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被狠狠的摔在了皇宫里的那光可鉴人却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次摔在的,不是紫微宫,而是她自己的来仪宫。
这一次摔她的,不是那恼人的宫不羁,而是那本应正同皇后大老婆温存惬意、此刻却慌张的闻讯而来的明德帝。
衣袂翻飞,反手一扬。
随着他的动作,来仪宫的正殿里猛然灌进来一股冷风,而她,已经从窗边的贵妃榻上被他拉起,摔下。
他的眼满是怒火。
揉着疼痛的膝盖,她的眼,也盛满不悦:“圣上干嘛生这样大的气?”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回应她的,却是一个温暖的结实的令人窒息的拥抱。
“天仪,天仪,天仪……我以为你同他走了!”
暗自恼火于自己的膝盖上的痛楚、以及脖颈上深深埋入的明黄的脑袋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他在她耳边发出的这样的低喃,无助,慌乱,深情,脆弱,浓烈,还有那满满的在乎……不似平日里总带着的那种不痛不痒的凉薄,仿佛此时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同他,而他的眼里又只容得下一个她一般。
一个帝王,竟然流露出这样脆弱的声音。
“圣上?”她惶惑的退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暴怒的,冰凉的,温柔的,睿智的……什么样的明德帝都不能叫她心软半分,可唯独这样的他令她不自觉的慌乱。
“天仪,朕的小天仪!宫里面朕的就叫你这么闷?闷得一定想要出去?”他的头,依然埋在她的肩头与脖颈间。他的手,却紧紧的捏住了纠缠在她的尖尖十指之间。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眉毛不自觉的皱在了一起,抬起螓首,视线越过一片明黄的颜色,跌落在那一派的玄黑之间。
那玄黑色彩的主人,那向来严肃冷硬的宫不羁,竟然不敢将实现对准她,而是低头再低头,将头压得低得几乎快要贴在地板上面。
原来……是他。
这十几天来,本就一直就不觉得自己的事情总会被明德帝知晓是属于他二人之间的所谓“默契”的她,在这个时候,心底不禁涌起阵阵冰寒。
原来……是派遣了眼线在她身边呢!看似人前深情人后温软的帝王,却原来也不过是为着达到独占的目的。可恶的宫不羁,方才稍稍泛起的一丝好感的涟漪,就被他这样给生生压了下去!
明德帝……真是明德帝调教的好下属呢!
“天仪,宫外,就真的那样好?好到你一直相出去,不肯放弃?哪怕对方是一个刺客,你也不惜以身犯险?”明德帝的声音闷闷的,许是一直将脸闷在她的身上的缘故。
以身……犯险?
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并不认为宫不羁的武艺真的会差到放走冯不屈的地步,更不认为他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对明德帝隐瞒丝毫——这将军的忠心程度,绝对是在她想象的之上的。
于是,她暗自开口,决定摊牌——
反正隐瞒不住的,又何必隐瞒呢?
她的声音却很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说过的:再华丽的牢笼,也不能抹杀它只是一座牢笼的事实。我并不想一直这样,每一天都只能在皇宫宏伟的建筑之间,默默的看着那一角的天空,看着它深蓝,淡蓝,苍蓝,再到深蓝……”
“天仪……”他的眼,染上了不解。
是的,他是应该不解的,从小就在牢笼长大的小鸟,哪里能懂得天际翱翔的美妙?
他的头,终于从我的肩头抬起,将一双眼眸定定的对向我。
当我看到他飘渺的眼神的时候,我的眼,也不住飘渺起来:“圣上自小在这高墙没长大,也许并未曾真正碰触过天际的色彩……天仪却在民间生活,天色,对于群殴而言,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我想拥抱它,真正的拥抱,而不是每日端坐在贵妃榻小凉亭,静静的抬首,看向那蓝蓝的色彩,然后暗自猜测自己指尖方才碰触到的那一角的天,究竟是外面多大的天……”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一双臂膀的力道束缚的牢牢的。
而她仍旧不能停歇,她要说下去——往常的他,是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的,如今能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她要让面前的这个帝王明白,所谓“荣华”或者“专宠”,从来就不是她想要碰触的东西。
她的声音,难得的淡淡的,却带着细微的幸福味道,仿佛只是遐想,就足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怀。
“天仪原本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已经忘却了,但是现在的我只是憧憬着这样的日子:想去看天的时候,就在天地之间;想去追风的时候,不用理会是否会碰到高高的围墙;想去赏花的时候,花枝还未被认真修剪,仍然呈现这最初的样貌;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破口大骂,就破口大骂;想认真的独占一个人,就能够独占……你虽是天下之主,可是这样的日子、这些个‘想要’你却是没有办法给我的——圣上,你赐予我的这十三日的连续侍寝,带给我的,恐怕……不是幸福,却只能是无法预计的灾难的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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