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都说了人家讨厌天黑!怎么又天黑了?我暗自抱怨着伸了个好大的懒腰,坐马车坐得我都快散了!虽然被褥靠垫将车厢内垫的舒服,可是没有减震系统的马车如何也不能像现代汽车一样舒适了。
刚伸完懒腰才发现,咦?我可以动了!太好了!看看腿,不疼不痒了,皮肤上的青紫瘀痕也都退了七、八成了。没想到这个贺兰的医术已经这么先进了!车厢里也没有邝寒的身影,那是不是证明我可以跑了?
“你醒来了?”车厢门被打开,一个脸色枯黄的中年书生模样的人,拿了食物和水进来。我警惕的上下打量他,他身形高大,却形容枯槁。我好奇的猜想,难道是邝寒将我卖与别人了?他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连我都卖!
“你是谁?”邝寒与了你什么好处?若是要钱,我也能将自己买回的。
“……”他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我挥开他的手,陌生人的碰触我受不了!他怎么敢如此大胆?“放肆!”我喝道。难道我坐着,就一点气势都没有?
“小夕,是我。邝寒!”他出声回答。我才听出是邝寒的声音。我左瞧右瞧,他一点都不像邝寒啊。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变了邝寒的声音来唬我?”我随手抓起一只靠垫挡在身前,不肯让他再碰到我半分。
“我是邝寒。易容了而已。”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啊。我可长见识了。
不过,他来的可真及时!我有些咬牙。
“先吃点东西吧。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赶。”他将东西放在我面前,看他现在表情缓和了许多,我的胆子也大了点。也许只要他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觉得轻松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与他的关系变得如此尴尬。
“邝寒,放我走好不好?我不知道要给你们添多少麻烦,你不如让我回去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不想放弃与他交涉的机会,我抱着一些说服他的幻想。
听我这么说,邝寒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等我说完,他就眯着眼睛,瞪着我瞧了半天,缓缓的开口说道:“你就这么舍不得他么?一刻也不愿意与他分离么?他哪里比我好?”
“你说什么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有些气他说话没头没脑,就算要我死,我总有权利知道我为什么要死吧?可是这家伙说话总是半句半句的说,实在是让人跟他着急。谁知道他口中说的那个“他”是谁啊?
“你……”他的拳头捏的死紧,生怕控制不住就会一拳捶过来。他看着我,眼睛里头冒着火,我觉得他好像变身成了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喷火霸王龙!天知道,我有多想念你的孩子个性,虽然怯怯的,却能惹人怜爱,对我来说杀伤力极强。而现在这个性格真的是一点都不招人爱。动不动就发火,谁招你惹你了?
“邝寒,能不发火么?好好说不成么?”我大胆的上前握住他因愤怒而紧握的拳。他铁青色的脸立刻换了颜色,由青转白再转红,简直可以开间染坊了。“你还记得在大院的时候,咱们一家四口人,合乐融融无话不说。怎么你这一走,性格就变了许多呢?”
邝寒没有回答我,只盯着我的手看。他的脾气来的快取的也快,“你也肯握我的手么?”他轻轻说道,口气如此委屈。又猛的抽回他的手,用力的抹了抹脸。“快吃东西,然后赶路!”口气虽然仍旧是命令式的!不过好歹也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见沟通无望,我只能叹气。挫败的坐回坐位,心里头升起莫名其妙的烦躁,他放在车厢里的饭,看着就反胃,根本吃不下去。反到是小腹开始隐隐的坠痛起来。暗叫不好,路上若是来了那个不该来的,可是要麻烦多了。穿越过来之后,每次都会痛个半死的症状一点都没有缓解,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还想逃跑呢,看来这下可以彻底的打消念头了。
邝寒看我惨白着一张脸,只呆呆的望着食物,就剥开荷叶油纸包裹的馒头,掰开来夹了些牛肉进去,塞在我手里!
“吃!”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我赶忙将馒头放到嘴边咀嚼着。
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抗议,吞下了那粒肉夹馍。他又递给我羊皮水壶,让我喝水。那水壶有一种天然羊皮的淡淡腥膻气味儿,平时口渴,喝水也觉不出这点味道,所以北方的水壶大多用柔软又容易携带制作的羊皮做盛水的器具,而南方则用新竹掏洞盛水。可是这水壶里的水,又腥膻,又冰冷。再加上我刚刚吃了那个冷馒头,所以刚喝下水,胃袋就开始强烈抗议起来!
“你怎么了?”他看我掩着嘴不说话,缩在角落里,语气里有些担心。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胸口一股闷气积淤难过,心跳得极快。我怕万一吐了弄脏车厢,只得艰难的开口对他说:“让我下车活动一下可以么?就一小会儿。”
他看我难受得够戗,估计我也没力气逃走了,就将我抱下了车,让我靠着路边的树休息。我扶着路边的大树,刚刚想深呼吸一下,压下那难受的翻腾,没想胸中的秽气便脱口而出,哇的一下,将刚刚囫囵吞下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邝寒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着我,并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我略略推开他,不愿意让他看到污秽。呕了半天,终于吐净了,心跳也平缓了许多。他便扶我到另一处,让我坐在大石头上,然后飞快的跑到马车上,拿了什么东西又跑回来。
原来是去拿了我的保温瓶。他笨拙的拧开瓶子盖,那还是我在大院时教他的使用方法,按下出水钮,倒了一瓶盖温热的白水给我。我先漱了漱口,他再倒水,我喝了将瓶盖还给他,他小心的按了钮,又笨笨的将瓶子盖拧了回去。
“夕姐姐,你没事吧……”他担心的蹲在我身边,怯生生的看着我,轻轻拍抚我的后背帮助我调整呼吸。真好,他又回到原来的孩子性格了。
“寒寒,是你吗?”我拉过他的手,他点点头,嘴角扯着好看的笑。但是想到什么,又瘪了嘴喃喃不安的说道:“夕姐姐,寒寒犯错了么?夕姐姐不要寒寒了么?夕姐姐不要凶寒寒,寒寒再也不敢跑掉了。”
听他幼稚的言语,我知道他还在惦记着那天我摔坏了腿然后对他大吼大叫的事情。其实那次我也不对,我不该对无辜的寒寒发脾气。毕竟犯错的,只是那些欲望强烈的大人,而孩子似的寒寒才是无辜的。寒寒和邝寒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两个人,我对寒寒好,疼他爱他,是因为他的言辞和神情让我心疼。而邝寒,他的往昔不论对错,他已经受到了惩罚,被痛苦折磨得那么久,能原谅的,也就都原谅了。
知道邝寒对我的感情,不像对蔻娘和小露那般单纯,他在变成寒寒的时候对我的依赖和信任,超越了任何人,我却只能选择视而不见。我不想辜负他的感情,不想让他的那份真心浪费在我这个没用的人身上。
“夕姐姐变丑了,脸脏脏,寒寒给姐姐擦擦~”邝寒伸手凑到我脸前用力擦抹。我看到他手上黄黑一片,不由又恶心万分。我脸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颜色?怎么蹭上的?是了,既然他都易容了,没道理不给我易容,不然他怎么带我出得城来呢。思及此,我便乖乖的让邝寒给我擦,他却擦了两下不擦了,撅着嘴看着自己的手。
“寒寒怎么不帮姐姐擦了?”我看他孩子气的模样,明明是个病书生,却撅着嘴摊着两手,实在是可爱有趣。噗哧的一声便笑了出来。
“夕姐姐小花猫!”他将手上蹭的易容颜色冲我抹来,我闪躲不开,被他抹了一脸,他指着我的脸哈哈大笑。“夕姐姐好丑哦。比寒寒还丑。”我俩笑成一团……
这个时候的他与我,是轻松的,但谁知道明天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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