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至尊客栈
类别:玄幻言情 作者:将军泪痕 书名:伊人玉 更新时间:2008-4-25 21:44:50 本章字数:25034

  江山无限,大漠孤烟,黄河之巅,唯我独尊。至尊凌驾青天,天下谁与争锋,傲世枭雄,独霸江山,天下众人皆为奴隶。——狞

  1

  黎明前的苍茫雪谷像个孩子蜷缩在月牙与破晓交替的地方,夜风吹动的雪谷发出沙沙声。那清淡的月儿袅袅直入浓厚的云层,大地如此洁净,迷雾霏霏,那弥漫腾腾的瀑布隐约闪现,朦朦胧胧、缥缥缈缈,没有尽头,尘埃滚滚东逝,不留一丝痕迹……

  云州小镇中的人们安安静静的沉寂在他们的美梦中,只有蝶谷族长在房里忙乎着。他要走了,无论是神灵界、逍遥阁还是云州,这段生死之路对他都是刻骨铭心的。那路途中,他失去了挚爱的兄弟,他看到了正义与邪恶旷日持久的战役。他累了,他无法在失去兄弟后还可以若无其事的浴血奋战。他的生命不单属于他个人,在他身后还有诸多族人,身为蝶谷族长,他不可能抛下他们不管,所以他决定动身回蝶谷,回去之后,永不问世事。

  他踌躇过,如果没有雪飒和紫灵的出现,他可能会选择留在云州,日后助亦天翔拿下魔王。但现在不同了,有了神灵界与逍遥阁的加入,云军可谓如虎添翼,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离开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小人物,终究得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他离不开他的族人与村落……

  天渐亮,族长找到了亦天翔,“亦兄,我想回蝶谷去了,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儿,好累。如今,你妹妹转危为安,云军又有了神灵界与逍遥阁的助阵,我相信你是一定能打败恶魔的。请原谅我不能与你们一同浴血奋战,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的族人,你应该理解我的,对吧?”

  族长的话并未让亦天翔感到吃惊,因为就算族长不去向他辞行,他也会劝说族长回蝶谷的。如不是形势所逼,他不想牵累任何一个人。

  亦天翔笑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倒很显帅气,“我当然理解你!你有你的责任,我并没有权利去阻止你。回去吧,天下之大,也只有家才能给你温暖的感觉。你还年轻,应该好好的活下去。沙场凶险,那里并不属于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世人打扰到蝶谷族的生活。如有需要,尽管提出来,我亦天翔定当穷心尽力。对了,你准备何时动身?”

  “就今日吧,归心似箭啦,呵呵呵。”

  “七大使者,你不带回去吗?”

  “算了,就将他们留在雪谷吧。这里很美,相信他们会喜欢的,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奠基他们的。”

  “那太好了,以后每年都可以见着你了。”

  不久,所有人都在大殿里来了,韩翎有些摸不着头脑,“族长,你这是要走吗?”

  族长笑笑,“是啊!韩兄,我得走了,村落里面老老小小一大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还说请你喝酒的呢,那酒可是我父皇珍藏了几十年的好酒。”

  族长双手抱拳,“多谢韩兄的好意了。待明年,明年我将咱们蝶谷的好酒带来,到时候,我们不醉不归。”

  “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听说蝶谷的酒,味纯香浓,是这样的吗?”

  “明年一试,阁下方可知晓。”

  秦皓上前,“族长,这是我父皇送给你的宝剑。你回蝶谷,路途遥远,这剑轻巧,利于携带,关键时刻也可用来防身。”

  “这么贵重的宝剑,在下怎能收下呢?这会让我过意不去的。”

  “你就收下吧,这也算是云州朝廷对你的谢意。你不收下,我父皇我会生气的。”

  无奈之下,族长也只好收下了那炳宝剑。在一片送别声中,族长年轻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个手握宝剑,胸前横跨紫色檀木琴的男子策马,步行如风的疾驰在满地积雪中。驰骋过后,一场大雪瞬间又覆盖了马蹄的痕迹。雪轻轻的落在了男子的肩头,渐渐的将他的黑色大袍给隐没,男子手中的白毛鞭急促起落,那匹骏马在逆风随行之中似有似无。风是那样的和煦,它掀起的黑袍随风而起,不远的天边出现一抹泛着青绿色的墨黑。

  一轮朝阳正在飘向高空,橙色的光笼罩在苍茫雪海,层层雪埃不安分的在光里、雾里搅动着。

  今日别离是为了明日的团聚,“明年寒冬,定带蝶酒归来。”---这是一个承诺,兄弟之间简简单单的承诺。带着期盼,男子的身影已经彻底远离云州。

  2

  经过一夜的兼程,第二日拂晓族长好不容易在飞峡关的山脚下遇见了一家名为“至尊”的客栈。一见那名儿,族长就感觉相当的诡异,谁有那么大的气魄,“至尊客栈”,这要让当今圣上瞧见会怎么想呢?心中颇有疑虑的他决定去客栈看看,查个究竟。

  其实,族长的疑虑并不是多余的。“至尊客栈”是王的一个附属军团,店里的钱老板、小二、伙计通通是王的将士。“至尊客栈”也可以说是倾城眼线最为集中的地方,他们用客栈做掩护,时时盯着飞峡关上的一举一动。

  至尊客栈的生意一向不错,过往的客人也是层出不穷,黑道白道、复杂的很。不过那倒有利于他们掌握更多可靠的消息,客栈里的姑娘们非常会蛊惑人心,一旦锁定目标,她们就会装作过往的路人主动去搭讪那些达官贵人。男子一见美色也就招架不住了,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酒醒后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也就为时已晚了,将士在各大官员的口中可以得到很多皇室机密消息。那对王摧毁天下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掌握到那些消息后,王就可以派出岑岚准确无误的干掉那些大臣,以起到动摇民心的作用。

  至尊客栈里人人都会功夫,而且用毒非常精湛。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果发现对王有威胁的人物,他们就如同豺狼一般,凶猛无敌。

  至尊客栈在前几月才花重金修建而成的,目前云州官员还未发现客栈中的猫腻,只以为它是很普通的客栈。至尊客栈一日不除,对云州来说永远都会是一个不小的阻碍。

  至尊客栈在外的名声非常之大,王派了倾城皇室玉膳房的宫廷厨师去客栈帮忙,自然而然得到很多百姓的追捧。此招“卧虎长龙”之计也实在是妙透了,族长这次恐怕是难虎旗下了。

  至尊客栈的钱老板前不久就收到从倾城皇室传来的秘密追捕令,追捕的对象就是蝶谷族长。密函中描述了族长的相貌,以及他随身而带的紫色檀木琴。族长的身份早已被钱老板识破了。

  3

  小二见族长进店,热情高涨,满面笑容的招待,“这位客观,需要点儿什么?”

  族长倒也随便,“小二,给我来碗阳春面。”

  “好嘞。”

  族长仔细打量着至尊客栈。客栈中阁楼层层,古朴而典雅,似乎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客栈的老板年纪轻轻,晃眼看去还显几分帅气,招待客人也是头头是道,热情的不得了。

  族长向柜台前的老板招了招手,“老板,再给我拿坛女儿红。”

  文质彬彬的老板立即回应,“行,客官,马上就来。”

  族长趁老板送酒来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番,由于没办法摸到他的脉象,所以暂时也还无法判断出他是否会武功。

  那碗阳春面里面放了毒,能否逃过此劫也只能看族长自个儿的造化了。

  族长不会医术,但他知道至尊客栈里一定有世人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当那位老板向他走近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不小的杀气,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准备借此离开客栈。

  不出所料,他被老板挡在了客栈内,“这位客官,你这檀木琴很是特别噢,能否借给在下瞧瞧呢?”

  “下次吧,在下还有事儿,先走了。”

  “蝶谷鼎鼎大名的族长,面都还没吃,想走可没那么容易噢!我这至尊客栈已经等你很久了,我不妨告诉你,我们是王的部下,王已经派人杀去蝶谷,恐怕就只有你一个还没解决了。你的人头可值五百两黄金,拿下了你,我这辈子可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族长指着眼前的男子,“你们是王的人?至尊客栈只是你们杀害百姓的一个掩护。”

  “蝶谷族长果然不笨,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说嘛,你这至尊客栈一定有问题。看来,我们不决战一番,我是很难再走出这客栈了,对吗?”

  “你知道就好。”

  “算我倒霉,入了你这虎口。”

  钱老板笑了,颇为嚣张,“族长啊,我奉劝你还是归顺于我们吧。你已经中毒了,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将毒洒在了你的身上,那蛇毒会腐蚀你的身体,你这样子还怎么和我斗呢?”

  “你怎么知道我会比你差?”

  “那好,你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弟兄们,给我上。”

  顷刻,埋伏在四周的将士全数现身。

  族长确实中计了,客栈内的人数已达上百,他纵使会那套蝶谷特有的功夫“蝶音”,恐怕也难逃众人的围剿。

  族长的“蝶音”其实与岑岚的“断指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蝶音”术是通过武者的内功传入檀木琴的琴音之中,族长一抚琴,他的功力自然而然就发挥出来了。

  众将士手挥冰刀,势必要将族长拿下。

  刀光,交织成网,刀阵顿时发动。

  蛇毒已经在族长的体内游弋,每一寸肌肤都在应着剧毒而燃烧。蛇毒是由巨蟒的血液作为药引研磨而成的剧毒,此毒不是无药可救,只是毒性发作的时间非常之快,多数中毒者都是因为来不及遏制毒性的蔓延而全身溃烂而亡。幸好族长有些武功底子,对于蛇毒他还能抵挡一阵子。

  只见族长足尖一点,凌空而起,左手托着那世间唯一的紫色檀木琴,那琴的琴弦据说是由一匹宝马的马尾制成的,音色特别好。聪明的蝶谷族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将武学与艺术融会贯通,研制出了独具匠心的“蝶音”。

  不过,倾城将士手中的冰刀也是不可小视的,冰刀是由千年不化之冰打造而成的,刀锋则由玄铁嵌入冰内、锋利无比。刀上注满了内功,刀尖上渗出的寒气更可令人窒息。他们的刀法是王一手训练出来的,出招收招于无形,令人难以捉摸。密集的冰刀阵犹如一张大网牢牢的将族长困在其中,让他在阵法中自生自灭,锋利的刀尖直指他的肺部。

  族长右手抚琴,那一曲“残柳”让人催然泪下,幽深而悲哀。传出的音符划破苍穹,化为道道厉光,蝶音就如一缕蓝色的风,从族长的檀木琴里急速透了出来,光就像剑锋一样嗖嗖作响。无数长短不一的光相互交织,笔直的射入冰刀刀身,那暖气仿若烈火,烧灼着阴郁的冰刀。

  千年不化之冰也不过如此,一经“蝶音”入侵,它已变得残败不堪,从刀柄到刀尖都以极快的速度在融化着。那威风凛凛的大刀轮廓已经不复存在,热度传入将士冰冷的身躯,他们肌肤之中的血液也开始沸腾,心、肝、脾、肺全在烈火之中翻腾,以至于溃烂。

  一道道厉光落到了刀阵里,在瞬间就变换了十几招,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叮”声。

  至尊客栈中的眼线是王的冰魔军团,王向那支军团定了不可违背的军训: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他们没有生命,冰刀就是他们的全部,冰刀可以助他们完成任务,但也可以毁灭他们的生命。

  钱老板在“蝶音”术的攻击中用了极其凌厉的剑法,几乎是招招夺人性命。一轮交击过后,双方旗鼓相当。

  部分将士已经死于“蝶音”之下。临死前,他们发出了低低的呼声,手臂因为硬生生的挡向檀木琴中发出的厉光而被斩断,骨头处处断裂在外,切出长长的伤口,鲜血不止。冰刀灰飞烟灭,他们也将随之而去,没有第二次选择,更没有第二次生命。当厉光掠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定要成为“蝶音”术之下的亡魂。

  只有族长自己知道,他那是在铤而走险,用出了玉石俱焚的招式。族长的脸色惨白,刚才一番激战显然让他体力透支,他的身躯没有一丝温度,苍白瘦弱,他的六层功力已经耗尽,檀木琴从空而落。

  他根本不去管劈向他周身的刀,拔剑而出,他辗转于剑光里,以一人之力对抗倾城一等一的顶尖高手,手中的宝剑倏忽刺出,没有丝毫犹豫。骤然,那剑上沾上了隐隐的红光,他想要从剑阵中闯过,速战速决,利剑疾如狂风,几度将斩向肺部的冰刀给截回。所有的刀都在刺破他心脏时凝注。

  看此情形,钱老板,也就是这支军团的首领,他准备激发出王授予他的杀手锏:“暗魂术”。

  “暗魂术”乃一妖术,它有着不为认知的咒语,它的魔力是用双瞳绽放而出的,咒语一念,眼眸里便会充满了魔光,只要一个眨眼就能把人绞成碎片,族长只要瞧上他一眼,必死无疑。

  “蝶音”散发出来的功力沿着刀柄透入烫得人几乎无法握住,一个个齐刷刷的倒在客栈中,闭眼的一霎那居然也留着那一线的笑容——作为一个傀儡,他们对死是不会后悔的,一个个青涩脸庞逐渐失去仅有的血色。他们的生命太短,其实他们与幸福只是一线之隔,但最终与它咫尺天涯。

  当时,王派岑岚杀了那群孩子的亲人。一夜之间,他们变得一无所有,在那狂风肆虐、悲痛欲绝的夜晚,一个幽灵走到了原本非常平静的村寨,他看见了那群匍匐在地的男孩,心里却如此痛快。他抚摸着那些脑袋,“孩子们,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家,也可以派人将你们的亲人好好安葬了,跟我走,好吗?”

  孩子们很是害怕,哭着对幽灵说,“你是谁啊?”

  “可爱的孩子们,我是王啊,主宰世间的王。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们的。”

  “好啊,我们跟你走,只要离开这黑暗的地方。”

  王笑了,“不,孩子们,你们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您请吩咐。”

  “忠于我,成为我的孩子,此生此世都不可背叛我。”

  孩子的回答特别坚定,“此生忠于王,决不背叛您。”

  王笑着带着那种纯真而渴望光明的孩子回到了他的青瓦殿。

  村落里的孩子们只是在一味的企盼光明,那屠村的一夜,他们已然用再多的时间也不能遗忘。头颅、鲜血像个烙印刻在他们脆弱的心里,蜷缩在溃败中的黑暗使他们毛骨悚然,亲人的离去让他们的世界天崩地裂,最后的一丝光亮也飘之而去。他们彻底的崩溃了,王正好送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光,所以他们愿意为拥有而不顾一切的屈服。

  王对他们也确实不错,让他们吃好的、穿好的。而那群孩子纯真到将王当作了自己的恩人,对他是百依百顺。在被王训练成一支军团时,他们更是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最大价值,从此之后,那群可怕的傀儡就产生了。

  他们为王而死,无怨无悔,可悲的是他们连死的那一刻也不知道真相。幸好,他们去的很安祥,没多大的挣扎,结束了,一切悲剧都将在生命逝去的此时而终结。再强的人终究比不过时间的步伐,该消逝的终会消逝,不会因任何执著而停滞。

  暖阳下,一缕光黯然从首领的眸子中穿出,那人的瞳孔由墨黑变为深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极具魔性与威力。妖异的光乱人双瞳,足以让对方方寸大乱,那光可以直入心脏,置人于死地,毫无生还的机会。

  在那些乱光直入而去之时,族长突然反应了过来,“暗魂术”!?他心里嘀咕着。“暗魂术”是他在在一本魔功秘籍上知晓的,此书详细的记载了“暗魂术”的招式。虽说此术已在江湖销声匿迹,不过也不是失传,而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让自己不要与对方的双瞳对峙。

  族长灵机一动,足尖连点,腾空而起。不过,还是有一束冷光穿透了他的内脏,鲜血直流。族长知道,他必须逃回云州,告诉亦天翔关于至尊客栈的秘密,也只有他们才能遏制住这支犹如藤蔓一样的军团。

  4

  强烈的痛苦急速蔓延开来,几乎要把他的经脉化为粉末,他身子灵活的一跃,歪歪斜斜的破窗而出,逃出客栈那一刻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气脉已然无法运行自如。

  幸存的将士指着窗望踉跄奔跑的男子问,“首领,还追吗?”

  “不用了,他中了蛇毒和我的暗魂术,已经没有了生还的机会,他是逃不回云州的。中了我暗魂术的人最多只能活一个时辰,恐怕连给他收尸的人都没噢。”

  那双眼睛再次笑了起来,诡异而浓黑。至尊客栈里顿时笑声连连,那群孩子毕竟很久没如此开心的笑过了,他们总算是没辜负王的一番厚望。

  族长匍匐在雪地中,冰冷的雪几乎将他的身躯湮没,剧烈的悲怒在他心中起伏,浪潮般轮回。他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他要撑到最后一刻,他肩负着整个蝶谷的重任,所以他不能就那样倒在纯白的雪中。

  在苍茫的雪谷,他瞧见了那匹等待他的骏马,瞬地收剑,翻身掠上马背。他在满天大雪中策马狂奔,眺望去,巍峨的飞峡关还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那山峰似乎在光中晃动,一切都是那般的虚渺。

  冰冷而急促的呼吸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他知道自己中的暗魂术,是那强大而惊人的求生力量才使他奔跑在生命的旅途中,山颠之上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那里有最好的医师,他要回到云州,活着,活着,活着……

  骏马不一会儿就到了雪谷的半山腰,但因连夜奔波,精疲力竭又身中剧毒,马儿在狂奔中双膝一屈,将族长狠狠从马背上甩了下去。

  他摔落在地,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化为朵朵血莲展开。雪哗啦啦的落到他的身躯上,苍白的脸颊上已经堆积了一层薄雪。他已经体力透支,内心的渴望使他再次站了起来,他拄着手中的剑一步步的爬向山颠,身后已经铺成了一条血路,经脉、内脏仿若全部被冻结,逆风呼啸,他急促的喘着气,寸步难行,血染红了黑袍,逐渐变为了墨绿色。

  在雪谷中,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激烈而有力的心跳,无数的回忆如同眼前乱飞的雪一样,断断续续的浮现,“不能放弃,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她的生日快到了,我得活着回去给她过生日。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她承受更大的痛苦。”

  想着妹妹,他的步伐开始变得尤其得快,他跑着,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坚持着,眸子中的山峰不再是空幻的虚影,他快成功了,即将成为暗魂术下的一个奇迹,任何妖术在信念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笔直、鲜红的血路渗透在柔软的积雪,开始蔓延,那血谷真得快变为名副其实的血谷了,血腥味儿随着血的渗透而变得极其浓烈,味道甚是诱人,激发了雪鸟的兴趣,翩翩向血地飞来,振翅之时卷起层层血色的雪。雪风四起,那些纷飞的雪扬扬洒洒在天与地,显得是那么孤寂,硕大的雪谷仿佛只有它们和那个命在旦夕的男人存在。满身是血的男人被雪包裹,艰难前行。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执著的坚持,如同曾经的岑岚在坚守执著一样。生命即将毁灭,他却有着惊人的意念让它永存。

  此时的他已经能体会到亦天翔失去云姑娘、岑岚失去雪掣时的心情了,那种痛甚至找不到一个词语去形容。他必须活着,因为他不会让他的亲人感受到那种无言的痛。

  5

  飞峡关,飞峡关是终于到了。瞧见关隘上晃晃悠悠的人,他倒下了。他撑到了最后,如果最后的结果是死亡,那么他也会无怨无悔,至少他没有因为剧痛而屈服。

  此时,雪飒正好在飞峡关。骤然,他看到了那个满身是血而且颇为熟悉的男人,心中一阵剧痛,那不就是蝶谷族长么?他遇到了什么事儿,居然一夜之间变得如此不堪,又是谁伤了他?

  雪飒策马出关,一手将族长扶上马背,然后挥鞭,策马奔腾,卷起层层雪雾与尘埃,暖阳正在向他们铺展开去,余光下的蓝发在随风而舞,为身后的血路留下了一抹纯蓝。只见他右手挥鞭,左手按入族长的后背,试图将真气送入他的体内,以拖延剧毒蔓延的时间,股股暖流渗入冰冷的体内,族长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却还有鲜血透出,滑落而下。

  他终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与他相识不过几日的逍遥阁阁主身上,他绝对绝对的相信他,所以他开始沉沉的睡去。

  雪飒将族长背进大殿,大声呼喊着,“萧姑娘,萧姑娘,快,快,族长不行了。”

  大家都被雪飒的呼喊给惊动,亦天翔第一个从内堂跑出来,看见雪飒背上的男子,着实的吓了一跳,“雪飒,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我是在飞峡关遇上族长的,他好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又中了毒,我将真气输入他的体内才使游弋在他体内的剧毒停止侵蚀,萧医师呢?”

  “我在这儿,快将他扶到床上。”萧彤边走边说,手里还提着药箱。

  族长被抬到床上,萧通立即为他诊脉。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萧彤终于开口说话了,神色带有几分严峻,“他中了蛇毒和暗魂术。”

  “暗魂术?那是妖术,还有救么?”

  “有,但需要一命抵一命,我们需要将血输入到他的体内,由此毒性就会解除,而救他的人则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雪飒立即应道,“让我去救他,他还有族人要照顾,我们不能让他死去。”

  亦天翔骤然反驳,“万万不可,你不是也有族人要照顾吗?还是让我去吧。”

  萧彤摆着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你们以为谁都可以救他吗?我需要的是一位与他血液相融合的人,如果彼此的血液不融合就会让他病入膏肓,以至于适得其反,非但救不了他的命还有可能害了他,你们知道吗?”

  “血液相融合?这机率就太小了,要不我立即去召集云州所有的人,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救他。”

  话刚说到这儿,曾经伊人军团的涔姑娘突然站了出来,“我愿意救他。我和族长聊过,无意间的谈话让我知道了他与我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既然如此,我与他的血液就很有可能相融合,你们就让我去救他吧。”

  萧彤有理有据的回答涔,“不忙,不忙,先让我瞧瞧。”

  瞬地,她手中的小刀就在涔的指尖划上了一道小口子。尔后,萧彤将涔和族长的血都滴在了一个水晶瓶中,事实证明,涔的鲜血确实能与族长的血相融合。

  不过,所有人都沉默了,毕竟要用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换取另一个生命,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沉重了。

  涔是个可怜的姑娘,父母早早双亡,有一个哥哥,但小的时候因为家境贫寒,哥哥就送给了别家,打那以后,音讯全无。十六岁那年进宫选秀,终于成了倾城皇室的秀女,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可好景不长,中了王的蛊毒,为王所用,没有理智与灵魂。好不容易挣脱了蛊毒又要再次面对死亡,这让大家于心何忍呢?

  涔有些焦急,“你们就答应吧。族长不能死,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人,死不足惜。如果能救族长,我会感到非常快乐的。这是上苍给了我一次赎罪的机会,你们知道吗?我武功又不好,帮不了你们什么忙,还求你们成全。”

  “萧姑娘,这是唯一能解毒的方法吗?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

  “没有,暗魂术本是无药可治的,这方法也是我师傅临终前告知我的。我们得抓紧时间,族长的脉象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涔姑娘,你将这颗药丸服下,或许对你有用,不过它并不能遏制住蛇毒的毒性,你要有所准备。”

  “嗯。”

  在场的人都蒙着泪幕,他们被女子的执著深深的打动着。女子心意已绝,没有人再阻拦……

  萧彤先封住了族长体内的几大要穴,涔的血液逐渐透过细小的金针流出,然后顺同另一根连接族长经脉的管子而沁入到族长的身体里。

  女子的血净化着残留在族长五脏六腑的剧毒,而毒血却通过另一根管子沁到女子的体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女子红润的嘴唇就已变得乌黑,族长的气色慢慢变好,活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躯体里面。

  黑血与红血在无止境的交替着,一个生命的复苏意味着另一个生命的消逝——没有人可以改变!

  萧彤神情呆滞的看着床上的男女,作为一位医者,她无数次的内疚过,妄称“神医”,什么医毒双绝,她也有解不了的毒,她一次次的瞧着那些光彩夺人的双瞳在自己的眼前紧闭,她却制不出什么灵丹妙药让那些应该好好活着的人起死回生。那样的无奈,恐怕只有她自己能诠释,她痛恨“妙手回春”那四个字,因为她觉得再灵的药终究敌不过死神的催促。

  曾经,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将士战死沙场,今天,她又让一个女子的生命去换取另一个生命,她恨透了自己,真是想要用手里的金针立刻插入自己的死穴,然后一了百了,也算是对那些亡魂的弥补。可是,她没有——族长没有渡过危险期,“让他活着”,是她最后的任务。亦天翔也对她说过,生命可贵,她如果就那样了结自己的生命,那么她就失去了所有人的企盼与信任,为了责任,她在自责中活着。

  涔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蛇毒入侵,使她的指间变为青紫色,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因为蛇毒巨大的毒性,即使有萧彤的百毒丹为她护体也抵挡不住,毒性蔓延。而她,必死无疑。

  族长体内的毒血已经全部清除完了。他开始有了知觉,没了毒性的缠绕,此时的他已经感到了死里逃生后的兴奋。

  6

  当人们正在为一个生命复苏而兴奋不已的同时,男子身边的涔已经悄然逝去,冰冷透顶的身躯,唯有那嘴边的笑没有因为呼吸的停止而消逝。

  族长睁开了眼睛,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见一旁的女子后,他更是惊讶,“云翔,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记得我倒在了雪地中。”

  “你中了蛇毒和暗魂术,是涔姑娘救了你。她的血清除了你体内的毒血,她为了救你,血已经流尽,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什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怎么可以用她的命来换我的命?这样的破毒方法太凶残了。不会的,不会的,萧医师,你救救她,你瞧,她还有体温,她还没死,快救人啊,听见没有。”

  情急之下,雪飒口无遮拦,“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啊,是涔姑娘哀求萧彤的,只有与你血液相融的人才可以救你。算你命好,遇到了涔,她已经死了,你这样有用吗?涔姑娘对我们说,你是堂堂蝶谷族长,你还有没有完成的责任,所以她拼了命的也要救你的性命。所有人都在坚守自己的执著,错与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你唯一能报答她的就是好好活着。”

  他起身将女子抱起,骤然女子袖中的一样东西掉在了地上,他一瞧又一次呆住了,“她,她,她是他的妹妹。”

  雪飒不解,“你在说什么啊?谁是谁的妹妹?”

  他放下女子,拾起那个青竹编织的小人儿,“八年前,我爹在蝶谷外救回一个男子,当时他已奄奄一息,我将大量真气输送给他,才使得他活了过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比我大三岁,是从一个官人家逃出来的。他说他从小就被父母卖到了一户官人家,而唯一的妹妹就留在了父母身边。官人对他很不好,时常打骂他,将他视为府中的一个下人,他九死一生才逃到了蝶谷外的密林。他无家可归,我爹收留了他,他也成了我的义兄。他一直想找到他的妹妹,他告诉过我唯一可以让他和妹妹相认的就是那小人儿。他有一个,他妹妹身上也有一个,而且竹人儿上刻有他妹妹的乳名:潇儿。你们看,这竹人儿上真的刻有‘潇儿’两字。”

  大师叹了叹气,“命啦,这一切都是命。当日,你拼命救了你的义兄,今日,涔姑娘又舍命救你,你们之间也算是谁也不欠谁了。族长你不必太伤心了,涔姑娘走得非常安祥。对了,你的义兄还好么?”

  “不知道,王的部下告知我,王已派人围剿了蝶谷。”

  “此话怎讲?”

  “飞峡关峡的至尊客栈是王的军团所在地,他们用客栈作掩护,以掌握绝密消息。王早就向他们发了追捕我的命令,我中了他们的计,与他们大战一番,身中剧毒,檀木琴也因此弄丢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到了飞峡关。”

  7

  而后,族长将涔姑娘放入了冰棺,他要将她带回蝶谷,让她与自己的哥哥团聚。他在冰棺前足足跪了一宿。梅树下,花瓣凋零,薰香四溢,冰棺内的女子很安静,长长的秀发被一层寒气覆盖,她是一个坚守执著的女子,她与族长非亲非故,舍身救他只是因为蝶谷需要他。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有了定数。

  涔其实和哥哥团聚的日子已经很近了,而命运却让相逢的日子灰飞烟灭,那条无法越过的河流截断了所有的企盼。跋涉千里寻找哥哥却最终阴阳相隔。维护正义的路途上又有一位善良的姑娘失去了生命,如果没有王,那么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亦天翔提出了建议,“我们得攻下至尊客栈,消灭它,由此一来王就会失去一只强有力的手臂。”

  族长立即反驳,“不可,我们决不能轻视至尊客栈,暗魂术绝非一般的武功,没有十足把握,不可轻举妄动,连我的‘蝶音’都不能对他们形成很大的威胁,我们要小心行事才好。恐怕现在至尊客栈的人已经认为我死了,反攻可以说是一个不错的对策,不过我们决不能鲁莽攻击。”

  “那好办,只要我们让对方无法使出暗魂术,他们大概就没辙了。到时候我们就突击至尊客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族长,你觉得如何?”

  “只怕他们还有更狠的招式来对付我们。”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那天对付我的有上百个,至于到底有多少,我也不知道。”

  “我想,对付至尊客栈,我们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有足够的军力,打仗靠的是人多。”赵将军胸有成竹的说着。

  “我们可以派出五万精兵,精锐部队中的将士剑法一流、武艺超群。而且这次我们要选在白天进攻,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夜晚反而会更加警惕。他们一定想不到族长已经将他们的秘密告诉我们了,我相信,这次突击,我们势在必得。萧彤姑娘还可以布下毒阵,如此一来,我们便胜券在握了。”副将非常严肃的对大家说到。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决定明日就动身围剿至尊客栈,此次的阵营中还多了紫灵与雪飒带领的一部分弟子。相信王的爪牙很快就会销声匿迹了,只要至尊客栈一倒,王就再没有可以控制的傀儡了,消灭他也就容易多了。

  族长大伤出愈,身子还显得特别虚弱,他很想明日随大军出征去首任敌人,可萧彤说什么也不准他去,明日一战,不可能保证不损失一兵一卒,他如果负伤前去,岂不是辜负了涔的一番苦心。

  他独自呆在黑暗的角落,用那重生后的眼眸注视着窗外蓝蓝的天,雪鸟掠过苍穹,留下一路飞翔的痕迹。那鸟振翅停在了窗台,叽叽喳喳的吟唱,谁也不知道它那歌声代表的真实意义。雪鸟的眸子很是明澈,水汪汪的瞧着满脸倦容的他,它似乎很了解他的心事:他在思念着那个躺在冰棺里的女人,也在念叨他的紫色檀木琴,那琴是蝶谷族的神物,而如今,它可能已经被至尊客栈的人给无情的销毁了,真是可惜了。虽然那只是一把琴,但它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族长十来岁的时候因为认为父亲太严厉,不让自己有一点的空闲时间,于是他开始逆反父亲,两父子的关系就此冻结。直到蝶谷的宗师将檀木琴赠予族长,并细心开导他,族长终于是体会到了父亲的爱,而后,他与父亲化干戈为玉帛,好的不得了,有时候就像两兄弟,所以族长才对那那檀木琴有着特殊的感情。

  再加上蝶谷生死未卜,如不是众人劝说,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他做梦都没想到出谷之后会发生那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回到那方与世隔绝的净土。明日铁定又是一番恶战,这场战役仿佛打了很多个日夜,它的终点在何处没有人知道。人们唯一知道的只是他们会坚守信念,浴血奋战,为天下百姓一战到底,这是他们最终的选择,不曾迟疑,不曾退缩,更不曾后悔。

  夜深了,雪巅之上却很不安静,亦天翔在与众兄弟痛饮烈酒,彻夜长谈、乐此不疲。那酒就好像是一股股暖流涌入他们的心田,如此酣畅淋漓,你一盏,我一觞,倾心吐胆,犹如生死之交,几坛好酒已经被他们喝得金光了。破晓之后,他们又将大干一番,生生死死,那只不过是永恒不变的轮回罢了。如此轰轰烈烈的生,又如此轰轰烈烈在死亡边缘徘徊,这一生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很满足了,不求名利,不求福贵,只求问心无愧。这,就是他们——云军军队。

  族长沉沉的睡着,那是因为药水的关系。他服下了萧彤研制出来的安神药,静静的睡着。在梦里他只是个孩子,不曾长大。

  8

  拂晓如期而来,黎明前的天光微亮,重叠的雪谷连绵不绝,雪花簌簌而落,伴随着飘零的花瓣,瀑布飞流直下,撞击岩石,发出轰轰的响声,冷杉树屹立在空旷的雪泥中,绽放着点点星光,压枝上,青鸟翩飞,再严寒的冬日也冻结不了坚定不移的信念。

  大军部队聚集于军营,战鼓如同雷鸣,几个仍旧帅气的年轻人翻身上马,带领五万兵马浩荡离去。一路上,他们腰间的佩剑丁零作响。飞峡关的城门早已为他们开启,一条长龙正在朝自己的目标奔去,马蹄跑过雪原,速度快到几乎不留一丝痕迹。

  今日的至尊客栈很是冷清,一位光顾的客官都没有,上天知晓一切,所以给亦天翔他们创造了一个很好的攻击机会。

  钱统领远远的就听见了马蹄声了,他已经感觉事情的蹊跷,连忙集合自己的军团准备应战,他必须守住至尊客栈:王花了倾城国国库中一半的金子去修建至尊客栈,如果他失守,那么他就成了千古罪人,死无葬身之地。王对他恩重如山,他绝不能让亦天翔得逞。

  冰魔军团已经整装待发。不到一个时辰,大军顺利到达客栈,钱统领正在客栈外恭候大驾。

  他先发制人,“怎么?蝶谷族长没死啊?萧彤果然不愧为是国医,只不过要破我的暗魂术也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以命换命。没想到,族长真有能耐,居然能撑到飞峡关向你们求救。废话也不必多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想灭至尊客栈,没那么容易。”

  “钱老板果然智慧过人。伊人军团都被我们击溃,更何况你这小小的客栈呢?”

  “亦大皇子口气倒是不小,那我们不妨来比比。”

  “那好啊,兄弟们,杀啊。”

  大军策马舞剑,冲入对方阵营。萧彤暗中埋伏在至尊客栈里,放出了毒烟,大军事先服下了解药,所以不会伤害到他们。毒性分秒就可发作,可使人产生幻像,那些幻像中有对方最渴望见到的人,利用幻像蛊惑他们的心智,一旦成功,他们便无心作战。

  萧彤的毒果然是密不透风,他们已经中招了,那些幻像萦绕在他们的脑里,一次次撕咬着他们原本正常的思绪,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却自顾自的看着那些美妙的幻像。

  趁此绝好机会,亦天翔手里的剑刺穿了他们的胸口,将对方死死钉在背后的铁栏上。当宝剑刺入他们胸膛之时,他们才发现自己是中了幻像的蛊惑,鲜血长流,拖延着最后一丝气,面目狰狞的对统领说道,“别,别看,那是幻像。”

  统领这才反应过来,“幻毒!?萧彤,我要你的命。”

  统领开始将气息运及丹田,取出脖子上的一串佛珠,那也是一种邪术,“佛念”。佛珠内藏有七星剧毒,只要统领将功力运于佛珠上,那珠子就会渗入对方的喉头,一珠致命。那邪术是王秘密传授给统领的,也可以算是玉石俱焚的一招。如果招式运用不好,统领很有可能走火入魔。

  他将功力打向佛珠,嘴里不知道在低估这什么,佛珠先是脱落掉入地上,掉下去的那一刻发生清脆的响声,远听去倒还像是一首悦耳的曲子。不久,银色的光圈又将佛珠给托起,齐刷刷的漂浮在天际,然后开始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旋转。顷刻,那些不大的珠子果然伸入了部分将士的喉头,他们已然不能在挪开,被佛珠击中的那一刻,他们的脸色瞬地就变了,苍白如远远的雪谷。喉管已经被佛珠极大的冲力给震碎,喉咙上留下一个圆圆的窟窿,鲜血就如同河流找到了出口顺势而出,淌过脖子哗啦啦的流下去,佛珠内的七星毒随即侵入血液,然后游走到七经八脉,蔓延至全身。

  七星毒,全名“七星食人毒”,世间绝无仅有,它里面的药材只有在地狱才找得到。王逃出地狱的那一天,顺手偷了很多地狱的毒药。那毒一旦沾染到人体的血液就会迅速蔓延,每一处骨头就会断裂,经脉自断而亡。至今,天下无人能解。

  “佛念”确实给了亦天翔重重的一击,云州五万精兵已有千人中毒而亡,死状惨不忍睹,骨头发出清晰的断裂声,所有的脊柱也随之粉碎,整个就只剩下那张皮了,随着嘴唇的开合,血沫从颈部冒出,鲜血完全覆盖了他们的身躯,曾经的溃败似乎又在重蹈覆辙。

  钱统领的幻力一次次启动了佛珠,死亡一路蔓延下去。那些佛珠在空中飞舞,仿佛要组成一个阵势,了结所有侵略者的性命,而对方每一处关节上血如浪潮,颓然无声无息的跌倒在红光中。毒气居然还如灵蛇一般,蜿蜒着沁到了躯体上。

  看此情况不妙,雪飒翻身下马,一手击出逍遥剑,那柄发着寒光的逍遥剑及时隔挡在前方,截住了佛珠的袭击。剑光划破天幕,雪飒的逍遥剑法笔走龙蛇,剑起剑落之间透露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寒光里逐渐增添了暗红的血光,令人毛骨悚然。他剑剑刺去,对方粗糙的皮肤开始裂开,那剑峰几乎要触及到胸腔中扩张着的肺叶,地上的尘埃被剑气激得纷纷扬扬,挡住了清皓的苍穹。

  逍遥剑顺势削向那些满天飞舞的佛珠,剑气一震,珠子铮然落地,佛珠滑落,忽地断裂,围绕在珠子四周的光芒渐渐泯灭,毒气消散,竟化为黑水腐蚀了一旁的苍天古树,随后再也不见其身影。

  紫灵在混战中也翻身下马,毫不踌躇的向自己的对手冲去,神灵剑起起落落,猝不及防的刺出,那一瞬间,王的部下再也无法移开分毫,后仰倒地,剑拔出胸膛之时,他们便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萧彤按照大师事前的布阵,在暗处,射出了自己手中的上百根金针,那些飞出的金针位置极准,刺入将士的死穴,一时之间,对方方寸大乱,面色狰狞如鬼,一个个四仰八叉的跌倒在第,满身是血,面目扭曲。呼吸停止了,他们手中的冰刀随之融于水,他们不曾害怕死亡与疼痛,到最后一刻便用生命与冰刀同归于尽。

  冰魔军团也算是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统领不肯罢休,那双红的眸子试图与他憎恨的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眼,就让人全身颤栗。

  天色凝重,眼光不复存在,阴暗重重的朝苍茫大地压下去。至尊客栈的轮廓逐渐在暗灰的天色中消失,它不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客栈了,它的存在并没有错,唯一错的是它不属于天下而属于王。

  “暗魂术”已现身,精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有意识的将眼眸垂下,不去注视那双可以让人立即毙命的妖眼。身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不动丝毫。

  亦天翔凌空而起,反手拔剑,剑势如疾风,剑气发于无形。当统领腾空而起,将目光死死投入亦天翔的时候,亦天翔提气,一掌击向了他的胸口,并顺手将右手的剑刺入他的肺部。

  一道剑光划破天际,魔光交织,仍然无数次的在亦天翔的头顶掠过。亦天翔紧闭着双眼,凭借自己的感觉将剑在对方的胸膛中狠狠绞动。统领眼眸里的魔光更是疯狂,他将仅剩的魔力射出,万丈光芒铺天盖地,亦天翔的身子一震,右手拔出了利剑,摇晃着落地。

  被亦天翔一掌击中的胸口顿时一股血喷涌而出,统领的身子飞出了五丈之远,胸膛里的血涔涔而出,雪片片落下,脸上的积雪一片不化。随后,他全身的穴道也开始移位,关节错落着断裂。

  他蹙起了眉,单膝跪在大军之前,蓦然咆哮,任冰雪覆盖住自己残缺的身体。他对亦天翔的最后一击并未击出“暗魂术”真正的魔力,那一束让亦天翔身子一震的光只不过是妖术消失的征兆罢了。

  统领的眼眸中露出了血丝,那渗出的血挡住了他真实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仗,他输了,而他即将面对的是死亡。

  9

  大师用那和谐的目光看着身前的男子,“为什么要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儿呢?以至于到最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哈哈哈哈!王是我们的恩人,当我们被黑暗袭击,举目无亲的时候,是他将我们带走,给了我们光明,给了我们权利与地位!你说,我不报答他我报答谁呢?就算是死,我也无悔。”

  “恩人?你太单纯了,也太不了解狞了,他为了俘虏你们的心可以不折手段。你好好想想吧,他会那么好意救你么吗?神灵界、逍遥阁,你应该知道的。王是怎样让他们屈服的,你也清楚。那么他又是怎样来让你们这一大群男人乖乖屈服的呢?他真的是在那夜将光明给了你们吗?堂堂一个首领,原来也是那么天真。可惜,你的后悔已经晚了一步,当你们跟着王离开自己家园的时候,就注定了那是一个永远无法改变的错误。”

  男子完全愣住了,“你,你说的都是真的?王救我们只是因为他要我们成为不会反抗的奴隶。由此一来,我们的族人就是他杀的,那是他精心布置得苦肉计。”

  “你觉得我们有必要骗你吗?”

  泪水从首领的眼角滑落,落入剑柄,渐渐凝定。“呵呵,真傻!是的,你说的对,从一开始那就是一个错误。”

  男子讥笑了一声,瞬间,他微微垂下眼帘,突然抛下了在昔日仇人面前保持的执著,低语一声,“请你们烧了至尊客栈,让它永远消失。王不可能就此罢休,务必得打败他。不要将我们埋葬在土里,我们的族人死后不希望立碑,潇洒来也潇洒去!|——光!光!好美!我看见了,很亮很亮的光!”一语未尽便停止了呼吸。

  此时,天际亮了许多,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照彻客栈。首领去了,身子却没有倒下,仍然保持着屈膝半跪的姿势,好一个“潇洒来也潇洒去”,相信他们会去往天堂,回到曾经的美好生活里去。

  他的遗言响彻在每个人的耳际。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如果当时,他们能认真的想想,那么,今日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他们不同于岑岚,因为他们没有被亲人所羁绊;他们也不同于逍遥阁,因为他们不曾失去记忆与理智,那个错误是因为他们的渴望。执著的结果大同小异,而他们却有着各自的辛酸与纠结!

  冰魔军团全军覆没,他们终没守住至尊客栈,而年轻的生命已经逝去。王的最后一只爪牙灰飞烟灭,他即将变得一无所有。

  雪飒放了把火,威震四方的至尊客栈开始燃烧于熊熊烈火中,刻有“至尊客栈”四字的匾牌轰然落下,化为灰烬。火势冲天,场景实为壮观,天也变得通红。

  大军策马向前,遗骸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他们默然地抬头看着红色的天幕,没有胜利的欢呼,唯有阵阵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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