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太阳的威力却丝毫未减,不断散发的热量混着空气形成一股热浪,朝街道上的行路者袭去.
这时候最受欢迎的莫过于那些冰镇饮料店了,大部分的上班族会趁着午休的这段时间呆在饮料店里,或看书或进行闲杂资料的整理,倒也不失为一个闲静优雅的画面.
闲云咖啡馆便是这样一个让人悠闲的好地方.虽然名为咖啡馆,但它的性质可是多变的,冬季以咖啡为主,夏季以冷饮为主,灵活性十足,当然赚的钱也是十足的.
此时,上班族的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客人们相继离开.眨眼间,闲云咖啡馆内的客人已寥寥无几店内放着一首舒缓到近乎催眠的曲子,以至于那些仅剩的客人开始打起眼皮战.年轻的女老板来回穿梭于走道之间,收拾着桌上的一片狼籍,偶尔低声和客人交流几句.
“叮……”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传来,预示着似乎有新的客人到来.众人好奇,纷纷抬头观望,后见来者是一位其貌不扬、穿着俗气而又看不出年龄的女子,摇摇头失望地别开了脸,倒是年轻的女老板看到那名女子后,笑吟吟地走了过去.
“怎么才来呢,是不是又去研究那些软件、病毒之类的了?”
“算是吧,帮我来杯咖啡,记着要加盐哦.”商韵蝶边说边走向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从背包中拿出一本《黑客》看了起来.没办法,她二十二年的生活中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电脑,因此常常是书不离手,走路吃饭时脑中想的也是怎样解决一级比一级高的病毒.
“喏.”年轻的女老板裴乐萱把一杯加了盐的咖啡放在她面前,又递给她一个装了钱的厚信封,调侃道:“这是上个月的分红,生意还不错,够你买一箩筐的精神粮食了.”她知道好友的钱大部分都是花在电脑书上的.
闲云是裴乐萱和商韵碟合资开的,不过主事的就只有裴乐萱一人,商韵碟只当个名义上的副老板,偶尔才到店子里转一下.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伸手接过信封数也没数就把它塞进了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又低头看书去了.
“哦,对了!”原本要继续招呼客人的裴乐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了,上午泰易企业的人打来电话说你被录取了,要你明天就去上班.”
泰易本是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八年前泰易的老董事长阙启南因中风去世就交由其后弦夫人与长子阙景煜掌管,二十二岁就拿到管理双硕士学位的阙景煜以“快、狠、准”的三字原则迅速将泰易推至高峰,成为同名企业的佼佼者.而如今的泰易不单单是一个小小的家具企业了,它更多的涉及家纺、酒店及一些娱乐性质的领域,商韵蝶所求职的地方就是泰易企业总部,主要是用高科技进行广告设计,这对于玩转电脑的她可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了.
“真的吗?”隐藏在大黑框眼镜下的半张脸浮起了笑纹,她快速收拾好背包,喝了口半冷的咖啡,对着好友说道:“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了,下次见面请你吃大餐哦!”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商韵蝶在临近傍晚时分才回到商家.站在商家大门口旁,她对着门口那两樽气势磅礴的大石狮子眼对眼地看了半天才轻叹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是在商家当了三十年的待她如女儿般辛叔.辛叔一见到她,便把她拉了进来,悄声道:“怎么这么晚呢?老夫人正在客厅和少爷谈话,好象发过火,脸色不是很好,我看你还是从侧门走吧.”
“不用了,我正有点事要和他们说呢.”她婉言谢绝辛叔的好意,朝宽敞华丽的客厅走去.果然,远远便听到有争吵声从客厅传来,她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看到她进来,商家当家主母史老夫人与其唯一的孙子商律言停止了争吵.
“你不去读书回来做什么?”史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厌恶地说道.
呵!读书?她都大学毕业一个多月了,她竟然还不知道,她这无足轻重的隐形人当的可真彻底啊.她淡淡回道:“奶奶,我早就不读书了.”
“不读!”史老夫人的嗓音顿时提高了许多.
“奶奶,您误会韵蝶了,她不是不读而是早已毕业了.”商律言替妹妹解释.
“哦.”史老夫人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仿佛这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商韵蝶对着哥哥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开始吐露心迹:“我要搬出去住,时间就是现在.”是“要”而非“想”,可见她说得有多坚定.
“搬出去?怎么可以!”商律言很是反对,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安全,万一碰上什么事他怎么向黄泉下的老爸交代.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开始上班,公司离这儿远,来回不方便.”她很平静地说出一个理由.
“就你那样?别把商家的脸给丢光了,还是呆在家里过你的好日子吧,又不是养不起一张口.”史老夫人语带讽刺且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
“放心吧,我不会污了商家高贵的名声的.”早料到她会有如此一说,所以在填写个人资料时,她用的是母亲蓝若玲的姓.
“哼.”史老夫人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多话.
她上楼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和梳洗用具便提着一个黑色旅行箱下来了.客厅里史老夫人已经离开了,单剩下商律言.
见妹妹下来,商律言劝道:“不能不走吗?你到自家公司工作也可以啊,为什么偏要选择那么远一个地方?”
她低叹一声,有些哀伤地说道:“自小奶奶便不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妈害死了爸,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痛苦,我也不好受,与其让她天天看到我想起不愉快的事,倒不如我离开一阵子,让她眼不见为净,或许她的心情会放开些.”
“那你到那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找哥知道吗?”他无法告诉韵蝶奶奶之所以不喜欢她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她不是爸的亲生女儿.十五岁那年,他亲口答应生命垂危的爸爸要好好照顾韵蝶,不能让她受到丝毫伤害,而这个真相如果让韵蝶知道,对她必定是一个重大打击,只会让她感到痛苦,所以他不告诉她,也用放弃自己所钟爱的法律专业回来掌管商氏企业作为求奶奶不要告诉韵蝶真相的条件.他还记得韵蝶三岁那年和她妈妈蓝若玲来到商家,那时他真的很高兴有了个粉嘟嘟又漂亮的妹妹,他爸更是高兴,他以为从此以后他们会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没想到幸福背后的风暴刮得竟是如此的激烈,一场车祸,一场争执下的产物,夺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恩,那……我走了。”她轻声说道,欲转身离开.
“等一下,我开车送你.”他拿起沙发上的车钥匙,伸手拎过她手上的大黑皮箱就往外走,韵蝶也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商律言一路开车很快便把韵蝶送到了她刚租下来的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小屋虽然透气性很好,但怎么看都太狭窄了,商律言皱着眉头道:“怎么住这么小的地方,哥再帮你找一间大的公寓吧.”
“不了,我觉得挺好的,反正我也没多少东西.”她摇摇头拒绝.
“那就随你好了.”他点点头,又朝她问道,“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就到前面那家餐厅吃好了.”他想起刚才开车过来时经过的一家餐厅,好象还不错.
韵蝶本想拒绝,但想到以后恐怕很难和他见上一两面了,就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并排走向餐厅,立刻引来餐厅里那些无聊客人的侧目,大部分的女客都朝缇璎投去嫉妒和不屑的眼神,而对于商律言则是盯了又盯,恨不得自己两只眼睛变成磁铁把他给吸过来似的.
商律言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介意.她耸耸肩,表示没什么,这种情景她遇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们坐在一个靠墙的位置,点了两份西餐又要了两杯饮料.当然,商韵蝶要的仍是从小到大一直不变的加了盐的咖啡.
侍者拿了菜单走了,他们俩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这时,餐厅门开了,走进来一对让人惊艳的男女.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那女人全身上下只能用一个“艳”字来形容,酒红色的波浪长发披至双肩,显得妖冶而妩媚,再加上那身火红的低胸洋装真可谓风情万种了,而那男人一身米黄色的雅痞西服,里面是浅粉色的衬衣,领口微张,透露出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再看那双眼睛,竟蕴涵着一丝邪气.邪气!商韵蝶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盯着他看太久了,连忙低下头,却在眼角的余光中感觉对方也回望了一下,但她不敢抬头查证.
“商少,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们桌旁响起.
商韵蝶愕然抬头,是刚才那个男人,原来他和大哥认识啊,难怪会朝这边望的,自己还真是多疑了.
“是很久不见了,你看起来好象很忙?”他朝阙景煜旁边的女人望望,意有所指.
阙景煜扯扯嘴角,亦朝他旁边的韵蝶看了一眼道:“彼此彼此.”只可惜他的眼光好象很……非同一般.
这时正巧侍者先端了他们点的饮料上来,商律言看着正往咖啡里加盐的韵蝶忍不住劝道:以后这种加了盐的咖啡还是少喝点好.”
她只是笑笑,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这早已成了她根深蒂固的习惯,习惯怎能说改就改呢?
加了盐的咖啡?阙景煜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场景,曾经乃至现在的他似乎也一直在喝加了盐的咖啡.相同的情景,不同的人,他朝那个在他眼里毫不起眼的女人望了眼,看到的除了平凡还是平凡.
“煜,人家饿了,我们吃饭去吧,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等会还要买项链去呢.”红女郎万红伸手扯扯旁边这个能让她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男人,娇滴滴地说道.
阙景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只一瞬便被抹去,旁边的万红根本没有注意到,就连商韵蝶也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男人好虚伪啊!
“那不打扰了,后会有期.”他露出个上流社会交际时经常用到的面具微笑和万红走向餐厅的另一方.
“你认识他?”待他们走后,商韵蝶随口问了声.
商律言点点头说:“认识,但不是很熟,只是生意上有来往,他在商界可是人人推崇的,除了感情上过于糜烂外,倒是个不错的朋友和对手.”这是男人看男人的由衷评价.
“难得见你对别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哦.”商韵蝶一脸促狭地看只她哥哥,也只有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本性.
“你这丫头越来越淘气了.”他宠溺地揉揉她遮了半张脸的长发,看只她的眼神竟多了一份情愫,只是韵蝶低着头没有发现.
她回到自己住的小屋时已是夜晚十点,稍作收拾后,她又梳洗一番才上床睡觉.躺在床上,她回想起哥哥说的一句话:既然搬出了商家就恢复原来的自己吧.她知道他所说的恢复指的是心理和外貌两个方面,当时她只是回答说已经习惯了,习惯喝加了盐的咖啡,习惯让自己掩藏在平凡之下,习惯一个人躲在角落静静回忆.呵!她的生命似乎是由众多的习惯组成的,伸手关掉床头的台灯,她合上眼,在回忆中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