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翰林皱眉望着床上径自呆愣的女子，只见她双目无神，脸色正变得苍白。
刚刚发了酒疯，此刻该不会继续发酒痴了吧？
想唤回她的思绪，濮翰林试问道，“冰冰——”
可是冷冰冰此刻的美丽双瞳懵懂而缥缈，媚态可掬的眸子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渊，又似虚无渺渺的空洞。
濮翰林再唤，“冰冰——”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倏地轻轻柔柔地眨了眨眼睛，苍苍的脸颊蓦地漾起一抹浅笑，菱唇边两个浅浅的酒窝隐隐可见。
美目中掠过一抹飘忽的异彩，好似隔着空气看到了什么，迷迷茫然的神色中冉冉升起郁郁的幸福，却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
于是那笑变得好似风中柳絮，娇柔不堪；又似风中烛火，摇曳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仿佛随时都可能会被吹熄。
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周遭萦绕的伤怀，濮翰林的心中蓦地起了一瞬鼓噪的冲动，一种想要拥她入怀，抚平她的伤感的冲动……
只手早已先一步伸出，只是刚想抚上她的容颜之时，只见她蓦地不稳地用双手撑起身子，上半身往床沿倾去。
心中一个莫名的紧张，濮翰林下意识地伸手抱她，以防止她不甚跌落到床底去，只是没想到……
“呕———”
“该死的！”濮翰林一声低咒，起身之时已晚，绣锦长袍上已是一片狼藉污迹。他脸色郁郁，嫌恶地将外袍退下，远远地丢弃一边。
他是不是该叫人把她丢出去？
冷冰冰扶着床沿呕吐着，头好晕好重，让她觉得下一刻就要栽倒到床下去……
“该死的你做什么？！”濮翰林只见她身形半挂在床沿上摇晃着，不禁一阵心慌，赶忙上前搂着她，不甚温柔地将她推回到床塌上。
又是一阵呕吐。
地上，床沿上，被褥上，都是狼藉的污渍。
终于感觉到胃中舒服了点，冷冰冰翻了个身，趴到一边去。
见她好多了，濮翰林才扶起她的身子，抽出她身下的织锦床单，扔至室内一角。俊颜上满是嫌恶，他曾几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冷冰冰趴在被褥上，闭着眼睛，不断地喘息着。
犹豫了一下，濮翰林轻轻拍上她的脊背，让她顺气。“……没事了吧？”
“呜——好难受——”声音干涩而沙哑。
“……”不难受才怪！
“呜呜呜——”蓦地，冷冰冰的眼泪又扑簌簌地掉落，化开在锦绣软枕上。
“……不许再哭了！”濮翰林霸道地命令道，额头的青筋又开始隐隐冒动。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他厌恶极了女人的眼泪——虽然很多时候让女人掉眼泪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身子好受了些，神智也微微清醒了点，冷冰冰抽抽鼻子，红红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那就好好地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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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夜色悄然。
冷冰冰睡躺于床上，苍白的小脸半埋在软枕头之中，偶然闻得几许不明的呓语。
濮翰林伸手擦去她脂粉未施的小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传来的微微凉意让他心又颤了一下。
看着她的睡颜，心头又复杂了起来。
现在的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妩媚的眸子一片盈盈皓然，澄澈得宛如一泓清泉，让人忍不住沉醉在那泛起的一丝丝涟漪之中……
此刻的她，苍白的脸色，长长的睫毛敛下，睡眠中带着含糊不清的咕哝，纯真的脸蛋让人不禁想要去怜惜。
指尖婆娑在她的容颜之上，蓦地讨厌起其上的那抹病态的苍白。她的双颊原本是细嫩的嫣红……
本是青楼楚馆，濮翰林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盒胭脂。纤长的指头蘸了蘸，细细地在她的娇颜上描绘了起来——
……
静静地，空气中浮动着几许诡异。
时明时暗的烛火在濮翰林风流不羁的俊脸上投下几许阴霾，更显得诡谲魅惑……
那是一种情不自禁中的流露，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
当冷冰冰的娇颜生色，璀璨得宛若初开的红莲，濮翰林唇角无意地勾起，扬开一抹满意的轻笑。
……
蓦地，濮翰林身子一僵，手上的胭脂盒“咚——”一声落地，滚进来床底。
他在做什么？
好似中邪般，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床榻娇生两靥的女子，濮翰林蓦地心头有了疑问。
他，该拿她怎么办？
全身更加僵滞。
他需要拿她怎么办？！为何心中有了如此顾虑？！
隐隐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情正悄然改变着……
为何会如此？以前不管她怎么诱惑挑逗，他依然可以平静无波，冷眼相待。可是此刻……心神有些迷茫，幽幽飘渺飘忽着，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心……
他是否心动了？
乱了乱了——一切因为自己的发现更加凌乱——
蓦地，濮翰林僵硬地起身，退后了几步，没有留心到脚下刚才被冷冰冰撞落的酒杯。后退的脚步踩上，心神恍惚着，一个重心不稳，糗然往后摔去。
“砰——”一声落地，痛意快速袭来。
眉头一皱，濮翰林伸手一看，地上的碎瓷片乱七八糟地插了一手，只怕屁股上也难以幸免……
地看着不断涌出而淋漓滴下的鲜血，再看看床上依然安睡的人儿，濮翰林脸上涩涩的，哭笑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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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
头好痛——
冷冰冰幽幽从睡梦中醒来，睁开朦胧的睡眼，起身之际，脑袋里便传来一阵昏晕。
稳住身子，待到神智清醒了些，她才记忆起昨晚的一切——
再看到自己在陌生的床榻上醒来，心头不禁大大一惊。快速低头查看身上的衣着，幸好一切安然无事——
冷冰冰这才送了一口气，转首环视整个房间，看到了半趴在桌上双手撑着脑袋而睡的濮翰林。
还在睡？
冷冰冰蹑手蹑脚地下床，脚步轻缓地走到他的身边。
只见他紧闭着双眸，俊脸上布满疲倦。
想起来就气人！冷冰冰不禁努努嘴，随即看到桌台一旁的笔墨纸砚，眸光倏地跃动起来，一抹坏心从心头冉冉升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此，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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