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没有听错。
因为他的修长的手臂,已经越过她的身子,搭上了一直撇放在凉亭内小桌上的纸张边缘——那,正是她,甄天仪的家书。
“以姑娘这样的相貌,能获得如此恩宠,也着实不容易——恐怕甄相费劲了心机吧?”他的语气还是那样耐心十足的腔调,可是话里,却尽是讽刺。
她感到自己被侮辱了!
她的声音陡然暴躁起来,带着深深的恼怒:“你你你你——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说你姑奶奶我?!长得丑算什么?你是白痴么?你难道没听过‘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姑奶奶是长的不好看,但是也不至于应该沦落到要父亲的帮忙才能抓住丈夫的心!我,贾竹桃,从从小到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的爱慕!我交往过的男朋友,十里长安街都排不完!随便点头结婚的话,我都不知道结了多少次婚了!轮得到你在这边数落我?!真是……真是……真是太气人了!士可杀,不可辱!你去死吧!”
一双手用力的拍向他的胸膛,却拍进了那一双大掌。
“贾竹桃?不是甄天仪么?”他的眼里的笑意,渐渐退却,变得有些严肃了——
他严肃的时候,竟然很有点像那该死的宫不羁!
“我我我我——你管我是谁!”她的底气明显不足。
他的手,越发紧了:“还有,长安街是那条街?男朋友是什么东西?结婚又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是谁?!来仪宫里,住的又是谁?!”
长安街、男朋友、结婚……他当然用不着明白,她当然不会去真的解释。至于,来仪宫里住的……当然是她!这个灵魂冒牌身体真实的“真”天仪、“假”竹桃!或者是“真”竹桃、“假”天仪!不管是谁,反正一觉醒来,连她自己都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区分了,现下说给他那一个不都一样?!反正……基本上都可以算作是她!
——只是,这样的经历……谁会相信呢?
所以,她颤抖了声音,模拟着怯生生的表情,撒谎,不眨眼睛的撒谎:“我我我……我我我——姑奶奶我就是甄天仪,不过我的小名叫做‘夹竹桃’的!你你你……你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眼笑眯眯的,手中的劲道可没有放松:“我?不是说过了?我不过进来拿这封书信的!”
“骗人!”她大吼:“甄家和你什么关系?你怎么要拿这封信?!一定是你看见我在这里看信,就随便找个借口的!哼哼!不要以为我好骗——快说!你究竟想来做什么的?!要是不说,我就……我就,我就喊人来捉你——御林军的统领将军是宫不羁,他很厉害的!卸你条腿,简直易如反掌!”
“姑娘不信?”他有些诧异,愣愣的盯着她:“在下是冯不屈呢!”
“冯不屈又怎的?!”她的回答十分爽快。
“……”他的眼,渐渐的沉了下去,表情开始僵硬。
她心底又有些害怕了,手脚冰凉。这样的人,不说话本来就比说话更令人害怕的,更何况是给她激得不说话的。
须臾后,他终于抬起脸,怔怔的看向她,声音很小很小,几乎听不清楚:“原来……连我自己不自已沉溺进去了都不知道呢!是啊,为什么因为我是冯不屈就要相信我呢?冯不屈……究竟又能代表什么?不过……人名罢了!姑娘,在下还真要谢谢你呢!”
这最后一句她倒是听清楚了,不过……究竟为什么要谢她呢?
“喂喂!你谢我,到可以勉强接受,不过总得有个原因吧?”她脆生生的开口,脆生生的问,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又愣了。眨眼的功夫后,蓦地爆出“哈哈哈”的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阵的,悠长悠扬,带着直冲云霄的劲头,似乎要将这凉亭给捅个窟窿似的。
她愣愣的看着他的表情,满面的尴尬,无比汗颜的察觉,在自己看来好像很有个性与追求的话语,到了他那里,竟然成了供他娱乐的笑料!
然而,他的笑,竟然没有持续多久——
一声爆喝已然打破了宁寂的夜幕:“谁?!谁在那里?!”
那声音,肃穆而悠长,低沉却嘹亮。
那声音,她很熟悉。
那声音,正属于那向来坚守自己岗位的忠心臣子——宫不羁。
“宫不羁来了,你快跑吧!”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来了,我跑什么?”他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说出了这句话。
她愣住了。
对呀,他不是刺客么?这会儿子皇宫“保安部部长”来了,怎么她却叫他跑?他跑了,宫不羁抓谁呀?!宫不羁抓不到人,说不定……会拿她出气呢!搞不好再被哪个嫔妃扣上一顶“私通外贼”的罪名,她……不死也得退一身皮!可是——
“你很像是刺客呀!”她的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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