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我真要怀疑女儿林真的开业做青楼营生了,如果那样娘说不定会把“养生居”改成“招客居”呢。正当我气闷的把头钻进被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少年显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语误,一边用力扯我的被子,想把我的头挖出来,一边喊道:“你埋进被子做什么,想问题出来想啊,你的身体难道还要我来帮你顾不成!”   我决定了!有福要同享,要尴尬大家一起尴尬!   我半掀开被子,身体向眼前的人倾靠,两人间仅剩一寸的距离,头微抬起,正好与他的肩头平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就是把捡来的东西拿给娘看时的那一种,开口是软软的语气,沿着他的肩吹拂到耳边。   “公子,您这么看得起奴家真是令奴家感动,奴家也很想满足公子的需要,可叹这虚弱的身体实在禁不住公子您夜夜需索,不如公子您自行了断,以后就可永久安眠了!”   说到后面,已是咬牙切齿,那少年前面还怔愣了一下,听到后面早就忍不住笑倒在床边了。   笑死你好了!我不满的瞪着他,看我多专业啊,刚才的技巧都是从恋姨那学来的——是恋姨对付不听话的舅舅时专用的,听恋姨说,这是青楼女子的顶级招数,看似春光无限,实则自己一点亏也没吃——因为根本没碰到,只可惜我最后破功了,不能完美收场。   少年抬手拍了拍我的头,躺着没起身,像是对我完全卸去了心防,淡淡笑着:“不是每天,我的事也不少,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一月一次?!我惊呼出声:“你一个月只用睡一次觉?!”   少年摇摇头,“不是只用,是只能,我不能随时来,你也不方便,我最多可支持一个月不眠,局时我会过来找你,只要待在你附近,我就能安睡。”   我无语,只能拿无限崇敬的眼光照射他,真乃神人啊,难怪娘总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少年被我看得十分不自在,稍稍拉远了距离,才问道:“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这个嘛……要先看看值不值了,这搞不好是我身为冰宫少主的第一宗买卖,不能寒酸啊。   我正色道:“把你的真名和身份还有年龄以及在无宗的地位全报上来,只要大概就可以,不能说谎。”   少年思考了会,认真回道:“我叫凌非,是个孤儿,今年满十二了,七岁时被师父——就是无宗的现任宗主虚或带上幻峰学武至今,目前是宗主的候补直属弟子之一。”   短短几句话,把我想要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了,不该说的一句都没多,不愧是虚或叔叔看上的人,不简单。   不过,心机白费了,关于无宗我知道得肯定比凌非认为的要多,其一,能和冰宫抗衡的势力不多,冰宫不可能不探查;其二,冰宫和无宗的牵扯其实还蛮大的。   无宗的所在——幻峰和冰宫相对于风谷一样,都是放在眼前也找不到的地方——都步下了防卫用阵式,就是这点让历任的无宗宗主和冰宫冰主很是惺惺相惜,听娘说,无宗和冰宫有一个默契,会让门下的人互闯对方的地盘做为考验,所以无宗和冰宫的人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即使碰到了交上手,也只是点到为止,双方门下的弟子还经常以闯过对方几层防线来判定自己所学的高低,毕竟,能找到一个可同时试炼武艺高低、阵式熟练、药毒使用、还有同伴联手默契的地方不容易,最重要的是,弄乱了还不用自己收拾。   鉴于以上原因,无宗在幻峰布下的防线由原来的三条增加到了现在的九条,而冰宫最初是五条,现在听说已到十二条了。没办法,无宗的人多啊,门下世家子弟也多,闲人更多——无宗是招兵买马制的,不像冰宫是有缘进门,无缘再见制的。人家不用担心温饱,动不动就跑过来切磋一番,冰宫的人则经常出外办事——要赚钱糊口嘛,哪有空留下来陪客人做运动,于是干脆设置了一堆防线来挡人。   娘曾经很自豪的向我夸耀过她的壮举,连破无宗七条防线(当时无宗只有七条防线,娘一走就增加到了九条),然后潜进无宗当时的宗主——虚或的师父柳无垠的房间,把他房间里的衣服给全部摸走了——当时宗主爷爷正在小隔间里沐浴,还留下“冰宫现任冰主向老爷子问安”的留言——用黑墨写满了整个光滑白净的地板。   后来据消息人士透露,宗主爷爷就这么围着一条被单冲出房门站在幻峰顶上大吼,下令门下现在山上的全部弟子即刻向风谷进军。   那无宗与冰宫的一役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几百无宗的精英弟子闯进风谷,双方展开缠斗撕杀,斗智斗勇,连战了五天五夜,遍地狼籍,倒地的人不计其数,虽然掀起这场战役的原因不明,但战后幻峰和风谷都时不时传出不少悲痛的哀号,由此可见双方付出的代价都不小。经此一役,两派都元气大伤,半年俱没人在江湖上走动。   ——以上一段是说书先生的版本,很大程度上娱乐了舅舅的心身,让他直到今天听别人说起这事还会抱着肚子滚到地上。   事实上,当时闯风谷的无宗弟子确是很多,不过没有“几百”,全部也就一百零二个,精英不是那么好培养的。   至于遍地狼籍那是肯定的,无宗的弟子加上冰宫的人,这么多人打来斗去,加上机关漫天飞舞,不知踩死糟蹋了多少花花草草和珍贵药材——娘事后唯一心疼的就是这个。   倒地的人不计其数这点也没夸张,不过没死人,连伤兵都没——都是累趴下的,打了五天五夜还生龙活虎的铁人不常见啊。   最主要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场斗争纯属双方掌门间的私人恩怨,他们就当练功了,手下都没见血,最多把人家的衣服划破一个口。但是个个都使出了看家本领,因为出发前宗主爷爷逼着弟子们立下了毒誓,此役没有闯入冰宫者,要脱光衣服围一条床单绕幻峰跑五十圈。   娘知道这件事后也很豪壮的发下话来,被突破防线的冰宫门下,不但要负责战后打扫战场,把被踏平的花草树木全部种回来,全部的机关阵式再摆回去,事后还要每人去“拿”无宗弟子的一件衣服当做纪念,时时提醒自己战败的教训;为了证明确为无宗弟子所有,还要让本人在衣服上署名,不愿做或没办到的人,冰主会亲自动手让他在冰池待上三天三夜——   冰池倒是好地方,冰宫的圣地,绝对无人敢踏足,待在里面可以锻炼筋骨,出来后功力绝对成倍大增,就是池水是黄色粘稠状的,跟粪池很像亲戚;里面白天热得像火,晚上冷得似冰,烧烤和冷冻壁垒分明;炼成冰池水的材料有三本书,至今没人能背全,反正药草是不能少的,毒药也不能吝啬,蝎子蜈蚣蜘蛛类的昆虫加得越多越好,老鼠尾巴,兔毛,羊角,马蹄……能找到的闭着眼睛往下丢准没错;至于那个气味,走近冰池五十步之内的生物基本全倒——若是没有学过特别的呼吸或憋气功夫,无一例外被熏死。   至今无人明白,冰宫的初代冰主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造了这个冰池。但是冲着各自所背负的,双方人马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很拼命在打。   最后闯到冰宫门前的无宗弟子有十一人,而进去了的只有三个,虚或就是其中之一。   结果就不用说了,无宗除了那三个谁也没逃掉裸体狂奔的命运,而冰宫的人更是怨气冲天,除了冰主,当时冰宫全部的主力都守在大门外,而有人闯进宫内,即意味着,冰主以下的人通通中奖。   打了五天已经累的半死,还要打扫战场,尤其一想到之后还必须去向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借”衣服——怎能不抓狂啊!所以之后时不时听见的鬼吼,都是压抑到极点之后爆发的真情表现,不必太惊讶。   之后的半年,冰宫的人忙着威逼利诱无宗弟子在衣服上签名,无宗弟子则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与世隔绝,所以那半年两边都没在江湖走动——大家都没空啊。   想着嘴角就咧得越来越大,凌非看我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能不能把我的魂招回来。   我回过神,把眼前摇来晃去的爪子拍掉,“你既是虚或叔叔的候补直属弟子之一,那‘无炼’你悟到第几招了?”   凌非这次真真正正吃了一惊,连掩饰都放弃了,坦白道:“冰宫的情报来源确实厉害,我只悟到第六招。”   这回轮到我暗吃了一惊,无宗门下虽弟子众多,但宗主继任人的挑选十分严格,必须天资超凡者才有资格胜任,虚或叔叔花了三年时间在各地寻找并带回了十一个有潜质的人,加上由原本无宗门下选出来的十九个共三十人,一起接受成为宗主入室弟子的历练,那历练表面看来倒是很简单:丢给他们一个武功招式的口诀,这口诀一共只有九招,可适用于剑招,掌法,刀式……无论何种形式,只要能悟出全部九招的人,便可成为现任宗主的直属弟子,一切武学旁类各种知识均由宗主亲自教导,而下一任宗主,自然也由其中产生。   那口诀的名称便是“无炼”,历练的形式虽然人尽皆知,但口诀名称已算是无宗内部的高级机密了,不是外人能随便查到的,我能知道,自然与无宗有点渊源,凌非也就不再费心遮掩什么了。   但我很清楚,那“无炼”仅是抽象的文字表述,很难理解;没有心法铺佐,练起来也艰难,一般到第三招便会卡住,往后的每一招都要看各人的天资和运气,宗主不会给半点提示,而各人领悟力和理解方式的不同,会使招式发生很大变化,即使聚在一起讨论也没多大帮助,只能看各自造化了。凌非能悟到第六招,算厉害人物了。   我能知道个中道理,是因为听娘当枕边故事说过。   当年悟出“无炼”九招的前任宗主直属弟子,只有两个,一个是虚或,另一个,便是我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章 火麒麟]   这笔买卖还算划算,打定了主意,我拉过凌非的右手,摊开他的手掌,把我的右手掌心对掌心覆了上去,“我名为冰黎秋,现任冰宫少主,现以我俩之名定下契约,双方必须遵守所定契约的内容,不得违背欺瞒,直至契约解除。”   凌非看着我们合并的手掌,“这就是冰宫的契约?这么说你答应我的提议了?”他倒没质疑我的身份,大概早就有所察觉。   我点点头,分开手,“契约只是一个形式,冰宫每个人、每次定约用的形式都不一样,你只要记得,我们的名字,就是我们的契约,这点除了我们,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凌非有点好奇,“若是被知道了呢?”   “看情况,没有威胁还好说,严重的话,就要解除契约或是重新立约了。”   “我知道了。”   “好啦,契约已成,你随时可过来睡觉,现在,我不行了,你自便吧,有事起来再说。”说完就闭上眼会周公去了,我的体力早到了极限,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还隐约感到,他的气息一直在身旁。   再睁眼时,他已不在。   之后过了一个月,他依约找上了门。我不得不说是佩服的,他每次都能找准娘不在的时间过来,也没惊动过冰宫的守卫,我还曾经特意换了几个比较难破的机关,都没难倒他。   每次来他都会昏睡个五六天,幸好他习惯良好,没有说梦话和满地乱滚之类的不良嗜好,只要倒下去就和死人没两样,而只要我在外屋晃,娘是不会进我的里间的,所以几个月过去,倒也相安无事。   但是娘不是笨蛋,养生居也并非都没有外客,长此以往肯定会露馅。   我开始认真思考对策,凌非和我都是感觉敏锐之人,所以比起外界的响动,生物的气息更能引起我们的反应,就好比如果有人向我靠近,比起听到他的脚步声,看到他的身影,周围的空气变化会更先告诉我有人接近的事实。娘说,这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可惜,我不能练武,注定要糟蹋了,不过拿来防身还是很好用的,但对凌非来说,就跟恶梦无异了,这天赋早晚会让他死于睡眠不足。   凌非曾说过他很喜欢我的气息,在我的气息包围之下他能睡的安心,这么一来,如果要让他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睡着,就必须有能代替我的东西。然后重点来了,每个生物自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气息,我上哪去找一个和我有相同气息的东西。   既然大道不通,只有曲线救国了。   最初想到的方法是点睡穴,凌非说他师兄早试过了,开始效果不错,可是他学武后身体的自解穴能力大增,后来再强的点穴手法至多也只能让他睡半个时辰,倒是专门帮他点穴的那个师兄因此练就了一手超然的点穴功,从此扬名江湖。   我曾经想过能不能请他的同门直接把他敲晕强制睡眠,结果他说虚或叔叔挑战过这个方法,可是晕的快,醒的也快,要睡三个时辰最少要敲三十六次,他不累敲的人都累,而且效果还没点穴好。   我也尝试过研制强效的迷药,虽然药物很难对他的身体起作用,但只要不是不起作用,我成倍成倍的加重药效,就不信他不倒!   在我把药效加重到十二倍后,他终于倒下了,正当我雀跃得想举手欢呼时,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要是有人靠近他五步之内,他的身体会立刻做出反应——迅速站起来,朝来人攻击,直到来者退出他的“安全距离”。   我亲身体验了他恐怖的“梦游症”——因为他整个过程都是闭着眼的,代价是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虽然没受伤,可损了元气,但我还是庆幸我的轻功比他好,否则我连躺着休养生息的机会都没有。当然为了小命着想,我把这个就结果而言还算成功的方法永远尘封了。   苦思了五个月,能试的都试了,结果只是让我越来越心烦,越烦就越想干脆把他做了多省事啊。   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我选择了最普通的方法,把自己独用的熏香做成香包,让他拿去做实验,结果第二天那小子就冲回来说了一句“不够!”,我当即很好心的帮他缝制了一个足有二十个拳头大小的“香包”,结果换来他的怒瞪,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袋“包裹”,然后理解的点点头,“还是不够吗?”,说着就想往屋里走继续努力“打包”,不过很快就被拎了回来。   我转头看去,那个提着我衣领的家伙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不是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哦,我想岔了,熏香只有味道,上面并没有我的气息。沉思了一会,我拿出自己戴在身上已有月余的香包,“拿这个试试。”   显然我赌对了,因为一个月之后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时神清气爽,不再是看到我就倒地的状态,我也很感动,我终于不用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哪天东窗事发会被舅舅以清白被毁为由逼着嫁人了——虽然我们真的很清白。   没错,是舅舅,换了娘和恋姨,她们才不会介意,如果我不愿意,她们有的是方法当这个人没有在世上出生过,自然就没有什么清白被毁方面的问题了。虽然我从不杀生,但曾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的前科,在我拼命掩饰的时候他老兄倒睡的贼香,那时我是真的考虑过干脆让他被发现从此长眠于地算了,也算让他得偿心愿了——反正我们的契约没有时限,谁先停止都不算毁约。   但在他拿出了火麒麟后,我第一次认真看着他。   火麒麟是一座两只手掌大小的玉雕像,据说是用通体红透的火玉雕刻成麒麟的样子,本身带着不散的热气,冬天戴在身上与身处春天无异,可驱百虫,价值连城。若是让我拿着,身体就可抵御寒冷,虽然只能调节到与常人一般,至少冬天不用再龟缩在床上。   娘和舅舅找这东西已找了三年,至今未果,我要凌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火麒麟。   一年过去,他来来往往,不见有消息,我也没追问,这件事,本就没有时限,我只是想提一个心愿而已。   再见面,已是半年过去,他如常来找我,我怪责他这么久没来,害我以为出什么事了,他不语,把一个小包递到我的手上,径自睡去,我打开布包,看见其中的火麒麟,怔愣了半天。   伴君山庄和冰宫三年也没办到的事,他一人竟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看着他浑身的风尘,疲惫而满足的睡颜,我眼中突然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   佩带在身上的香包虽沾有我的气息,但时间一久就会消散,加上他还是比较喜欢睡在我旁边,于是,凌非依然每月来一次,只不过见面时不再是双眼无神的半死不活状,而我,则养成了身上最少挂着十个香包的习惯,娘虽然有点纳闷,倒也没追究,恋姨是只要我高兴就好,而舅舅,他从来搞不清楚我身上到底放着几个香包。   来往的时间长了,凌非也不再只是一味的睡,而“俩俩相望,无声胜有声”这等境界我是做不来的,便选择了最快的沟通方式——聊天。   他很少主动搭话,但从不拒绝我的问题。当年无宗和冰宫一役的内幕,在那以后进门的弟子肯定没有师兄姐愿意告诉他们,要不然也不会有无宗与冰宫誓不两立的传言了——事实上,那一战之后,两边不打不相识而成为好朋友的人很多,甚至成就了不少对佳侣,当然,事情的发展不全是美好的,冤家也多了不少。   当我将大战背后的故事告诉凌非时,他的表情抽搐得很严重,是半信半疑加非常想笑但又觉得很白痴导致面部肌肉在扭曲和抽筋中间挣扎的状况,那个表情让我维持了一个月的好心情。   我一直有个疑问,那场战役无宗的女弟子虽少,但并不是没有,难道事后她们也真的绕山跑了?可只听说无宗当年有一群男弟子仅围一条被单绕山练轻功的壮举——虽然被单开始是包得很严实,但几十圈下来难免会露胳膊露腿的越露越多,更有大胆者把被单往腰间一系,直接打赤膊上阵了事,于是造就了轰动一时的山上一堆男子裸奔,山下无数少女狂喷鼻血尖叫晕倒的“无宗练跑桃花事件”——仅此而已,没听说还有一群女子跟着发疯啊。   凌非万般辛苦探查回的结果是,师姐们联合起来,特别向裁缝店定制了每条足有五条被单大小的布,然后层层缠绕在身上——没人规定被单就一定得是大家都用的那种样子,这样虽然难看一点,至少保证不会春光外泻,然后便开始了一堆人体粽子的绕山跑历程,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挑的半夜,把山上其它男弟子全都下药迷倒了才出征的。据说这个主意还是涵姨提出来的——沅晓涵,便是当年无宗门下除了虚或和爹外,闯入冰宫的第三人。   我从来没觉得凌非平板的声音这么可笑过,怕林外的守卫以为出了什么事,我死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大笑出声,但在听到凌非说他维持一本正经的表情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幻峰然后当街笑到趴下时,再也忍不住笑的惊天动地,结果成就了我们见面时间最短的记录——我一直笑到守卫把娘和舅舅一家全找来了也没能止住,后来大家问我在笑什么我死活不说,要不是怕暴露,我真想向娘求证,那个主意是不是她教涵姨的,而凌非,看我引来的人越来越多,早找空子溜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章 心法]   时光流逝,无宗的训练很是辛苦,凌非身上擦擦撞撞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坚持不肯擦药,因为药味会破坏香包的气息,比起探讨伤口会不会发炎的问题,他更宁愿睡个好觉。   我看不下去,只能研制出无味速效的药酒给他,但他基本懒得用,我只能在他睡下时帮他处理伤口,幸好我们都是豁达的人,从来不计较男女授受不清之类的问题,再说了,“私会”了三年,即使开始不自在,到后来也都麻木了。   “在想什么?”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啊晃,凌非不知什么时候已醒了过来。   我回过神,没好气道:“想这次要给你几个香包才够。”这家伙总想把我的香包一次拿完,也不想想,我带在身上的时间越长气息越浓,总好过他不停的换。   凌非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很自动的脱下外衣,露出结实的胸膛,我凑过去,熟练的在他背部的细碎伤口处抹上药酒,“你确定你不是受到虐待?我看你的伤口越来越多了。”范围也有扩大的趋势。   “因为师父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凌非不是很在意的回道。   一年前,凌非把‘无炼’练到第八招便卡住了,之后怎么也练不下去,后来发展成一想就心烦,一心烦就更难睡着,睡不着就跑过来骚扰我,我被烦得不行,只好凑合着当了一回他的有缘人。   “你觉得第九招为什么练不了?”   “这第九招就口诀来看必须要心法铺助,但是‘无炼’的难处其中之一,便是没有心法,是以根本练不下去。”   我点点头,能发现这一点,就算及格了。“你师父没有告诉你练成这最后一招的诀窍吗?”   “他说要靠机缘。”   很无厘头,却是正确答案。   我咳了一声,说道:“这心法其实就在前八招之中……”   “没有。”他试过很多次了。   “我还没说完。”一排黑线掉下来。   “……”   “咳咳。”我继续说道:“心法确实隐藏在前八招中,想必你已经试过不少方法,但是除非你的运气好到出门就踩到金子,低下头捡金子时一坨鸟粪掉在头上,起身去打鸟时刚走出一步身后的房子就全塌下来,正庆幸没被压死时,却看见来收房租的房东朝你走过来——这样的程度,否则是不可能找到心法的。”   我无视他像在看白痴的表情,一口气公布了答案:“因为必须用特别的顺序将前八招重新排列组合,心法才会显现。”   凌非盯着我,眼里没有不信,只装满了疑惑。   “这顺序只有练成的人才知道,想要学会‘无炼’第九招,除了让知道顺序的人告知,别无他法,这就是你师父说的机缘的意思了。”说白了,能学到纯属运气。   “冰宫居然知道?!”   我摇摇头,“不是冰宫知道,是娘知道,她告诉我的。”   凌非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的出来我不会再说下去,但他肯定猜得到,我曾经和他说过,爹出自无宗。   之后,凌非自然成为了这辈无宗弟子中最先学全“无炼”的人,进而成了虚或门下的第一个入室弟子。   ————————————————————————————————————   “忘了问你,除了你有几个人成功把‘无炼’练到第九招了?”   “目前没有。”   “……难怪这一年来你要学的东西突然大增。”虚或叔叔肯定是拿他当继承人在操。   我轻轻揉着背部的伤口,让淤血散掉,“你想当宗主吗?”   “不想。”   答得这么快?我移到他面前,揉着他手上的淤青,“无宗的宗主有权有势有声望,还可以拥有很多别人一世也求不到的绝世武功和奇珍异宝哦。”最重要的是,有很多人可以玩。   凌非挑眉,我们已经很有默契,他当然知道我没说出口的才是重点。   “我比较喜欢逍遥自在,而且我想学的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有得必有失,看他师父天天无聊得拿门下弟子来消遣就知道,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被困在山上太久,导致养成一有热闹就去凑,一到外面就闹失踪的习惯。   我扯扯嘴角,早听说无宗现任宗主非常“关心”江湖动态,各式各样的武林大会、群英会之类的,只要有,他肯定会去参加,但是“据说”宗主有个缺憾,就是不认路,只要下了山,弟子一个不注意,宗主就会“走丢”,然后便可以看见无宗的弟子满街找人,所以虽然宗主很热心于武林事业,无奈天不从人愿,他能按时到达会场的几率几乎没有,错过的更多,十次聚会他能准时参加一次就够让主办人痛感欣慰的了。   上半身处理完了,我很豪气的往他身上一拍:“穿衣服,脱裤子!”   凌非听话的把外衣披上,然后把裤子捞到大腿处。   我扁扁嘴,这小子学精了,开始会听一半做一半了,想当初,叫他脱就乖乖脱,多听话呀,也不知谁给他灌输了成年之后就男女有别的思想,导致我欣赏的乐趣减了大半——凌非的身材还是不错的,以恋姨教我的标准来看。   不过我绝对不相信他的男女意识开始萌芽了,我更相信他是出于自尊不愿再被一个小女孩吃豆腐了。   他的腿上尽是些零碎的外伤,我小心擦拭着,开口道:“你已经是虚或叔叔的入室弟子,即使不当宗主,特权也不少了,要是不想继承宗门,就赶快挑几个好的培养一下吧。”否则迟早会被拉去垫背。   凌非很有同感道:“早就在进行了,已经有两个练到第八招,回去我会提点他们练心法,以后师父就不会只盯着我了。”天天和师父大眼瞪小眼很费神的。   “只有两个吗?是你师兄还是师弟?和你一样从外面进去的还是原本就在无宗的?”   “能有两个很不错了,想当初我练成后将近一年只有五个人到达第六招的境地,那时我还以为真的要继任宗主之位了,前些日子,传出世颜师兄和佟初师弟悟出八招的喜讯,我激动得三天没合眼。”抱着香包都没用。   我理解的点点头,本来以为自己非入地狱不可现在来了两个替死鬼当然激动了。   “世颜?是王都卓王府家的三公子卓世颜吗?”   凌非望过来,“你知道他?”   我继续揉着,一边答道“卓王府和冰宫有交易过。”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他是卓王爷最杰出的一个儿子,不怕他要继任王府吗?而且他是世家子弟,如果他当宗主会不会出现势力偏向一边的情况?”无宗地位特殊,能者众多,如果不能时时保持中立,或者主事者有夺权之心,天下必定大乱,如果有出现那种情况的预兆,我就要做好拉着冰宫所属隐匿避世的准备了。   “他娘是妾室,又是第三子,继承家业的可能不大,而且他娘在他年幼时就去世了,留下遗言要他进无宗,他从小是在幻峰长大的,无宗还比较像他的家,况且既然你们有和卓王府家打过交道,应该知道他们一家人品都不错,也没什么野心。”   这倒是。“这么说他娘也是无宗出来的了?”   凌非点头,想起我低着头看不见,又答了声“是。”。   “那佟初我没听过,是和你一样被虚或叔叔找回来的?”   “对,小我三岁,和你同年。”   我想了想,提了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两人心性如何?”   “比我正常。”   “……”   “别说是从我这听来的心法顺序啊。”虽然虚或叔叔不会问,但他的师兄弟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凌非点头,“我只告诉这是他们无宗的‘惯例’。”其它的任君想象好了。   我推推他:“好啦,睡也睡了,药也上好了,要没什么事了就快走吧,娘快回来了。”汗啊,这话怎么听都像偷情的。   他却没急着动,把衣服穿好,拉了我的手过去,我看他把脉的样子,灵光一闪:“你之前来过了?”   凌非微点了头,说道:“我十天前来找过你,你正睡着,伴君山庄的下人们谈论说你花灯节那天累着了,又动了真气,要休养一个月。”   这么说他是算好日子过来的了,我就奇怪他怎么上个月没来,原来是来了又走了。   凌非把手收了回来,“你的身体已经调养回来了,和以前一样活动没问题,每天可以试着跑一下,慢慢的就会适应,不至于一动真气就倒。”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小子的医术出乎意料的好,不知是无宗的教导方法太好还是冰宫的医术太烂。   凌非拍拍我的肩,“你娘的医术并不在我之下,只是关心则乱,没法做到适可而止。”   我横了他一眼,就别让我逮到他受伤,否则我会把今日的“关心”让他一一领教。   静默了一会,他没动静,我也不言语,我已经了解,当他想说觉得不好开口的事情时,总要酝酿很久的勇气。   “……”   “……”   好吧,我身体比较娇弱,老这么眼对眼看下去也擦不出火花的,先体力不支晕倒还比较有可能,反正这些年我总是最先认输的那一个,现在来计较丢不丢人也没意义。   “你知道我捡了两个人吧?以后他们就是我的专属护卫,会一直跟着我,你的事想瞒过他们不太可能,不过我毕竟是他们的主子,我的话对他们而言优先于任何人,实在不行就下个强制命令好了,不用担心。”   凌非早听说过我的“拾物癖”,也没什么反应,不管怎么说,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哪个人的怪癖能和他的“不眠症”一较高下。   凌非摇摇头,转过身,和我背贴着背坐着,看向窗外。   我默默等着,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亲近我——不清醒和看病时除外,看样子不是担心楚霖他们的事,只希望不是坏事就好了。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没有变,和我们平常聊天时一样,仍是淡淡的。   “师门有令,要出远门,刚好我自己也有事要办,这一去,三年内不会再回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章 血琉璃]   哈哈!大家青年节快乐!!某四的宗旨是!!有节就要过,不管是不是自己的!!   (其实某四本来可以放假的,无奈明示暗示下头头毫无动静,后来就在某四暗自泣血饮恨绝望消沉的时候,头头终于想起来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然后很厚道的说了句:你可以放假。某四当即激动的举手致敬拿起包就奔向自由去了;在此让某四狂吼一声:头头哈利路亚!不过老大你要是能再早几个小时想起来某四就伏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   很难想象我听到时的心情,竟是出奇的平静,我一直都知道我们总有分开的那一天,即使就是现在也不出奇,但是我也一直记得娘说过,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原本一直在你周围的人消失的时候。   除了娘和舅舅、恋姨,他是陪我最久的人,我曾经很好奇,寻思着,不知我们分开时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恍神了一会,我首先问了最在意的问题:“你此去可有凶险?把握大吗?”   我感到背后的身躯紧了紧,传来他平板的声音:“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费时而已,你把身上的香包全部给我吧,你可以现在一并交代这三年要我办的事,或是待我回来后你再说也行。”   我往后仰把头靠上他的背,“你知道的,三年后我要出林去天阶楼参加涵姨的生辰宴,听说无宗也得了请帖,你要跟着去吗?”   凌非的声音里有了笑意,“师父收到邀请函,知道你会在那天出现,老早就下了命令那一个月坚决不办公事,就等日子一到就飞过去了。”停了一下,又迟疑道:“我不能保证我的事情一定可在那天之前办完……”   “第四件事!”我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在约定之日前三个月动身,你一定要在路上与我汇合。”   凌非愣了一下,即道:“我知道了。”   “第五件事,去到天阶楼后,你一个月内不能离开我身边,无论发生何种情况,你都必须站在我这边,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就是知道,他的眉头一定皱了起来。   “这个很难吗?”   “不是,没问题,只是我不喜欢你用自己一定会受伤做前提。”   我轻笑出声,“我这颗石子一投下去,那一滩混水怎可能平静。这第六件事想不到了,见面时再说吧,你现在就要出发吗?”   “我还要教世颜和佟初心法,估计会回无宗待一个月再出发,可是没有时间再过来这边了。”   我站起身,丢下一句“你等一会。”就奔出门去。   过一会儿,端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小水盆回来,凌非已移到了凳子上,不解的看着我放下水盆,又拿出了几瓶药水和纱布。   “剑拿来。”我指着凌非腰间的“轻虹”,没办法,我屋里没有凶器。   “你要干什么?‘轻虹’很锋利的。”凌非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   我左手接过“轻虹”,毫不犹豫的往右手臂一划——   “你做什么?!”下一刻,凌非已飞身过来把剑从我手上夺走,又抓过药水和绢布,想帮我包扎伤口,我抬手阻止了他,用左手去挤右手的伤口。   “你疯啦!!”凌非正要阻止我,却在看见从我右手创口中流出的东西时,彻底怔住了。   左手接住那颗闪着耀眼红光的珠子,我露出灿烂的笑容:“没见过吧,这是我独造的血琉璃哦!”   凌非很快收摄了心神,拉过我的手,小心的为我处理伤口。   这次我没抵抗,乖乖由他处置,却还是拿着血琉璃在他面前扬着献宝。   “很漂亮吧,我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你记得我和你说过冰宫的传家之宝冰琉璃吗,可以吸万物灵气,然后转化施放出来的灵物,这就是哦,不过因为埋在血液里太久,已经变成血色,我就改名叫血琉璃啦,反正也蛮好听的。”   凌非手下没停,很快包好伤口,抬起头与我平视,直直望进我眼眸深处,“你是不是还要向我夸耀,你本来一直为找不到能长留自己气息的东西发愁,即使是香包也只能顶一时,于是你就想到了你家祖传的冰琉璃,把它养在你的血中,时日一久,血气侵入琉璃中,即使从手中取出,也不会轻易消散,可说是最好的代替品,我可否向英明的冰宫少主请教,你是什么时候在手上种下这‘血琉璃’的?!”   哇,好感动,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多话,这家伙藏匿已久的冷气又散发出来了,我可没有蠢到他面无表情就看不出他在生气,看他那恨不得把我瞪穿的冷样——不行了,我转身坐上床,把被子裹在身上。   凌非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定下心神,收敛了气息,隔着被子把我抱住,默默运气,无奈的说道:“你不是戴着火麒麟吗,怎么还是这么不耐寒呢?”   感受身后的阵阵热能,我懒洋洋的说道:“只是不再冷得难以忍受而已,能在暖的地方待着谁会往冷处跑啊。”尤其刚刚放了血,虚着呢。   凌非的声音沉了很多,听不出是气多一些还是无奈多一些,“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法子的?”   “你拿回火麒麟那天。”我坦白道。   “你竟将这东西埋入手中两年吗……”,环绕的手变紧了,凌非这会是真的很无奈,“我知道你怕麻烦,我也不是要你不停的缝制香包,先前我就说过若是你不愿可以不做,让我偶尔来待待就好,若是怕被人看见,直接取消契约不更快,你实在犯不着如此的!”   我往后一躺,连人带被子一起挤进他怀里,呵呵笑着——可惜看不到,现在他抱着一个大粽子的样子肯定很逗人。   “既然我与你定了契约,你办到了我提出的事,这就是你应得的。何况我们迟早总要分开,不能一直绑着的。”   凌非正要说话,我按住他的手,飞快说着:“三年之后,我也要离开,出了林兴许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再像这样见面。造血琉璃这方法我早就想到,但冰琉璃是寒阴之物,我的体质虽适合做容器,身体却无法承受,所以我也只是赌一赌,如果你能找来火麒麟,有了它的热气铺助,我就可以为你造血琉璃。”   凌非叹了一口气,“我知你怕冷,有了火麒麟你就可在冬日出门,以冰宫的本事,找到火麒麟是迟早的事,我能得到也是运气使然而已,只是我万想不到你会拿自己的身体和传家之宝来开这种玩笑!”   我撅起了嘴,“哪里是玩笑了,我成功了呀,血琉璃渗透了我的血气,盈满了我的气息,不会轻易消散,戴在身上,你去到哪都可以好好安睡了。”   凌非扫了我一眼,“你当初埋下冰琉璃是怎么和你娘说的?”   我眼睛转了转,“说什么,冰琉璃是我冰家的家传之物,我有使用的权利。”   凌非直直盯着我,淡淡的指出:“你当初埋下冰琉璃,手上的划伤不可能瞒过你娘。”   说到这我也丧气啊,“所以我当初要你送的‘黯月’不是被没收了嘛。”那“黯月”匕首原是无宗置宝阁里面的宝物之一,取来送我便是我叫他做的第二件事。   没办法,向娘要刀子她肯定不会给——我手无缚鸡之力,说拿来防身用谁会信啊,不对,有一个信了……厨房倒是养生居唯一有凶器的地方,但我实在没有拿菜刀往手上砍的勇气。   凌非咬牙道:“你当初要‘黯月’竟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你用来防身的!”   我缩了缩,“我是想拿来防身的啊,但是除了防身又不是就没其它用途了……”   凌非叹道:“你娘竟没问你为何自残身体吗?”人人希望得到收藏的神兵,她竟拿来划自己的手。   我皱眉,“什么自残啊,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划了一个小口,血都没流多少,放进去比拿出来容易多了……我不说,娘不会追问的,她知道我的脾气,而且娘发现时伤口只剩一条缝了,我只说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反正女儿林那么多树,还怕她一棵棵去查啊,不过娘至少也知道我的伤口怎么来的,要不也不会把我的匕首给没收了。   凌非不说话了,他倒不是没话说,是已经不知该说我什么好了,让他慢慢气闷去吧,我还有事做。   挣开他,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拿出一个小盒子,从中取出一个银色的耳环,转身递到凌非面前。   “哪,早帮你准备好了,用银玄铁打造的,把血琉璃贴上去就行了。”为这个我可向舅舅撒了不少娇。   凌非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又递回给我。   我瞪过去:“我不接受退货的啊,这个样式多好,简单大方又耐用,为了让你戴上后不会有感染过敏之类的不良反应,我还费了不少人力去找银玄铁呢,舅舅还以为我拿来造绝世机关的,知道用来做耳环后天天在我耳边长吁短叹差点没把我叹死,再说了……”   凌非无奈的截住我的话,“帮我戴上。”   “啊?”   愣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一边“哦”的应着一边伸手去接。   凌非没再说话,但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之大让我实在不能用他太久没用那附近的肌肉所以趁现在有空活动一下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把血琉璃镶进打造耳环时特地留下的凹槽,再把耳环戴在他的右耳上,我仔细端详着。   “好啦,蛮好看的,我的眼光还不错。”低头收拾东西,那鄙夷的表情我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凌非来回摸着右耳,我问:“不舒服吗?”   “不。”他迟疑了一下道:“很轻,好象不存在一样,可以感觉你的气息就在身边,我没想到能达到这种程度。”   我翻了个白眼,废话,要不你以为本姑娘吃饱了撑着嫌手太细往里面塞珠子啊!   银玄铁坚硬无比,却几乎没有重量,而且它最大的特性,就是可适应任何环境,水里来火里去也不怕损坏,贴肤戴着就跟不存在一样,也不用担心会有皮肤过敏之类的问题。   “我不知道这血琉璃能撑多久,可是最少捱到我们再见面没问题,而且它不受旁物影响。”转身,把一个小包裹塞进他怀里,很真心的说道:“所以拜托你有伤就老实上药吧,难得你锻炼得那么好的身材上面都是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多难看啊。”   凌非侧眼望我,“难看吗?我还以为这些年某人很养眼呢,每次叫我脱衣服都叫得很愉快,帮我上完药后还一边叫我穿衣服一边死抓着衣服不肯给我。”   喔,那个,我眼睛左转右转就是不往前看,原来他有发现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一章 故人]   “血琉璃可吸纳百毒再吐出,你用内功就可以催动它,好好利用。”   “你这阵子好好静养,火麒麟最好暂时脱下,它会引起血气上涌,对养伤不利。”   我点头,凌非便拿起我为他装满了药品的小包裹,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此后,还真就没了他的消息,我这没有,江湖上也没有。   我依然和以往一样,身体好时,出门转转,捡捡东西,吹吹风;不舒服时,在屋子里配配药,或是干脆躺下把难受的时间睡过去。   楚霖和若暇每隔三个月会过来女儿林住五天,说是权当休息,其实就是当苦力学习怎么服侍我。   随着年岁增长,我的身体日渐健朗,只要注意些,基本可如常人一般生活,在我的强烈要求和舅舅一家的求情下,娘终于答应有楚霖和若暇跟着时,我可以在城内四处走动,也把“黯月”还给了我。   楚霖和若暇卸下仇恨的担子后改变很大,冰宫的训练绝对不轻松,尤其我是冰宫历史上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主子,他们要承担的只多不少。   我本来很是担心,但再见面时,他们眼中的晦暗已完全消失,楚霖学会了内敛,更显沉稳,而若暇本就活泼开朗,经过娘的调教,更显体贴和善解人意,可惜对象仅限于我,连她的哥哥也没此殊荣,理由不外乎我们的审美观很相近,而楚霖十分不能接受他的主人和妹妹老是对着他左看右看也不觉得哪儿特别的东西陶醉不已。   日前我刚过了十四岁生辰,楚霖和若暇就过来了,说是已经正式出师,以后就不离开我半步了,我虽然高兴,心里还是偷偷为自己的单身日子到头了哀悼了一下。   过了年便要准备起程去天阶楼,天阶楼位于湘城西边的容城,按寻常人家的进程,坐马车悠闲的走需要一个月,娘让我提前三个月出发,无非是考虑到我的身体不宜日日奔波,走三天便要休息两天,光是走出湘城,只怕就要一个月,而进了容城,慢悠悠晃去天阶楼也要花个十几天,现在出发的话,时间刚刚好。   六月十四天阶楼要举办涵姨的四十寿宴,本来只打算邀请亲朋好友,这个年龄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只不过是为了见我找个理由而已,谁知消息漏了出去,江湖上四面八方的人用尽各种关系理由全挤了过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又要举办武林大会了。   总之,就是要做好被观赏的心理准备就是了,娘很悲壮的对我说。   我也很真挚的回答娘,秋儿一定会好好向涵姨问候,但是完事后根据现场情况判断要有需要连夜潜逃的时候秋儿一定跟随大潮从善如流。   然后我们相视的眼中同时燃起熊熊怒火——要是让我们碰到了,绝对不放过那个惟恐天下不乱自己无聊还要拖着别人一起无聊的散布消息的罪魁祸首——虚或!   ————————————————————————————————————   马车行李都由恋姨打点,特殊物品如暗器毒药之类的娘早塞了进去,换洗的衣物和我常戴的饰品若暇也准备好了,我要做的,就是换一个地方睡觉,除了不再每天见到娘,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出发那天,舅舅一家上演了一出“悲情送别”的感人热戏,娘和我脸都有点变形,这次寿宴他们一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比我晚出发而已,没多久就会碰面,至于成这样吗,惹得旁观的路人还以为我们被迫生离死别,从此天各一方不能相见。   马车是特别打造的,宽敞而稳当,加之我们走的都是大道,一路上没有半点颠簸,悠然的躺在马车里,欣赏外面舒适宜人的风光,我惬意得不愿离开马车进客栈休息。   因为如此,路程加快了许多,原以为要花一个月走出湘城,现在只半个月就到了城门——一般人只用花五天,不过人家的马车可以跑,我们的马车只能用走的,还是走得很慢的那种。   看到城门,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安,在湘城内我能如鱼得水,是因为伴君山庄和冰宫将一切骚扰阻隔在外了的结果,出了这道界线,一切好的不好的人和事就会接憧而至,也许我再也寻不回过去的逍遥,也许有一天慕然回首我会再也找不到现在的自己,想着,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若暇很快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担忧的望着我,车外驾车的楚霖把原本就走不快的马儿拉得更慢了。   “没什么,庸人自扰而已。”我释出一个微笑,任何人在走出一直挡风遮雨的保护屏时都会感到无助和心慌,但是跨出去,必能看见不一样的天空。   刚走出城门,马车就停了下来——因为马儿行得很慢,要不是前面传来楚霖的声音,我们还不知道马车停下来了。   “小姐,有人拦车。”   若暇皱了皱眉,起身想出去把人打发掉,被我拦住了,楚霖没有赶人,要么就是人他赶不走;要么就是,他觉得这个人我应该见一见。   见我有意下车,若暇忙伸手过来扶我,我已经懒得和他们争辩,说我其实没有那么娇弱——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我已经在舅舅一家身上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掀帘下车,眼前是一位素衣少年,穿得很平常,打扮很普通,长得秀气稚雅,年纪约在十四上下,明明是个孩子,却带着历世的沧桑,体形略显消瘦,看到我,竟二话不说双膝就跪了下去,恭敬的伏地对我拜了三拜。   我没有动,也没任何示意,楚霖和若暇也就没费心去阻止这个陌生少年对我行大礼。   待素衣少年站起来,我欠身回了个礼,问道:“这位小兄弟为何要对我行如此大礼?”   我没有问他是谁,因为他若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我问也是多余,而他肯定知道我是谁,不用我自报家门,最后,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礼我必须受,否则眼前这个孩子,恐怕会惦念一辈子。   素衣少年抱拳敬礼,低头回道:“在下连偿,因与冰宫有点渊源,听闻小姐要远行,特在此恭候,希望能当小姐的车夫,为小姐略尽绵力。”   这么开门见山?“怎样的渊源?”   连偿仍维持敬礼的姿势,没有抬头,“在下的爹娘,是前任冰主的……故人。”   哦?是故人呀……我侧头问若暇,“他的武功如何?”   若暇很不甘的回道:“看上去比我高一些,但是比哥哥低。”紧接又道,“小姐,连这个姓是……”   我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   然后转头看向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的连偿,“别敬了,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你负责赶车,值夜打猎自有楚霖做,这样可以吗?”我指着楚霖说道。   连偿有点吃惊,还以为要受我不少盘问,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见我还在等回答,忙不迭点头,差点扭到脖子。   楚霖没有反应,他已经练就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事了,若暇还有点不满,不喜欢原本快乐的三人行横插一个陌生人,但是我既然发了话,自然要遵从。   若暇跨前一步,对连偿欠了欠身,“小女子楚若暇,和家兄一同服侍小姐的,这段路程还请连兄弟多多照应。”   连偿已恢复了镇定,回礼道:“容各位不嫌弃,自当尽力。”   我看着连偿小小孩童却硬装一副大人样,轻叹道:“得了得了,大家以后就是伙伴了,别敬来敬去的,我们互相直呼其名吧。”说完转身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连偿犹豫的声音。   “那个……我只知小姐是冰宫少主,不知小姐全名,可以的话……能否告知呢?”。   我上车回身坐好,对连偿微笑道:“我姓冰,名为黎秋,就是在秋天的黎明出生的意思。”   连偿听了,又恭敬的朝我拜了一拜,我很高兴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叫秋黎(梨)的蠢问题。   多了连偿驾车,楚霖终于可以得闲进内厢和我们一同休息,不用一直在外面吹尘。   若暇首先耐不住,问道:“小姐觉得那连偿……是那个人的儿子吗?”   我闭目养神,轻轻飘出一句:“不然你觉得还有谁吗?”   若暇见我没有不快,又接着道:“那也不能判断他到底对我们是好是坏啊。”   楚霖插了话:“我倒觉得他的目的一目了然。”   若暇一双白眼朝哥哥瞪过去,“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合得来,大古板配小古板!”   “……”   看到楚霖被若暇瞪得说不出话来,我好笑的解围:“别吵啦,多个人做事我们也方便,其它的现在不用管那么多,还没到该追究的时候哪。”   至少能肯定,这个孩子对我们没有危险。娘的姓连的故人,我们三个加起来也只认识一个,那是娘的前任左卫,冰宫历代以来第一个被赶出去的双卫之一——连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二章 来客]   那些个陈年破事都是从舅舅和娘嘴里七拼八凑而成,零散的很,娘不愿说得很清楚,而舅舅也是道听途说的多,总之一句话,和爹有关,准没好事。   叹了一口气,我不忍心逼娘,除了娘,对当时整个情况了解最多的,大概就是涵姨,本想礼送到就走,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上一代的恩怨,我不想追究,可是已经牵扯到后人,总不能摆在眼前还当没看见。我不是多伟大的人,没有把上一代的是非曲直全部理清的气魄,我希求的,也不过是不要牵连旁人而已,毕竟,有人敬我,自然就会有人害我。   接下来,真是充分应了我这句话,半个月过去,我们的马车只前行了三里。   倒不是马儿偷懒到如此地步,也不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来访的客人实在有点多。   湘城和容城间的距离不算短,其中有一段路,笔直一条大道过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尽是山,实在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好路段。   本来在这种天时地利下,出事不稀奇,问题在于,已经十几天了,来的全是清一色的蒙面黑衣人,让我很是气闷——已经看了半个月的黑衣啦,能不能来队打劫的,让我看看不同的衣色好平衡一下眼睛啊——   楚霖和连偿坐在车头聊天,若暇帮我弄着茶水点心,我则躺在被褥上昏昏欲睡,车外不时传来兵器交锋的声音,外面冰宫的护卫正和不知是第几批的黑衣人打斗着。   不是我唾弃那些找上我的人,实在是浪费时间金钱到我都懒得鄙视的地步了。   首先,我既然不会武功,身子又弱,娘再放心也不可能会让我只带两个人就上路,随行暗中保护的冰宫护卫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人;再者,据我所知,江湖上能在冰宫防护下伤到我的人,可以说没有——有能力的念着娘的旧情不会伤我,找上门的肯定都不是对手;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了让我们的马车走几步就停下来休息一大段时间外,什么效果也没有,那些黑衣人连马车的边都碰不到,楚霖和连偿每次有人来袭都守在车外戒备,偏偏根本没人能靠近马车,他们无聊得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竟真的成了知交。   马车走与不走,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差别,我们本就不是在赶路,来攻击的人又伤不了我们分毫,再说了,如果不能如期赶到天阶楼——我们这边是一点损失也没有,估计大家还会很高兴,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出席,本来那鸿门宴就没人想去。   只不过,就这么着也太浪费那难得的资源了。于是,我以冰宫少主之名下令,把冰宫的新手统统送过来锻炼,拿那些黑衣人给他们练手正好。   看着大家这些天来武功精进不少,我实在很感激那个幕后主使人——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送上门来给我们练兵,这是多么伟大又高尚的情操啊!   可惜,好日子只维持了二十五天,贵客到访,使我们的新人练兵提早结束——人家一到黑衣人群就消失无踪了,真的是“贵”客。   “在下天阶楼主莫千玑之子莫云苏,奉家母沅晓涵之命前来迎接黎秋妹妹!”   昨夜黑衣人群近天明才退去,我还好一点,楚霖、若暇和连偿都守到黑衣人都退了很久才肯睡下,人躺下还没到一个时辰,就被来人洪亮清脆的声音叫醒了,一个个不甘不愿的起身,看他们臭得发灰的脸色,我决定还是自己下车去接待来客好了。   对正准备起身的三人一挥手,“我下去就行了,你们躺着吧。”   这下若暇倒是完全醒过来了,“这怎么行!谁知道外面那个是不是真的莫云苏!”   我一滴汗就流了下来,就算不是你也不要喊得那么大声啊,生怕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听不到似的。   总算大家都是和衣而睡,不需要折腾什么,不过就面子而言,不梳洗我是决计不想见人的,但也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去打水洗脸把人晾一旁,只好把水壶里剩下的水沾湿了手绢随便擦两下,若暇趁我擦脸的当儿已帮我梳了个简单的盘发,用一根珠钗固定,将剩下的青丝随意散在身侧,楚霖和连偿早已下车招呼客人去了,那两人从进入山区后就基本没怎么梳洗过——还美其名曰是要守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和若暇就溪水沐浴时两个人还要在附近把风,当然就没时间洗澡。我最近老寻思着找个时间踢他们下河去把一身的脏污都洗掉才能进车厢。   “小姐正在梳洗,请莫公子稍待片刻。”   天啊,楚霖怎么直接说出来了,我只是随手抹了两把脸,哪算梳洗啊,可以的话我连人都不想见。   弄到勉强能入眼了,若暇掀开车帘,连偿扶我下了车,我抬眼望着眼前的青年。   仪表非凡,跟娘给我看的涵姨的画像有六分相似,看上去像是个稳重的人,听说比我年长七岁,当年就是因为这小子要赶着提前出娘胎,涵姨才匆忙嫁人的,要不还指不定莫大楼主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娘的睡前八卦之一。   欠了欠身,“小妹冰黎秋,云苏哥哥叫我秋儿就好了。”娘和涵姨是义姐妹,这声“哥哥”是逃不掉的。   莫云苏微微一笑,像和谐的暖日,“秋儿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早从家母那听闻过,今日一见,确实不负你娘当年第一美人的称号。”   我也笑,好话人人爱听,而且我这刚睡醒又带了不少风尘的模样,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是美人,有人说就该感激。   “云苏哥哥怎地这么早就过来了……就一个人?”这儿别说天阶楼,离容城最少也还有十天路程呢,接人跑到对方家门口去接有点夸张了吧,而且莫云苏好歹也是天阶楼少主,但身边却没有半个侍从跟着。单身跑大老远来接我们四个人?说是搭我们的马车顺路回家的我还信些。   若暇比我稍前一步护着我,这妮子还在怀疑莫云苏的身份,但是楚霖和连偿没有特别的反应,如果我料得不错,这两个和莫云苏应是以前就见过面的。   云苏哥哥似乎没看见若暇的防备,仍是对我和蔼的笑:“后面还有天阶楼的随从二十人,一个时辰后会到,我特意先赶过来的,待会还请秋儿帮个忙。”   这倒奇了,“秋儿能帮云苏哥哥什么忙呢?”一边背后暗暗拍了若暇一下,若暇明了的退开,恭敬的立在一旁。   “秋儿先回车上,待我叫唤你再下来,这样就好了。”   这口气怎么听着像哄三岁小孩啊。“秋儿知道了,不过云苏哥哥不解释一下吗?”   “哦,这其实是我娘的主意,我带来的那二十人都是楼里的少年精英,除了给妹妹养养眼,还可以顺便看看他们的定力修为。”这话后半部分应该是涵姨的原话,难为云苏哥哥讲得脸不红气不喘,可是这内容……   我想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有听没懂!   连偿和若暇显然没比我聪明多少,奇怪的是,楚霖居然是懂的,我发誓我刚才看见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秋儿不懂。”我干脆到,有问题就该问清楚,不管会不会有回答,我绝对不接受事后质问“你怎么没说”时,让别人有回答“你又没问”的机会——这是我在凌非身上得到的惨痛教训之一。   云苏哥哥迟疑道:“我也不确定效果如何,只是依家母之言试试也不错。”又顿了一下,“可以的话,秋儿稍微打扮打扮吧,效果可能会更好。”   我这会可真是云里雾里了,云苏哥哥又正色到,“没什么,秋儿待会就知道了。”   我半天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行了礼,“那秋儿这就上车打扮去了。”回头对楚霖和连偿说道:“若暇陪我就好,你们招呼云苏哥哥。”说罢便进了车厢。   身边只剩若暇一个,我就懒得再摆什么仪态了,直接往被褥里一倒,不起来了。   若暇尽责的推推我,“小姐,你不梳洗待会莫公子的人来了怎么办?”   我的声音从被子里嗡嗡传来,“你没听见他说一个时辰吗,先让我睡半个时辰再说也还来得及啊,而且有你哥和连偿在外面陪他,他应该不会闲得进来打扰我们……”   若暇拍拍手,“好主意,小姐说得是!”说完两眼一闭很干脆的倒在了我旁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三章 如此考验]   然后我们就睡得人事不知,要不是之后楚霖丢了颗石子进来敲醒了若暇,也许真的要直接躺着见人。   若暇迷糊中被感觉被什么东西砸到,醒来后发现是哥哥干的,也没多大惊慌,反正楚霖肯定算好了时间,不会让我们睡过头的。   车厢内已经装了满满的三壶清水,估计是楚霖或连偿去打回来的,真是体贴啊——难怪能适时叫醒我们。   若暇把我扶起来,挑了件娴雅风格的淡蓝长裙给我,然后等她挑出要用的胭脂首饰,回过头一看,我换好衣衫又躺下去了。   若暇见怪不怪,没费心弄醒我,只是扶起我要倒不倒的坐着,帮我洗了脸,画了淡妆,然后转过去帮我弄发式。对她来说,我不睁眼她做事会更方便。   待到她把发钗插好,又拿了几条链子垂吊在发鬓一旁,正要为我戴上项链,我才飘出一句,“戴我的火麟链就行了。”   若暇很快回身翻出一条闪着红光的项链,一边帮我戴上一边说道:“这链子配衣服虽好看,就是醒目了点,我本来还想让小姐戴火麟耳环就好的。”   我幽幽的道:“再醒目还能抢了我这么大个人的光彩不成,耳环戴长的吧,和这个发式会比较配。”   若暇甜甜一笑,“是,那手镯呢?小姐有什么要求吗?”   我的声音已是气若游丝——就快见到周公了,“只要左手是火麟镯,其他随便你吧……”我左手戴着的火麟镯是不能取下来的。   这火麟耳环、项链、手镯是成套配饰,不过我从没有同时戴过——怕遭人暗算。当初凌非怎么弄到火麒麟的我没问——不管他是偷抢拐骗还是正大光明买回来的都一样,不想要的不会多事,想要的也不会跟我客气,而我很需要它,没让出的打算。   我个人最在意的问题是,这火麒麟太重啦!要一直拿着走路会很累,要是不能带出门我要它干嘛。反正到我手上了就是我的东西,于是我果断的把火麒麟切割成三块,拿去叫人打造了这一整套的首饰,凌非见了没什么反应,就赞了句“蛮好看的。”——他倒看的开,听说帮我做首饰的工匠一边动手一边痛哭宝玉落入非人之手。   但这火麒麟到底是有心人的争夺之物,若是一件首饰还可以推说是其它的火玉打造的,三件一起摆出来稍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怎么回事,我以后的麻烦多着呢,能少一件是一件吧。   把我打理妥当,若暇便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装扮,待到我们都弄好了,又坐到眼皮快撑不住的时候,才终于听到大队马蹄声由远而近。   若暇首先反应过来,立刻坐好,又推了推我,叫着:“小姐,醒醒,人来了。”   怎么不说狼来了算了。我努力的回神,等待那声召唤。   二十骑人跑到莫云苏面前,纷纷下马跪下行礼,“天阶楼所属,向少楼主请安!”   莫云苏点点头,“你们起来见过天阶楼的表小姐吧,以后就称秋小姐即可,待她要如主人一般!不可轻忽!”   “是!!”   云苏哥哥回头道:“秋儿,下来见见大家吧。”   来了。   我摆着十足大家闺秀的架式,让楚霖搀扶着,优雅的下车,待站定了,望着眼前的侍卫队,露出怡人的微笑。   那二十个侍卫,除了为首那个在看到我后怔了一瞬即回过神来,其余个个都直愣愣的盯着我。   我开始明白云苏哥哥的所谓“考验定力”的意思了,不过让他们这么愣下去不是办法,便微鞠了一躬,开口道:“小女子不才,以后请各位多多照应。”既然云苏哥哥不打算公布我的身份,就顺水推舟吧。   话出口,总算有五个人回了神,其余的,待到云苏哥哥咳了三声才反应过来,可怜啊,我暗暗为他们哀悼,回到天阶楼肯定就难过了。   为首的那个侍卫及时上前对我说到:“属下莫崖,向秋小姐请安,以后有事请尽管吩咐。”   我点点头,这个莫崖明显比后面的那十九个要优秀,估计刚才只有他是过关了的。   看看后面,我转头问:“怎地云苏哥哥也带了一辆马车来?”现时的男子多半不喜欢坐马车,夜宿荒郊时都是住简易帐篷的多,要不是黑衣人来得太频繁,楚霖他们是决计不敢钻进车厢里的;而我在自家马车里住的很舒服,他最好别打算叫我搬。   “哦,家母交代,既然我们来了,再让男子睡你车里就不太好了,现在有两辆,还是分开好一点。”就算中间有布帘隔着,到底男女有别。   涵姨不愧是和我娘混过一段日子的,深得我心啊,知道我早想把楚霖和连偿那两个不洗澡的踢出去了!   我和若暇乘自个的那辆,楚霖、连偿和莫云苏乘另外一辆马车,莫崖领着众人保护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路。   那些黑衣人不忌讳冰宫,却似乎更怕天阶楼一些,路上行的很顺畅,没再遇见什么麻烦,速度也快了许多。   白天云苏哥哥总会过来和我天南地北的聊一会,而楚霖和连偿不经我召唤是不会进车厢的,守在外面当勤劳的车夫。   楚霖果然是和云苏哥哥见过的——在他家未破之前,楚霖曾经和父亲去过天阶楼,和云苏哥哥有过一面之缘。而云苏哥哥很确定他从没见过连偿,连偿的说法是,他爹娘以前带他去过天阶楼,也见过云苏哥哥,只不过两人没有正式见面而已。   我将关于黑衣人的事情和疑问提了,云苏哥哥思考了会,沉吟道:“有两个可能,第一,幕后那人与天阶楼有交情,不愿明着交恶;第二,不再来袭也许是因为那些人是我应该认得的,为了不暴露才作罢。”   我点头道:“这两个可能我也想过,后面那个可能性应该较大些。”与天阶楼有交情却与冰宫交恶的我还没听说过,毕竟娘和涵姨当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同闯江湖的,朋友和敌人都差不多。   “云苏哥哥来之前知道我们受袭的事吗?”   “不,来到这后完全看不出迹象,我会提早来接你,也是因为知你身子不好,你一出发莲姨就飞书通知了娘,娘马上派我出来了,要我务必将你顺当接到。”   这么看来,果然是怕暴露身份吗,不惧冰宫却怕天阶楼的人啊,有意思。   看我不自觉的露出近似嘲讽的笑容,莫云苏伸手揉我的头,安抚道:“秋儿没有想要云苏哥哥做的事吗?”   我恢复了平常的微笑,云苏哥哥真的很像我的兄长,“云苏哥哥,帮秋儿一个忙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四章 上门生意(庆祝,加更~)]   今天一上来,发现居然上了强推,真是吓了一大跳,欣喜之余,为了能大家同乐,决定今晚连更两章!只是后面那章会稍微晚一点(要改些不足之处,不会太久的~~~诸位有空记得多来踩踩哦——还有,票票和收藏记得留下!^-^)   ————————————————————————————————————   黑衣人不再出现,行程快了很多,不过对天阶楼的侍卫来说,依旧是用龟速在走。   至于背后主谋我没打算查,当年的情况我几乎是一概不知,哪些人牵扯其中都不清楚,能查什么?纯粹浪费人力而已,何况我相信,时间到了不用催对方也会自己走出来,不急。   我只是交代云苏哥哥,把“天阶楼的表小姐”路上遇袭的事传得整个容城人尽皆知,而且是“如果不是雇了冰宫护卫护航,早香消玉陨了”的版本,现在容城那边肯定翻了一半天了,黑白两道估计会有不少闲人出来搅和吧。我则悠闲的躺在马车里,看山川赏日落,闲适自在。   云苏哥哥却不太好过,因为我要求连涵姨也不能告知真相,以免路上被人截书,然后涵姨一封封的“催命书”就连发了过来,封封都是相似的内容,一半是骂儿子无能,一半是询问我可还安好,有无受伤;云苏哥哥只能当吃黄连的哑巴,侍卫们不知原委,只奇怪怎么当家主母这么勤于写信,看少主每次看完脸都加臭一分,难不成是催婚的?我也只能一再向他保证,见了涵姨一定先帮他“平反”。   平静了大半个月,眼看容城就在眼前了,偏偏就是进不去。   城门不小,马车也不大,可是一堆人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看那情形,比麻雀还大的东西都没通过的可能。   我向云苏哥哥招手,“云苏哥哥,城门那边是你们的人吗?”如果我没眼花,好象在向我们移动啊。   云苏哥哥策马过来与我的马车并行,“不是我们的人,先看看来意再说。”说完跑到最前面,向后做了个手势,天阶楼的侍卫们很有默契的排成一个阵形,将马车护在中间,莫崖上前守在云苏哥哥的身侧。   不明身份的队伍在马车前十步停住了,一位白衣玉人走了出来,直直走向我的马车,经过云苏哥哥身边时,自然被拦了下来,他也不逾越,只是对车厢一抱拳,“无宗虚或门下大弟子卓世颜,有事求见冰姑娘!”   他问的不卑不亢,自认也没失什么礼数,所以当然不明白何以他这句话一出,天阶楼全部人都变了脸色,蒙上一股肃杀之气。   我只能暗自叹气,云苏哥哥一心想隐瞒我的身份,连自家侍卫都不愿透露,这会还没进城,就被这卓小王爷当着众人的面给道破了,没当场把他灭口已经算云苏哥哥修养好了。   回念一想,卓王府的人,难怪这么大阵仗堵着城门不让人出入也不怕官府追究。看云苏哥哥面无表情的脸,我再不出声,双方恐怕就要手下见真章了。   “卓公子,我家小姐有请,请上来说话。”若暇在我的示意下发了话,一脸哀怨,因为她必须承受哥哥不解和埋怨的瞪视,她也很郁闷呀!   卓世颜堂堂入了马车,毫不讶异我会同意见他。在他之后,云苏哥哥就算了,楚霖和连偿也挤了进来,宽敞的马车顿时变得拥挤不堪,若暇当然是坐在我身侧,云苏哥哥直接就占了我另一侧的位置,卓世颜坐在了我的对面,楚霖和连偿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跟押犯人无异。   我原本是半躺着的,这会挤进了这么多人也只能正正的坐好了,卓世颜和凌非描述的差不多,拥有少年侠客的风范,又若隐若现王家的霸气,像那种环境下培养出的人——确实是正常的多,虽然看我的眼光带着欣赏,却没有无礼的感觉,这第一关,算他过了。   我先开了口:“卓公子不报王府家门,却直言师门,应是有人指点吧?”   卓世颜闪过一丝诧异,却没失措,回道:“姑娘所言甚是,我确是受同属我师父座下的二师弟指点,他告诉我要请求姑娘帮忙,这样会更有效。”   不待我反应,又接着道:“在下也知这样是强人所难,但家中有人病危,二师弟直言只有姑娘能救,我实在别无他法,只有唐突了!”虽是求人的语气,却没有低下的姿态,要不是态度很诚恳,简直与命令无异,难怪凌非会要他只报师门不说家门,怕若不先报上这层关系,以他这急切的态度会被我直接踢出去吧。   他把目的说完,便静静等待答复,周围的人全部看着我,等我决策。   我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气得直想咬牙,好你个凌非,尽给我没事找事!   “无宗现任领头二弟子的医术冠绝一方我曾有耳闻,卓公子,不是我谦虚,我自认医术并没你二师弟高明,他无法医治的病人我更无把握。”   话一出口楚霖和若暇奇诡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他们可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无宗二弟子医术冠绝一方”的传闻,事实上,无宗的领头二弟子是现在整个无宗最神秘的人,江湖上见过他的人不多,听过他的事的人更少,而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千金如何能知晓他医术超绝?   我没有看他们,只“认真”盯着卓小王爷。   卓小王爷当即接道:“姑娘无需操心,二师弟曾留话,只要姑娘去了自然知道该怎么救,既然姑娘也听过我二师弟的名声,应能意会。”   意会个头!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哼一声就知他在想什么!   看卓小王爷这模样,不答应只怕对无宗和卓王府都交代不过去,这两家和冰宫的关系不浅,不能不顾,而且凌非既然留了话,冲着我和他的“交情”,总不好置之不理。   但是要我马上答应,也没那么容易。我露出很为难的样子,“卓公子,我很想帮这个忙,但卓公子既身在此,就应该听闻,我此次前来容城,乃是有约在身,这赴约之期将至,我恐怕会耽误行程……”   卓小王爷截断了我的话:“姑娘放心,我已将病人移至容城内我家名下的府第,请姑娘动身前往即可,只要姑娘留下治病良方,我立刻派人护送姑娘到天阶楼,决不耽误行程。”语气已顾不得礼仪,充满了迫切。   我略微思考了会,提了最后一个要求,“既是如此,我愿意前往一试,只是卓公子应知道冰宫的规矩,我们还是要照章办事,还有,我身体的状况想必令师弟曾向你提过,我是不能赶路的。”   卓小王爷脸上的焦灼退了很多,爽快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二师弟曾说只要姑娘应承了家兄就必定可以无恙,我也可以放心了。”   我只能几近僵硬的扯动嘴角的神经——我可放心不下,估计我刚才说的话这位小王爷都没听明白,我的医术和凌非比如何我很清楚,而且我对凌大侠的信心可没有眼前这位强。   不过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轻易毁约,我向楚霖和若暇使了个眼色,若暇会意的起身,把云苏哥哥和连偿拉了出去,楚霖当下代表冰宫和卓小王爷定了契约,正式接下了这桩买卖。   云苏哥哥本想与我一同前去,但一大帮子人实在太醒目,而且我给涵姨写了封告平安的信希望他顺便送回去,他只能无奈先走,临行把莫崖留下护卫我,相对他的不甘,我的心情却不错——管我的人走了,能让我差遣的又多了一个,想不开心也难啊。   云苏哥哥带着他的人离开了,我们这边则向城内悠闲的进发,说实在的,也就是随行的护卫人员交了一下班,然后另一辆马车里卓小王爷顶替了云苏哥哥的位置而已,感觉不出什么变化,唯一让我感动的是,经历这么多曲折,我终于可以进城了,进城就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住客栈了,住客栈就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把那些个不洗澡的通通踢进澡盆里去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五章 病人(加更的哦~)]   容城是武陵国第一大城,王都第二,湘城第三,总而言之,都不是好走的。   容城是江湖的中心,这儿的官府势力还没有武林帮派强,响誉各国的无宗便是驻扎于此,顺便说一句,冰宫也是。   据卓小王爷的说法,以我们的行进速度,第二天天黑刚好可以到达他的府邸。于是头天晚上,我挑了一间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客栈,让卓小王爷的侍卫守着,然后勒令我麾下的全部人都给我洗澡去——包括我自己。   近两月的风尘,我实在没办法对自己越来越纠结的青丝还当它飘逸如飞,没条件时也就算了,到了人潮聚集地,我绝对不能忍受自己一身脏污的走来走去当灰尘散发源。   最令我吐血的是,待大家都清爽了,别人还变化不大,连偿这小子居然皮肤的白皙程度仅次于我——我原以为他肤色天生偏灰,因为怎么看也不似晒黑的,没想到居然是蒙尘过度的结果!!   看他那出浴后的白净样,我命令楚霖把他扔回澡盆里再过一遍,没准这趟出来会变得比我还白。   这一澡洗的十分惨烈,听英勇无畏——事实上是被我们逼迫无奈硬着头皮进房去探看的店小二说,连偿挣得面红耳赤,抵死不从——反抗期的孩子是很恐怖的;楚霖只能用武力强迫镇压,但是手下很不留情——估计他是想起了自己和这黑小子睡了一个多月的事实;双方扭成一团,洗澡水泼的房里的东西全部遭了殃,和洪水过境无异。听到这,我很大方的安慰一旁苦脸的掌柜,“放心,你的损失全部记帐上好了。”反正不是我付钱,有小王爷在呢。   洗澡水源源不断的送进去,又源源不断的被泼出来,我和若暇坐在楼下吃着甜点,莫崖静守在一边,对楼上正奋力拼搏的楚霖寄予无限的精神支持——没办法,我们这除了楚霖没人是连偿的对手,卓世颜不算,我再伟大也不敢将小王爷也一同送进去洗澡。   待到浑身湿漉漉的楚霖把不知是气愤过度导致血气上涌还是挣扎过度或者是被楚霖洗刷得太用力的结果……总之,是浑身泛着潮红,看上去粉嫩白净的小人儿拎了出来,我一看就扑了上去,双手不断的又揉又捏,“小连偿,告诉姐姐,你几岁了?”   连偿的脸被我蹂躏得变了形,更显可爱,偏偏他或许是受了根深蒂固的思想教育,就是不敢反抗我,只能在我的魔爪下艰难的挤出一句,“十三。”   噢哦,居然还比我小两岁,他的爹娘是不是有点狠心了,就这么把他抛了出来。   小连偿本来很是恼愤的,却被楚霖一句话就把气焰和头一起压下去了,“小姐的身体你清楚,要是遇上虚弱的时候,一点不干净的东西都会造成大患!”   唉唉,用的着这样来吓小孩子吗,我安抚的摸着小连偿的头,对楚霖说道:“你去换身衣服,大家也累了,早点安歇吧。”看那边厢卓小王爷早就睡下了,多会把握时间啊,明天肯定比我有精神。   若暇照旧过来扶我,楚霖走过来,拉着小连偿走了,小连偿乖乖的没有反抗,莫崖跟着我们上楼,站在了我和若暇的房外当门神,我上了床,心里庆幸着,总算可以清爽的躺下了。   第二天起来,我依然是全部人里最睡眠不足的那个,其他人全部都像睡了三天一样的精神,尤其是小连偿,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辉——对楚霖。“看来小古板早晚会变成老古板了。”若暇不无遗憾的说道,自从小连偿露出真面目,她的母爱也被激发了不少。   我倒无所谓,只要不干预我行事,多个对我言听计从的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是变成脑筋不会转弯的木头就行。   守更人敲响两下时,我们抵达了卓小王爷的府邸,至于怎么进的门,我完全没印象,早在一个时辰前,我就发了话:支持不住了,梦周公去也,如果卓小王爷要我看诊,你们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扛住,天大的事等我看到明天的太阳再说。   卓小王爷本想把我叫醒,被楚霖拦下了,直接以“若是小姐身体不适,明日连看诊也不能,这个责任小王爷要担吗?”为由,堂而皇之的把我安稳送进了屋,听说卓小王爷很委屈,他本也没打算让我操劳,只不过怕我饿着,想叫我起来用点宵夜;楚霖是遵从我的命令,无话可说,倒是此夜之后,小连偿看他的崇敬眼光里又多加了几颗星星,闪亮的很。   第二天起床,待若暇服侍我梳洗完毕,便很自动自发的去找大厅里等候已久的卓小王爷。   卓小王爷领着我急冲冲的去见他的大哥——御赐镇威将军卓奉君,据说是病人的人。   我们一边在府里穿梭,卓小王爷一边不停在一旁解说,“我大哥奉命领军去讨伐山贼,虽顺利攻下山寨,但被那山贼头子临死搏命一击射出的暗器打中,虽然仅是擦伤,上面涂抹的毒药却发作得厉害,幸得我二师弟半路遇上及时施救,如今性命是无碍了,可是到现在也没醒过来,二师弟说他已经无能为力,但若秋姑娘愿意出手就可以救醒家兄,我无法打听到姑娘的行踪,只知姑娘要前往天阶楼,迫于无奈,只有出下策围堵城门,还望姑娘见谅。”   出于我的要求,卓小王爷很识相的改称我为“秋姑娘”。我一边走一边沉思,以卓王府的消息网也打听不到我的具体行踪,那些黑衣人却能挑在只有一路可走的地方围堵我……   思绪飘转间,已走进一个明亮的房间,床上躺了一位面貌俊严的男子,肤色苍白,安稳的睡着,床边坐着一个秀美娴雅的芊芊少女,她凝视着床上的男子,眼中隐隐可见泪光。   卓小王爷上前喊道:“清凤,我把秋姑娘请来了,你别太担忧了,大哥很快会好起来的。”   那个名唤清凤的女子这才惊觉到我们的存在,听了卓小王爷的话,原本涣散无神的眼里突然就有了光芒,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个躬,“久仰秋姑娘的大名,卓大哥就拜托你了,请一定治好他!”   我欠身回礼,“凤月公主不必如此,民女自当尽力。”   话出口,全部人都吃了一惊,凤月公主首先反应过来,叹服道:“秋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听闻你初次出门,从未踏足外界,居然可以一眼看破我的身份。”   我微微一笑,早在当初听凌非提到要把卓世颜和佟初提点为无宗宗主继承人时,就派了探子去把这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彻查了一番。卓王府的大将军卓奉君陪伴皇上出外狩猎时与同行的凤月公主一见钟情,回去就向皇上求亲定下这门亲事,这可是王都当时沿街盛传的佳话。既然知道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是卓奉君,在一旁守护担忧的女子除了他的未婚妻凤月公主当然不做第二人想,何况刚才她从起身到走过来施礼,仪态得体大方,浑然天成,连若暇都没能达到这程度,我也是自幼便接受礼仪训练熏陶过来的,又岂会看不出怎样的环境才造就得出如此风姿。   凤月公主又道:“此处不是王都,不用计较身份,何况我还有求于妹妹,大家就平辈相称吧,妹妹唤我清凤即可。”   我笑:“那我就不客气的叫一声‘清凤姐姐’了。”   凤月公主也露出微笑:“秋儿妹妹果然是江湖儿女,小节不拘也罢,姐姐只求你看看卓大哥,既然凌少侠说妹妹有法子,清凤就赌了这一回!”   我望向卓小王爷,眼里满是疑问,旁边那几个还在想“凌少侠”是何许人也,只有我注意到,公主的言语间带了很重的决烈意味。   卓小王爷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安抚了公主几句,以不便干扰我为由让公主先去休息了,待公主远去,他先开口解了众人的疑问:“凌少侠便是我二师弟。”   然后对我道:“姑娘也知,凤月公主乃是我国皇上唯一的掌上明珠,倍受宠爱,大哥当初受毒伤时,看过的大夫都说已药石惘顾,全赖我二师弟适巧路过,大哥的命才总算救了回来,但因为治疗的后遗症,大哥自毒发到现在已昏迷了数月,虽性命无碍,却一直醒不过来,二师弟也直言无法可想。   皇上虽惜将才,却也不舍得宝贝女儿守活寡,曾有意提出取消婚约,被公主拼命拦下了,当时场面闹得很僵,皇上一气之下要安排公主另嫁他人,公主则当众发下毒誓:生做卓家妇,死亦不离人!   身为臣子,我们也不想主上唯一的金枝嫁过来受苦,可作为大哥的弟弟,又怎忍将一对有情人活生生拆散。就在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二师弟发话,只要能请到姑娘你,大哥就能醒过来!   知晓此事后,公主和皇上商定,若是你能救醒大哥,一切一如当初;若是大哥命定沉睡终生,皇上便会取消婚约为公主另择良人。公主答应后,才被批准出宫来探望大哥。”   卓小王爷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很多:“公主虽答应了皇上,但看公主来到大哥身边后那样子,若是大哥醒转无望,公主只怕会陪着大哥……”一起徇情了。   我颔首,谁都看得出来,凤月公主根本不打算掩饰这一点。   卓世颜恭敬的朝我一拜,“万事拜托姑娘了!”   我点点头,走到床前准备看诊。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全部人都看着我,奇怪于我的行为,却又不敢问,怕惊扰我,更怕问出什么不好的结果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六章 副作用]   房间里的空气十分压抑,充满了低迷,疑虑,甚至绝望,因为我从看到躺在床上的卓奉君开始,就定定的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而我的表情,只让人看得出空洞。   就在大家都觉得呼吸都很艰难的时候,我转过身来,发话了:“请小王爷允许我回房休息,明日我定可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若瑕和连偿连忙跟了过去,而楚霖经过卓世颜身边时,尽责的说道:“小王爷请放心,小姐既然这么说肯定已有解决之道,只是还要仔细思量一番而已,请小王爷耐心等待。”接着也飞走了,留下卓小王爷一个怔在那不知作什么反应才好。   我大步走回了房间,抛下一句“谁也不许打扰!”便把全部人都关在了门外,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   门外楚霖和连偿一定很担心,若瑕比较会察言观色,就算不知我在想什么起码也看得出我是被什么事困扰住了,不会轻易进来打扰,但是,这些我都顾不了,现在如果不咬紧被子,我怕我会忍不住放声大吼——   那是病人吗!比本姑娘要健康多了!!   由于很多原因,总之,就结果而言,我的医术确是在凌非之下,我从不否认这个事实,可是,那并不代表我的医术就很烂,起码我有自信,江湖上能赢过我的最多不过十人,而据我看了半个时辰的情形判断,卓奉君不但没病,还健康得让人嫉妒,他虽然看似是睡着了,事实上——他就是在睡觉!   难怪那小子会把病人推给我,还跑得影都不见。   如果我料的不错,应是凌非当初碰到卓奉君时,一时找不到解毒需用的药草,迫于卓奉君命悬一刻,就用了我给他的血琉璃。血琉璃虽可吸百毒,但毕竟是阴寒之物,那小子搞不好是第一次用,没拿捏好方寸,毒是吸出来了,寒气却也跟着转流入卓家大哥体内,这寒气对人体倒是无害,随着时日过去就会渐渐消散,硬逼出来反而伤身。   只是人都有个习性,冷到极点就想睡觉,睡下了就起不来了,卓家大哥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简而言之一句话——冬眠中。   卓奉君没有十分高深的内功护体,以他的身体状况判断,至少还要再睡上两年才会醒。其实就让他这么躺着也没什么不妥,问题是现在事情闹大了,未婚妻快没了,再让他继续晕下去,两年后醒来,物是人非不说,未婚妻也已嫁作他人妇,这未免有点过于凄惨了——不对,看凤月公主那样,也许卓家大哥就这么直接睡到天上去了。   若是毒或病,凌非自然能解决,可冰琉璃本就阴寒,加上侵了我的极阴之血,那集万阴之最的血琉璃的寒气可不是普通的热就能逼出来的,凌非肯定试过各种法子,都没有用,才让卓小王爷请了我来。   如果说这世上血琉璃还有什么克星的话,那便是火麒麟了。   哀怨啊!我恨恨的咬着被子,凭什么那小子的医疗事故要我来擦尾巴,虽然我要负一半责任——血琉璃毕竟是我给他的,可要没这个,卓家大哥早在天上了,公主和皇上也没什么好争的了……咳……跑题了……   火麒麟确可将卓家大哥体内寒气逼出,只要寒气没了,人自然会醒,可我要怎么和人家解释啊!难道要说,凌少侠虽颇具医名,但第一次用那种高等的东西,出错也是再所难免,反正现在有我来补救,不如两相抵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唉——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好困哦,不管了,睡饱起来,才有力气做事。当下,我很干脆的一蒙被子,入梦去了。   醒来时,天色已昏暗,补足了眠,精神就回来了,我下了床推门出去,若瑕正守在门外。   见到我出来,若瑕高兴的迎上前,“小姐,可睡足了?要不要吃些什么?”   我点头,“弄些清粥小菜上来,吃完帮我叫卓小王爷过来,就说我有事要与他讨论。”   若瑕开心的应着,转身去厨房忙活了,我回到屋里坐下,小连偿和莫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两侧,楚霖没出现,八成已经赶去通知小王爷,好让人家安心去了。   我胃口出奇的好,将菜吃了个精光,刚叫人撤桌,小王爷就进来了,敢情他一直站在外面等我吃饱。   看在卓家大哥现在这样子我要负一点点责任的情分上,就不和他计较饭后消化的问题了。请小王爷就坐后,我便给了他一直想要的答案:“小王爷请安心,卓将军的病我能治。”   卓世颜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转即又奇道:“那姑娘今日为何……那般行事?”   我严肃了一下表情,酝酿一下气氛,无论原因为何,既然是买卖,该拿的还是不能少,“今日我一看到将军,便知救他的方法,只是此法乃我冰宫不传之密,若是救了卓将军,只怕就不是秘密了。”让别人知道火麒麟在我身上,和让麻烦来找我是同义。   我特意停下来饮了一口清水,卓小王爷很识相,立刻道:“姑娘希望我们怎么做,在下一定全力配合!”   我微笑,“小王爷不必紧张,既然接下了这差事,无论如何,我们也一定会办好,我今早之所以会思考这么久,也不是在为难那个秘方,而是这方法不但耗时,也费力,迫于天阶楼之约将至,我无法在此等到卓将军醒来,但是我以冰宫的名义担保,治疗后最多一月,卓将军定可苏醒,小王爷看这样可以吗?”   卓小王爷“噌”的站了起来,朝我一拱手,“有劳姑娘了!”   有了卓小王爷支持,我毫不客气的狮子大开口。   首先,病人住的那个院落除了我和我带进来的人外不能再有别人,下人不许进,饭食一律由若瑕亲自做,需要用的东西由楚霖去拿,连卓小王爷进来也要通报,而凤月公主直接被我列为拒绝往来户,在治疗完毕前都不能探望,美其名曰:治病过程不堪入目,怕惊吓了公主。其实是怕她追问我的古怪行事,卓小王爷到底是半个江湖人,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问”,但是公主不一定能了解这个道理,万一她一时激动,怪罪下来,天下恐怕就要大乱了——我倒不怕朝廷跟我过不去,我比较担心娘会因为我跟朝廷过不去。   再者,我会列张单子,里面的东西都要帮我备好,而另外一些东西我会自己出门采买,卓小王爷不能派人跟着,更不能探问我买来作何用途。   关于这点卓小王爷答应的很爽快,还很大方的要我不要客气,帐都记在他头上,并吩咐管事一切按我说的办,先给了我一千两的银票花用,不够再取。   我知道卓小王爷一定以为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用的方子,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就乱买一通,中间其实只有一两样是我真正需要用的……应该说,一般都会这么想吧,但是很遗憾,我真的都是买来要用的。   只不过,是我用,不是大将军用。   本来嘛,一个昏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能用什么,要驱除寒气,连我都用不上,有楚霖和火麒麟就很够了。   之前凌非不知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据若瑕向丫鬟打探的结果,烟熏火燎针灸炭烤好像都过了一遍,还打了不少内力进去——这是我看出来的,总之,现在卓家大哥体内有两股气在打架,外层那热气是“凌神医”伟大的劳动成果,里层的寒气自然就是卓家大哥现在昏迷不醒的主因,这两股气现在正好各据一方,没有蔓延也没有移动的打算,本来若是没有外层的热气,只要用内力催动火麒麟,就可驱除卓家大哥的体内寒气,现在多了一层,只有先让外层的那股热气消散,火麒麟才能发挥作用。   要将外层的热气驱散,又不伤人体,只能用内力慢慢催了,本来若是楚霖、若瑕、小连偿和莫崖轮流上,两天便可完事,加上用火麒麟驱寒气,因为不能混入不同的真气,让我们中内力最深的楚霖来做是最快的,三天应可全部了结,全部过程也就用四天多而已,但是离约定的寿宴还有一段时间,我没兴趣早早到天阶楼坐着给人家当靶子,客栈也不方便久住,难得卓小王爷提供安全又舒适的住所,不用付费还倒贴银两,不多待几天哪对得起那个把我请到这来的“凌神医”啊。   所以,我让楚霖悠闲的做,慢慢来;而我,预备带若瑕、小连偿和莫崖去逛街——要不是需要个识路的,我连莫崖都不想带——美其名曰“观察地形”,留楚霖坐镇——要是全跑了对卓小王爷不好交代。楚霖对此颇有异议,可惜被我全数驳回。   列给管事的单子全是些补药的药方,管事倒是很体贴的每份都多抓了一倍回来,殊不知那些都是若瑕列来给我补身用的,于是我每天喝的补药也增加了一倍,若瑕很正气懔然的道:“人家花了银两的,总不能浪费。”我只能私底下发誓,找机会一定要好好“回报”!   美美的睡到日上三竿,出女儿林以来,第一次精神十足的起了床,梳洗完,就拖着大的小的跟班的出了门,无视最后一个黑脸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七章 觅食]   容城地域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但比湘城喧哗热闹,稀奇有趣的玩意也比比皆是,看得我和若瑕手痒得很。   在寿宴之前,我不希望不相关的人看到我的容貌,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一群人只有我一个戴着斗笠面纱,是很丢脸……不,突兀的事,于是若瑕当仁不让的陪着小姐我一起当起了斗笠人。   虽然我很想四处看看,无奈若瑕坚持正事要紧,小连偿和莫崖也坚定的站在她那边,三比一的情况下,我只能随着他们走进了一家名叫“天香流芳”的酒楼。   莫崖原本是走在最后面的,这会却第一个进了酒楼,掌柜一看到他就迎了上来,恭敬的低头:“五爷。”   原来是自家产业啊,也是,名字都带着个“天”字了,倒是那个“五爷”是怎么回事。   莫崖快速的下令,“这位是重要的贵客,把三楼的兰间准备好,我们要用膳。”   “是。”掌柜转身领我们踏上阶梯,莫崖又回到了最后面。掌柜看他的“五爷”对我那么恭敬,态度惶恐了起来,看他那颤动的脚步,我只能把小连偿拉到了我的前面,毕竟要是掌柜一个不小心脚下踏空,我是没自信能撑住他,只会陪他一起滚下去,还是让小连偿走在前面的好,大家都安全。小连偿不明所以,乖巧的在前面开路,莫崖在最后,看到的有限,只有若瑕,在面纱的遮挡下无声的笑着。   兰间一看就是专为女眷准备的,淡雅的摆设,明亮的格局,门前一席屏风,薄纱掩窗,兰花摇曳,好似走进了一位高雅千金的闺房。   我打量着,满意的点点头,在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白纱,欣赏着楼下的繁攘街市。   若瑕则熟练的对一旁的掌柜飞快说道,“我们不要小二,派机灵一点的女子来伺候,进门必须通报,不经允许,谁也不许进来;我们不喝茶水,要今天刚打上来的清泉水;我们不吃米饭,做些松软的白粥;另外,只要这的厨子会的菜,全部端一小碟上来,包括菜单上没有的,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式,也全部送上来;最后,把这附近能买到的甜品小吃,还有各种水果都弄一小份回来。”   掌柜再怎么见过世面也被这番话给怔住了,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莫崖,莫崖眉都没抬,直接抛出一句:“照着做。”   掌柜立刻反应过来,应了声就退出去张罗去了。   我转过头,拿下斗笠,看着旁边一圈站着的人,有点想笑,“都坐下,站着怎么吃。”   若瑕大方的往我旁边一坐,一把抓下斗笠扔得老远,呼出一口气,“终于轻松了。”   小连偿本还有些犹豫,看到若瑕那样便释怀的跟着坐了;莫崖是很想坚持“君臣之礼”的,但大家都坐下了,独他一人站着反而不像话,也只能无奈坐下。   待大家都坐定了,我开口道:“莫崖大哥,这天香流芳应该是天阶楼的产业之一吧?掌柜为何称你为‘五爷’呢?”   莫崖回道:“小姐所料不错,天阶楼主营客栈酒楼,这家天香流芳水平只能算中上,但已是这附近最好的酒楼,至于那‘五爷’,天阶楼每个主子手下各有两个随身侍从,共有十人,我排行第五,楼里的人便这么称我了。”   “十人?”   “是,楼主两名,夫人两名,三位小主子各两名,我是跟着少主的。”   我扬起了眉,这莫不是在参照冰宫的双卫制?“云苏哥哥下面还有弟弟和妹妹吗?”难怪云苏哥哥待人就是一副大哥样。   莫崖神色刹时青白交织,吞吞吐吐起来:“是……也不是,属下说不清楚……您还是去问夫人吧……”   这回轮到我纳闷了,怎么他自家有几个主子他自己都不清楚,难不成涵姨的孩子彼此间都很少见面,才导致各自的侍从也一头雾水。即使是这样,到了天阶楼自然会见到,何必还特地去问涵姨,到底生了几个。   正疑惑着,屋外敲门声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客倌,粥菜送来了。”   若瑕起身去开门,两个女子端着盘子走了进来,走到桌前,一一摆好,垂着头道:“这些是先上的,后面还有会陆续送上,请客倌稍待。”说完就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头都没抬,眼睛也很老实的只看菜桌,想是掌柜早有吩咐。   若瑕先将端上的一大盆清粥和壶里的泉水各尝了一点,然后盛了一碗粥,倒了一杯水,放到我的面前,“小姐,这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泉水,清凉润口,确实是今日打上来的,至于粥,我暂不去碰,待菜选好再说。   先端上的菜约有二十小碟,若瑕依次尝了一遍,放下筷子,一脸铁青,我便笑:“人家费心做的,摆这脸做什么,你们吃就是了,不要浪费。”   若瑕还是板着一张脸,我只能自己动手,把全部的菜往他们那边推,“吃吧,一早到现在大家什么都没吃,早该饿了,你们先吃好了,我等后面的。”   小连偿看看我,又看看若瑕,没敢动;莫崖眉头彻底打了个结,“这里都没有小姐能吃的吗?小姐在家都吃些什么,我去叫厨子做。”   我摆摆手,“不是还没上完嘛,上完再说,要是真没有能吃的,再让若瑕下厨好了,既是天阶楼的产业,应该不介意借厨房让我们折腾折腾吧。”只是不能尝到当地的风味,有点可惜。   莫崖立刻应声:“小姐自可随意!”   我举筷夹了些菜到小连偿的碗里,“吃吧,我原本能吃的就不多,不必等我,今天本就是出来试味的,我吃不了的你们都要吃,不能浪费,现在不开吃,待会怎么吃得完。”再捏捏他的脸,“小连偿有些偏瘦了,男孩子还是长壮些好。”眼神又向莫崖瞟去,示意他也动筷子。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若瑕没动,直接喊了声,“进来吧。”若瑕的听力很好,刚才那两人的脚步声,她已经记住了。   门开,依然是那两个女子,来回了好几次,将各种菜色,甜品小吃,还有水果都摆上了桌,看她们那速度,门外应有小厮端盘子侯着,不过俱没进门,我不由对莫崖赞到:“这的掌柜倒是会做事啊。”   莫崖平静回道:“楼里训练出来的,理当如此。”   诺大的一张桌子放满了一大半,其中一女子道:“后面还有一些菜式,稍后会送上,请客倌先用这些。”便头也不抬的一并退了出去。   我扭头静静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若瑕忙不迭地拼命动筷子尝着味道,跟了我这些年,她和楚霖早就练就了只要浅尝就可知道我的身体能不能消受那些菜的本事。   这次端上的有百碟多,若瑕总算从中挑出了七八碟我能吃的,摆放到我的面前,脸色舒缓了很多。   我回过头,开始慢慢品尝,小连偿和莫崖看我吃了,才跟着动了筷,若瑕刚把菜尝完一遍,转而去向甜品和水果奋斗,不过这两样如无意外现在的我是都能吃的,只看我个人是否喜欢而已。   我吃得很慢,那边小连偿和莫崖倒是吃得飞快,虽然所有东西都是一小碟,可这么多加起来还是很可观的,幸好现在也近午了,就当早食午饭一起解决吧。   若瑕刚试完桌上的,新的菜色又端了上来,好在她一向不挑食,楚霖也是,不知是不是那段逃亡的日子被饿怕了的结果。话说回来,我本来以为大部分的菜都要麻烦莫崖扫荡,没想到他挑食的很,不喜欢的碰也不碰,倒是小连偿完全不挑,吃得也多,不一会就清扫了一半下肚,我只能暗自佩服,发育中的孩子就是好胃口,以后要注意吃饭时量不要少了让他饿着才好。   空碟都撤下了,又新放上了几十碟,端菜的女子道:“菜已全部上完,请客倌慢慢品尝。”便出去了。   若瑕试完全部,只挑出了十余碟,转头看莫崖:“容城的菜色就这些了吗?”   我不由得为这的厨子小小的抱了下不平,都做了一百多道菜了,还嫌少,“若瑕别太苛刻了,我在湘城时能吃的不也就那几样吗。”   莫崖的眉头又开始打架,“若到城中地带,那比较繁华,厨子手艺要好得多,菜色也更多,但这附近,只有这些了。”   我倒不是很在意,“有这些很够了,大家快吃吧,我还想上街看看呢。”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莫崖和小连偿“刷”地站了起来,全身散发出戒备的气息,我不为所动,仍是吃着自己的,若瑕也没动,只顾自帮我把空杯注满泉水,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两个站着呢,她专注服侍主子就好。   来人堂堂进了门向我们走过来,门外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响动,也就是说掌柜完全没有阻拦,思及此,我对来人的身份已有了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八章 美人]   祝贺天下的女同胞们(不管是即将成为母亲的,还是已经是母亲的,或是预备成为母亲的)节日快乐!青春常在!!愿大家和大家的母亲以及大家的母亲的母亲都能健康长寿!合家欢乐!!(其实小四认为只要是女的今天都有资格过这个节呢~~~^-^顺便祈祷一下,希望好友的奥运宝宝能够平安降生,健康成长!)   ————————————————————————————————————   越过屏风而来的,是一个长裙浮动,脚下乘风,素颜明目的美人。   我和若瑕眼前同时一亮,不过我知道,她亮的原因和我亮的原因肯定不同。   小连偿没有因为美人的脸而动摇,仍是警戒着。莫崖却一下没了逼人的气息,连人也一并缩了不少,“三、三……三小姐!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小连偿和若瑕都是一副恍悟过来的表情,独我听到这称呼,很不给面子的“扑哧”笑了出来。   美人没有理莫崖,看看我,再看看桌上,很豪爽的往我对面一坐,露出和云苏哥哥有八分相似的笑容,“家母早想到会是这样,大哥一到家,我就出门了。我带来了楼里的张大厨,特地为妹妹量身订做一些菜式,这会人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妹妹再等等就可敞开大吃了。”然后把我面前的菜扫到一边,“这些就别将就了,吃坏身子我可没法向娘交代。”   我微笑,站起身,恭敬的朝眼前人行了个礼,“秋儿向玉遥哥哥请安,劳烦三哥这一路辛苦了,难为你们如此周到,也请代我先谢过涵姨。”记得云苏哥哥提过,老三应是叫玉遥没错。   话出口,一下石化两个,莫崖用崇敬的目光不停朝拜我。   天阶楼三少——莫玉遥仰天大笑了一番,站起身,拍拍莫崖的肩膀,“接下来的你来说。”又转身对我道:“秋儿果然眼光过人!等等,三哥先去换身衣服。”便款款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举手抬足尽是千金小姐的风范,看不出半点大男人的影子,不由赞了一句,“三哥好风姿,不知练了几年才得此成就?”   莫崖听了这话脸有点抽搐,小连偿还没回过神来,估计还在迷雾里挣扎,若瑕倒是反应很快,已经从美女变成俊公子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小姐你怎么认出他是男子的?!”   “他的身形体格我无论如何看也不觉得他是女子。”我淡淡到,若楚霖在此,也一定能看出的,小连偿和若瑕的眼力都有待加强啊。   “可是他穿的是女装啊?!”还穿得很好看!这次小连偿先把若瑕的疑问喊了出来。   这个问题该回答的人可不是我,我顺势向莫崖看去,等他的解释。   玉遥哥哥临走既然发了话,也就是不介意我们问,若瑕也很从善如流,立刻把矛头改了道,“莫崖大哥,三少是怎么回事啊?他喜欢女装?还是有什么闺秘?总不会他其实是女儿身吧……”   莫崖咳了咳,开口道:“三少爷生下来就长得……眉目清秀,莫家三子弟就他和当家夫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三少爷四岁那年,夫人一时兴起,将他扮成女妆,不想三少爷穿起女装秀丽可爱,活脱脱成了一个小俏佳人,没人认得出他是三少爷,大家还以为是夫人的亲戚,都赞说不知天阶楼什么时候添了个这么可人的小姐。夫人觉得有趣,便要三少爷穿着女装四处转,直到有人认出他是男儿身为止,结果……”   若瑕插了话,“三少就这么顺从的穿了?”我跟着点头,也很想知道答案。   莫崖有点发窘,低着眼底气不足的说道:“夫人用利诱的……她允诺如果三少爷乖乖照办,以后就不再逼他吃他最讨厌的红萝卜……”   “……”   “……”好吧好吧,玉遥哥哥当时还小,年幼无知,反正拐他的是他亲娘,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呢?”小连偿迫不及待接了话,听故事的兴致被激发高涨中。   “谁想玉少爷的女妆太成功,十几天过去,楼里上下包括二少没人认得出新蹦出的小姐是三少爷,直到外出办事的楼主和少主回来了,三少爷才终于能解脱。”   “是谁认出来的?”我和若瑕同时喊道。   莫崖诧异,没想到我们会问这个,“是少主。三少爷在楼主进门时激动的扑上去,满以为自己的亲爹能认出来,没想楼主看到他惊讶得很,虽然抱起他亲了亲,出口却是‘哪家的标致女娃儿,长得这么像夫人,给叔叔我做媳妇儿好不好’,结果三少爷当场就嚎啕大哭,还是少主把三少爷抱了过去,一边轻拍一边安慰道‘玉遥乖,又被娘戏弄了吧,别哭了,回头让爹给你赔不是。’楼主才恍悟过来,从此以后在三少爷面前就……很小心翼翼。”   “噢——”我和若瑕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缩回原位,那个“小心翼翼”和“抬不起头”应该是同义吧,早听说莫大楼主的粗神经是出了名的,想也知道他没那个慧眼,娘的说法是,他这辈子基本都没在用脑袋做事,唯一劳过神的一件,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拐到了涵姨,这是本人也承认并且自豪的。   “从那以后,一旦三少爷犯了什么错,夫人总是罚三少爷女装打扮直到有人认出他为止——当然已经见过并且知情的人不算——否则就只能一直这么穿着。开始三少爷也不改男子作风,希望旁人能早点认出来,结果那几年,除了得到别人‘天阶楼的小姐行事做风豪爽得跟男子一样’的评价,什么也没改变,后来三少爷一发狠,干脆学起了女儿家,夫人欢喜得很,勒令三少爷女装打扮时,楼里全部人都要称呼他小姐,换回男装才能叫回少爷。几次下来,现在容城大部分人都只知天阶楼有个明媚动人的小姐,即使听到少主说弟弟如何如何,大家也都以为通通是指二少,日子一长,连很多经常来往的朋友都弄不清楚天阶楼到底有几位小主子。”   莫崖缓了口气,我立刻递过一杯水,奖励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难怪我问他涵姨有几个子女时,他答得那么艰难。   若瑕仍在继续发扬她的好奇心,“这么说来,三少现在全靠小姐才能换回本来面目了。莫崖大哥可知三少这次是因为什么事被罚了?”   莫崖僵了僵,低头喝水,在杯子的遮掩下喃喃道:“我是听莫岩说的——莫岩就是和我一样担任少主随身侍从的另一人,这次不是夫人,是少主……”   “哦?”我抬眼望去,被勾起了兴趣。   莫崖继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道:“自接到莲夫人的信,得知秋小姐即将到来的消息,大家都很兴奋,早先从当家夫人那听说了不少莲夫人以前的事情,大家都想见见小姐……楼里三位少爷都想接下负责迎接小姐的事,少主做事比较稳当,夫人自然是把这差事给了少主,二少爷要顶替少主的职责管顾楼里事务,自是来不了了,只剩下三少爷还在不停的闹着要和少主一起过来。”   “后来玉遥做了什么惹得云苏哥哥这么不留情?”云苏哥哥一看就是很疼弟弟的样,能让他下此狠罚,肯定是被踩到痛脚了。   莫崖眼角抽搐了一下,为主子辩护道:“少主已经很留情了,他知道小姐一定能认出三少爷是男子,才以此来惩罚他的,算起来,这已经是三少爷扮女装最短的时间记录了……”   若瑕打住了他的话:“莫崖大哥,正题,请回到正题上。”   “喔。”莫崖斟酌了一会,才说道:“听说起初三少爷不服气,也想跟着少主一起来,被夫人以‘去的人太多会暴露行踪,而且三少爷只会添乱’为由给拒绝了。三少爷一时气不过,脱口喊道‘大哥那么老,和秋儿哪有共同语言,我和妹妹年龄相近,肯定比他谈得来!’然后……”   莫崖突然噤了声,因为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九章 有菜自远方来]   “莫崖,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口才不错啊,在大哥身边也没见你说得这么尽兴,想必大哥把你的这个才能给浪费了,不如我和大哥商量交换一下侍从,你来和小夕做伴吧!”一身白衣儒秀公子打扮的玉遥站在他身后笑得很那个藏刀,我们全部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冷颤,各自转头当没看见。   莫崖立刻站起身,恭敬的低头立在一边不说话,在天阶楼待了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此时沉默方为上策。   玉遥“哼!”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来,嘴里还在埋怨:“我那点破事反正秋儿早晚会知道,也没打算瞒着,但是我可没让你当三姑六婆什么都说完!大哥也是,不就因为有一次逆光把他错认成爹吗,记恨到今天,老是威胁要烧掉我的收藏!本来就长得一副老成样,还怕别人说啊——”   莫崖依旧奉行不吭声不抵抗的沉默是金政策,小连偿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不过双肩在微微颤动,我掩袖低笑,不敢像旁边的若瑕一样整个人缩到衣袖后笑得跟抽风似的,总不好太打击我这个新冒出的三哥,毕竟人家还不辞劳苦的给我拖来了一个厨子。   玉遥转脸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本就秀美的脸庞更是增色不少,“秋儿觉得容城怎么样?这一路过来身体还好吗?卓小王爷那住得舒适吗?要是觉得不自在,到我们旗下的客栈住也可以,房间随你挑,里面的摆设你也可以随自己喜欢弄。”   “玉遥不用如此麻烦,卓小王爷的府邸还不错,而且秋儿日前接了一笔买卖,暂时不打算离开那。”我点头致意。“不过秋儿已算好了日子,绝不会耽误给涵姨贺寿的。”   玉遥摆摆手,“你这话大家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我娘面前提起,她老人家这阵子逢人便被提醒自己快迈入四十大关的事,已经在抓狂边缘,再刺激一下就要爆发了。”然后又凑过来低声道:“爹半年前就在抱怨,娘天天晚上都在他耳边唠叨着要不是只有这个理由才请得动你和莲姨,她才不干这种劳民伤财又打击自己的事。”   我只能干笑,我当然不能说娘当时就是因为“看在她终于承认自己很老的份上,就勉为其难跑一次吧。”才答应的。   玉遥有些不耐的敲敲桌子,“这都过了多久了,张厨子怎么还没弄好,想饿死我的宝贝妹妹不成。”   一滴汗掉下来,我正想开口,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冲了进来,“玉少爷!外面送来一桌菜,点名给秋小姐的,张大厨尝了一点,说是自愧不如不愿再下厨以免污了小姐的胃口,我已经全部验了一遍,看上去是没加什么多余的东西,现在厨房都瘫在那不知怎么办才好,掌柜要我来请示您!”   玉遥皱起了眉头,我想了想,说道:“麻烦这位小哥通知掌柜,把那些菜全部端上来吧。”   “是!”一阵旋风又出去了。玉遥眉头夹得更紧了,“莫夕!我还没说话呢,你跑什么!你还没向小姐打招呼呢!!”   可惜,人已不见影了,脚程不错,不知是不是被人追惯了练出来的。   我转头,“玉遥不必担心,先看看再说,拿上来也不一定要吃啊。”   玉遥仍是气鼓鼓的一张脸,“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小子已经很没大没小了,现在连礼貌也不要了,这样下去还得了!”   我只能一面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消消火,一面祈祷没人听见若暇那微弱的唠叨“什么样的随从什么样的主子。”   莫夕的效率还是不错的,五菜一汤很快摆到了我面前,他在一旁低头敬礼,“适才一时疏忽,现向小姐问安兼赔不是,小子莫夕,今年十八,是玉少爷的随身侍从之一。”   我点点头,没答话,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菜上了,色香俱全,诱人啊。   若暇看我这样,举筷就想试味,被我以筷挡住。   我笑得很欢,不管周围惊诧的眼神,自顾自大吃了起来,起床后粒米未进,我可不是神仙,早饿得发昏了,他做的东西,肯定能吃。   若暇虽有疑问,到底忍住没动,玉遥看我的样子已有几分了然,开口直道:“朋友送的?”   我点头,其实我也不知我们是不是朋友,不过说单纯是雇佣关系,总觉得会被那家伙报复。   风卷残云了大半,肚子不再空空如也,才放慢了速度,换成淑女式的细咽,“分别这些年,他的手艺又进步了不少,好现象。”   玉遥看我吃得差不多了,才伸手去夹菜送入口中,双眼顿时一亮,扭头就问:“秋儿你这朋友身家如何?”   我只笑:“不清楚,不过他肯定不会愿意当厨子。”无宗的掌门他都不愿当了。   “这样啊,也是,依你的身份,这个朋友也不会普通到哪去。”玉遥虽很惋惜,却没再往下问。   不管他想到哪个方向去,现在这样算是帮了我忙了。   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我便问:“待会我想上街逛逛,玉遥要陪我去吗?”   玉遥一竖眼,“你以为我来干吗的,不就是来陪你的。”   我立即讨好的笑道:“那玉遥多带几个侍从好吗?”   玉遥奇道:“我以为你不喜欢一大帮人跟着……也罢,我带了十个,若是不够,把暗卫拨出来用也行。”   我摆摆手,“够了够了,小事而已。”转眼往旁边一扫,“都吃饱了吗?”   若暇和莫崖早就停下了筷子,小连偿嘴里一边塞着东西一边点头,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别撑着,出去还有吃的。”   玉遥率先起身出门下楼,我向若瑕使了个眼色,若瑕会意的把小连偿拱到了玉遥身后,自己走在我的前面,我稍稍放慢脚步,等后面的莫崖跟上来。   莫崖看我的样子立刻了然,快步上前跟在我稍后的位置。   “玉遥什么时候喊的云苏哥哥‘爹’啊?”   “……三少爷七岁的时候……”   唔,那时云苏哥哥年方十二,正是启迪智力的时候,难怪记得那么牢。   “‘收藏’是怎么回事?”   “……三少爷女妆时用到的一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数量有点……”用三少爷的话来说,也才装满一个房间而已……   “既然云苏哥哥一直都只是口头威胁,玉遥这次怎么就乖乖换上女装了?”   “那个、因为……听说少主这次真的烧掉了一些……”   “……”看来是忍无可忍了。   嗯,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莫崖大哥消息很灵通啊,不知你和那位莫岩大哥一天通几封信哪?”似乎有点追上八卦的传递速度了。   “……两封……”工作需要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章 变数 (祈祷灾区平安…)]   容城到底是第一大城,即使是边城地带,也够热闹的,至少,不影响女儿家的购买欲。   我拉着若暇顺着街道一家家店逛下去,不停的杀价、搜刮东西,然后留下玉遥的一个侍卫指导监督店家帐单送到卓小王爷那,东西则直接送到天阶楼——我可没兴趣离开王府别院时还要拖着一堆东西走。   玉遥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多人跟着了,眼看我们已经逛到第九家,前面留下的八个人只回来了两个,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再调十个人过来。   很快到了黄昏,托人带了要晚归的口信给楚霖,一行人便回到“天香流芳”,小吃一顿,等待夜市开锣继续吃玩。   莫崖和小连偿及其他人在门外守卫,玉遥和我在屋内闲话家长,若暇和莫夕各立在一旁伺候。   一只白胖胖的信鸽飞了进来,莫夕上前解下鸽子脚下的书信,恭敬的递给玉遥,我则把鸽子收纳怀中,逗玩抚弄。   待看完,玉遥的脸皱了起来,我看了取笑道:“怎么?天阶楼要塌了?”   玉遥转又一笑,“没什么,有帮瘟神到了。”   这种时候,肯定是打着祝寿的名义来的,我又笑:“会来说明是你们下了请帖的,怎么还埋怨人家来早了。”   大概是觉得我笑得很欠扁,玉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们可是在发出去的每张请帖上都注明了因为准备事宜诸多,寿宴前三天才开门迎客,现在来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而且这个客人本身就够麻烦了。”说着脸又皱起来了,不像生气,倒似很厌恶那人。   我意思意思拍拍他的肩,聊表安慰,“那现在是怎样?你要回去?”   玉遥整个人垮了下来,“对啊,我到这才半天,什么都没玩到,真是不值。”   他肯定是在郁闷自己换了女装又牺牲了“收藏”,结果凳子还没坐热又得上路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玉遥在不在对我没什么影响,问题是涵姨不像是会这么轻易罢休的人。果然,玉遥又道:“秋儿这几天乖乖待在王府,最好别出来了,五天后二哥自会过来接你。”   我抬眼,“五天后就要上路?”   玉遥道:“最好是这样。”   “怎么不让你直接送算了,还要劳动二哥跑过来。”   “二哥功夫是我们三兄弟中最好的,有什么事他比较能顶。”   我思考了会,玉遥这么要求自有其道理,虽然卓小王爷的病人不是问题,可时间这么紧迫,治疗后大家都会元气大伤,“七天,七天后我们才能出发,麻烦玉遥和二哥说一声。”   玉遥道:“可以,拖个几天没问题。”   我看他一派悠闲的样子,奇怪道:“你不是急着要我上路吗,怎么这会又不忙了?”敢情我理解错误?   玉遥乐呵呵的,“我们是怕夜长梦多。这会看来,盯上你的人不少,你若待着不动,卓小王爷自然能保你安宁,但你总要出门的啊,还不如早上路的好,我们也好早放心。不过也不在乎那几天啦,反正该来的还是会来,只要不危害到你都不算威胁。”   我有点郁闷,“到底哪儿透了风,弄得天下皆知。”   玉遥拍拍我的头,“那也不至于,你来的事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没人知道你在城中哪个地方而已,可是卓小王爷弄的阵仗太大,虽然他总算没有蠢到忘记善后工作,但时间长了有心人自然会查到,他的府邸不宜久留,否则下次你走出门就保不定是什么情况了。”   我在脑海里狠狠想象了一番甫踏出门便被天下地下满满的弓箭直射着的盛况。   玉遥轻敲了下我的额头,“瞧你那呆样,胡思乱想可以,界线把持好,健健康康的给我走进楼去,要是病了,干脆在外面养好了再去,省得娘把我们兄弟拨皮。”   我摸着额头,笑得不怀好意:“我要告诉涵姨你欺负我!”   玉遥笑得像狐狸再世,“你说啊,娘已经花了三个月来思考用什么理由说服你嫁给我,这会正好。”自投罗网。   我嘟起了嘴,“就知道涵姨打着这种主意,不过只有你?”那两个哥哥呢?   “老人家的消遣不多,你要体谅。”说完又捏了捏我的脸,“大哥二哥已经被订下啦。这次盛会闻风而来的青年俊杰也不少,娘怕你被别人抢先订走,打算先下手为强。”接着又呵呵笑,摆明是当笑话看了。   我托着腮,眼睛望天花板,“涵姨怎么这么有信心,也不怕我长得一副钟馗的脸,母夜叉的性格。”   玉遥一脸不可思议望着我,“你不知道莲姨在你十四岁时画了一副画像送给我娘吗,娘乐得把画像挂在主楼的大厅里炫耀,私下直说一定要拐你当儿媳妇,外人弄不清楚,那一阵子还不少人上门提亲呢。再说了,你的身体众人皆知,想母夜叉也得先有那个本钱吧。”最后那句媲美蚊子叫。   我瞪大了眼,什么时候被娘卖的我都不知道,“画像还在那挂着?!”   眼里闪着凶光,我要毁尸灭迹!手还不忘伸到某人的手臂上捏起一块肉反手一扭——别以为我没听到。   玉遥脸上一僵,双手一摊,讨好的笑道:“没了。”   我愣了愣,“你们弄丢啦?”那倒省事。   “不是,被偷了。”玉遥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