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的“圣宠”,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华丽的灾难而已!
他的眼,渐渐的沉了下去。
越过他,她发现他的御林将军的眼,也暗暗的沉了下去。
最后的这几句话,这样的认知,他们无法反驳,身处深宫,他们都太明白这是一个事实了。她所有的此刻的想象,都将会是一个事实,一个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他们也都知道:往日里,后宫表面上的平静,不过是他朝堂事事微笑、后宫人人温柔、苦心日日经营得来的结果,所有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道,都在他的巧妙周旋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旦走错一步致使这微妙的平衡不再,那么,朝堂也好,后宫也罢,都将会掀起巨大的风波,搅得皇朝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暗自猜测:那甄相想必也是明白其中的厉害与道理的,否则也不会来信,在自家的女儿圣眷正浓的时候,再送进一个女儿来。
如果方才她还没想明白,此刻却猛然顿悟了:甄姿仪的入宫,不过是帮助她剥夺大家的注意力,叫别人的目光莫在联系在她的身上,以至于为甄家带来灾祸!
所以,她再次开口,在这厢明德帝犹然沉浸在呆滞中的时候。
“圣上……圣上曾命甄家再选秀女入宫,甄家一直谨记在心。方才甄相来信,说是已经选定了天册三年的进士、京兆令尹甄安的长女甄姿仪进来,望圣上能够接纳。”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原本应是珠落玉盘般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听起来却是这样的刺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她依旧再说。
“圣上,天仪有个不情之请:月色已经深沉,天仪希望圣上能以国家为重,回紫微宫的东配殿去吧!”
回去吧,回去那紫微宫的东配殿,去陪伴自己的皇后,换取她的笑靥,然后维持,尽量维持这皇朝表面上的平静,持续了近百年的平静。这是他身为帝王,应该做到的最基本的事情,不是么?
他的眼,再次深沉:“天仪……天仪……难道你已经想起来了?”
越过他的身子,她看到宫不羁的眼里的不散的浓雾:“没有,我没有想起来。”
不用想起来,不用了解太多太多的皇朝秘史、治国之道,只消多看上几本宫廷斗争的小说,他,作为一个帝王的想法,自然可以不言而喻。反正,她所说的,并不是什么艰深难懂的道理,而是作为帝王的最基本的素质。
“天仪……”他的声音,沙哑而深沉。
她的声音却清脆而嘹亮:“圣上莫要担忧,天仪并不是在佯装大度来博取你的好感,天仪不过是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而已——三大家族在皇朝盘根错节已久,任何一家的兴衰都有可能给皇朝带来变故,圣上的确不得不防。再说了,皇后娘娘贤惠温文体贴大度,加之美貌端庄,本就是美人儿一个,怎么可以就放在那里只看看呢?太糟蹋人家了!”
“天仪……”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没有的地步了。
“庄妃娘娘……”宫不羁的声音,何时也沙哑了呢?
是为了他的主子?觉得她在为难他的圣上了?
她不过句句实话,并不稍加掩饰而已,怎么就得罪了他二人了?
看看,平时说得多好听,说是多么宠爱她,只要到了关键时刻,脸就耷拉下来了。再者,瞧瞧,连他二人都好像得罪了呢,她这脾气,哪里适合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别人都是吃骨头的人,而她简直就是标准的被人吃的骨头!
“你们都不要多说了。”她低了头,咬着唇,语气很坚定:“天仪什么都知道,天仪只希望圣上能够顾念着往日的情分——天仪性情耿直,只怕早晚要着了别人的道儿,但愿……日后若是有人陷害,还望圣上念在我今日为着圣上着想的这一份心思的份上,能为我主持公道!”
“天仪……”他的眼,净是心疼。
那是男人疼惜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特有神色。
“……”宫不羁的眼,垂了下去,连同他的头颅。
她的声音,静静的,清澈而晶莹,静静的回响在来仪宫的殿内:“圣上,天仪恭送圣上!”
他的一直扶着我的手,因为她的拒绝而僵在了空中。
明黄的袖子,随着夜半的凉风的呼啸,而不住的来回飘舞。
她知道,这样的姿态不会维持太久的。因为经过十三夜的相处,除了知道他是一个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情人外,她还太明白一件事情:他,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帝王。
一个帝王,一个能够夜半无人仍然坚持批改完奏章才肯休息的帝王,她不认为会是一个昏君,更不认为他会做出什么威胁他的帝国的事情来——就如同今日的侍寝,他就算再怎么不愿,还是选择了皇后,并且在下一刻的时间内,还会再去会同皇后。
他会走的,她知道。
今夜的前来,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
他的意外,对她而言,不过是段小小的插曲。
当意外与插曲尽数谢幕的时候,他会回到紫微宫的东配殿,同那按例将会是一身明黄的皇后,翻云覆雨。
而她,则将在来到皇朝一个月后的四月十五的夜晚,第一次一个人,躺在属于她的来仪宫的大红的床榻上,闭幕而眠。
然后,也许,她还会……一夜无眠,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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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仪今天又去参加婚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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