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无星。

　　黑沉沉的夜空，像一口锅，倒扣在这座风雨欲来的都城上空，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到处死一般沉寂。

　　“啪啪”

　　远处，传来更声。这单调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夜空里，显得更多了一种恐怖。

　　城门口显出一只灯笼晃动的亮光。

　　昏黄、微弱、朦胧……

　　随着步履踉跄的更夫的脚步摇摆、晃动着渐行渐近。

　　隐隐的传来更夫醉醺醺的哼着小曲：

　　“三月……里来是，是，是……春风。……大大……大姑娘，……相思……思……河边、边……行”

　　蓦然，横巷里吹来一阵阴风。更夫手上的灯笼灭了。街上失去了唯一的一点光亮。

　　一条影子，从更夫身旁擦过。更夫突然从醉意中醒来。

　　“谁？”

　　伸手不见五指的街上，没有人回应。

　　更夫却仿佛觉得就在黑洞洞的对面，又一个人正在看着他。在对面那阴暗的夜空里，有一对发光的眼睛。更夫残存的醉意彻底苏醒，因为他突然下意识的感觉，在这死寂的夜里，还有第三个人！也或者是鬼？是人是鬼，更夫不知道，却知道就在自己的背后，一定很有一双眼睛！

　　他立定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却“簌簌”抖得像秋风中残留在枝头的树叶。

　　更夫唯一的一种选择，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又是一阵阴风袭来，那风像一支剑，射中了更夫的喉头。更夫张大了嘴，却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仰面倒下去。

　　打更的梆子碰着街石“啪”的发出最后的声响。

　　灯笼飘落下来，落在更夫的身边。

　　横巷里接连闪出几条影子。

　　一团团黑影围住倒在地上的更夫看了一阵，又散开，一个个沿着街，贴着街边的屋子，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飞快的奔去。

　　当这群黑影消失在黑夜里，屋顶上跃下两个人，蹲在地上，试了试更夫的鼻息，相互对望了一眼，又摇摇头，站起身看着那群黑影消失的方向，一起重新跃上屋顶，也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急速追去。

　　追着追着，渐渐靠近了紫禁城的宫墙。前面一个突然收住脚步，一伸手拦住后面人。两个人同时趴在屋顶上，前面一个用手朝下面指了指。借着宫门口灯光，隐隐约约看见宫墙下面蹲着一串影子。

　　后面一人附耳对前面人低声说：“看清是几个？”

　　前面人也极低声回答：“9个！”

　　“肯定是‘十三太保’？”

　　前面人点点头，“东厂其他人没有这样好的轻功。”

　　“十三太保同时出动了9个！他们今夜的行动非同小可！”

　　“会不会针对雪梅的？”

　　后面那人问的有些担心，前面一个附耳上去，说：“别以为就是你担心她的安危！我至少还是当她亲妹子。”

　　后面那人正是唐稽，他正要辩解，前面罗豹“嘘”了一声，用手指着下面。唐稽看见宫墙脚下的人影开始沿着宫墙朝北移动。

　　唐稽和罗豹在屋顶上，也跟在后面朝北移动。

　　下面的影子群，在宫墙的尽头停下来。紫禁城的围墙，从这里向西拐过去。影子们离开宫墙跃身朝街对面奔去。

　　“不好。对面是北海！”

　　唐稽焦虑的说。

　　他和罗豹已经得到花彩衣的情报：朱毓早上把图雪梅带进了皇家后花园北海。并且告诉他们，这些年来，北海已经被朱厚照敕封给朱毓做了公主别院。

　　唐稽和罗豹都认为这是个营救图雪梅的好机会，无论如何北海的守卫都不会比紫禁城更加严密。花彩衣对他们这个判断并不完全赞同。

　　她认为紫禁城的守卫都在明处，着对于躲在暗处的人，反而更加便于判断。何况唐稽现在是御林军副都统？即便现身也是可以找理由搪塞过去。北海则不同，自从敕封给了朱毓，守卫完全是朱毓的人。御林军完全无权过问北海的防卫。按照朱毓的个性，里面的防御一定不会简单。冒然进去救人，恐怕很难奏效，还是把援救推迟到成亲时为好。

　　不过，花彩衣并不反对潜入北海侦查一次，找到机会可以与图雪梅联系。

　　商量的结果还是，唐稽和罗豹潜入北海侦查，已经调来的月亮会会众按兵不动，按原计划对待大亲的日子再动手。

　　当他们两个刚刚开始行动，就发现了一群黑衣人深夜从西直门方向入城，一进城就杀了发现他们踪迹的更夫。“十三太保”同时出动的人数之多，动作之坚决，都有些不同寻常。

　　唐稽起初发现十三太保的方向是紫禁城，已经感到奇怪。东厂是刘瑾掌控的，深夜以9名十三太保成员潜入紫禁城，似乎毫无道理。深夜紫禁城里，有资格成为十三太保暗杀对象的会是谁？

　　唐稽想，阉党总不至于想刺杀当今皇上吧？就是真的得手了，刘瑾自己也不能篡位做皇帝。剩下的对象不是皇后、嫔妃，就是太子、公主。朱厚照无子，至今太子位空悬。正宫张皇后一向与世无争，怎么也不应该成为十三太保暗杀的目标。唯一可能的对象应该是公主！

　　这就是唐稽已经担心的理由！

　　更加重要的是，唐稽认为刘瑾也没有必要对正牌的公主朱毓下手。一旦朱毓遇害，做亲哥哥的皇帝朱厚照觉不会善罢甘休。这样对刘瑾没有什么好处，除非刘瑾已经决心和大明皇室决裂！那么他杀的对象也不应该是玉屏公主朱毓，直接刺杀朱厚照岂不是更好？所以唐稽认为十三太保出动的理由，很可能就是刚刚有了公主身份的图雪梅！刘瑾是想杀掉图雪梅，逼反自己！

　　不过那时唐稽还是有些侥幸，十三太保直奔紫禁城，显然不知道图雪梅已经被朱毓带到了公主别院北海。现在发现他们的目标就是北海，心中立刻紧张起来。

　　唐稽一长身子就要扑下去，罗豹忙一把将他按住，低声问：“你要干什么？就这样下去？你怎么比我还莽撞起来？”

　　唐稽压低声音争辩着：“他们分明是朝雪梅来的！”

　　“就是冲雪梅来的又怎么样？十三太保没有一个庸手！一对一，咱们两个肯定是上风！一对二，恐怕可以勉强打成平手。现在是一对四，对方还有一个可以一旁观阵！咱们哥俩完全没有获胜的把握。”

　　“那也不能看着他们伤害到雪梅！”

　　“你真是糊涂了。图雪梅在朱毓手里是张制约你的王牌，她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花庄主已经明确告诉咱们，玉屏公主手下实力非同小可。岂会让十三太保得逞？”

　　罗豹一番话让唐稽迅速冷静下来。唐稽心想：罗豹分析的有道理，北海别院内一定布满公主党的人，九个太保不会占上风！这倒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先潜进去，趁机搭救雪梅。

　　唐稽悄悄把自己打算告诉罗豹。罗豹边听边点头。

　　“好。就这样决定。这样用脑子才像唐稽！走，他们看来要从南面进去。我们绕到东面进去。”

　　二人迅速在屋顶上移动到了北海东侧，看看里面果然不时有一队队巡夜的卫兵走过。二人利用前后两队卫兵巡逻时的间隙，飞身跃进北海，却很是俯身在屋顶上。

　　唐稽仔细观看着北海内宫苑的布局，指着深处最高大巍峨的建筑对罗豹说：“罗大哥，你以前进来过吗？那里是不是华冠宫？”

　　罗豹摇摇头，回答：“我离开京师以后就没有回来过。这个地方属于皇室内廷，以前也没有机会进来。不过吴大哥曾经潜入皇城所有的宫苑，画过一张地图，详细标明了其中的布局。我看见过，这个地方应该是华冠宫。”

　　“那就好。现在我们两个就分头潜入华冠宫去，一面寻找雪梅，一面埋伏下来对待时机。”

　　罗豹点头同意。

　　二人分头朝华冠宫飞身而去……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