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豹与吴念祖同时用惊诧、怀疑的口吻问道:“你认识唐稷?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雪儿这才发现自己情态失控。
她总算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解释说:“是小弟的不是了。二位兄长请听我慢慢道来。晚生姓唐,名季,乃是季节之季。与兄长唐稷的稷,同音而已。唐稷乃我堂兄。”
罗豹先笑起来,说:“哈哈,原来如此。这样说,我们也算自己人了。”
季雪儿对着罗豹施了一礼,说:“不知家兄与田兄又是什么关系?小弟本是去玲珑镇看望家兄,却不料听说家兄不知何故被官府拿去解往京城?田兄可知其中原因?”
罗豹摇摇手,说:“不必多虑。我与你兄长虽算不上八拜之交,却也算个知己。你兄长唐稷,义薄云天,对田某有再造救命之恩。数日前分手,想是往京城去了。却不是被押去的。”
季雪儿连日牵挂唐稷,总算得知了一些确切消息,心中的忧郁阴霾一扫而空,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对罗豹连连道谢,倒把罗豹弄得尴尬起来。
吴念祖一直不声不响在一旁观察,他本要阻止罗豹说出真情,后见季雪儿那种对唐稷的牵挂,全然发自内心,也就释去对季雪儿是朝廷鹰犬的怀疑。只是对季雪儿这个身份还是心存疑虑,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季雪儿是个女人。尤其看到她脸上春花绽开的那个霎那,更是确定下来。吴念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扮作男人,四下打探唐稷的消息?这个口称是唐稷堂弟的唐季究竟是唐稷的什么人?
吴念祖与唐稷以交手为名,曾经在暗地里有过交谈,对唐稷仗义搭救自己的表弟罗豹心存感谢,以后又从罗豹口中得知了内中原委,对唐稷就更是十分敬佩了。自从救下罗豹知道详情后,吴念祖更是担心朝廷不会轻易罢休。唐稷去京城虽有自己唐家的势力撑腰,只是这个“通匪之罪”非同小可,此去京城还是凶多吉少。便于罗豹商定一同前往京城,万一唐稷有什么情况也好援手。
眼前这个女扮男装自称唐稷堂弟唐季的女子,实在有点蹊跷,虽然并无恶意,却似乎过于神秘了。而且吴念祖越看越是觉得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吴念祖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一面继续观察,一面在搜索自己的记忆。突然,他看见季雪儿再次抬起手臂向罗豹致谢时,左小臂上露出一块殷红的朱砂记!这块朱砂并不大,却很特别,就仿佛是一朵艳丽的梅花。吴念祖在看见这朵梅花般的朱砂时,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唐稷,是怎样在玲珑镇的北雪晚清桥头上第一次见面的,想起了自己曾经被迫出手搭救的那个美丽女子。
吴念祖非常清楚的记得,当自己托着那个女子,将她交给唐稷的时候,曾经在她的左手臂上,看见过这样一颗艳丽的梅花朱砂!
原来是她!
吴念祖心中豁然开朗。看起来自己救下的这个女子也并非一般的女孩子,而且和唐稷之间一定有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
吴念祖心中已然明白,却不想去戳穿,也不想当着罗豹面前多问。他是太理解自己这个表弟的个性了,脾气过分耿直了些。何况罗豹因为图雪梅,和唐稷之间那种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吴念祖已经拿定主意要单独找季雪儿谈谈。
用过酒饭,季雪儿告辞了罗豹兄弟二人,带着绿雨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因为兴奋,又喝了酒,季雪儿的脸上红扑扑的煞是好看,宛如一朵绽开荷花。她坐在桌前,解开了头发,对着镜子梳晚装。一面在心中想着唐稷。
在刚才与罗豹的交谈中,季雪儿断断续续知道了关于唐稷发生的事情。其实,季雪儿最关心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唐稷的伤势。季雪儿知道唐稷伤势已经痊愈,心中一块大石头便落到地上。在一件是唐稷牵连的“通匪”案,罗豹虽然没有直截了当说明白,聪明的季雪儿也已经猜到,唐稷的所谓“通匪”就是因为救了这个自称“田四雨”的人,而且很快就猜出他就是三山岛上龙豹堂的二首领罗豹。
季雪儿还从罗豹的述说中,了解到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对罗豹很重要,对季雪儿也很重要的女人。那就是唐稷的未婚妻图雪梅。
季雪儿从来没有听唐稷谈起过她。唯一知道的只有图雪梅是唐稷指腹为婚的未过门妻子。外面也有传闻,说雪罗刹图雪梅美艳如花,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从罗豹的嘴里知道了图雪梅另外一面。从女人的角度,季雪儿反倒对图雪梅有了三分的敬佩!一个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居然这样敢爱敢恨!宁愿不做相国府的媳妇,要去做个江湖上湖匪的情人!
在季雪儿心里,本没有做唐稷妻子的奢想。她只是希望自己在唐稷心中占有一块很小的角落。她只要唐稷会偶然想起自己。于是会在想到图雪梅而觉得内疚,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贼!是自己把唐稷的心偷走了。也就是偷走了原来属于图雪梅的男人。
今天,季雪儿不再有这样的内疚了。她知道了原来图雪梅并不爱唐稷,而且先大胆的做出了这个选择。那么唐稷与图雪梅之间的婚约,是再也不会兑现了。这样自己与唐稷之间,再没有了那个他与图雪梅指腹为婚的障碍。
季雪儿的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唐公子,睡下了吗?”
房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季雪儿的遐想。
季雪儿醒悟过来,忙答应着,重新将衣衫整理好。
“是天心兄吧?请稍等片刻。”
刚才分手时,吴念祖曾经表示,想和季雪儿谈一下。季雪儿欣然答应了,并邀请他来自己房里,免得去他们房间,影响了酩酊大醉的罗豹睡觉。
不知为什么季雪儿对吴念祖有一种不知觉的好感与信赖。
季雪儿整理好衣衫,示意绿雨去开了房门。
“天心兄快快请坐!”
季雪儿将吴念祖请到房间中那张圆桌旁边坐下,又对绿雨说:“快去给天心兄沏茶。”
二人分主宾落座后,季雪儿问道:“不知天心兄对小弟有何赐教?”
吴念祖微微一笑,说“这倒不敢。是愚兄有一事不明,要请唐公子为我解开疑团。”
季雪儿也笑起来,说:“不知何事可以助天心兄一臂之力?”
吴念祖说:“时才见唐公子与表弟谈的很是投机,不便打断。特邀与公子单独相问。望唐公子可以直言相告。”
季雪儿一听,微微朝前欠了一下身子,表示敬意后说:“天心兄只管问来。小弟虽与兄素味平生,今日初会,却不知何故,总有一种亲近之感。天心兄无论问什么,一定直言相告!”
吴念祖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愚兄也就直言不讳。想请教唐公子,你既是堂堂男儿,又怎会在左臂上有一朱砂红记?愚兄虽不是博学之人,倒也并非孤陋寡闻。此朱砂又名‘守宫砂’,是用一种特殊药物配制而成。多是在女子未成年时注入皮下,要待女子出嫁后,或与男子同房时,这守宫砂方会自然消褪。如终身不与男子同房,这守宫砂便终身不褪。唐公子可否告知,你一个男儿怎会刻有守宫砂?”
一番话听的季雪儿主仆面容转色、惊慌失措。季雪儿竟一时无语回答。
吴念祖看了她一眼又说:“你左臂的守宫砂十分别致,呈梅花状。这样的守宫砂,我曾经见过,那是前不久,在玲珑镇的北雪晚清桥头。我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过唐稷。那日,我乘一顶青布小轿,自东向西上桥,正遇见一位粉衫衣裙的女子,打着一把花伞从西面上桥。却就在即将对面相交时,自桥下一南一北分别奔上一匹快马与一辆马车。那姑娘张皇失措伞惊马头,惊马又将驾车的辕马惹惊。辕马将那姑娘撞得飞向桥下,我在情急中,从轿中飞身而出,救下这个女子。当时,因有要事在身,便将那昏迷未醒的女子交在唐稷手里,要他速将女子送去医治。就在将那女子交给唐稷时,我在女子的左臂上看见过这样一颗守宫砂!”
季雪儿目不转睛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唐稷口口声声不承认救了自己,再三表示救她另有其人竟是真的!现在坐在面前的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季雪儿早已热泪盈眶,离开座位,在吴念祖面前“噗通”一声跪倒……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