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断黑了,桂彩风把一堆衣服扔在雪儿面前。
“去,把这些少爷的衣服洗了。”
雪儿一言不发,抱起衣服朝外走。
“上村西那口井上洗去。东头的用了一天都是井底子了。”
桂彩风追在后面吩咐。
村西那眼井在村外,水旺,也清亮、甘醇。就是远,也太僻静。
村子里多数人宁愿挤在村东头,这里热闹。无论什么时候,井台周围都会有些闲散的男女在那里拉家常、侃大山。孩子们在人群里窜着、嬉闹不停。
季雪儿捧着一堆衣服,借着天上一丝月光,朝村西走。井离开村子很远,差不多已经到了山脚。白天也很少有村民来用这口井,更不要说晚上。晚上的村西,静得发森。
今天的月亮也格外的晦涩,吊在半空里,散发着灰白的暗光。那层灰白的暗光撒到地上,就似给万物染上了一层霜。夜空里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一眨眨的,像一些窥视人间,鬼魅的眼睛。
偶然的,村外林子里“扑簌簌”的一阵声响,一只被什么惊醒的山鸡飞起来。
这突发的响动,更加透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雪儿忐忑的望着四周,觉得这黑黢黢的夜空里,到处是狰狞的眼睛。心在喉咙口下面,噗通噗通的跳,像是会马上从嘴里跳出来。背后似乎总有个影子跟在那里,听不见脚步,反而更加的感觉可怕。雪儿走走停停,却不敢朝身后看。她怕回过头的时候,会看见一张狰狞的嘴脸。
她知道,桂彩风逼着自己晚上到村西井台上洗衣服,就是一种刻意的刁难和惩罚。
可雪儿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要如此针对自己?似乎和自己有着一种隔世的仇恨一样。这些年对自己的折磨,竟有增无减的不断升级。好像只有在对自己的折磨中,才能找到她的快乐。
雪儿在心中充满悲凉,为自己乖蹇的命运叹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结束?每当这样的时候,雪儿的心里便会产生了对自己那个“父亲”的恨意。如果没有这个“父亲”,想必就不会有自己降临来到这个充满罪恶与血腥的世界!如果这个“父亲”没有害死了自己的娘亲,想必自己一定还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
想着想着,雪儿忍不住去抚摸揣在自己胸口的那面小镜子,象牙雕刻的弯月镜。
只有在触摸到这面弯月镜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生存下去的勇气。那是娘亲留下的唯一物件,或者也是解开自己身世秘密的钥匙?还有自己左手臂上的守宫砂。
随着雪儿一年年长大,她开始揣摩自己的身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这面弯月镜。
镜子上牙雕的图案与花纹,是那样的让雪儿入迷。那上面图案是从来不曾看见过的城堡,高高的屋顶,像耸入蓝天的宝塔,又像一把把刺向天空的利剑。城堡上的一只只窗户都雕刻的那么精细,甚至可以透过那些窗户看见屋子里精美的摆设。城堡的外面是太阳、星星和月亮的花纹。
最叫雪儿奇怪的是,那些月亮却没有一个被刻成圆形。所有的月亮都是弯月。弯月,也是这枚弯月镜上出现最多的图案。难道是一种象征吗?雪儿不知道,可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一定和弯月有什么关联。
雪儿就这样走着、想着,走走停停的走到村西那口井台上。她放下手上那一大盆衣服,弯下腰去摇井旁的辘轳……
突然,背后伸过一只大手,捂住了雪儿的嘴。
雪儿两只眼睛充满惊愕与恐怖。
接着,一条麻袋从她头上套下来,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扛了起来。她拼命的踢着两条腿,徒劳的挣扎着,被人扔到马背上。
马开始飞奔起来,雪儿很快在惊恐中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有人在村西井台上看见一堆没有洗过的衣服。
第二天,桂彩风在季家大院四处找雪儿的人影。
第二天,一夜未归的季雪儿成了全村议论的焦点。
第二天,到处都在猜测雪儿一定是在村西的井台上遭遇了不测。
第二天,人人都会去怀疑,季雪儿为什么三更半夜去村西的井台上洗衣服?
于是,所有的怀疑目光集中在桂彩风的身上。可桂彩风却若无其事的抱着自己的儿子,在村子里四处走动。没有人敢去质问她季雪儿的去向,因为她,桂彩风现在是村里最有势力的季家真正掌权人物。
第二天,季老爹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季老爹,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独自去了村西那口井台上。
季老爹呆呆的在井台上蹲了半天,然后迈着顢跚的步伐,去了那片埋着季妈妈的坟地。对着季妈妈的坟在那里自言自语。
谁也不知道他在和季妈妈说些什么?季家大院的人却突然发现,季老爹真是老了。背一下就驼起来,眼睛里没有了一丝的神气,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
晚上熄灯后,季老爹屋子里,也没有了那种暧昧的喘息与耐人寻味的响动。倒是添上了季老爹不断的咳嗽声,似乎在最后的宣告,季家大院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人们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中,渐渐淡忘了那个出挑的越来越漂亮的外来女孩。
季雪儿就这样淡出了这个小村,一个大明北部的小村。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再追究她的下落。
……
雪儿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条船上。人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一块帕子。
这是一条很漂亮的船,雕梁画栏。船窗上是华丽的帘子挂着,看不见外面。雪儿只是凭感觉知道船在走,走的很快。
一个穿着很妖艳的女人坐在雪儿的对面。这个女人很漂亮,虽然已经不再青春,可眼角眉梢还是遮不住曾经的美丽。她的上身衣服坦得很低,露出一对雪白的乳房,浑身都在散发一种对男人的诱惑。
看见雪儿睁开眼睛,便说:“你醒了?”
雪儿困惑的望着她。
“现在听我告诉你。我叫赛貂蝉,以后你要叫我妈妈。我会很好的照顾你,让你吃好的,穿好的,还会让人教你弹琴、唱曲,学书画、下棋。只要你好好听话!明白吗?你听话就什么都会有!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雪儿还是很茫然。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做自己妈妈?她说的都是真的吗?真会教自己学会那些梦寐以求的东西?
赛貂蝉似乎看穿了雪儿的心思,继续说:“你不信?这样吧,只要你现在点点头答应不闹、不吵,我就马上放开你,叫人服侍你洗个澡,换上新衣服,然后吃饭,好不好?”
雪儿心中还是存在许多疑团,可她决定接受这个条件。因为雪儿觉得至少这个叫赛貂蝉的女人,要比桂彩风好。
于是,雪儿点点头。
赛貂蝉笑了,虽然赛貂蝉的笑叫雪儿觉得有点淫荡。可还是比整天对着桂彩风的恶狠狠的脸好。
“咯咯咯……这就对了。妈妈不会亏待你,会好好宠你的。来人!服侍雪儿小姐洗澡去!”
随着赛貂蝉的喊声,从舱外进来两个老嬷嬷。她们解开了雪儿身上的绳子,拿掉了她嘴里的帕子,把雪儿搀扶起来。然后,架着她朝仓后走。
雪儿一声不响的望望赛貂蝉。
赛貂蝉还是满脸带笑的说:“去吧,孩子,让她们伺候你洗个澡、换衣服,然后咱们娘俩吃饭、说话。”
雪儿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样温柔、体贴的话语,她的心中渐渐产生了对赛貂蝉的信任,老老实实的跟着两个嬷嬷走向后舱……
从这一天起,雪儿成了赛貂蝉的女儿。一种很特殊的“女儿”。赛貂蝉完全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她用最华丽的服饰打扮着季雪儿,她专门请来各种老师,教会了雪儿琴棋书画。赛貂蝉的确把雪儿捧若掌上明珠。她还给雪儿起了个艺名--玉玲珑。
赛貂蝉如实的告诉雪儿,她是开艺馆的,那家艺馆叫红袖添香。那里有很多像雪儿这样的女孩,她们都是自己买来的女儿。她把这些女孩子养大,教她们各种技艺,然后需要她们用自己的美丽和才艺为红袖添香挣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总比她们整天吃苦好的多。
赛貂蝉说这些的时候,雪儿很自然会想到,这些年桂彩风给她吃的苦。她当然也明白是桂彩风叫人把自己卖给了赛貂蝉。雪儿想,无论怎样,赛妈妈的确比桂彩风对自己好的多。
于是,雪儿毫无反抗的接受了赛貂蝉给自己安排的一切。季雪儿的冰雪聪明和惊人的美丽,很快就让她成为红袖添香楼最耀眼的明星。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