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到未央跟前,素淡,清雅,不染烟尘,未央心中竟突然有相形见绌之感。
女子一开口,声音婉转如夜莺,又隐隐有着某种令人心平气和的力量,“未央公主。我是夜姬。”
这女子明知她是公主竟还敢称“我”!
未央虽是不介意这称呼,却不免留个心眼,只有皇族之间互相的称呼才能省去尊称,这女人的身份怕也非同一般。她盈盈一笑,本也想回一句什么话,但有些窘迫的望了望阿若一身的污泥和她自己脚尖的泥垢后,什么也说不出了。
夜姬立马体谅道,“未央公主随我来吧,我给两位接风洗尘。”
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挽未央的手,殷殷切切的叮嘱关怀,一点也不嫌弃的样子。
未央心下舒一口气,对这夜姬印象极好,这才敢放心的走入万花楼的大门。
夜姬领着她从万花楼的前门进入,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又从后门出。后门一推开,一阵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满园的春色的映入眼帘,竟是一个宽敞的花园,里面栽着琳琅满目的各类珍奇异草,百花绽放,也不比皇宫里的御花园半分逊色。
这花园压根看不到边,只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通往深幽的密林,青烟袅袅,宛如仙境一般,未央一时目瞪口呆,竟未想到硕大个云荒城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且就在皇宫不远处!
难怪她遣人找了镜尘夜大半个月都未见踪影!
只是不知阿若究竟是如何寻到他人的?
夜姬从容的带着她穿过小路,娴熟不过的来到一座木质的吊脚楼下。
那吊脚楼三层高,全是由竹子一支一支衔接而成,泛着清新甘冽的竹叶香气,昨日连着几场雨,还有滴滴答答的水珠从竹缝处滑落,整坐吊脚楼仿佛与周围的一景一物浑然天成!
夜姬含笑介绍道,“这是我们风煌国特有的吊脚楼,二皇子变特命人建造了一座用于日常起居。未央公主请。”
她呐呐的跟着夜姬一步一步踏入那神秘的吊脚楼。
不过里面的布置倒十分普通,简洁明了,干净整洁,并不显得多么奢华。但是一些细节处还是可以轻易显露主人非比寻常的身份——地上铺着的金镂纹绣地毯质地好的令人惊叹,一看就是风煌国皇家特制的云水毯,踩上去仿若至于云端,未央宫里也是这样的地毯,还是风煌国送来表示友谊的进贡之物呢。
而踏入镜尘夜的主卧室之后,珍奇之物更是目不暇接。
那屏风,素纱如云,似乎吹弹可破,却又是连最快的剑也无法刺穿的最好盔甲。
那吊兰,悬挂屋中,花开似锦,终年不谢,乃是灼日国的珍宝。
穿过镜尘夜的房间,就到了一间比较小的卧房。
布置的十分整洁干净,夜姬这才停了步,“这就是未央日后起居的地方,右边那间屋是给公主的仆人居住的地方,左边是二殿下的房间,我住二殿下左边,这儿的家具有什么不够的未央就来找我。”
“夜姬姐姐,他,阿若不是我的仆人,是我的弟弟。”
“喔。没关系,房间都是一样。”
未央不置可否的笑笑,夜姬在屋里走了一圈后又回到她面前,“把你弟弟交给我,我去给他上药吧,看他脸这么红,定然烧得很厉害。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裳。”
“谢谢姐姐。”
夜姬抱着阿若离去,未央自个在屋里打转,透过窗口看外面的风景,外边的竹林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她却无心聆听,心里充满了疑惑,她和镜尘夜分开后就来了万花楼,镜尘夜还未回来,那夜姬是如何知道她一定会来万花楼的?
不消片刻,夜姬便回到房间,说已把阿若交给婢女,带她去了沐浴间。
沐浴间是单独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雾气迷蒙,那么近的距离她也看不清夜姬的容貌,好在夜姬体贴的把她扶到蒸桶边上,指引着让她进入了温暖的水里。
温度恰好,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碎的花瓣,馥郁的香气直冲脑门,十分舒服。她这才微微放松了身体,坐下,觉得这几个月来的疲惫都在慢慢的沉淀,只有这些心旷神怡的香气在慢慢的氤氲…
朦胧中,有一双柔软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按摩。
她面红耳赤,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不是很习惯被陌生人触碰身体,局促,“姐姐,您出去吧,让您服侍我怪不好意思的。”
夜姬微微一笑,硬是把她的身子扳了过来,温柔的揉捏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公主在皇宫里也应该被人伺候惯了,不消多一个人伺候。以后你我共伺一夫,还要互相多多照应呢。”
共伺一夫?——喔,她怎么会忘了,她已经把自己典当给镜尘夜。
可是仍旧不习惯这个说法,听得好像她当真嫁给了那个狡猾的男人似的。她吞吞吐吐问道,“我在皇宫里的时候从小到大都是两个宫女伺候,其他宫女都不许碰我。对了……姐姐,嫁给他了吗?”
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下。
话一问出口,未央懊恼不已。
她也学过关于各国皇室的书本,镜尘夜没有王妃,在她的记忆里。
但动作僵硬了一下后夜姬仍旧面不改色的微笑,换了个姿势继续揉捏她的肩膀,“他说他不娶任何人的…但是只要是他的女人,他都不会亏待。”
未央一怔,“他有多少女人?”
“我也不清楚,”夜姬浅笑嫣然,一双杏目在雾气中迷蒙而美丽,“估计他也不清楚吧。”
未央努嘴,“他都不清楚有多少人还说绝不亏欠?”
“活在当下嘛,”夜姬忽然很认真,“未央以后会明白,只要当下不亏欠就够了,谁还指望谁能在谁身边一辈子不成?他和每个人在一起都会对那个人很好。他也会对妹妹好的。”
对她好?什么叫对她好?帮她夺回皇位?他还没答应呢!
想起皇位的事,又想起那个极难摆平的镜尘夜,未央心里忽然有些慌乱起来,若无其事的踢水来掩饰着,“我才不稀罕。”
夜姬笑,好像她能预料到以后似的,“以后就稀罕了。”
她唾一声,面色突然羞红,“稀罕他?我干嘛稀罕他,我又不爱他。”
“对,千万不要爱上我。”
一声含笑的话语忽然就插入了两人之间,那样的爽朗。
她低呼一声把身子沉到水底,脸色羞得愈发通红,几乎不敢看门口,“镜尘夜!我在洗澡呢!你进来做什么?”
镜尘夜正从门口进来,一身黑色的衣裳,周身优雅的气质笼罩着,宛如一块通透的黑玉,他的眉目十分清秀,粗一眼看去,娟秀得如同一个女子,可是细看,又有着十足的英气,眼眸墨黑墨黑,泛着亮光,似乎有着一股魔力,任何人一眼看下去就会沦陷。
未央抓着蒸桶边缘,把身子全缩在水里,紧张的望着他走近,热的简直要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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