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烙殇本来是想在书房过一夜的,谁想到门口竟然守着两个侍卫。既不准他出去,也不让我动弹。看来邝寒是打定主意非要我今天晚上有个交代不可了。
我拍拍床铺,叫烙殇过来一同坐下。他不肯,我强拉他来坐。
“烙殇,你跟我说说,你母妃在临去之前,对你说的那四句话是什么?”我想,这个毒是怎么种的,解毒的方法应该也差不多吧。因为根据现实中,至少应该是吃了什么,或者喝了什么才等达到解毒的效果吧。
烙殇拉过锦被来盖住我俩的腿脚,望着我,将回忆慢慢倒了出来。
那年他与邝寒都十八岁。他的样貌完全继承了他的母妃,拥有绝世之容。他的父皇昏庸荒淫,竟然看中了他的美丽,想将他弄进后宫亵玩。他母妃云氏只得求了一剂毒药,混合着自己的血让烙殇服下,自此烙殇的容貌便无人得见。谁看到烙殇的脸都觉得惊奇,因为外人看烙殇根本没有脸,脸部,只是模糊的一团。看着就觉得毛骨悚然的。
只有那有缘的天女,才能看到烙殇的真面目。只有天女赠与的解药,才能解开“十年生死见”的刚烈毒性。他的母妃也因为那毒药,命丧黄泉。
我一边听着他缓缓的叙述,一边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度泛起丝丝的疼痛。
不喑世情的我,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接触着完全陌生的人,磕磕绊绊的生活了半年多,傻傻的将心交付于一个与我一样满身创伤的男人。
满心期待着,他会爱我,会像小说中一样缠绵刻骨。他也曾对我说过那些或浓或淡的情话,让我一直对他抱有幻想。直到这一刻才看清楚,他不过也是个深陷在寂寞中,无法自拔的可怜人。
他要去面对的比我更多更痛苦,他要去整理他的亲情,他要拯救他的兄弟,他要挽回他在众人心中的威严。
而我,不过是一剂解毒的药。
其实身体交给谁,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是已经丢了的心,叫我如何找得回?
见我陷入沉思,烙殇也不说话了。他找来厚衣为我披上,我一惊,从思考中醒来,他迎着我柔柔的一笑。
“别想那么多了。小夕,睡吧。这几天你看护阿寒,不眠不休。当心累垮了自己。”自己捡了条棉被,将桌子上的东西挪到其他的案上,打算睡桌子。
“烙殇,你来……”我铺了床,爬上去。然后叫他过来。
他走近,我拉住他。
“晚上冷,你身体不好。床铺很大,一起睡吧。我相信你是个君子。”我扯过他手中的被子,铺平在床铺上。
拗不过我,他只得点点头,和衣躺了下来。
我也挨着他躺了下来。我俩并排的躺着,心中平静的很。
烛火熄灭,屋子内寂静一片。他的呼吸极轻,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我开口:“烙殇,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他转过头看我,我不知道这漆黑的夜里他能看到什么,只尽量保持平静的呼吸。他看了我一阵,然后悉悉簌簌的将手伸过来,我伸手过去,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冰凉,手上有些薄茧,应该是常年习武造成的。
邝寒第一次被我带回住所,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那个时候他的手也与烙殇一样,比外头的冰雪还冷。现在,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不再冰冷,已经可以握住他想握住的手。
“天亮的时候我去看过阿寒。贺兰帮他重新缝合过伤口了,也用了你的药,已经止血了。不用担心。”烙殇似乎知道什么,声音低沉缓和的对我说。
“嗯,那就好了。”我点点头。
“烙殇……你说,解毒非要与你结合不可么?你的母妃给你下毒的时候,不是用她的血混合着毒药给你服下的么。可不可以先用我的血试试看呢?毕竟处女红,指的也是血啊。”我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咦,有道理啊。”烙殇在黑暗中点头。
既然他也觉得有理,不如就试试吧。早晚也要解毒,何必迟疑呢。
于是我笑道:“说试就试吧。”说着,将刚刚从小几上拿到,一直藏于手中的那枚银发簪直直的戳进自己的手臂里!再用力的往横向一拖,然后温热的血液就这样喷涌而出。
我将手臂凑到他唇边,“来,喝吧。”他显然是被我的动作吓傻了。硬是被我灌进好几大口鲜血。
直到热血浸湿了他的棉被和衣裳,他才恍然而醒!大叫一声推开我的手臂,快速的点了我的穴道,将血止住。然后撕下床单勒住我手臂的上方。
外头的侍卫听到他的叫声,破门而入。寒风也跟着吹入屋子里,吹得我晃了一晃。
“公子,您没事吧?”一个侍卫将烙殇扶住,带到一边。另外一个侍卫冲过来将我的手臂一扭,夺下了发簪,也卸了我的肩膀。剧痛叫我刚刚有些呆滞的意识清醒了那么一下。
“烙殇,感觉怎么样?这血管用么?”我轻声问到。扶着他的侍卫点亮了烛火,我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现在才真的像个赤公子,半身的衣服被我的血液染成暗红色,唇边还残留着血渍。狼狈至极。
“放开她。小心她的伤口!”烙殇对那个拿住我的侍卫吼道!此刻他双目赤红,黑发披散。不复初见时那翩翩风度了。
他挣开那名侍卫的扶持,向我走来,没走到三步,忽然就这样软倒了下去。
侍卫看到烙殇晕倒,又怕我跑掉。一记手刀砍到我的脖子上,我只觉得耳际轰鸣,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中,我只觉得冷。
张开眼睛仍旧是黑暗。
这里是什么地方?空气里充满了陈腐的冰冷味道。
伸手,肩膀被卸下,根本无法动。我自己不会接骨,只能这样生生的疼着。手下触摸到的,是一片稻草。估计是地牢柴房一类的地方。
我打了个喷嚏,震动得双肩疼得要命。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作弄我了。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不想再这样错综复杂下去,只要我离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是不知道烙殇现在如何了?喝了我的血,应该对他没什么坏处吧?他会昏倒,也许证明我的血有效果呢……
冷风从面前的黑暗中吹进来,我光裸着脚丫,身上仅仅穿着入睡前的单衣。这样的冷夜,我这样的身体,估计……
估计一觉醒来,就可以看到爷爷和爸爸妈妈他们了。
折腾了一天,此时的我,甚觉疲惫。
让我睡吧,不管多冷,让我睡吧……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