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天，又下起了雪。

　　我依旧在天香楼里喝一杯永远也喝不完的酒，等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曾经，声色犬马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

　　漫天飞散的银票。

　　女人柔韧的身体。

　　恭维的话语。

　　害怕、羡慕的眼神。

　　若没有遇到她，这些就是我的过去、现在、未来。

　　关于这场爱恋，我一直知道只是我一个人自欺欺人的假象而已。

　　【2】

　　我是秦雨。

　　小的时候，我问爹爹为什么要给我取个女孩的名字。

　　那似乎是一种预言。预言我打小爱哭，因为一个名字，饱受嘲笑。

　　娘心疼地帮我擦着眼泪，我却伸出手抹着她的泪流满面。

　　娘对爹说，都怨你！

　　爹将要反驳，却在娘泪眼的瞪视下，憋了半天，喏喏地说，雨多好啊，要雨得雨……

　　在我印象中，爹是从来不敢对娘凶半分的，虽然……他吼起来震撼四壁。

　　那时，我问，为什么不是风，要风得风？

　　爹照着我脑门就拍了一巴掌，冲我瞪着眼，我是你老子，我说啥就是啥！老子就是喜欢雨！

　　我吓得缩在娘怀里，拼命地哭。

　　娘站起来笑了笑，你嗓门大是不是？来，你对我吼吼，我来听听。

　　爹顿时浑身瑟瑟起来。

　　娘一向是温顺的，即使是生气的时候她也从来不会将怒意呈现出来，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让人顿时后悔当初的。

　　那次之后，爹在房门前一直苦苦哀求，甚至跑来讨好我，塞给我一把银票对我说，拿去买糖果去，分给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嘲笑欺负你了。

　　我怀疑那几张破纸能有什么用。

　　他告诉我这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于是我欣然答应帮他求情。那晚，在天亮前，爹终于进了房门。

　　而我，第二天验证了爹的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3】

　　遇见她，是在醉仙楼看戏。

　　命运，恰好把她安排在我面前，走在我前面。

　　我好奇一个男人怎么身材如此之娇小，而脖颈皮肤如此白皙。

　　由此我猜想她是个女人。凭着我游历风月的经验。

　　于是目光开始忍不住跟随。

　　开始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笑而笑，琢磨她的每一个神情，开始想着招数来让她注意到我。她砸多少，我就砸双倍的数目，只是为了让她向那些人一样对我投以羡慕的目光，但是她却只是学着痞子的模样对着台上的戏子调笑。难道我一个男人竟比不上一个唱戏的女人？

　　那天，我用了最烂的招数。在银两战术宣布失败后，我想或许是她没有注意到。所以她砸戏子，我就拿银子砸她。

　　终于她看了过来，一双美目直冒火，我却对她展露着我自以为是魅力无边的笑容，但却换来了她更大的厌恶。

　　这场邂逅，以我的惨败收尾。

　　我秦雨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不要钱的，但她却在一张张雪花的银票面前不动于忠。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妞啊？语言粗陋，自称小爷，要笑边露出大笑，身穿男装，却实是女子，混迹在一堆汗臭的男人中，学着砸银子，学着摇扇子，学着走路大摇大摆……

　　我始终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她存在。

　　但我明白早已在相遇的那天我的灵魂就已经灰飞湮灭，只为了追随她。

　　只是我知道，她不知道。

　　【4】

　　再遇。

　　我正在被追赶，因为自己无聊找出了事端来。

　　我无意地截下一顶轿子，却不料被我胁迫的女子----是她。

　　我说，小妞跟爷回家吧，爷有的是银子，你要啥给你买啥。

　　结果----我被她狠狠地推出了轿子。

　　我讶异，世上真有这样的女人吗？不要钱却要金子。

　　然而我心里更多的却是高兴。

　　因为……许多年后我发现钱依旧能满足我要的一切，快乐，女人，名画，奉承……

　　但是一切在钱的催动下太过顺利，我真的是要雨得雨，却越来越不快乐。他们眼中看到的究竟是我，还是我手里的票子？如果没有票子，那么我是什么？

　　我庆幸她眼中看不到的票子，却又希翼她能看到，因为……除了这种方式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注意到我。

　　第二次相遇，我知道钱在她眼里等同于粪土，但是我还是对她提了钱。

　　我知道她要的并不是金子。

　　不然……她不会把我推出去，金子与钱是对等的，钱是可以换取金子的，只不过金子耀眼而已。

　　那不过是她随意说出来的狠话而已。

　　但是我想如果用金子她就像其他女人一样跟我回家的话，何尝不可。

　　这次，她不知道我是故意说钱，但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的笨拙。

　　这次，她不知道我说了跟我回家吧，我说的家是我真正的家，而不是在外面随手购买随时可以抛弃的房子，但是……我知道。

　　【5】

　　又遇。

　　爹说她要嫁我时，我兴奋万分。

　　那一刻，我想我要亲手盖一个大大的房子和她搬进去，一日三餐为她添饭夹菜，绝对不对她发脾气，一定不让她受一点儿的苦，我想我明天该告诉爹我要去凤鸣轩做事，因为我以后会有家有妻有儿，我会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养家糊口。

　　只是……我知道，她不知道。

　　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

　　因为她说她不愿意嫁我，因为每次相遇她眼睛里都写满了对我的厌恶。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缩在墙角哭泣，被一群人孤立、抛弃。

　　但是爹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他和娘，只要你对她好，女人的心就算再硬都是肉长的，不会不动心的。

　　我相信了爹，正如小时候他告诉我钱的好处，我深信不疑。

　　【6】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为了她可以到如此地步，甚至是死也甘愿。

　　因为她在我眼前被劫走的画面让我体会了什么是心脏停止。

　　那一刻，心脏忘记了要跳动。

　　我不住地哀求娘给我银子，不要说50万两，哪怕是我的命我都会去交换。

　　终于娘答应了，为了我。

　　她告诉我不要怕，有白相在我不会出事，她要我勇敢地去救，只有这样才能打动我心爱的女人。

　　其实娘不说，我也会去救。

　　只是……娘说了，我便有了希翼，希翼……她真的会被打动。

　　但是……她却是真的对我没有半分感情。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厌恶了吧！

　　劫匪让她选择我和她之间谁死，她选择的是我。

　　我多想告诉她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你。

　　只是……她说了要我死。

　　那一刻我经历的天旋地转的毁灭。

　　我想我总该告诉她些什么，我就要死了，不是吗？

　　告诉些话，让她记住我。

　　于是我说，我没有想到这辈子头一次看上个妞，竟会是要了命的。

　　我要让她记住我的死与她有关。

　　我闭上了眼，等待死亡，却不想……等来的是一个温软的身躯。

　　她扑倒了我，躲开了那把要我命的刀。

　　原来……一切皆与一个赌局有关。

　　她并不是真的要我死。

　　顿时天地万物都复苏了，我看到了春暖花开。

　　我拉着她，跑出了城隍庙。

　　那一刻，她不知道我想这样拉着她，一直跑，就是死也甘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