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伊人玉

类别:东方玄幻 作者:将军泪痕 书名:伊人玉 更新时间:2008-5-3 20:50:49 本章字数:30788

  “月食初生之女,汲取天地精华,有其天地灵气。月食偏之之时,气运其丹田则发于无形。光照天池浊可清,清水之灵藏于其中。水柱冲天,与月相交。玉可取其三者之力,加以玉之力,玉可碎之。碎玉之力可转乾坤,而人则力尽亡之,其血染于其玉,与玉相融,故为“伊人玉”。第十四章伊人玉

  1

  破晓时分,号角吹响。百姓纷纷送别,场景很是感人。赵将军的妻子抱着还未满月的儿子向他道别,一字一句叫人肝肠寸断。作为堂堂将军府的夫人,那个叫做玉颖的女子承受了很多。赵将军常年东征西讨,过着颠簸流离地军旅生活,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痛苦的事儿便是等待,一年年的等待,一年年的企盼,一年年的守候。花容玉貌的时候还有些许的抱怨,可之后便把一切都看开了,她是深爱着赵将军的,既然爱着他就无所谓等待也无所谓企盼,只要他能一次次的凯旋而归,这对玉颖来说已经是一种恩赐了。玉颖是一位爱好文学的女子,她曾为赵将军写了这样几句话“我是萍,你是水。红尘寸寸凝中血,我愿与你双双飞。”她为了天下而放弃了自己原本可以非常幸福的家庭生活,如此识大体的女子已经不多了。

  有人劝说玉颖改嫁,说她跟着赵将军是没有幸福的,可她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对将军的情百年不变。她曾多少次的眺望家外的江流,将军每次回家都会乘舟渡江的,她望眼欲穿,不知多少次产生了幻觉,寒风拂来,伊人的长发飘飘而起,仿若有泪划落在发丝间,伴随她的却永远是无悔,因为她爱上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将军依依不舍的与夫人道了别,随之大军离开了西岛。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们就走入了靠南边的白桦林。这片白桦林确实有传说中的那么美丽,它本是史书上记载的一个虚拟树林。没想到它就矗立在西岛的南边。白桦林中的灌木直入云天,阳光下的林子是淡绿色的,像一团团绿色的纱飘在空中,散发出绿的气息。大军汲取着其中的自然氧气,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炙热的血液在血管里不断沸腾,烧灼着那颗忐忑的心。

  大战前非常宁静,连林中的飞鸟们都收起了翅膀,休憩在丫枝间,不动声色。倾城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后要攻克的城池。如果此次能顺利攻城下城池,解决魔王,这群男儿将丢弃所有的剑,解散军队。天下统一之后,他们也将开始过自己所向往、所喜欢的生活。

  马蹄踏过丛林的声音惊天动地。这一刻,天地萧瑟,遥远的天边暗红一片,只有奚落的云朵在浮动。这一场杀戮后,天下将从此宁静,无论这次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他们都要挺过去。正与邪的较量将在此刻真正展开!

  2

  天渐亮,大军兵临城下,鼓声雷动,号角荡气回肠,上百名精兵开始冲向城门,后方的大军汹涌澎湃。

  王不屑一顾地斜视着城楼下的大军,手里拿着酒壶。他似乎不曾憎恨与畏惧。春秋几度,无论成败,王始终没有改变过独霸天下的伟业,他不曾质疑的胜利过,但胜利之后竟又是无边无际的孤独。他只是一个有能力在阳光下生存的幽灵,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关心,这世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真正的关心他。他将天下看作是棋盘,将所有人看作是他手中的棋子,一切本性的东西便也枉费。他只是攻克了几座不起眼的小城,只是打胜过几场漂亮的仗,他唯一战胜不了的是他自己。他如愿以偿的搅得天下动荡不安,他痛快的杀了灵都人。有因必有果,他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天下没有不败的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伊军的傻傀儡们站在王身后也是激动不已,血腥味会让她们的魔性大涨。她们确实重蹈着前人的悲剧,自从她们踏进宫门的第一天起就注定她们将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精兵手上的弦在风中呼呼作响,氤氲着极其肃穆的气氛,兵临城下,眼看大军就要攻开自家城门,王丝毫也没有显露出紧张的表情。他的“请君入瓮”之计大概就要完美实现了吧。

  不出所料,亦天翔所率领的精兵确实将那罪恶之门给攻开了。城内俨然是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什么动静,不见其王和伊人军团的身影。只有孤零零的一座空城,百姓也不知被王胁迫到哪个地方去了,空空荡荡,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秦皓就发现了实情的端疑。而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不祥的声音。

  再后来,就有上千只黑色大鹰拍翅而来,在昏沉的天际中,它们显得格外威风,黑翼顷刻遮挡住了清皓的天空,它们早在几千年前就成为了天际的主宰,是苍穹枭鹰。

  这些凶猛的黑鹰是王在倾城一处密林之中捕捉到的。

  密林中的植被充足,动物自然众多。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饥饿黑鹰无意间寻觅到那座密林。这就让王逮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王将鹰们捉到密室中,对它们施了蛊。它们便轻而易举的成为了王杀人的工具。

  这群黑色生灵在大军的头顶上展翅青云,遍布到整片天,成千上万的鹰竟如燃烧的火焰,在烧灼着干燥的土地。黑鹰的嘴里都含有毒气,王站在城楼上,又在吹奏他那竹箫,这次的萧声明显比上次好听多了。看来这几月他对萧是颇有研究。萧声漂浮至倾城的每处角落,黑鹰们显然是听见了。它们开始疯狂的向下坠落,撕咬将士的脖子。

  只要受伤,它们嘴里的剧毒就会不费吹灰之力的渗透进他们的血液。这毒是用上千条毒蛇的毒液炼制而成的,不到一个时辰,敌军就会自乱阵脚,无心作战。

  韩翎率领的弓箭队对准了那些肆无忌惮的黑色生灵,箭支一次次穿入如浓墨一般的身躯。箭支洞穿了骨头,重重跌倒,黑鹰们开始本能的发出惨叫,那声音是世间最为尖锐的呻吟。

  即便如此,黑鹰的诡计已经得逞。他们无数次的张开自己那锋利的嘴,露出的牙齿又尖又长,它们的嘴就是与生俱来最厉害的武器,多少无辜的动物都无一幸免的葬身在它们的嘴下。黑鹰本性凶残,在天地间称雄称霸,可惜它们终成为了魔王利用的对象。它们本无灵魂,而此时却富有锐不可当的杀人欲望。它们咬破了将士们的脖子,毒气便不自觉的进入将士炽热的血液,眨眼工夫,只见人头斜飞出去,鲜血四溅——这已是一个无法挽回的疏忽。

  将士之间面面相觑,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了。只听着黑鹰翅膀扑簌的声音风一样的呼啸而去,这声尖利的呼啸划破了空气,黑色的羽毛簌簌落下,随着濒死的惨叫,鲜血穿过将士的身体,洒落在菩提树下。死亡的气息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阻碍着这支大军的前进。

  亦天翔顿时凌空而起,拔剑而出,左右挥剑,剑锋每次都对准大鹰的胸脯,那属于生灵的血红液体源源不绝的奔涌出来。黑鹰拍拍翅膀便扑通的落下,重重的摔在岩石上,深邃的眸子就此紧闭,呼吸也就此停止。强烈的风扑顶而来,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亦天翔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后少了些稚气,多了些王者风范,挥剑的瞬间,似乎让大家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亦天翔。这个亦天翔有些令人陌生,但蜕变之后,他变得更加强大,这个男子会带自己的信念,打败魔王。

  一道道剑光疾速飞出,刺穿了黑鹰的胸膛,身体立即四分五裂。黑色生灵在死前投以王轻蔑的眼光,它们很清楚王是怎样残忍对待它们的,连它们都不耻王的行为。

  王的杀人工具被亦天翔解决了,他自然会很气愤。看到酒,他就下意识地一口饮尽,酒壶中的酒已经被他喝了大半,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阴冷,这是他精心的布局,却被亦天翔搅局,他发誓不会放过亦天翔。但他现在不能与他们正面交锋,他要等他们精力耗尽之时才出手,到时候就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黑鹰的袭击使冲锋陷阵的精兵身受重伤。毒药在伤将的血液中沸腾,萧彤为他们把脉后也只是简单的给他们服用了一种草药,至于这种简单的草药能不能清除毒液,还得看他们各自的身体承受能力和造化了。幸好毒气没能得到恶性蔓延,如不是亦天翔犀利的剑法解决掉那群恶鹰,整个精锐部队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3

  大家调息片刻后开始向倾城全全进攻。

  王站在黑色城楼上,终于忍不住了,他的眼里仿佛有火光在燃烧,嚣张道,“可爱的大军们,你们终于来了。你们让我等到心都凉了。我就想啊,只要有亦天翔在一天,你们就会为他入死穴,为他而死的。你们怎么还不明白,亦天翔才是你们真正的敌人,是他连累了大家。如果不是因为亦天翔,我根本就不会对你们展开杀戮,如你们愿意投靠于我,助我杀死这个人,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黑鹰只是这盘棋的第一颗棋子。你们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王也只有让你们满盘皆输了。”

  雪飒当仁不让,“你这不是说的狗话吗?我想,即使没有亦天翔,你同样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今日我云州与西岛大军直逼你倾城要塞,你却要我们归顺于你。我看你已经疯了,对于一个疯子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王痛快的喝下一口烈酒,“雪飒,我可爱的杀手,你难道忘了你是怎样残忍杀死你那些同门弟兄的吗?你是我倾城第一杀手,今儿却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君子风度,你又算什么?他妈的一条狗,我告诉你,你一定会为你说出的话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候恐怕死的就不止是你一个人了。你的紫灵可不想为你收尸哦,我奉劝你还是想想清楚,我也只是好心在为你们留一条生路。你们要实在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可就真不顾及什么情面了。”

  亦天翔站出来主持大局,“谁会信你的鬼话,出招吧。我亦天翔杀敌无数,还没怕过谁呢。神灵界、逍遥阁、至尊客栈,这些爪牙已经被我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今天已经气数已尽,你的毒可以清除一个人的记忆,却永远也抹不掉一个人的良心。你已经输了,输给了你自己。”

  王将手中的酒壶扔下城楼,灼热的体温将他所有的细胞都唤醒了,仰天长啸。自从他来到人间他就开始发出这种肆无忌惮的狂笑,似乎笑是他的气势与蔑视。他瞧不起任何人,握着长剑的他双眼充满了火星。风拂来时,剑锋不停的呼呼作响,他那极其邪恶的眸子长久的凝视着暗沉的天。不知为什么,他嗖的一声将长剑插回剑鞘。

  后来大伙才明白,这是他与伊人军团的暗号。

  不久,埋伏在四周的伊人完美现身。只见最前面的女子带着纯金打造的皇冠,发髻上也插着金钗,浓眉大眼的,身材纤细。即便没有胭脂水粉的衬托她也算得上是一位绝色美女。

  柳盈盈看着她没有任何神情。或许从前的她在此刻会发疯一样的妒嫉,她会像排斥伊筱霜那样排斥所有女人。而今天,她充满的只有同情与惋惜,毕竟那群女人全被王的外表给迷惑住了。她们身中蛊毒,身不由己,根本不会知道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想拯救那群女人。

  再不有所作为,待会儿真正拚杀起来,刀剑无眼,她不想再伤害自己的族人了。她已经无脸面对她们,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弥补……

  只见柳盈盈腾空而起,利用轻功飞到城楼上去。还没等王反应过来,她就一个耳光打在了王的脸上,并且凶狠的对他说,“她们都是无辜的,放了她们,帮她们解毒。我可以用我柳盈盈的性命去换她们的生命。”

  王大笑,“看来萧彤果然将你们治好了。不错,不错,居然能破解我精心调制的蛊毒。云州人的医术不愧堪称天下第一。柳盈盈,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爱我,愿意生生世世的跟随我。而你现在却让我放弃手中的棋子不用,要我自生自灭,是不是?其实要我放掉她们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亦天翔撤兵离开倾城,交出伊人玉,从此不过问天下之事。我当然可以放过那群女人。”

  “卑鄙,没人性,没血性,你简直就是无药可救了。”

  “是吗?本王今天就让你见见什么是卑鄙。”

  王拔剑而出,城楼下的伊人已经全部部署完毕。王站在城口上大声说道,“金光剑阵,你们没见过吧。本王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柳盈盈觉知此事不妙,飞下了城楼。

  此时,金光散发,几十面金色大镜子屹立在东南西北四处方向。那强光简直令人无法睁眼,像是一个血色的黄昏。

  金光镜是用类似纯金的物质制成的。人的眸子一旦凝视它一个时辰后,眸子就会被强光所伤,从此失明,要想复明必须服用天蓝明珠研磨而出的珍珠粉。而那颗当今唯一一颗具有药性的天蓝明珠已经在几十年前被江湖上的一个魔教教主盗取,至今下落不明。有传言说,天蓝明珠作为了教主的陪葬品。但魔教中人行事诡异,谁都不知道他们身居何处。所以,要想保住眼睛,唯一的选择就是躲避强光。

  在大师的带领下,大军躲到了一块很大的岩石下面。

  秦皓很是焦急,“这样躲下去绝对不是办法,要不我带一队精兵先杀出去。”

  “不行。那强光有多毒,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强光下,根本无法看清对方,你怎么攻啊?”

  “看不见也得打。我师傅曾传授了我一套耳听剑法。此剑法必须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对方的剑在何处,从而攻其弱点,便可取胜。”亦天翔说着。

  还没等大军商量出一个对策。伊人军团开始犹如鬼魅一般的反击。她们策马奔驰在强光中,她们显然已经在王特殊的训练下不会对强光产生排斥。

  她们挥剑,向岩石背后的大军突袭。

  亦天翔起身对大师说,“帮我照顾伊儿。我去对付她们。”

  于是,亦天翔凌空而起,剑锋飞出剑鞘,他紧闭双眼,耳畔中不断荡起伊人们的挥剑声。他用心在寻找着她们的方向。伊人军团人虽多,但她们始终不得剑道。伊人只知道剑是拿来杀人的。每一位铸剑师都是呕心沥血的在铸造一柄剑,所以剑具有很高的灵气。只有练到人剑和一得境界才会知道真正的剑道。剑道有其三点,“仁者,义者,凡者不杀”。也就是说,剑并不是一件单纯的杀人武器,它需要每位剑客与它心心相息,不断地在决战中历练以达到作为一位真正剑客的境界。仁义者与不会武功者,剑客自然不会杀。王只是练就了一群剑奴,而并非剑客。

  亦天翔也算不上是一位真正的剑客。因为他必须杀死本性不坏的一群女人。如果他不杀,那么死的就是他。或许,这天下就根本没有一个真正的剑客。剑客的境界也许就是习武之人的一种最高渴望而已。

  亦天翔将宝剑一挥,手中的剑连续舞出剑法中的第三招式,“海龙”。倏尔狂风四起,几只休憩枝头的鸟被宝剑上的寒光给惊下了枝头。那光如风如电,及其犀利。光就是剑,剑就是光,光中的剑刺向了伊人,伊人的身子上立即显出几道血淋淋的剑痕。那剑痕足有一尺之宽,断裂的骨头突显在外。

  只是前面的伊人倒下去,后面的伊人又跟了上来,而且来势汹汹,目光中凝聚的全是凶光,似乎她们存活在人间的唯一理由就是取亦天翔的首级,然后,交给王,从而得到至高无上的赞赏。

  眼看形势恶化,亦天翔急中生智,在空中不断翻腾,招数不断变换着。王妃手中的千绝剑笔直的朝亦天翔飞去,一道剑光掠入。

  这剑是当今天下四柄稀世宝剑中的其中一柄。它不属于倾城,灵都、云州、西岛任何一国。千绝剑的生世一直扑朔迷离,一切关于它的信息要么是江湖中人散布的谣言,要么是种种无止境的猜测。千绝剑身长一米一,通体呈暗红,是无数长剑当中的经典之作。千绝剑虽然没有青龙剑那么邪门,富有灵性之类的,但它的剑锋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一般的凡夫俗子遇见它,只有死于它的剑锋直下——所以命名为“千绝剑”,千千万万的剑客遇其宝剑绝无生还的机会。

  千绝剑一直被倾城所霸占,这是人尽皆知的之事。王今日会舍得用此名剑,看来他为了取亦天翔首级的是愿意付出一切的。

  不过,宝剑虽好,如使剑之人功夫太弱,无论再好的名剑也会失去它原本所具有的作用。

  只见,亦天翔从空而落,向反方向,挥剑格挡,将千绝剑给挡开了。这招是剑法中的最后一招,名为“反手剑”,会用反手剑的人也只有亦天翔及他的师傅。

  反手剑往往会给对方造成误解,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年人们对亦天翔的师傅称之为“剑神”,据说,凡是见着反手剑这招的人都已成为剑下亡魂。亦天翔能得此真传也算是件好事儿。今日的亦天翔颇有一派他师傅的气势,要不是因为金光镜反射而出的强光,王妃早丧于反手剑之下了。剑剑交织,激射出淡淡红光。

  一轮血红的暖阳已经高高挂起,血如残阳,死亡逼近,宁静而沉闷,只是金光大镜已经挡住了它柔和的光芒。它在孤独的完成着自己的使命。它想将光明与温暖洒向天地,可惜,世间的杀气实在太重。那些无形却又可怕的杀气犹如巨大的屏障,完完全全遮住了朝霞所焕发出的暖光。

  躲在岩石后的将士们注视着陷入四面楚歌的亦天翔。

  云雾在飘动,雪飒很想出去与亦天项作战,但被紫灵阻拦,没有赵将军的命令他们是不能善作主张,冲出去的。伊儿看见亦天翔在金光剑阵中奋力拼搏,不禁哇哇大哭起来。大军里没有一个人会使用耳听剑法,一旦冲出去,受到强光的刺激便逼死无疑。他们并不是贪生怕死,既然今儿堂堂正正的来了就无所谓生与死。只是大师觉得大家没有必要做无畏的牺牲。他相信亦天翔是有实力全身而退的。这是一场拼毅力的持久之战。

  伊人的晃动明显在放慢,她们的力气似乎已经快被耗尽,疲惫不堪地追逐着亦天翔,内脏已被亦天翔的利剑刺破,嘴角开始不住地流血,莫名地,伊人军团被眼前的气势所震慑,金光中开始出现无数个倒下的女人身影,在鲜血即将流尽之时,她们心中的杀人欲望便消失的无踪无影,飘然而下的一瞬间,泪水婆娑,有泪滴落,落地开花。她们战甲中的衣衫像鲜花般在地上翩翩起舞,山风阵阵。血气浓浓地飘散在冬去春来的空气里,呼吸由急促变为停止。她们在朝着天堂微笑---一种天真无邪的笑容。

  见此状况,王只好下令,金光剑阵倏忽消失。朝霞的光终于透过繁茂的树叶丝丝缕缕的洒到了天地间。强光没了,大军从岩石背后走了出来。此时的亦天翔面无人色,经先前一战,他也是元气大伤,被大师搀扶着。

  4

  就在此时,柳盈盈和伊筱霜向大家恳请道,“让我们去启动伊人玉的能量吧。这样打下去,不知道王还会耍什么阴招。我们在明,他则在暗,我们防不胜防,为了不让更多的将士受伤,请大家成全。”

  亦天翔第一个反对,“不行。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我们不能就这样失去拚杀的气势。再说,月食还未出现,这绝非最佳时机。”

  大师应和道,“亦天翔说得对。我们不能超之过急。伊人军团已经被亦天翔解决了一些,所以接下来我们取胜的机会就更大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就会赢得此战。”

  “对。团结一心,打败恶魔;团结一心打败恶魔。”顷刻间,这气势凝固在了他们的魂魄中,永不消散。

  满林子的野花,那跃跃欲试的花蕾仿佛随时都要在春天来临之际一朵朵地爆炸。到时候,这林子一定会很美。只要魔王不复存在,这天下也就真正纯净了。

  亦天翔绝对想不到,更大的挑战还在等着他。

  王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高贵的光芒照到他身上便失去了一切美幻。他饮着第二坛烈酒,饮尽之后又将酒壶扔下了城楼,然后凝视了一会儿倾城国的旗帜。那旗帜被他插在城楼的墙角上,随风左右摇摆。

  再后来王从腰间的箭壶中拔出一支银色箭,将箭轻轻搭在弓上。

  王从箭壶中拔出的箭绝非一般的箭支。大师猜得没错,那箭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它叫“玄冰箭”。箭支是用冰城中的一块百年不化之冰铸造而成的。可别小看那玄冰箭,它的真身虽是一块冰,只是铸箭师将它塑造成了箭的形状。但此冰火烧不化、刀劈不碎。玄冰箭只有唯一一支。当它从弓上飞出去后,自会朝四面八方攻击敌人,不被任何外在力量所左右,中箭者不会因流血而亡,而是因寒气渗入而亡。玄冰箭只要击在对方的后背,它身上储存了上百年的寒气就会渗进人的体内,然后冻结五脏六腑,使人在寒冷中死去。

  玄冰箭本是一个久远的传说。据说只有居住在冰城中的人才知道制作玄冰箭的方法。但后来,各国朝廷公告天下,冰城已经成为战争的牺牲品,从此消失在这个世间。

  冰城是座小城,因冰闻名天下。它处于世间最北边,一般不会引起世人注意,物资丰富。曾也有人想打玄冰箭的主意,但因冰城恶劣的气候,不敢冒险一试。冰城的毁灭让世人深感惋惜。

  其实不然,冰城根本就没有消失。那是当年几国朝廷中人前去冰城偷盗了他们的财宝,事后以免节外生枝,便昭告天下冰城被毁了。冰城人生性笃诚,不为名利,早已厌倦故土外面的纷争。为了自保便自动封了外界前往冰城的所有道路,一直隐居于冰城,就像蝶谷一样。

  王得到玄冰箭也是机缘巧合。今年,冰城遭遇天灾,他们需要外界的粮食,只有有了粮食他们才有机会存活下去。于是,冰城城主冒险阻止了一队人马乔装打扮,前去最近的云州买些粮食。不巧途中遇到了王安插在云州的眼线,被他们捉回倾城。

  无奈之下,冰城人道出了欺瞒天下的事实。王顺水推舟以冰城城主的性命威逼他们,使他们为王铸造了这支玄冰箭。

  冰城人知道倾城的所作所为,但是没有办法,生蓬乱世,他们只有选择自保。王是觉得冰城人对他日后独霸天下还有些利用价值,便信守承诺,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冰城去,并继续隐瞒那个事实。

  有了玄冰箭的助阵,王就是如虎添翼。所以此刻他才如此松弛。

  玄冰箭的传说早在几十年前,所以亦天翔、秦皓、韩翎、雪飒、族长这辈人根本不知道还有玄冰箭这回事儿。听大师解说后才觉得挑战真的来临了。

  王后倾着身子,拉满了弓,玄冰箭瞬时飞了出去,飞出去的一刻,刮起一阵强劲的旋风。银白色箭支玲珑剔透,谁也不知道它的功力到底有多大。

  大师慌忙指挥着,“快趴下,快趴下,决不能让箭支触及到你们的身子。”

  命令一下,几十万人齐刷刷的匍匐在湿润的草地间,差一点整个头就快砖进草丛里。幸好地里长得是小草,如果是仙人掌,他们这次可就无力回天了。玄冰箭一意孤行的盘旋在天际。它的心思举棋不定,谁都不知道它要飞去何方,它总是那样变幻莫测。一不小心就会置他人于死地。它是神兵利器,所散发出来的就不仅仅是可以让人丢失性命的寒气,寒气之中还夹杂着盛气凌人的傲气。它是箭中之箭,锐不可当。

  面对玄冰箭无厘头的袭击,将士们挨了一阵子,一个个瞪着眼睛,东躲西藏,几时辰下来,实在是有点坚持不住了。呼吸急促,血液在烧灼,大汗淋漓,喘着气犹如无头苍蝇般的匍匐前进。

  在这千钧一发之即,作为带领大军的各位将军又怎会弃自己的大军而不顾,他们不愿放弃任何一位将士的生命。亦天翔抱着伊儿躲在先前的岩石下面。柳盈盈想出去迎战,可被亦天翔阻止。

  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伊筱霜和柳盈盈是最后的筹码,说什么也要将她们俩保护好。伊儿自从被亦天翔拒绝后就没再理会亦天翔。她是生气,如果亦天翔同意让她去启动伊人玉的最后一层功力,大家也就不必这么累了。她觉得自己的哥哥违背了大战前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其实,伊儿不应该如此固执,她应该站在亦天翔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要亲手将自己最亲最亲的人送往死亡谷,谁又能狠下这个心?天下之事固为首要,亲人的安危也同样重要。

  韩翎、秦皓、大师、族长、雪飒、将军冲在几十万大军的前面。他们腾空而起,试图将玄冰箭挡下。可那箭就像永远不会停止似的。让人无从下手,六人联手都未能成功。

  一阵寒气袭来,天地万物都被冰封,冰弩竟硬生生地穿透了厚实的金龟甲,被玄冰箭击中的一批将士扑通栽在了草地中,躺在草丛中的他们纹丝不动。每一处经脉,每一个血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冻结着,像是被封住了身体里的所有穴道。

  他们想用内力解脱,可已使不上一点力气。此时此刻,什么神功,什么剑招都成了无用的废铁,根本帮助不到他们。

  如果是万箭穿心,些许还能挣扎一番后轰轰烈烈的死去。但,此刻,他们缺什么都做不了,完全就是在眼睁睁的等死。寒气渗入到骨子里,冰冷刺骨。因经脉被封,最后竟连颤抖也无法了。

  这一刻,城楼下很静,很静,没了那厮杀与呐喊声。可是,如此的静谧却不整场,它不是一种简单而安祥的静,这种静似乎只限制于没有声音。骨子里却是百般的挣扎,热血沸腾。大家对生命的渴望,对亲人、对兄弟的眷顾使得他们的心都无法沉浸于真正的静谧之中。天堂之门仿佛在逐渐的向他们敞开。

  对于玄冰箭大家是防不胜防,它像有隐身术似的,杀人于无形之中,它所散发出来的寒气竟然连常年居住在雪谷之上的云州人也无法抗拒。这寒气不是毒气,神医萧彤一时之间也没辙了,任由一个个生命从她眼前迅速消失。她或许是最痛苦的吧,作为一位医者却不能在此时救人性命,这会叫人充满了愧疚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即便你很强大,恐怕也阻止不了事实的残酷。生死由命,这难道真的就是大家最后的宿命么?

  浓烈的死亡气息随风而来。身子僵硬了,他们便一动都不能动,神情略显平静。将士们的眼睛溜溜转动,那眼光哀切动人,仿佛在对活着的弟兄说,“不要管我们,今生今世能与将军等人同甘共苦,奔赴杀场,即便是死,我们也备感欣慰。当我们踏进军营的第一刻起就无所谓什么生死了,能如此轰轰烈烈的死去,这是一种常人无法体会的感受。作为一名将士,我们未曾迟疑,也未曾抱怨过。在我们的心底除了感激只有感激,因为是各位让我们明白了何为兄弟,何为正义,何为良知,我们虽死犹荣,永不后悔。”

  玄冰箭的寒气在一次次的攻击金龟甲,它似乎比什么利剑、大刀还威猛。金龟甲显然要撑不住了,软甲是针对利器而言的,对这有似无形的气体根本无计可施。不可否认,金龟甲不是玄冰箭的对手。软甲瞬间撕裂,从将士的躯体中毫无掩饰的脱落。而他们,必死无疑。

  亦天翔心里阵阵酸痛。他恨自己没能抑制住可怕的溃败,在死亡面前,它什么都做不了。他无数次的想冲出去,与自己的兄弟们同生共死。但他不能如此鲁莽,只要不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大军仍有希望。

  玄冰箭还在攻击,王见了死去的西军部队,抑制不住兴奋,竟又吩咐人去酒窖中拿几坛好酒,然后开始痛快的大喝起来。王以前是不会喝酒的,自从到了倾城以后,他就喜欢上了酒这东西。时时刻刻都嗜酒如命,爱上了便也放不下了。来日方长,他的酒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能他觉得酒能给他增加前所未有的优越感,每次他打了胜仗,喝酒就喝的特别厉害。

  不到一会儿,倾城的林子就成了尸堆的原野。三分之一的将士被活活冻死,原来炽热的血液凝结着而且冰冷。一滴滴的流淌进干枯的草地,草地瞬时变得灼热起来。草地间感觉热气腾腾。橘红色的余光照耀着再也不会生还的躯体。余光下,他们显得仍是那般的独一无二。他们无憾的去了,就不知还在西岛和云州等待凯旋消息的亲人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丈夫阵亡的噩耗了?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恐怕千言万语难以道尽。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长无用之草。只要问心无愧,便是死得其所。相信将士们的亲人定会引以为荣,坚强的活下去的。

  雪飒挣脱了紫灵的阻挠,用逍遥剑法奋力隔开那冰弩,可逍遥剑一触及到冰弩,剑锋之间已然冻结了一层薄冰,寒气迅速传到剑柄,雪飒只好瞬地扔下了剑,他如果坚持只会被冻死。

  玄冰箭的攻击越来越激烈,紫灵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狰狞,她试着想反击,但无能为力。

  那箭宛如看不见的暗器,撕扯着无数生命。此刻,大军极度衰弱,寒气让人无法呼吸,

  经过长达数月的残酷磨练,亦天翔懂得了何为忍辱负重,何为坚持不懈。在玄冰箭停止袭击后,他从岩石中站出来,面朝大家高声道,“弟兄们,我们要打起精神,不能让我们兄弟白白牺牲。无论前面的路多么的艰难,无论接下去我们要挑战的是什么,无论魔王还有多么阴险的诡计,我们都不能放弃,决不示弱。我们要振作起来,我们那么多人一定会打赢这场仗的。”

  死亡气息在蔓延,但大军的气势却没有因此泯灭。“坚持到底,剿灭倾城;坚持到底,剿灭倾城;坚持到底,剿灭倾城。”

  大师说话了,“好,那我们继续攻城。”

  大军开始踏过尸野,弟兄们流出的血在地面蜿蜒,混合着林中的露水。每走一步,他们的心就痛一次。尸野里躺的是与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踏过尸堆的时候,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往回瞧瞧,眸子中的泪幕还未消退。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赢这场仗,只有如此他们才对得起尸野中的死去的那些兄弟。

  5

  大军浩荡的朝倾城的老巢:倾城大殿攻去,倾城百姓定被王禁锢在大殿中。所以他们只有打败把守在大殿外的几千兵马才能救出无辜的百姓。黄昏将近,这意味着他们离月食之刻又进了一步。

  其实伊人玉上的提示是有依据的。月食出现之时,伊筱霜与柳盈盈将自元气运到丹田打出来,倾城天池中的神水受到她们二位的功力就会犹如海浪翻腾,水柱冲天,月照天池,绽放灵光。结合天,地,月的力量,她们的功力会与伊人玉合二为一,伊人玉接受到功力后自会分散为无数小玉,而每一小块的力量就可以抵挡上千人之力。天地无比神奇。人,玉,月三者就造就了伊人玉的第三层功力——那将是一种集聚毁灭性的力量,只要大军撑到月食出现,西、云两军就会大获全胜。

  风瑟瑟吹来,黄沙漫漫,天沉藏海雾。就在此时王派出了他数以上千的不死军团。那些男将挡住了大军的进攻。

  不死军团的中的男将力大无穷。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毒药在作怪。王给上千个男子服用了一种邪恶的毒药。毒药渗入男人们的体内后,他们的五脏六腑就会溃烂,是因为毒药维持才未死去。相反,服药后,他们的身体如铁,刀枪不入,加以王阴险的蛊毒便塑造了这批完美的不死军团。如要解毒,只有服用山巅之上的雪水,得已解脱。

  看那阵势,大军不寒而栗。不过,为了胜利他们得放手一博。亦天翔将伊儿交给柳盈盈,自己打头阵,冲在了千军万马的前面。

  战马嘶鸣,前蹬四蹄,如风般的冲入敌军的阵营之中。亦天翔拔剑而出,剑在他的手中不断挥舞,挥剑的瞬间,心却在哭泣。他黯然地看着前方涌动的不死军团。战火纷飞,晃眼望去如同明灭的繁星。不死军团中发出及其含糊的声音,嗖嗖的剑锋声侧耳不觉。菩提树的树叶飘飘零零,胜利的轰响似乎还在耳畔沉沉敲击。

  数十道黑影向亦天翔冲去,他宛如旋风一样抽身挥剑。一剑刺出去倒是击倒了黑影。他们的身体就像铜墙铁壁,即使亦天翔的剑刺破了他们的铠甲,一时变得衣衫褴褛,但并未伤及要害,一个个铁人就真的在黑风中无动于衷。亦天翔本来已经极为震惊的脸上露出了无法相信的神色。火光中,正邪两军不断拚杀、扭抱、追逐。

  族长和雪飒同时将右手闪电般地抬起,挥剑、点足、凌空、翻转、向前,剑在那些躯体中发出滋滋的响声,剑风倏忽凛冽,剑刺入之处齐齐分开。逍遥剑与蝶禹剑的配合很是巧妙。可惜的是,即便剑刺入了那些本已溃烂的五脏六腑也不能打倒不死军团中的男人,他们会奇迹般的站起来继续作战,就像在他们的神经中枢里面藏匿着不可驱除的使命,那惊人的毒性使得他们有了不死的躯体。

  萧彤的父亲曾教给她一套点穴大法。这点穴之力发于无形,止于无形。一点即可封住人的几大要穴,从而使对方甘拜下风。虽然威力令人惧怕,但必须得耗费自身两层功力才可做到。她的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决不能使用此套点穴大法。遇到功力深厚的对手,很有可能玉石俱焚。

  看大军的形势极为被动,萧彤想使用父亲的点穴大法封住不死军团的几大要穴。只要他们无法动弹,就不可能对大家造成伤害。为了大军,萧彤决定大胆一试。

  她挥鞭策马,将真气由内而外发出,眨眼间就封住了几位敌军的要穴。

  萧彤的绝招对他们起不了作用。他们穷凶极恶的瞪着萧彤,将大刀高高举起。萧彤将要以一敌十。她的眸子中开始出现无数绽放寒光的大刀。见此情况不妙,她左又挥剑,挡开大刀,奋力突出重围。不料被另一拨敌军砍伤,那大刀笔直的砍向她。她没穿金龟甲,金龟软甲的数量毕竟不够,她将软甲让给了将士。

  萧彤的袖腕都被刺破,鲜血不止,摔下马去。

  副将发现了身负重伤的萧彤,将她扶回一旁的山洞包扎伤口。

  不死军团双手由上至下,将深厚的内力运到丹田,深呼一口气,将功力打了出来,淡淡的蓝色防护罩笼罩大地。这一刻,飞翔天际的青鸟,双翅巨展,随即落在大地上。火焰如龙蔓延倾城,死亡近在咫尺。他们的魔功释放后,金龟甲的神力便也一并被抹平了。金龟软甲在内力的镇压下瞬时飞出将士们的身体。它已经被折磨的毫无神气而言了。细细的碎片随风坠落。

  在解决掉金龟甲后,不死军团顺地一掌打向将士们的胸口。他们的内功由于药效发作变得深不可测。各位将士根本抵挡不了那功力,鲜血喷涌,向后仰了下去,重重的倒在草地间。鲜血灌溉了绿油油的草地。

  滚滚热血在空当的内脏中游走,尘埃喧嚣着四散飞舞。这是一条无尽头的血路,数不胜数的侠义将士已经陨落在这座可怕的城池之中。

  兄弟们的死状惨不忍睹。血水犹如浪一般洒在城墙之上,悲哀的鸣叫变成了天地间的主旋律。

  余光映染,秦皓策马抽身高高跃起,威武的长剑骤然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痕。愤怒的剑气划破空气刺向涌动的不死军团。

  秦皓的“飞腾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剑法如行云流水,使得密不透风,刚柔并进,剑气更为浩荡。剑法始于气、行于气,宛转之中让对方感觉到窒息。飞腾剑法讲究人剑合一,心无杂念,心与剑相通之后便可发出无限威力。

  不久,不死军团的脸颊上纷纷露出了死灰色。剑气在他们的胸脯上划了竖直的一道血痕,血痕开始逐渐裂开,渗出被毒液侵蚀的黑血。蓝光包围着双方,凌厉的剑气在空中纵横,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手足在奇曲的扭哲,军团中带头的几个男子朝黄昏的天边大吼乱叫,肤色逐渐开始呈现紫色。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早已失去了本色,变得面目全非。血腥味儿开始变得尤其浓烈,一群黑鸦舔着草尖的血液。那味道使它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琥珀色的眼珠在闪耀着黑色光芒,孤鸦自顾自,完全没顾及到夕阳缓缓而落的美景。眨眼间,夜幕降临,火光冲天,映红整座城,城中的房屋都被剑气划上了巨大的剑痕,梁和柱子倾斜的倒下去,轰然落地。——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沉默的空气中涌动着复杂的暗流。秦皓的飞腾剑法眼看略占上风,形势即将扭转。

  一阵巨响,却不料,王手握千绝剑,飞下城楼,他眯缝着眼睛,杀气溢出,长袍飞舞,犹如大鹰有力的双翼。战袍上绣的展翅大鹰栩栩如生,瞳孔中绽放着深邃的光芒。混乱之中,王趁秦皓不备之时,一剑划向他的后背。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秦皓无力抵挡。幸好他那一剑并未伤到要害,厚实的铠甲使得千绝剑并未刺穿。

  大师与韩翎冲出重围,与王正面交锋。

  晚霞如同锦缎一般铺满了天。

  秦皓被两位将士扶回山洞疗伤。伤口不深,鲜血却源源不绝。血色立即隐退,苍白的脸完全洗退了他十足的帅气。如果不及时包扎很有可能因大量出血而亡。几位军医手忙脚乱的为各位伤者疗伤。潮湿的山洞中躺满了伤将。岩壁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很多将士因内脏破裂而阵亡,军医根本无计可施。再加上萧彤的伤,大军目前是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

  大军的弓箭队已经换了无数轮。不死军团被箭射中了,可又会再次站起来。随着不死军团的死而复生,大军的死亡仍在继续。

  不死军团呼啸而回,亦天翔不慎被他们的内力所伤。热血涌出,他拼了命的舞剑,起落之间他已全身血迹。霎时就显得瘦骨嶙峋,即便如此,由内而外的坚韧之气仍残留在他的躯体中。

  雪飒腾空而起,从袖中拈出了数十根细细的金针,刺入对方的后腰。那些可怕的不死人在挣扎后竟有若无其事儿的好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亦天翔终于找到了破解不死军团的方法。他使用了独有的“音魂剑法”。此剑法是大战前,大师交给亦天翔的。他本想将音魂剑交给秦皓的,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亦天翔。论关系,大师当然与朝夕相处的秦皓好了。但亦天翔确实是块练武的料,对剑法的理解很是恰当,有一套独特的剑道见解。音魂剑正需要这类练武之人,所以大师毫不犹豫的将音魂剑交给了他。秦皓对此非常赞同。

  只见亦天翔,策马、翻腾、抽身、挥剑,一丝琴弦之音从冥冥中悠然而生。片刻之后,六六三十六道剑痕烙在了不死军团的身躯上。随后,亦天翔一个翻转身用剑刺穿了他们的胸口,从背后直穿而出,鲜血喷涌。因毒药汇聚在不死军团的胸口之中,所以被亦天翔这一折腾,毒液流出后毒性便也很快消失了。解脱过后的他们面对的仍然是无边无际的死亡。

  无声中,亦天翔成为了战役的主宰。雾气似乎像被风吹动一样。阴沉的天幕下,长剑再次发出血红血红的光芒。两军在漫长的厮杀中又回到了原点,大家的死伤都不轻。

  伊儿紧紧抱着头与柳盈盈挤在一起。无数尸体倒在了他们的身旁。看的伊儿全身颤抖,她本想冲进敌阵杀敌的,但已经没有力气。寒冷的气息渗入单薄的身躯。柳盈盈也抱着身前的小妹妹,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了作为一位姐姐的幸福。曾经的她目中无人,竟连自己的亲人都不予理睬。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亲情的力量,她终于知道亦天翔为何处处维护、怜惜、保护着伊筱霜,因为他们是兄妹。柳盈盈也有一个哥哥。

  小的时候,哥哥对她不薄。每次她闯祸了都是她哥哥帮她顶着,处处护着她。亲爹亲娘都打过她,骂过她,只有哥哥从不责骂她。

  可是成年后,一切就都变了。柳盈盈为了权位,陷害自己的亲身哥哥,最终逼得哥哥被她安排的朝廷奸臣追杀,因摔落悬崖而亡。

  此刻,柳盈盈哭了,哭得好是厉害。她大概是忆起了她的那位哥哥,觉得良心不安。她有极其强烈的预感,她即将在这场战役中还清所有的罪孽。

  大师与韩翎合力对付王,可王的千绝剑是他们最大的阻碍。王的剑术讲究杂乱,招式多样,变幻莫测,加以他深厚的内功,双方一直未能分出胜负。千绝剑的剑光收为一束,再度卷向云军。骏马咴咴地嘶鸣,撕破了略显寂寥的苍穹。王确实卑鄙下流,竟然向大师和韩翎下毒。他洒出的是软骨粉,无色无味,让人避不可挡。

  中毒后的二位不仅体力透支而且任何功力都提升不上来。无奈之下躲进了山洞。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山洞算是比较完全的地方。

  6

  大家深知,这样打下去,伤亡远远不及看到的惨重。赵将军撤退了大军,部队开始朝天池撤退。亦天翔拖着残余的力气也策马紧跟在大军后方,一口气大军就逃离了几十丈。

  倏忽间,夕阳熄灭了,天地间,一片沉重的黑暗。甚至于每一丝气息都是黑色的。

  青池其实也就是伊人玉上所指示的天池。那地方在倾城之外不会对王造成什么威胁,所以同样伤亡惨重的敌军暂时不会选择乘胜追击。大军撤退到天池是明智的抉择。

  一群五彩斑斓的飞鸟在幽谷间鸣叫。风刮过树顶,叶片随之摇摆,发出咝咝声,天池中的池水仍是浓郁的黑,甚至不见其轮廓,迷离在云里、雾里。

  大军目前的形势是伤的伤,死的死,没有受伤的将士寥寥无几。一张张木讷的面孔上血迹斑斑,可眸子中仍透露着一股毅力。无法改变的溃败使他们精疲力竭,嘴角的缕缕鲜血,混杂汗水而落。远处的水流声嘈嘈切切,撕心裂肺的痛楚纠缠着他们。瞧见天幕下完好的城池,他们无言以对。这场战役会如此静谧的结束吗?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战役,一条又一条可贵生命的牺牲。输赢本是兵家常事,可是这样的失败未免太不值得,他们会拼尽全力,直到生命的尽头。

  月食真的如期而至,今年呈现的是月偏食。月色清淡,月光呈素银色,笔直的一束利索的泻入天池。

  以大军的状况想要攻下此城是不可能的事儿了。能对付王的人都已多多少少的受伤,秦皓与亦天翔的伤势颇为严重。虽然大军的气势没有因死亡而减弱,但在千军万马面前光靠气势是没用的。大家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便做出了最后抉择。

  亦天翔向大家说道,“我们目前元气大伤,全身而退倒没什么问题,但是魔王存活在人间一天,百姓的生活就会永无安宁。我们只有这次机会,所以我准备让伊筱霜和柳盈盈去启动伊人玉的功力。只有如此,我们才能除掉魔王。”

  有些个将士反驳道,“只要我们休息一会儿还是可以攻出去的。启动伊人玉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亦天翔有些焦急,“好了,不用再说了,就这样。”说此话的时候他哽咽了,能清晰看到他眸子中的泪幕,为了将士的性命、为了天下安危,他还是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说出的一句话。

  秦皓和韩翎很清楚亦天翔的个性,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这一刻大家纷纷沉默了,这种气氛幽深而可怕。一个个将士如同死灰,他们的心情纠结如泥,明知不可为却要为之。他们很清楚启动伊人玉的后果是什么,天下之事十有八九都不会称心如意,在伤亡蔓延之时,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夜空一片明净,就在此刻,伊人玉犹如旋风般从伊筱霜的怀中飞出,悬挂在了月光之下,显得是那样儿的清纯可爱。一束月光穿透玉身,瞬间,玉身中再次显现寥寥数语,“月食初生之女,汲取天地之精华,有其天地灵气。月食偏之之时,气运其丹田则发于无形。月食之光映照天池浊可清,清水之气可藏于其中。水柱冲天,与月相交。玉可取其三者之力,加以玉之力,玉可碎之。碎玉之力可转乾坤。而人则力尽亡之,其血染于其玉,与玉合一,故为“伊人玉”。

  这一刻伊人玉的秘密终于大白于天下。大师神色严峻的问着伊筱霜和柳盈盈,“二位出生之时可遇月食?”

  伊筱霜先说,“对,我父皇说我出生的那一天夜晚正逢月食。那夜月光如霜,所以给我取名为伊筱霜。”

  柳盈盈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我与伊姑娘的生世竟如此相近。我出生的时候也正逢月食,据说月食之光就如少女盈盈的眼波,所以他们给我取名柳盈盈。”

  大师欣喜若狂,理理他那白胡子,道,“那就对了。玉上的字是要告诉我们,在月食之日出生的女子富有天地间的灵气,她们本就与一般女子有些区别。灵气是苍天赐予她们的礼物。在月偏食出现后,她们可将元气运到丹田,精气便无形间出来了。月光照进天池,可让天池中的黑水变的清澈。天池之水同样富有灵气,当水柱冲天,交于月光,伊人玉便可吸收到人、月、水三者的灵气,加以它本身的两层功力,玉在此刻就会碎。这时的玉足以扭转乾坤。而她们会因精气耗尽而亡。鲜血滴到玉上,人玉合一,所以伊人玉的真正功力其实取决于她们与生俱来的灵气,伊人玉的名字也由此得来。

  伊儿听后看上去很平静,淡淡的说到,“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可以按玉上的提示做了吧?”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的望着极具传奇色彩的伊人玉。大家都被它那漂亮的纹路所迷惑。玉中的字迹渐退却,此时的它在天幕中循规蹈矩,可不久,它就将在瞬间发出致命的攻击。

  夜风吹动着树梢,萧萧落叶,飘洒城池。事实果然如玉上所说,黑色的池水在月光映染下逐渐消失,只留一抹如光的银色。清波荡漾,池水变的清澈见底,残缺的月光泻入天池,只见月儿从澄澈的水中升起,照映着整座城池,风渐大,孤独的几颗寒星在向陷入焦灼之中的人群一闪一闪,恍然之间,万籁俱静,更显得天地空空荡荡。伊人玉仍在离月食很近的地方微微颤动着。月光中的它轻微宛转,空寂的上方不时传来苍鹭的鸣叫,那鸣叫清脆悦耳。

  将士们虽然心如刀割,但眸子中永远透露着对生的无限渴望。这一刻他们终于清清楚楚地的明白了:世间最幸福的事儿就是拥有生命,如果没了生命,一切都是枉费。

  天池之中萦绕着一层浅淡得雾气,那应该就是玉上所说的水中灵气,这一池圣水蕴藏着无数澄澈的因子,可以净化一切邪恶的力量。

  亦天翔紧紧抱住伊儿,他再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伊儿还那么年轻,她的生命不应该在此刻覆灭,她应该好好的活着。亦天翔曾经说过,等天下彻底太平之后,他就会带着伊儿去云游四海,过着清静无忧的生活。可惜,一切承诺都将化为乌有,就像他对云姑娘的承诺一样。她那么小就要面对残酷的死亡,实在是难为她了。她的生命看上去是如此绚烂,可即将灰飞烟灭,谁又能不痛心呢?

  光下,那泪珠晶莹如钻石般璀璨。亦天翔在感受着妹妹最后的一丝气息。

  伊儿擦拭着哥哥脸颊上的泪痕,“好啦。我的哥哥哪有那么脆弱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当着大家的面落泪你不害臊啊?别哭了,伊儿此生能与哥哥做兄妹,能做爹娘的孩子,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生命并不在乎长短,而在于它的价值。如能牺牲伊儿去救天下人,这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啊。有些人想这样做还没资格呢。你应该为妹妹感到骄傲,虽然我还很小,但我已经经历了许多,这就够了。上苍赐与我不同于常人的灵气,应该是我还回去的时候了。我们不能太贪心,对不对?等剿灭了倾城,你回去告诉爹娘,他们的养育之恩,伊儿此生无法报答了,伊儿会将一切祝福带给他们,务必让他们好好活下去。天下还需要由他们去支撑呢。”

  亦天翔知道在这离别的最后一刻要开开心心的。他抑制住信中的极大悲痛,“嗯。伊筱霜,你知道吗?你是我遇见的女子当中最坚强的一个。你所带给哥的不仅仅是震撼二字。你就像雪顶上的傲莲,想让世界变得和平、安祥。你,巾帼不让须眉,是大家心中的好公主。你所想的,哥都知道。你的话哥也会带给父皇、母后的。能做伊筱霜的哥哥,很幸福。你一定要记住哥的话:你我都是青鸟,无论青鸟身在何方都不会分离,不管天上还是人间,生生世世,我们永远是兄妹。”

  “好,永远的兄妹。”

  柳盈盈一个人站在旁边显得有些凄凉,大师站在她身前,慎重的问她,“你,不后悔?”

  柳盈盈笑笑说,“大师,后悔二字从何而来啊?这是我柳盈盈此生做的最为正确的一件事,永世无悔。”

  大师不禁竖起大拇指,“好,说得好。你能从错误的深渊里走出来,并毅然的做出这个决定。毫不愧色的说一句,你是我第一个佩服的女人。”

  “大师,这倒严重了。我柳盈盈以前做的错事实在是太多了,我只是在赎罪,上天让我从魔鬼的手中逃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惠了。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7

  柳盈盈的话音刚落,天池之中的清水犹如海浪翻腾,荡着层层的白浪,随之水柱冲天,直入天幕,真的相交于月牙之上。

  她们离开大家,默默的盘坐在天池边,双手由上至下,将体内的功力运到丹田。瞬时,她们的周围爆发出一道湛蓝色光芒,灵气发于无形。她们双眼紧闭,只有做到心无杂念,元气才能顺利运出。

  亦天翔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水终遏制不住,滚滚而落,满面泪痕。

  为了能让伊人玉汲取到她们所有的精气,她们凌空而起,不知何处的梅花飘飘而来,清香扑鼻,朵朵饱满的花蕾洒于天际。黑鸦无言无语的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苍鹭,它们将送给世间一片光明。呼啸而来的风不再刺骨,氤氲着丝丝暖意。

  夜深人静,将士们敛神屏气,用心感受着如此绚烂的生命。此时,雪海、森林与草地都已化为无形。他们看见的只是两个能让黑暗消失的美丽女子。她们犹如甘冽的泉流,从雪山奔涌直下。

  月光时而迷离,时而清晰,那月光里飘动着她们的身影。目光是那般的清纯,浓烈而迷人的死亡气息逐渐消退,变为缕缕黑烟,随同云雾一起消失。

  不只亦天翔,很多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也都哭了。那泪水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钦佩。泪光晶莹剔透,道道泪痕清晰可见。

  她们旋转于天地间,乌黑的秀发在寂寥的天际飘扬,清秀的脸庞在月光里朦朦胧胧。那发丝穿透淡薄的云层,丝丝缕缕间透着香气。

  旋转之中,她们的元气已经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风瑟瑟飘来,掀动着白色衣角,衣衫内的女子很是美丽,这种美丽来自心灵,淡淡的笑容衬托着女子的独一无二。

  水柱直入云天,与明月相交辉映。伊人玉颤动在她们的元气中,逐渐吸收着她们的精气。映染着清澈的水光与月光,玉的轮廓曲线很是一番完美。旷世的神力即将在瞬间爆发。年年岁岁中的风风雨雨即将烟消云散,他们将接受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用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才换来的。

  每转一圈,她们的元气就减少一点。天际间,她们的生命正以如疾风般的速度溜走。月光中的她们显然已经不再是两位少女,水润的肌肤变得枯黄,纤细洁白的双手很是粗糙,眼角边的皱纹让人看上去很是不自在,连乌黑的秀发也在蜕变,头发变得雪白。任何力量都无法抵挡生命的消逝,岁月沧桑,仿佛已经过了几十年,天地一片喧嚣。她们在沸腾的红尘热浪里翻腾,内心杂染不尽,青翠树叶上月光轻扰。

  伊人玉汲取着精气,它就像是一个黄毛小孩,必须要有亲娘的乳汁才能茁壮成长一样。它或许知道自己的强大是由两位年轻女子的生命换来的,所以它颤动的尤其厉害,银光中发出爆裂般的响声,透彻的光笼罩整片天地。这光应该是对王的一个提醒,提醒他即将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辰后,天地仿佛又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蓝色炫光渐渐淡化,她们从空而落。落地的一刻,鲜血四溅,那血一滴滴渗入伊人玉的玉身中。玉在急速晃动,“轰”的一声碎成千万块月牙形状的小玉,银光萦绕,灵玉如同海洋,似乎占据了整个眼眸。

  亦天翔扶起满头白发的伊儿,她已经被鲜血包裹,美丽的生命显然走到了尽头。

  伊儿握着亦天翔的手,此时的她面容憔悴,温度在退化,最后变得冰凉。

  “哥,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将来当个好皇上,留名青史。你要记住,伊儿永远在你身边。”

  话落人去,他抱着伊儿失声痛哭。

  柳盈盈倒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天幕之上飞来一群彩蝶,它们围绕着她们,翩翩而飞。最后的结局太过残酷,但是不久后就会有成千上万双眼睛重见天日,恶梦般的无明之暗即将成为昨日。

  8

  满天小玉犹如天际繁星,它们盘旋在天际,靠着灵力,它们分辨出了黑暗里的敌军,向倾城宫殿飞去。光芒一时之间变得及其刺眼,大军也紧跟其后。

  千万块碎玉布满天幕,它们的力量将足以摧毁这座恶魔城。它们稠密的落在宫殿上,瞬时竟然化为团团烈火,烧灼了宫殿,火光冲天。

  把守宫殿的士兵陷入慌乱之中,大火中只想着自个儿的性命,奋力往宫外逃脱。大火越来越大,士兵乱成一团,他们可以为了自保而亲手砍死自己的弟兄,行为极其残忍。

  士兵逃了,被禁锢在宫殿里的百姓便无人看守。趁此机会,百姓大团结,互相扶持,男子背着老人、小孩,带着女子向宫殿外狂奔。这是他们的唯一一线生机。

  赵将军已经率领一支军队在宫殿外去接应百姓。已经几天几夜没吃东西的百姓见着赵将军就如同见了救世主一样。赵将军也不负众望,将百姓扶上战马,助他们逃脱死亡之崖。

  而倾城士兵竟眼巴巴的看着百姓得救。不过,他们当然也是幸运的,遇到了一支有血有肉的队伍。杨将军的另一支军队将他们也一并扶上战马,送往倾城城门。亦天翔在那里接应他们。

  被救的那一瞬间士兵们大彻大悟,一副后悔到底的样子。他们早知道王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小人,可他们还是固执的为他卖命,不惜用一切代价为他守住城池。如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一批士兵到了生死关头,奋不顾身救出他们的竟然是毫不相干的敌军。他们被这份浓浓的恩情所包围着。

  杨将军深知他们内心的痛楚,便安慰道,“年轻人,不用懊悔。我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们有自己的苦衷,杀人也只是为了活命。只要本性不坏,天下人是不会怪罪于你们的。你们更不需要自责,至少你们还有补救的机会,拥有生命就拥有了一切,不是么?”

  士兵中的头领双手抱拳道,“将军,您真是高看我们了。不过,我和手的这帮兄弟定会改过自新,弥补过失,也算是报答你们今日的救命之恩。对了,那块玉真有那么厉害吗?王可不是一般的人,极难对付。”

  杨将军呵呵呵的笑了,“至于有没有那么厉害,你们看看便知道了。”

  士兵和百姓全数得救,倾城已经可以算是一座空城了。不久,它就将彻底毁灭,不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火势很大,根本不受人力的控制。那火光映红了整片天。倾城的水源本就不足,远水也救不了近火。王站在宫殿外,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很是清晰,甚至可以看清他那张有些帅气却极其邪恶的脸。他手中的千绝剑已经开始颤抖,握紧了拳头,面无神色的望着漫天的伊人玉。他极想将它们吞下肚去,再也不让它们坏了自己的好事。眸子中焕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凶光。不久,他开始大吼,他费尽心血夺来的一座宫殿,本想靠它来独霸天下,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王心中的怒火恐怕比那大火还烈呢,他是怎样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

  宫殿的轮廓已经被火烧的残缺,砖瓦轰轰烈烈的倒坍在滚滚尘烟之中,直到化为灰烬……

  伊儿与柳盈盈的灵魂已经与伊人玉融会贯通,那些玉在捣毁宫殿后,开始向东南西北分散。漫天都是伊人玉散发出来的五色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千万只萤火虫在天际飞翔呢。它们看到了分散在各角落的不死军团和伊人军团。它们一番嘶鸣后,犹如利剑般刺入两支军团的胸膛,五色光将敌军的身躯泯灭。

  它们开始在他们的内脏中发挥自己的神力。两支军团的周围不禁被银光包围,穿入体内的伊人玉击打着他们的五脏六腑,军团中开始发出吼叫,他们一定是尝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伊人玉再次破口而出,而他们无一幸免,顷刻间灰飞烟灭。

  那是因为他们体内之中的剧毒与伊人玉上的灵气发生了巨大的排斥,棋输一着的当然是毒气。毒气消失,他们也因承受不住强大的灵气便化为黑尘。一阵风呼啸而来,带走了他们。相信他们一定是被等带到了光明世界,在那个世界中他们会述写下一个全新的自己。

  谁也没想到,王的两大军团竟然那么好对付。他们这样走了总比被王活活折磨致死要好得多。这对他们或许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王不愿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伊人军团和不死军团就像是他的两只手,如今手都没了,他拿什么去对付敌人呢?谁都知道他已经没了最后的筹码,只有他自己不愿放弃,即便是死,他也不会做别人的阶下囚。

  他抱着一坛酒,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喝着。喝完后,他拔剑而出,飞下城楼,他始终不相信伊人玉的实力。他要用千绝剑将那些可恶至极的玉劈成一粒一粒的粉末,他才罢休。

  火光中,只有王孤独挥剑的身影。飞扬的尘屑中,他一掌击在脆弱的天灵盖上,对方木然全身发抖,手臂中,血流如注,他那么做只是在向天下豪杰证明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屈服和惧怕的人而已。他与伊人玉的决斗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厮杀。

  千万块月牙状的伊人玉飞旋在王四周。玉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很是耀眼。王见此情形,扔下千绝剑。双手乱舞,飞扬的大袍在火焰里飘舞,他是想利用自己的内力震碎伊人玉。

  一层黑色防护罩笼罩在王的周围,黑气飘飘然的攻击着伊人玉。

  可伊人玉哪有那么脆弱,它们将王团团围住,几万道银光齐发,震慑住了讨人厌的防护罩。黑气随之消散,在冲破黑气后,那些碎玉像银针般密密麻麻的飞入王的体内。即使王身穿铠甲也未能阻止到伊人玉防不胜防的突击。

  千万块玉的力量震碎了王全身的经脉,击中了他的心脏,鲜血犹如浪一般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的血竟也是鲜红而炽热的,这足以说明,王不是一个本性凶残的人,他只是被名利迷惑了。伊人玉在他体内每处角落游走,五脏六腑已全部溃烂,剧烈的疼痛使他惨无人色。

  不久,玉上的银光开始变为红光。那光应该是被王的鲜血侵染的。伊人玉吸收到王的血液后竟又全部从他的身体中飞了出来。破体而出的瞬间,千万块小玉又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块完整的圆玉。月食之光射入玉身,那圆玉再次做无规律的分散,最终碎成三块月牙状的玉。而且三块玉上同时出现了不同的文字,第一块玉上刻着一个“伊”字,第二块玉上刻着一个“人”字,第三块玉上刻着一个“玉”字。这三字刻的笔走龙蛇,笔划间透着一种潇洒之气。

  再后来,又一束月光照进玉身,那“伊,人,玉”三字的中间又分别出现了排列非常密集的小型文字。小字的字体跟大字一模一样,分明是同一个人所刻。虽然那些字极为渺小,但在月光的映衬下,它们清晰可见。

  9

  “伊”字中记载着这样一段文字:我的外孙,当你看见这些文字的时候,相信你已经打败了危害苍生的恶魔了吧。祖父会在另一个世界恭喜你的。现在,祖父将我埋藏了一生的秘密告知与你,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太诧异,因为这就是我们命。

  其实,你的父亲并非是我的亲生儿子,你虽是你父亲所生,但你不是我的亲外孙。

  我是灵都国人,从小喜爱研究各类玉,并对玉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在我看来,玉富有它们自身的生命与灵气。只要人们稍加钻研,玉就可以成为上阵杀敌的武器。

  我二十岁那年,灵都国发生战乱,我的家人均被一群土匪杀死。而我侥幸逃了出去。走了几天几夜,结果走到了云州,并被云州的朝廷官员所救。凭我一生本事,得到了云州皇上的器重,就此生活在云州。有一天,我去雪谷找一块遗失的玉,路途上发现了一名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正是你爹。我将他带回家,抚养成人,成年后考取功名,成家立业,与你娘生下了你。

  当年我遇见你爹的时候并未发现能证明他身份的任何物件。我害怕你们父子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便一直隐瞒着你。希望你能理解祖父生前的顾虑。而选择今日告知与你,是因为祖父将揭开另一段秘密。

  “伊”字中的小字突然没了,似乎大师他祖父的言语未尽,大家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移到第二块玉上。此玉中又刻下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孽缘——

  我逃到云州后,因为被皇上封为国师,所以会经常出入皇宫。我与当时的云州皇妃几次巧遇,知晓了她可怜的生世,日久生情,我与皇妃相爱了。我们两情相悦并生下一子,而这个孩子正是你们今日要对付的魔王。当年,种下这个恶果后,我和皇妃害怕此事泄漏,引起不必要的轩然大波。我便自作主张将孩子抱回我的故乡,灵都,找到了当年为我家送柴的一家夫妇。二老为人憨厚,一生并无子女。我将我的亲生儿子托付给了他们,吩咐他们将他抚养成人,永远不要提起他的生世。

  几年后,皇妃觉得愧对救她性命的皇上,服药自杀了。当我准备随皇妃而去的时候。砍柴的夫妇跑来云州找我,说我的儿子生性暴躁,心术不正,整天想着加官进爵的事,做人不本分,极为嚣张,得罪了不少善良的百姓。他们根本管教不了他了,无奈之下才冒险来找我,并让我去灵都看看他。我以重任在身为由,吩咐二老先回去,我过几日再去灵都亲自看看。

  为了让我的孩子改邪归正,我放弃了轻生的念头。经过五日反复思量,我决定去灵都瞧瞧。

  每想到当我赶去的时候,二老以及我的孩子已经惨遭杀害。

  字迹中断,人们又将视线转到了最后一块玉上——

  可是,当我埋葬我的孩子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位高僧。高僧告诉我,是因为我的孩子抢了别人家的财宝才被人杀害的,善良的夫妇也因此受到牵连。高僧指着我的孩子说,他面容狰狞,死的极为不甘心,并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事情。

  他说,人的欲望不会因为死亡而中断。虽然地狱、天堂与人间是阴阳相隔,死了的人会忘记一切。其实不然,如果一个人的心已被某种物质禁锢,那么无论他是死的,还是活的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所想要的。高层屈指一算,对我说,当你孩子一百岁的时候他会重返人间,因为他对名利的欲望,所以地狱之门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羁绊。到时候,虽然他的真实年龄上百,但他的相貌会因为地狱之主的一道命符而变得年轻好几十年,看上去他就是一个少年。拥有了英俊的相貌,他会肆无忌惮的残害苍生,成为天下公敌、一世魔王。

  唯一能救他的人只有我。凡事有因必有果,他对人生的扭曲都是我造成的。云州皇上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我却背地里与他的妃子相爱,种下了一段孽缘。一切都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高僧最后告诉我,只有我自己造出的神玉才能真正助天下人解决魔王。他让我上云州雪顶,山颠之上的雪洞中埋有一块世人不知的雪玉。雪玉具有天、地、日、月四者汇集之灵气,加以千种草药和虫子,混合我的功力,在沸腾的雪水中炼制九九八十一天,雪玉即可铸造完毕。伊人玉的名字也是那位高僧取的,他说此玉会遇到两位女施主,而那两位女施主正是玉的主人。不过,高僧特别嘱咐我要将玉劈成两块分别送给灵都皇室与倾城皇室。因缘到了,伊人玉自会遇上它的主人。

  为了掩人耳目,高僧将伊人玉的神力界定为三层。第一层,它只是一块做工精美的艺术品,不具有什么神力,便不会引起世人为了它而发生的血战;第二层,当它遇到其中一位在月食之日诞生的女子的血液后,它就具有了灵魂,它会像我们一样具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的暗语缠绕在它的灵魂之中,所以它只会在正义面前发挥一定的威力;第三层,两块原本分离的玉会因此重逢。雪玉与倾城天池当中的水曾被世人称之为“灵玉圣水”,它们同样具有天地灵气,一旦月食之光照映玉身,我刻在玉身上的提示就会显现。伊人玉结合圣水与两位月食之日诞生女子的元气后就会碎成千万块。那时,伊人玉的神力便可充分发挥,杀死魔王,为天下苍生除害。

  一切早有定数,两位姑娘因为具有了常人不具有的灵秀之气,所以她们必将为此付出。有得必有失,只希望她们的亲人能看透这一点。高僧早知其结果,为了纪念两位女施主,特命名为“伊人玉”。

  你们先前看到的提示之语是因为月光反照。我是用了一种被月光照射才能显字的油墨将字迹刻上去的。而此时各位看见的这三段文字是伊人玉遇到了我儿子的鲜血后才显现的。

  这些字是我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水刻上去的。我儿子与我流着一样的血,所以伊人玉在侵染到他的血液后加以月光,文字自会显现。

  今日天下浩劫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没有那段错爱,如果我将儿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好好教导他,如果当日我能随二老一起回灵都让他改邪归正,那么今日的惨剧也不必发生了。我是天下的罪人,所以我要亲自去造那块伊人玉,我要亲手解决掉危害苍生的大魔头。这样我才帮自己和儿子赎了罪。

  当年,我花费一生心血造好伊人玉并送给倾城和灵都后便自刎而死。我深知罪孽深重,只有如此才得以洗清罪孽。

  孩子,爹对不起你,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你娘给你去了一个名字叫李义,希望你长大后是一个正义、宽容、大度、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惜啊,你娘这名字毕竟取错了。是爹害了你啊,你有一半云州皇室血统,还有一半灵都血统。爹真是不应该将你抛弃,让你从小过那苦日子,没能好好教你怎样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我的抛弃才铸造了一个今日的魔王。爹空有一生本事却做了许多错事。孩子,爹错了。爹不应该将自己所犯下的错加罪于你。今日,爹之所以在天下人面前将真相写下来是因为我相信我的孩子本性不坏,只是你心中的欲望在作怪。我知道,你对天下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天下众生在他死之前能原谅他。

  孩子,不要怪爹。这是唯一能让你从欲望中解脱出来的方法。你现在一定经历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别怕,别怕,你很快就解脱了。我不祈求天下人能理解我的做法,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明白我的苦心。试想一位父亲要亲手结束自己儿子的生命,这份煎熬你们谁也明白不了……

  还有,我的孙子,相信你现在也已是一位七旬老人了吧。我一直将你父亲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对你也是呵护倍加,与你们父子俩一起生活的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欢乐的时光。人老了,很多事儿就会淡忘了吧?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祖父还是有个不情之请。其一,祖父希望天下统一后,你继续为朝廷做事情,为天下苍生谋福,以弥补我和我儿子犯下的错;其二,希望你将我的儿子与我埋葬在一起。这样他到阴曹地府后会找到我,我父子俩就可以团聚了。活着的时候无缘做父子,那么就让我和他到阴曹地府去做父子吧。他一定恨透我了,罢了,罢了,罢了……

  月食沉没后,伊人玉自会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浩瀚天际。两位姑娘的魂魄也会与她们的躯体重逢,她们会去到天堂,永远与她们所爱的人与爱她们的人在一起,永世不分……

  字迹彻底消失了,所有的真相也都大白于天下了。可是,大家似乎宁愿不知道真相,这些事实并不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他们没想到,在一个魔王的身后居然藏着如此一段坎坷的生世。

  10

  王显然是不相信玉上所说的。他挺起胸膛,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着,“不,不,不。我没有爹,也没有娘。我是王,一个能主宰地狱、人间的王。”

  亦天翔讥讽道,“李义,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为了一个空虚的宝座,为了一个本就不属于你的江山,你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吗?虽然真相水落石出,但我仍然不明白,是什么力量使你可以冒着性命去偷盗还命符逃到人间,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王的拳头握的更紧了,眸子中的凶光丝毫没有任何减退,“饥饿!饥饿的滋味你知道吗?你是堂堂皇室后代,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而我呢,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砍柴能挣多少个铜板?到了冬天,又冷又饿,爹娘地位低下,柴火卖不出去,我就只好冒着雪风去挖树皮吃;没有棉被,耳朵都快冻掉了,这种滋味你有尝过吗?你有知道一碗粥、一杯水的可贵吗?你不知道。

  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平,论身份,我不比你亦天翔差,我的亲娘好歹也是堂堂云州皇妃,而我为什么从小就要过着清贫的生活?为什么?

  为了活命,我只好去偷、去抢。哪怕是骗到一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我就会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我们受饿之时,什么朝廷,什么帮派,有帮助过我们吗?从那以后,我便只会偷盗那些狗官的财宝。没想到,最终被他们给杀了。

  到了地狱之后,我无意间偷听到阎王与一位老者的谈话,阎王说让一个人死而复生并不是不可以,只要拥有一道还命符。此后,我就一直在等待时机。天助我也,终于让我抓住了时机,如愿以偿的重返人间。从此之后,我就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控制地狱与人间,再也不要过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了。”

  “那结果呢?”

  “亦天翔,你别得意。我虽然快死了,但你信不信我照样杀得了你。既然我输了,拉个陪葬的人下地狱也不错啊。”

  说完,王蹒跚的拾起还在滴血的千绝剑,直刺亦天翔的肺部。

  风咋咋呼呼,亦天翔将最后一把力气全部集中到手上,身体向前倾去,手中的剑毫不逊色的刺进了王的胸膛。

  王再也不能动弹,迅速倒在地上,留下道道血痕,鲜血殆尽,只剩下一副臭皮囊。

  他傻傻得望着黎明将至的天际,俊俏的脸上闪过交错的复杂表情,他倒抽一口冷气,泪水哗哗涌出,止都止不住。阴暗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后悔的光芒,那是他第一次觉悟,上百年了,无论幼时在柴家、少年时在江湖、在人间、在地狱,他都从未有过那样的心态。旷世寂寥的天际回荡着他大彻大悟的一句话,“哈哈哈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各位英雄豪杰,我李义算是明白了,饥饿其实是上苍对我的一种历练,只要你本分做事,也一定可以改变现状的。而我却辜负了上苍的好意,走向了这不归路,这世上谁都救不了我。我也算是罪有应得,很是抱歉,让诸位将士丧于非命,还害了伊姑娘与柳妃。我现在要去地狱见我父亲了,我要亲口告诉他,我不怪他更不恨他。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团聚到一起,忘记凡尘之中的恩怨、对错。我不奢求诸位的原谅,我只希望你们在我的墓碑上刻下李义这两字,我将以这两字为荣。我的爹娘敢爱敢恨,能做他们的孩子,我很幸福,很幸福……”

  王死了,永远的沉默了。此刻,他不再是一只傲世雄鹰,而只是一个期盼与爹娘团聚的孩子。他的逝去让一切都结束了。

  黎明如期而至。

  伊人玉也确实化为一缕青烟飘去了无尽头的天边。

  天地一片空旷,倾城也在那场大火中泯灭。砖瓦下压着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这段的兵器仍在嗖嗖作响。死去战马的眸子中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泪幕,瞳孔却不再焕发任何睿智的光芒,肚皮上的剑痕深可见骨,地上还有一番挣扎的痕迹。

  不用艳阳普照。这片天地已被鲜红映衬。此时,下雨了,雨丝缠缠绵绵,簌簌而落。这场雨将带走恩怨与死亡。雨过之后,一切焕然一新。

  血地被雨水冲刷,滔滔血河奔流向东,雨雾蒙蒙,河中的雨,雨中的雾,雾里的笑魇都静静流逝。

  战争终于在这场大雨中结束了,这些逝去的生命将换取一座太平江山。

  幸运的是,这场雨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雨后天晴,艳阳高照,天幕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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