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溜喷空晴似雨,林萝碍日夏多寒。
嶙峋的峭壁藤萝缠绕,错落的枝丫青叶蓊蓊郁郁,浓荫蔽日,掩去了炎炎夏日的燥热不堪。
奔泻千里的瀑布凌空进发,在半空中激起一片云烟水雾,象是晴天挂起一幅雨帘,闪烁着五彩虹光。
冷冰冰以打坐姿势坐在飞瀑下的光滑平坦的岩石上,听着瀑布雄伟的轰鸣声,却奇迹般地一点都感觉不到吵,反而有种舒展的豪情在胸臆间蔓延开,心胸顿时开阔了起来。
山野里的十分清幽,怡人心神,舒爽身心。
如此静坐着,闻着空气中浮动着野花芳草的暗香,聆听着风声鸟语,感受着山涧间的动中有静,好似涤荡在瀑布之下,化去世俗的尘埃,净化着心灵。
她喜欢红尘的踏实,也喜欢如此安静地静坐,只因为有一颗自由的心。
易南浔站在瀑布旁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地仰首看着不断倾泻而下的水流,外扩的内力将溅起的水花挡于身外,衣衫上点滴未湿。
许久,他才转过身子,斜睨了一眼似状高深入定的她,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轻视的笑意。
不过看她严谨凝神的静谧表情,以及优雅悠然的姿势,确实有一等一的高手的架势。
可惜,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个绣花枕头——
不过确实是个绝色的绣花枕头,疏密有序的眉毛,长长的睫毛覆下来,俏鼻挺着,粉嫩嫩的唇边让人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你笑什么?”睫毛扇啊扇,冷冰冰睁开眸子问道。
易南浔移开视线反倒道,“你刚才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我在笑吗?”
“眼睛闭着不代表我的心智已经睡着了,或许你放在心底笑。”她肯定道。
“哦?你就那么确定?”此刻他倒是不吝啬地对她勾唇一笑,“我有没有告诉你今晚我们会在这里过夜?”
要一个矜娇雍容的女子露宿于荒郊野地里,会不会很强人所难?也一定会有很多麻烦吧?
不过,现在一切好像都已经由不得她想要如何了!
“没有。”冷冰冰摇摇头,回答得淡然。
“……”没反应?那就好!省了他的麻烦。
易南浔心头升起的怪异一闪而逝,他在担心什么呢?她本就不是一般女子……
至少,一般女子不会半夜留宿并亲自照顾一个陌生受伤的男子在自己的寝房里;一般的女子不会为一个根本不熟悉的男子暖床,虽然是只是因为他那时的发烧发冷;一般女子也断然不会听了他人几句话便毫无禁忌地跟着他人走了……
他该说她是个蠢女人、笨女人,还是该说她是个随意放荡的女子?或者自只毫无心机、对万事万物皆是不设防的女子——
这样一个女子,能够神色淡然地接受与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男子一起露宿荒野,也不会是件奇怪的事情吧?!
只是,现在的他们又算什么关系呢?
恩人和被救之人?
还是劫持者与被挟持者?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心思。
抑或者两人之间只不过是陌路之人?毕竟他们对对方的背景所知甚少——
陌路之人?易南浔蹙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或许以后她会恨他……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心底没来由地一怔,下意识地排斥着这个可能。
或许当他闯进她的寝房,当她决定救下他,当她跟着他离开清晏山庄,两人之间便注定交集纠结,不会仅仅只是陌路人……
不管是爱是恨,他有预感,今后的日子少不了她的存在……
冷冰冰看着眼前蓦地沉默不语的男人,只见他顾自失神,于是她起身走到他的身边,纤纤玉指戳戳他的肩膀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说话了?”
易南浔一回神,只见她清妍的容颜近在咫尺,不禁后退了一步道,“时辰不早了,我去找些东西作为晚上的食物。”
冷冰冰闻言连连点头道,“嗯好!多找一点吃的东西哦!这样,我们晚上就可以一边看星星,一边吃到天亮了——”
“……”她以为他会和她一起开茶话会吗?
无视她的话,易南浔提剑迈步离去。
只是,未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痛呼声。
“啊——”那是冷冰冰的惨叫声。
易南浔即刻转身,看到冷冰冰蹲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脚腕处,神色痛苦。迅速回转身子,飞奔到她的身边问道。“怎么了?”
“蛇!刚才有条金色的小蛇咬了我一口,我的脚好痛!”冷冰冰惶然道。
“金色的小蛇……”易南浔顾自嗫嚅道,大手撩起她的裙摆一看,脱下她的鞋袜,大手握住她的脚腕处,只见她娇嫩的雪肤上赫然多了两颗怵目的小黑点,此时正渗透着黑色的血滴子。
沉头沉下,易南浔迅速四处查看了一下,只见一截金色蛇尾迅速消失在不远处的石缝中。他皱着眉头,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拇指用力顶掉了塞子,倒出其中的一颗黑色药丸送到她的面前道,淡淡地说道,“快服下它。”
“这是什么?”冷冰冰接过他手中的药丸子问道。
“毒药。”声音清清冷冷的,易南浔如实道。
“……”她楞楞地看向他。
“但是如果你现在吃了它,那它就是解药。”看她迷离的神情,易南浔解释道。
“哦,那你早说呀!”害她心中各种猜测复杂纷纷!冷冰冰松了一口气,迅速将药丸吞服下。这男人说话说半句,吓了她一大跳!
“但是吃了它之后,你的肚子会痛上一个时辰。”就在冷冰冰庆幸之时,易南浔之后不死不活地补上一句。
“你……”他又为什么不早说!药丸子已经吞下,她看着他酷酷的俊颜,怒气隐隐而动了。
“不能生气!不然如果你血液里蛇毒比解药先扩散开来,那么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他提醒道,丝毫没有自我检讨的意识。
“你——”入喉的药丸子差点被他气吐出来,冷冰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制下心头的恼怒。“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
“所为我帮你解毒!”这就是报答。那他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觉得亏欠她了?
“……”冷冰冰呆滞地看着他,心中想着或许他并不像他想想中的那么好……
他斜睨了她一眼。她该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不该如此纯真,什么人都相信……
“呜——”渐渐地,冷冰冰感到小腹上的痛意慢慢扩散蔓延开,“好痛——”
“痛过就会没事了!”易南浔提点道。
“……”呜呜呜——冷冰冰这才意识道,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得怜香惜玉。
痛——
真的好痛——
这种四溢开来的疼痛可比她月事来的时候痛多了——
渐渐地,她觉得有些冷,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起来。可是为了解毒,她又能有什么怨言呢?唯有默默忍受着……
只要熬过一个时辰就好了……
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易南浔眸色一沉,伸手试探了一下她的提问,掌心的沁凉冷进了他的心中,微微犹豫之后,蓦地出手在冷冰冰身上落下几点,封住了她的几个穴道。
冷冰冰身子一震,全身的痛意奇迹般地不见了,心中一阵欣喜,可又心生不解,她疑惑地望向他道,“我好像没事了!现在已经不痛了!”
看着她的就要站起的身子,易南浔沉沉道,“不要动!我已经封住了你的穴道,只要你静止不动,再过半个多时辰,你体内的毒素就可以完全清理掉了。但是如果你在这半个多时辰内随意妄动的话,那么待会你身子里的伤痛就会加剧!那种痛……绝对不会是在你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冷冰冰闻言听话地坐于地上,不敢妄动半分。可是,“……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及早帮我封住穴道,那么其实我一开始就可以不用痛的?!”
他睨了她一眼,沉默,也是默认。
“你……”有些沉闷,她不懂他。
好似没有看到她满脸的郁闷,易南浔继续道,“你的伤口还是需要找药敷着,那样你脚腕处的伤口才会好的快一些,而且也不至于留下伤疤。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之类药草。”口气依旧云淡风清。
“你……”你了半天,冷冰冰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更加不解。
他时好时坏,究竟是因为什么?就像此刻,他眼中的关切之意又是那么的真实……想不通,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你说的药或许我的小包袱里有。”
“我去看看。”
于是易南浔打开了她带出来的小包袱,里面除了她几件日常换洗的衣物,其余最多的就是各类的瓶瓶罐罐了。
随意地翻找了一下,易南浔蓦地发现这些药都是他昨晚用过的。心神一怔,难道这些药都是为了他而带的……
不管!抛去那些念头,他从中找出一瓶,拔出红色的塞子,拿起小包袱里的一条丝绢,微微倾倒瓶身,用丝绢蘸了些药水,然后再涂抹到她脚腕上的伤口处。
帮她处理好伤口后,易南浔放下瓷瓶和丝绢,走至一旁野草丛生处,拔了几株柔韧度好的植物,弄掉叶子,用枝丫编制起了一个小笼子。
冷冰冰看了他一眼,还是不知道他的用意。
只见易南浔将草笼子放在跟前,然后从胸前掏出一根小笛子,跟着吹了起来。
可是这个笛声吹出的声乐却一点都不动听,甚至难听至极!溢出的音韵中好像带着一种震撼的力量,震得人脑袋晕晕乎乎的。
“不要再吹了!”冷冰冰捂着脑袋道,“我的头好晕!”
可是易南浔并没有住口,诡异的旋律继续从他的短笛中流泻出来。
不一会儿,只见不远处的石缝中探出一个吐着舌头的金色蛇头,它慢慢地爬出石缝,蠕动着纤细修长的身子往他们所在的地方而来。
“啊——”冷冰冰一声尖叫,“刚才就是那条蛇咬我的!”
她有些怕,可是那条蛇没有停止蠕动向前的迹象。
她再看一眼吹笛的易南浔,蓦地了解小金蛇是他的笛声吸引来的!“你不要再吹了!”她赶忙拉上他的臂膀道。
笛声戛然而止,而小金蛇也停在了原地,它翘着脑袋,好似很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两。
不一会儿,小金蛇徐徐往小草笼子里爬了进去。
冷冰冰瞪目结舌。
易南浔伸手捡起草笼子,将盖子盖好,再顺手递给冷冰冰道,“这是你的。”
冷冰冰犹豫地看着他手中青绿色的笼子,“不,着才不是我的呢!我不要!”
易南浔勾唇道,“放心,它不会再咬你了!”
冷冰冰很怀疑,“真的?”
“真的。”他保证。
“……为什么?”她还是不敢接过。她怕蛇……
“因为它已经咬过你了。”易南浔勾唇道。
“……”她看着他若有似无的小脸,这算什么答案?
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草笼子,透过笼子上的小孔,冷冰冰可以清楚地看到吐舌的小蛇。
“你怕?”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副害怕却又强自勇敢的模样。
“谁说我害怕了!”她现在不正拿着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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