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房
一个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粘在元千晟身上,声情并茂地哭诉道,“呜……皇兄……有人欺负我……呜……”
元千晟被他缠得没有办法了,本来是叫他来问问最近的功课如何,有什么不会的地方,结果……他一进门,就泪眼汪汪的,唉……!何时他才能懂事?别人欺负他?唉……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千歌,你已经十岁了……”元千晟很是无奈地说道。
小男孩,正是当今最小的王爷,元千歌仰起被泪水泡得湿漉漉的小脸,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眨啊眨地,嘴角一耷拉,又继续哭起来,“皇兄看我哪里像是十岁嘛……呜……”
身高……他心里永远的痛……为何连十岁的小太监都比他高一个头……他可是宫里第二大的人物啊!
仰起脸,看见自己皇兄又继续翻阅他这个月的‘成绩’,立即一下子哭着扑倒在桌案上,硬是压住那些……他在无聊时的杰作……
“皇兄……我真的被人欺负啦……”
边哭,还边趁机试图转移‘证物’。
但是……元千晟仅是淡淡笑着,不着痕迹地将他抱在腿上坐着,一便翻阅他写的诗词,一边说道,“哦……谁敢欺负你……皇兄帮你出气去……”
话虽这么说,但是语气上却似玩笑。
想起那个凶巴巴地说要奸杀自己全家还要鞭尸的女人,再想想自己居然吓得拔腿就跑……元千歌就怀着不报此仇,他就不是男子汉的心思,开始娓娓道来,“哼!你都不知道,皇兄,那个宫女好放肆!我让她帮我抓蜻蜓,结果她不原意也就算了,还把我推到湖里,好不容易我爬上来了……呜……她又推……她欺负我人比她小,力气没她大,就推了好几次……最后……最后……她还说……还说……”
元千歌一边说,一边用可怜又害怕的眼光瞟着他的皇兄。
(唉……如此颠倒黑白之本事……不知道母老虎忧罗小姐听到后……会如何作想呢?)
元千晟不紧不慢地翻着一张张写满歪歪斜斜的字的纸,一边顺应着元千歌的‘心愿’,点头说道,“嗯……她说什么了?”
元千歌等的就是这句。
先把皇兄的注意力引过来……他才好悄悄地……慢慢地……抽出那张……会让皇兄看了恨不得拿头去撞柱子的‘罪证’。
于是元千歌宛如一个正义之士,愤声说道,“她就这么说的……”
接着,他学起晓镜湖时忧罗的形态……叉着腰,板着脸,火冒三丈……,一字不差地将忧罗的话‘原音’再现。
“我操!你个小变态!你敢鞭小爷,信不信小爷奸杀你全家,先奸后杀,杀了再奸,奸个一百八十遍,再杀个一百八十遍,然后……嘿嘿……我好好地伺候你全家玩鞭尸啊,好不好啊?”
他刚一说完,就听见皇兄哈哈大笑的声音。
皇兄笑什么?
元千晟止住笑意后说道,“千歌,你确定她是宫里的宫女?”
皇宫里有这样的宫女……他这个皇帝怎么都不知道?敢奸杀他全家?还敢鞭尸?真是大胆……
“真的,真的,皇兄,我没骗你,就算欺骗老天爷,我都不敢欺骗你的……”
元千歌极其诚恳地表着衷心。
但是……唉……元千晟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多少还是了解的。
元千歌说的话,多半都是需要打个折扣的,不然……就要掉进‘陷阱’里了。
看着这个成天只知道胡闹的弟弟……除了叹气也就只能叹气了……
“千歌,你掉进的是哪个湖啊?”
元千晟突然问道。
“当然是晓……”元千歌前一秒还是阴谋得逞地笑,后一秒就心中怕怕了。
“嗯?!”元千晟不过是轻哼声,他就低下了头,懦懦地小声说道,“皇兄……我错了……”
元千歌虽然是玩劣成性,但是总也有他怕的人,毕竟他只是这皇宫第二大的人物……
每当此时……看着因为去了晓镜湖而认错的弟弟,元千晟心中就被酸楚包围,还怎么责怪他?
一出生就死了娘的孩子,没有娘的成长岁月……
当元千歌第一次知道世上的孩子都是有爹有娘的时候,面对他的询问,元千晟只好为他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故事。
“父皇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母后舍不得父皇一个人寂寞就也跟着去了……他们在很远地方一直看着千歌长大,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千歌要好好努力用功,知道不?”
那年,元千晟编制了一个蹩脚的故事,哄住了四岁的元千歌,但是……故事经不起时间的洗礼。
宫中盛传晓镜湖半夜闹鬼,说是孝娴皇后死不瞑目回来索命的。
至此……元千歌时常出现在晓镜湖,哭喊着找娘。
于是他只好勒令人看管,不准他去。
可是时至今日,千歌已经快满11岁了,却还是要偷偷跑去。
即使用鬼神来吓唬他,他也坚持自己的娘不会害自己,和别的鬼不一样。
还在相信着会从湖里出现奇迹么?
千歌注视湖水的神情总是那么专注,似乎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也正是这专注,让他惟恐他有天会异想天开地跳进湖里找寻……虽然他已经派人悄悄填浅了湖,但还是担忧着,一个人心里的难过是无法填平的……所以他仅是填浅了,却没有填平了……不想残忍地扼杀期盼……却又希望他放弃……唉!矛盾……
上一辈的事情……真相……往往是最伤人的……
就这样沉在湖底,不好么?
“千歌……什么是‘前不见佑之,后不见尉迟,快哉快哉,不亦乐乎矣!’?”
不想去想沉重的事情,元千晟眸光微瞟着桌上那歪歪扭扭的字,以及……字旁画的又矮又胖的两个小人儿……
不知古板的白佑之和自诩风流倜傥的尉迟镧将军看到了这个……会不会气晕过去……
不过……这画画得还真是不错,虽然人矮了些,胖了些,相貌丑了些,但是……佑之的古板,尉迟的风流还是都掌握到位了的……
没想到不过是随意抽查,就意外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
“千歌,佑之是不是很死板让人想敲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得什么?尉迟是不是自恋得让人恨不得一锤子砸死?”
元千晟慢悠悠地说道。
元千歌先是点头,又是立即狠摇着头,“不是,不是的。”
就算是,也不能承认啊!
不然……就有三天三夜也写不完的字和三天三夜也练不完的箭……到时候他非得手疼、眼疼、脖子疼……总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那么……就让他们天天陪着你,督促你,如何?”
元千晟轻轻动动嘴,就让元千歌顿时感觉到惨绝人寰。
不……!元千歌还没有喊出口,就被元千晟眸光淡扫给宣判上述无效了。
别看那仅仅是淡扫过去,其中……意味颇深啊……不由拒绝的。
于是乎,元千歌只好低着脑袋,“我谨遵就是了。”
但是……忽而似交待‘遗言’般,元千歌说出他心中的‘遗憾’,“皇兄,我好好学,你帮我找出那个宫女好不好?我要鞭尸!”
顿时……元千晟无语。
谁教会他鞭尸这个说法的?
肯定是尉迟镧给他讲了战场上的事儿了……
*
而此时正在远处醉卧美人乡的俊美男人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谁在想他了?
呵呵……难道是美人儿?
“将军……你都不理人家……”一个衣衫半解的女人娇嗔着,一双手跟无骨的蛇一样缠上了男人的身躯。
男人灿笑着,“哪里……美人儿……亲个……”
双双倒落,芙蓉帐下,春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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