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皇后娘娘级别的人,是有一点畏惧情绪的。
不是没有同已婚“妇男”谈过恋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处理因之而来的一系列情况的时候,她最最惧怕的,不是什么男人的纠缠,而是同那些个“大老婆”的对峙。
也不是为了什么庸俗的“女人何必难为女人”的论调,她只是——
当她面对那些“大老婆”的时候,所有的理论、勇气、胆子一下子统统就没有了,除了心慌意乱落荒而逃之外,从来没有别的下场。个中原因,她一直不怎么明确,只是后来年岁渐长,就开始学着不去招惹已婚的男人便是了。
如今,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皇朝,竟然成了人家的“小老婆”,一个人家大老婆手底下的小小的“小老婆”,需要不时晋见一下的“小老婆”。
真是——人作孽不可活!然而,天知道,她,贾竹桃,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
这甄天仪,还真是难当!方才吃过早饭,就要来这里晋见!
“爱妃可准备好了?”温柔的问话,自她身边响起。
微微侧首,明黄的衣衫间,映衬的一双晶亮的眼眸,正认真的盯着她。
微微点头,她此刻的心情,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大老婆?想想她都紧张!
“朕都说了,你可不过来的,怎么一定要过来呢?”
这说这话的时候,耳畔已经响起暗黄的内侍监尖锐的禀报声音:“圣上驾到——甄御女到——”
甄御女?
她拧了拧眉,蓦然想起自己此刻还是那个什么见鬼的“御女”!
一旁的“圣上”见她拧眉,以为是为着这御女的封号,连忙说说:“爱妃放心,待会儿,朕就让皇后发下懿旨,还你身份。”
“我——”
没有来得及解释,一旁已经响起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臣妾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拧眉微觑,但见一个普通宫装简单钗环的妇人,在一群人的搀扶之下,缓缓朝着他的方向,拜下身子。
“皇后请起。”温淡的应声,他伸手,扶起地上的女子。“刘修容身孕之事,皇后辛苦了。”
刘修容,不正是前日里传出喜讯的宫女刘氏?怎么?在皇后宫里住这呢?
不待思索完毕,身子已经被一旁的人,推了推。
“甄妃,还不拜见皇后?”他的声音,很威仪的样子。
她赶紧福身:“我……天仪……啊,不,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年万福!”
一番话,说的七零八落的。头颅也压得低低的,她看不到皇后的表情。心底由然而来的惧怕情绪,叫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何况本就不知道该怎样晋见——今日这丑,怕是丢定了。
谁知道,本以为冰凉的冷场并未出现——
皇后洁白的小手搭上了她的,用力将她扶起,声音如同“圣上”一般温淡,却比圣上的多了些暖意:“甄妹妹身子不爽,还是不要行礼了!”
一句“不爽”算是将她从这尴尬中救了出来。
抬起眼,她看到一张洁白温润的面庞。这面庞,虽然眼角已经有些细纹,但肌肤温和似玉、神情安和祥瑞,丝毫不影响她的眉眼间散发出来的摄人风采——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只能的淡淡的赞叹:果然是应该做人家“大老婆”的!
皇后当然从她的眼中读出了赞叹的意味,轻轻的笑了,牵着她的手,对向一旁的“圣上”:“臣妾原本怀疑……现在却明白圣上为何这般厚爱甄妹妹了……”
那圣上只是笑了,没有答话,只是率先向前迈步,走进了那皇后那悬垂着“凤藻宫”三三个金黄大字的宫殿。
皇后见状,亦拉了她进去了。
分了主次落座,将自己置身于这一派亮眼的明黄的颜色间,她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只讲一双小手默默的垂放在身侧,捏紧了衣衫的手心不住的渗出汗水,几乎没将衣衫都汗湿了。
皇后和“圣上”语笑嫣然的不住打趣的时候,她才缓缓的沉浸了下来。
冷眼看着他不住响起的温柔的笑靥,以及那不住响起的闲话家常,她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原来,他的温柔对待,并不是她的专利。
她虽说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也并不要求爱人的专一对待,但是……昨夜温存犹然在肌肤上停留有印记的时候,此刻却已然当着她的面同另外的女人打情骂俏起来,她……着实不能有什么太好的感受。
“妹妹脸色不怎么好呢……”皇后的话,终于拉回了他的思绪。
“爱妃,怎么了?”他问。
她笑了——知道自己并非美女的行列,能吸引人的,最多不多是自己独立娴静的姿态,所以她反而笑得开怀——露齿摇群的,故意到似乎想将身上的十二重宫纱尽数撩起般,声音轻柔,却带着轻狂的味道:“回圣上,皇后娘娘,我不过是新承恩露,身子不适罢了!”
不再像方才般,自称“臣妾”,此刻的她已然决定: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再损了自己的人格——要做,就做自己,而非那个什么的甄天仪,不过是借了身子,并非灵魂!
而“新承恩露”这四个字,是被她狠狠的咬出来的。
那边的皇后眼神闪了闪,旋即笑了:“瞧臣妾高兴的,把这样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说话的时候,她扬起了右手;话音落了的时候,她扬起的右手上,已经多了一只朱红的卷轴——那是皇朝皇后下懿旨之时所用的卷轴。
“妹妹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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