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苍茫雪海

类别:玄幻言情 作者:将军泪痕 书名:伊人玉 更新时间:2008-4-14 20:42:26 本章字数:24676

  雪峰在星空下巍峨耸立,青翠空阔的山峦谷底被苍茫的雪雾弥漫。雪谷间的瀑布、巨大的轰鸣声无法停歇。寂静中只听到雪絮穿掠而过得声音,宛若与世隔绝一般。雪海残玉横空出世,稀释主人之血则可发其蓝光,无需驾驭也可神力无比。

  1

  灰紫色晨雾中,镇守飞峡关的赵将军看见了自己的故友李将军---一条身负重伤的红色巨龙正在用渴望的眸子凝视他,似乎他就是红色巨龙的救世主,他能让他们生龙活虎起来。

  赵将军一向重情重义,他已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很清楚将士们正拖着最后一丝气息在等待自己援助。

  于是,赵将军派出了所有把守在飞峡关的士兵,策马前去营救大军。不过伤亡人数很多,他们一时之间也失去了对策。只是带了很多药前去救援,拖延伤情是目前的关键所在。

  一条长龙齐刷刷的倒坍在湿润的土地中,已经失去所有知觉。巨龙死气沉沉,进入毫无纷争的梦境---在无止境的梦中,他们与自己的亲人团聚了,一个个大男人永远像个小孩依偎在父母的怀抱中,听着娘亲的唠叨,听着爹爹讲那久远的故事。在梦里,他们遇见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彼此相知、相识、相爱,直到结为连理,永世不分。没有战争,没有伊人军团,没有王,那是他们一致渴望的世界……

  2

  那个梦好长好长,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夜。待大军陆续苏醒之时,他们已不是那条破败的龙了,他们似乎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城池。

  此时深夜,雪峰在星空下巍峨耸立,青翠空阔的山峦谷地被苍茫雨雾弥漫,雪谷间的瀑布,巨大的轰鸣声无法停歇,扰乱了那弥足珍贵的一场好梦。寂静中只听到雪絮穿掠而过的声音。雪谷发出深沉浑厚的呼吸声,宛若与世隔绝一般。宁静到可以看到宁静的景致,宁静到可以听见宁静的声音。

  这苍茫雪海正是云州。它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国度,城池坐落于雪山之中。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它成为了四国中最“漂亮”,最“光鲜”的城池,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夸夸其谈---飞峡关是云州唯一的关隘,飞峡关的对面就是雪谷,而雪谷之上才是云州所在地。曾经,战事连连,即使有军团攻克了飞峡关,但也攻不开云州城门。雪谷地势很高,天气变换异常,多数侵略者攻到雪谷的半山腰就不攻自破,灰溜溜的开始撤退。

  云州算是一个奇迹,这座城池在历史的沧桑中竟没有经历过炮火的攻击,一砖一瓦都显露着它的真实面孔,看不到一缕战争的痕迹。

  树叶间隙坠落密集的雪花,雪水奔涌汇聚,在异常湛蓝的天空和大团白云之中,看到无数雪山山峰穿透了云层,突兀地屹立在白云之中,万物皆无言语,为的就是维持那一份旷世的安宁。远处苍茫的纯白雪谷,云雾萦绕,结冰的瀑布缓缓而下,声音雄壮。空气中飘着梅花的花香,一阵又一阵,清香扑鼻,淡薄积雪上萤火虫在闪耀,小鱼在河中发出低声歌吟。

  黑夜渐渐褪去,苍穹中疏朗的云朵遮住了半轮暖阳。一道绚烂的彩虹已然飘向雪谷之巅。雪风呼啸而来,未化的雪从树林里泛出幽幽蓝光。风声更显雪谷的幽静,隐约看见谷下的水光透过树林在跳跃,水气弥漫在眸子中。

  空寂的上方不时传来苍鹭的鸣叫,眸子内尽是纤尘不染的白,雪絮漫舞,细细索索飘落于屋顶,飘落于湖畔。雪的色泽很纯,城池就蜷缩在纷纷扬扬的雪里,躯体大部分被积雪覆盖着。飞雪,瀑布,城池像是穿越了一切繁华与嘈杂---万籁俱静。

  3

  体力透支的李将军终于从睡梦中苏醒,瞧了瞧四周,纯白一片,一抬头,发现几十个穿着厚实的人围着自己,顿时感到了恐慌。等眸子的余光扫视到最前边的赵将军时,他那悬着的心才着实尘埃落定。

  呆了片刻,他才吞吞吐吐的说出几字,“赵,赵将军,我,我们的大军得救了,是吗?”

  赵将军紧握着他的手,“好兄弟,先别说话。你身子还特别虚弱,说太多话,对你的身子没有好处。是,你的将士们都得救了。只是有些老将因长途跋涉加上数不清的新伤旧伤,可能还得睡上三两天。”

  赵将军的话音刚落,李将军又睡去,可能是触动了伤口,昏过去的。

  光秃秃的压枝上,一夜之间绽放了很多白色孤立的花,厚实的花瓣,在阳光下,如同纱娟薄翼丝丝缕缕的经络。天地向你敞开,它诉说着无数人的生命,善与恶总在其中徘徊。大大小小的结冰瀑布,水柱奔流直下,在灰色岩石上击出白茫茫的一团雾。

  云州果然是一处修生养心的好地方。所有的生灵在那里都会复苏,呼啸而来的雪风恰到好处的说明了阳光的珍贵,它的存在使银装素裹的云州不再寒冷。白云时刻漂浮在白雪皑皑的山顶,那是孤寂的伴侣。雪或许会融化,但那只是反反复复的轮回罢了。

  云州子民历代没有经历过战争。当那日看见身负重伤的西岛大军时,他们着实的被震撼了---

  “战争的结果必然是生灵涂炭”,崇尚和平的云州人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他们甚至对自己所拥有的幸福充满了犯罪感,所以他们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拯救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兄弟。

  4

  几日过后,大军全数醒来。他们看上去只是脸色比较苍白而已,多休整几日大概就没事儿了。将士们互相瞧瞧,看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还好好的活着,兴奋极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切情感。那一刻他们的血在沸腾,犹如那源源不绝的烈火,烧灼着每一块细胞。

  死而复生的他们当然会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毕竟这悬崖边捡回的生命是他们的兄弟用自己的鲜血换来的,生命的意义便也没那么简单了。

  雪絮落满地,扬扬洒洒的停歇在屋顶,发出单调的声音。雪风从那山颠吹来,吹得树叶凋零。山的那边绽放着如天般的浅蓝色,眺望而去仿佛雪也成了蓝色,堆积在逶迤的山顶。那雪海婀娜多姿,霞光下,无数的大鸟双宿双飞,逍遥自在,空旷的雪地间骤然留下了它们清脆悦耳的鸣叫,似乎是在向人们告知什么。

  一只略显孤独的青鸟停留在窗前,向着屋内的病人咕咕叫,那声音非常急促。不久,亦天翔也终于不负众望的醒来---或许是上苍一直在眷顾着他,或许是他听到了青鸟的呼唤。

  可是,睁开眸子的他却流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对于他来说,睡着比醒着要好吧。睡着就不用听到西岛将士因他而阵亡的噩耗,也不用知道伊儿中毒的残酷现实。自己永远都只是个孩子,不用承担后果,就那样傻傻的,自由自在的……

  清晨,亦天翔望着窗外的云州,无数的飞鸟在树林中鸣叫,太阳光穿透雾气和林荫,倾洒下来,真实而迷幻。雪谷,时时刻刻的变换,银白色,淡紫色,金黄色,棕红色,漂亮极了。冰雪消融,山峦朦胧,天地茫茫,他不由得赞叹一句,“真美,这是梦境么?我记得自己昏倒在血泊中,怎么会到了如此美丽的地方呢?”

  赵将军嘴边的酒窝略显凹陷,在他眼里,亦天翔永远是个孩子。

  “呵呵,你能这样问就说明你还没有烧糊涂。这里是云州,你们的李将军是我的故友。当时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大军,便集中所有将士救了你们。你身中暗器,高烧一直不退,我还真为你捏了一把汗呢。”

  亦天翔再次环顾四周,一旁的将士们都在用那劫后重生的眼神望着他,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骤然,他又将笑容亲自扼杀了,“我大哥,还有我妹妹怎么样了,我没看见他们!”

  赵将军的脸骤然就变得深邃起来,“那位韩兄弟身受四十多道剑痕,由于失血过多,军医已经将他的伤口包扎也服下了药水,至于能不能醒来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那位姑娘没受什么伤,而昏迷至今,其原因无人能解。不过,我已派人八百里加程赶去请我们云州德高望重的神医,萧姑娘来为她诊治。”

  “不会的,我要去看大哥。他是为了我才受那么重的伤的,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他死了,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原谅自己。”

  亦天翔吵着,闹着,赵将军只好服从于他。

  韩翎躺在一间比较宽敞的内房。此时的他完全像个木乃伊,全身裹满了纱布。纱布里还有血丝,骨碌碌的伤痕也还清晰得很,嘴唇干裂,一张俊秀的脸就跟那宣纸差不多,看不见瞳孔中帅气的光芒。

  他好像在做噩梦,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双手紧紧将被褥握在胸前,不停的颤抖。

  亦天翔跪在床边,眼中映着泪幕,他最终还是强忍住了要汹涌而出的泪水,将头埋入韩翎的掌心,试图将所有力量传达给那个还未脱离生命危险的男子。

  亦天翔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到万念俱灰决不放弃的人。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兄弟也那样轻而易举的放弃---韩翎不能死,他还有父母,还有百姓,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在天之涯,海之角的地方等待他的凯旋而归。

  “亦公子,你的大哥是被什么剑所伤?普通的剑根本不可能将人伤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青龙剑。那剑诡异的很,甚至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而且剑身上的图腾还会动,是一条龙,它的眼神简直太恐怖了,乱人双瞳,令人发指。”

  “亦公子,你看清楚了吗?图腾会动?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除非它不属于人间,那个倾城国的王真的那么诡异么?我觉得我们这几国要对付的人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在他的身上似乎潜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力量犹如狂风暴雨,会让我们这些凡人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对,对,对。就像赵将军所说,从我第一次与他交手,我就发觉他的不凡之处了。”

  “嗯。不过,目前还不是讨论王的时候。回去休息吧,你自己的伤都不养好,你又有什么力量去照顾你的妹妹和兄弟呢?说实话,你是我第一个佩服的人。在在生死关头你毅然带领大军突出重围。如此魄力与坚韧,在下佩服。”

  亦天翔微微笑了片刻,抱拳道,“前辈,晚生岂敢啊?我也是迫于无奈,生死关头,我又怎能让几十万大军坐着等死?如果是将军您,您也会和我做一样的决定的。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回去休息。几十万人住在你们的宫殿,实在是麻烦了。天翔在此深感愧疚,我现在很害怕,害怕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云州,更害怕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牵连到你们。”

  “阁下怎会那样想?李将军是我一辈子的生死之交,人世苍茫,知音难觅,能与李将军义结金兰,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事儿。兄弟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若无其事的当个旁观者。如果是那样,我就没资格当这个将军。想攻破云州那可是几十年都打不败的奇迹,他只要能攻下飞峡关,我就敬他为英雄。我赵志恒天地不惧,区区一个王,才不是我担心的对象呢。”

  “将军能出此言,在下也就安心了。待会儿我哥醒了或者你说的那位医师到了,你都要派人通知我哦。”

  “一定,一定。”

  比较喧闹的城镇,灯火明灭,月光下奔腾的雪溪,变幻莫测。城池中开满了杜鹃树,它们繁华似锦,云雾弥漫,它们却如此清晰。幽深隔绝,哗哗的雪声侧耳不觉,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虽然将士们的伤在一日日的康复,但他们思念亲人与故乡的心却无法停止。

  云州固然有比西岛美的地方---西岛将士从没看见过雪,也从没听见过雪声,晶莹剔透的雪花似乎让他们感觉很兴奋。兴奋过后仍有一丝酸楚涌上心头,苍茫雪海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家,在感慨美的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在经受着极大的考验。对于一个在西岛扎根的人突然之间到了雪海,自然是有些不习惯的。他们每天都必须用那暖炉才能护住体温。

  默夜,亦天翔听见了马蹄踏过雪原的急促声,那速度似乎很快。驰骋而过,留下一路雪埃,雪海就像要爆炸了似的。刚开始他以为是幻觉,是自己在梦境中听到了马蹄的声音。但片刻过后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真实。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赵将军口中医师赶来了。于是心中百脉沸涌,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起身,冒着夜晚凛冽的寒风和刺骨的冰雪走到了伊儿所在的宫殿。

  进门时,刚巧碰到了赵将军,赵将军一笑,“亦兄弟还真与我心有灵犀啊。我本想这就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啊。呵呵。对了,咱们言归正传。萧彤萧姑娘已经连夜赶来,现在正为你的妹妹把脉呢。放心,萧姑娘虽然是江湖中人,但医术高明,曾得到云州大君的赞赏,并赐予了她可以随时出入皇宫的特许,身份自然不低。不只是医术,萧姑娘也精通毒术。”

  “赵将军,真是谢了。你将那么好的医师带来,我妹妹一定是有希望了。那我能进去看看么?”

  “行。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去看看她吧。我一直相信人世间的真情是治病的良药。”

  此时,一位女子正侧面为伊儿把脉。她年轻的容颜,眉眼细小洁净,丝毫看不出她一个人人敬仰的医师。如此年纪轻轻就能胜过千千万万的男子。看上去她就像是一股甘泉,暖人心房。雪花落在她的肩上都会融会,那是因为她由内而外的暖意感化了冰冷彻骨的雪,给雪海带来了一丝春的韵味儿。

  女子看了都快一个时辰,还一言不发,这使一旁的亦天翔焦急万分。目不转睛的望着,心里明显忐忑不安,双手还有微微的颤动。此刻对于他来说万物是枯竭的,没有朝霞,没有暖阳。他看见的只有憔悴的伊儿,听到的也只有伊儿微薄的呼吸声。

  两时辰后,萧姑娘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是那般轻柔,“亦公子,我不是一个会绕弯子的人,你妹妹中了蛊毒。这蛊毒不是一般的毒,它是制毒者利用巫术将毒植入人的体内,从而控制人的心智。蛊毒不仅会让一个正常的人失去心智,还会让那个人失去所有记忆。意思就是说,她会成为制毒者的奴隶。能完全清除毒性的只有制毒者本人,因为只有他才能解开咒语从而破毒。但是,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法子。这云州雪海的雪是解百毒的良药,我们可以将雪水烧化,让你妹妹服用,或许有效。我想这至少是一种拖延的方法,能不能根治我也不能确定。”

  亦天翔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他诧然的站起身,道,“蛊毒?依萧姑娘所言,那么伊人军团也是服用了这种毒才对王唯命是从,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奴隶?”

  “应该是那样的吧。”

  “不能根治?也就是说我妹妹的记忆永远也恢复不了了吗?还是说王命令她做什么她就会去做,完全没有一个是非观念。”

  “也不能如此果断。毒药和练武功一样,其中必定存在弱点,再者,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花、毒草就必定有破解它们的植被。我爹曾经斩钉截铁的对我说过,这世上绝没有解不了的毒。相信我,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救你的妹妹。”

  5

  不知是不是大家的谈话生惊扰了伊儿,她的手有了知觉,亦天翔明显感到了这一微小的变化。

  伊儿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雪絮遮盖的深处,不见一丝光亮渗出。雾气白茫茫蔓延蒸腾,雪雾冲刷过草丛和岩石,带走翠叶和野花花瓣,远处看,是雪绒绒厚实的一层雪衣裳。

  伊儿明澈的眸子微微睁开,眸子雪亮却很邪恶,她默默地停顿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声音,低声道,“对不起。”泪水随即涌出,毫不迟疑。

  亦天翔紧紧将她搂住,闻到她发丝间散发的阳光气味。

  “傻姑娘,你有什么对不起哥的。你是伊筱霜,是我最爱的妹妹,兄妹之间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亦天翔的高兴劲儿使他忘记了萧彤对他所说的话:伊儿已是一个奴隶。

  顿时,伊儿推开了亦天翔,明亮的眼睛暗了下去,忽然间蹙眉,“你不是王。你是谁?本姑娘不认识你,我告诉你噢,别想碰我,要不然等我告诉大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窗外逶迤的天,骨骼嶙峋,千里万里地相追相随。伊儿的话无疑让亦天翔失落到底。在事实面前,他有些手足无措了,“伊筱霜,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亦天翔的妹妹,是灵都国堂堂公主。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你只是中了小人的奸计,失去了记忆而已。只要你意志坚定,医师说是可以恢复的。我认识的伊筱霜是不会自甘堕落的。你这个样子很无耻、忘恩负义,你对得起父皇、母后,对得起信任你的百姓吗?”

  伊儿听后,一个耳光就打在了亦天翔的脸上。“你以为你是谁啊,敢对我口出狂言。什么叫无耻?我怎么觉得能成为王的心腹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呢。我是叫伊筱霜,这没错,但也不是你小子能呼来唤去的。这名字只有王才能叫,因为它对我的意义非常重大。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无凭无据的冤枉我。你如果执迷不悟,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亦天翔恶狠狠的瞧着伊儿,右手已经高高举起,幸好被赵将军阻止,把他拉出了屋。

  薄暮冥冥,千山空皓雪。亦天翔激愤的狂跑在雪谷中,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口。雪谷之上回荡着他无奈的长啸。赵将军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下来。

  “你这样苦恼,这样气愤有用么?你明明知道伊筱霜是身不由己。那么,你现在去呵斥她、去责备她,有什么意义?她是一个病人,我们应该从她的角度去想。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那个耳光也实在是冤枉,冷静才能处理好事情。李将军口中的你可不是一个毛糙的人。”

  “赵将军,我承认是我失去了方寸。可我的心真的好痛。伊儿以前是一个非常明理的人,不甘世俗,聪慧伶俐。我现在看见她那个样子,心情很乱。她还那么年轻,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她应该有一个属于她的正常生活。你说,我们能说服她接受治疗吗?”

  “当然可以。萧彤说过,你对她的意义非常不一样,所以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没有把你完完全全的否定。相信我,也相信萧彤,好吗?我赵志恒以人头担保,治不好伊筱霜,我提头来见你。”

  “言重了,天翔担当不起。先前口不折言,还请谅解。”

  “好了,这里风那么大,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你这样折磨自己只会让关系你的人更心疼。”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好吧,最多一个时辰。”

  雪谷之上的雪白得煞眼,仿佛在天地之间横上一条飘带,起伏错落。孤独的人居高临下,不远处的飞峡关粗狂的寥廓,城楼就矗立在关隘中。高耸入云,皑皑白雪终年皎洁,有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感觉。满树摇动着落月的光影,男子在寒风中颤抖,仿佛只有在寒冷中他才能寻回遗失的自我。

  他很痛苦,面对苍茫雪海,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如果当日自己不提报仇的事情,韩翎也不会率军攻打倾城了,明知是一个虎穴,他还让大军跟着自己受苦受累。死去的西岛将士与他非亲非故。他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觉得自己很卑鄙。思绪逆流成河,亦天翔无法自拔。

  其实,兄弟之间说不上谁欠了谁。韩翎为他的弟弟身受四十多道剑痕,他也觉得无怨无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不是一句说说了事的誓言。他们的结义真的算是一种前世修来的缘分。

  曾经,四国之间理所当然也是龙争虎斗,灵都与西岛势不两立。战事连连,是灵都第五位帝王登基后,主动放下身价,亲自前往倾城、西岛和云州,向他们提出了和平协定。西岛和云州欣然接受。倾城傲气的很,一直打着其余三国的主意,自然拒绝了。

  此后,倾城三番五次的挑起战端,挑起三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好几次将军们都是被柳盈盈逼得进退两难,只好出兵迎战。亦天翔的亲人为今日二人的结义奠定了基础。如果没有那份和平协定,亦天翔也不会与韩翎结为兄弟了。而此时,韩翎又为保护亦天翔与王单打独斗、身负重伤,他俩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亦天翔仿佛在与雪谷彻夜倾谈,乐此不疲。他将所有的痛苦与不解毫无保留的告知了纯白的雪谷。而他也听到了雪谷的答案,“亦天翔,你会虚妄地生活下去不知所终吗?”这句话在亦天翔的耳畔不断回响,亦天翔当然有了回答:我不会,我不会就此沉沦下去,我要从失败的地方走出去,我要将所有的血债化为力量,支撑起那片原本澄澈的苍穹。

  伊筱霜只是在演戏,从头到尾的演戏---王让她先激怒亦天翔,以亦天翔的个性他一定会责备她,等他后悔时,他就会主动向伊儿道歉,并且会留她住在云州。伊筱霜趁此机会,顺水推舟,便可大大方方的留在云州,暗地里掌握他们的军情。

  王果然对亦天翔了如指掌,似乎他就是亦天翔的一个影子。

  尔后,亦天翔真的跑去找伊儿,向她道歉,“伊筱霜,我先前是一时心急说出的话,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有自尊与本性的。我更清楚你是身不由己,被人利用。可你确实是我妹妹,没有一个人会乱认自己的妹妹。不是么?请你给哥一个机会,让我找回真正的你,让你的生活像以前那样洒脱与快乐。不要听你主人的任何命令,他在害你,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托你下水,好让你做他的陪葬品。请你留在哥身边,让哥保护你。如果父皇、母后看见你这样,他们一定会很心疼的。”

  “你说我是你妹妹,我想你也没必要骗我。好吧,我答应你。我会留在云州。但你也别想控制我,我想走的时候还是会走。有这样一位翩翩大公子如此诚恳地挽留我,任何一个姑娘都是不会拒绝的。”

  “好,我不控制你。只要你好好听萧姑娘的话把毒逼出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随你便。”

  随后,他拉着她的手跑到了雪谷山上,“伊筱霜,你看,这里就是雪海。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在你十六岁生日那天,你就说你想来雪海看雪。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你是不会忘记的。对不对?”

  “你骗我的吧?我怎么会有那样的愿望呢?白茫茫的一片,有什么值得好看的。”

  “你是我认识的伊筱霜吗?”

  “你认为是就是了。”

  “那你愿意听听我认识的那个伊筱霜吗?”

  “说吧。”

  “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她不喜欢受约束的宫廷生活,喜欢奔跑在石板路上,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喜欢吃大婶卖的冰糖葫芦。以前的我总是那样宠着你,带你溜出宫去玩儿。因为我知道,宫墙外的天地才是你真正所向往的。你还记得吧?你曾经走过的路,曾经凝望过的蓝天,曾经在柳树下许诺的愿望……那是属于伊筱霜的真实记忆,所以我坚信她不会忘记。她特别的爱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就仿佛是一抹清泉淌过,滋润着我们每个人的心田。”

  她开始握紧双拳,“不要再说了。你觉得跟我说这些有用么?”

  “当然有用。我不认为这世上的毒药可以将一个人的曾经被完完全全的消除掉。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你也迟疑过,对不对?”

  “我有必要对你撒谎吗?我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什么石板路,蓝天,远望,哥哥。那些东西对我完全就是虚无的,它们根本就不存在。我就是一个没有曾经的人,不过,我认为这样挺好的,王对我很好,比你们这些人好多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这是在害你,你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他要杀光所有的百姓,这样你也肯帮他?”

  “不要说了,你说再多也只是徒劳。有些东西失去过后是找不回来的。”

  她愤怒的跑了,跑到了他的视线之外,眼眸里明显湿润了。她很挣扎,徘徊在邪恶与自我之间。

  王万万没想到会有一个萧彤从半路杀出来。此刻,伊儿已在距离倾城千里以外的地方,伊儿要与他联系也只有靠信鸽。而他却不能与伊儿主动取得联系,那样必定会打草惊蛇。如果萧彤误打误撞,将伊儿的蛊毒攻破,那么王的计划就会全盘皆输。到时候,他恐怕连怎么收拾残局都会不知道。

  破晓,亦天翔终于回屋安安静静的休息了。他睡得很沉,可能只有在睡梦中,他才不会感到伤口的疼痛。在他的梦里是一片寂静的黑暗,黑幕浓重。还没睡到五个时辰,亦天翔又被屋外的惊呼打扰了。

  赵将军的部下敲着他的房门,那声音讨厌极了,如不是顾及将军的颜面,亦天翔绝对会出去揍他一顿。

  “亦公子,赵将军叫我来告诉你,韩翎醒了,让你过去看看。”

  亦天翔很不想理睬门外的陌生男子,但听到,“韩翎醒了”这四字,他立即就睁开眼睛,像疯牛一样的冲出去。

  躺了几天几夜的韩翎眼睛红肿,看起来像不能说话似的。他黯然地看着他,欲语又迟,突兀的剑痕终于隐退下去,由黑色变为了深红,纱布里仍然有血丝渗出。

  亦天翔镇定地开口,“大哥,感觉怎样?伤口还特别疼吗?渴不渴?饿不饿?”

  亦天翔的唠叨只会出现在亲人身上,韩翎倒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苍白的脸庞终于为亦天翔的一席话露出了一番笑容,但笑得不那么自然,好像触动了伤口,有些疼痛难忍。

  他不能说话,他想告诉他的兄弟,他没事了,他不会就这样死掉。可他说不出,只好将左手从被褥里伸出,轻轻的摇动,这个动作代表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亦天翔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一份感激,此时的他对韩翎没再说话。两人对峙,静默不语,纵使千言万语也会化作那彼此支撑的信念,安慰着对方。

  窗外,天晴了好半天,此刻却又稀稀落落地飘下雪花。雪在云州是很珍贵的生灵,它是快乐、幸福的化身,就如那青色羽翼的青鸟,力争将一切美好的事物带给世间一样。

  “韩公子是一个奇迹。”萧彤不由自主地说。

  “不是奇迹,是大哥还有他的责任,他必须去完成。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所以阎王不打算带走他。正义的人终究会大难不死。”亦天翔语重心长地说。

  “对了,缠在他身上的绷带必须拆掉,我得给他重新上药,需要你们的帮忙。”

  “好,有什么帮的上忙得,萧姑娘尽管说。”

  “你们将他扶起来,我好给他换药。”

  “行。”

  于是,亦天翔将韩翎扶起靠在自己的身上。韩翎动一下就会触及到伤口。他明显是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了,干裂的嘴唇在颤动,发出令人揪心的低沉呻吟,红肿的眼里饱含泪水,韩翎一向很坚强,不会轻易落泪,可见青龙剑的威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萧彤一圈一圈的拆下绷带,那伤口见了真叫人打哆嗦,皮肤内的骨头都能清晰可见,伤口内是呈紫色,而伤口外却呈深红色。萧彤说那都是药膏所造成的。一道道的剑痕紧挨着,幸好没刺到心脏,如果伤到心脏,韩翎早一命呜呼了。

  “大哥,忍一忍。萧姑娘在给你换药,换好药你就不会感觉那么疼了。”

  李将军,杨将军收到消息后也都赶去看望韩翎了。

  杨将军气愤地说着,“那帮小人居然将人伤得那么痛,太可恶了。幸好皇上没看见,要不然他该心疼死了。他孤身一人去对付王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我非但没有阻止,还让他孤军奋战,我真是该死。没有保护好皇子,让他身负重伤,这是我的失职。我这堂堂大将军真是白当了。”

  李将军反驳说,“不,不,不,不应该是杨将军的失职。这事儿是灵都引起的,如不是因为我们,这场仗也不必打了。此次,你们大军的损失也不小,是我们灵都欠你们的。你们放心,今日之仇,我一定替你们讨回来,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待。”

  萧彤用了近三个时辰才将药换好。韩翎终没有辜负姑娘的一番苦心,他终于能说话了。不过,声音还是那么脆弱,“谢谢姑娘,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伤口也没有先前那么疼痛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还没等萧彤说话,亦天翔就抢先一步,“那就好,你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吃东西了,要不我去伙房给你拿些点心。”

  “好兄弟,大军怎样了?将士们可好?我们得救了吗?还有,你妹妹怎样了?”

  “看来你真是痛糊涂了。你是我们之中受伤最为严重的人,你都醒来了,何况将士们呢?是,我们得救了。不过,还是牺牲了一些战场上阵亡和摔入深谷的将士。他们也算死得其所,死得轰轰烈烈,相信他们会成为世人景仰的英雄,留名青史。哥也不必太担心了。至于伊筱霜她中了蛊毒,受王的控制,没有理智与记忆。萧姑娘正在尽全力拯救她。”

  韩翎沉默了,只是斜着脑袋,凝视着窗外晃动的人群,看起来很平静。只要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他陷进了那个不可自拔的泥潭,任何人的任何华都无力将他拉出来,唯有他自己明白后才能跳出泥潭,才能看到雪顶上的那轮暖阳,才能感受到别人的担心与关心。

  6

  其余人都走了,只留下亦天翔和韩翎。

  亦天翔神色严峻的说,“我知道你的苦,你的痛。因为我和你一样的苦,一样的痛。我们把将士当做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他们去了,我们会比任何人都痛。还记得王屠杀灵都的那晚,我的大军被他杀个片甲不留。我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要我生不如死,不能否认,他确实做到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我?当时,我真想去死,而唯一让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爱。亲人对我的爱,将军对我的爱,百姓对我的爱。他们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如果我轻易去死,我就和那不仁不义的卑鄙小子没什么两样。为了他们,亦天翔必须忍辱负重的活下去。你也一样,我们不是普通人,有着不同于常人的使命。目前,我们应该做的不是自责,不是封闭,而是尽快让自己好起来。你要记住,我们与恶魔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我有预感,他下一个摧毁目标就是云州。我们决不能让云州也重蹈历史悲剧。萧姑娘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她说:这世上没有解不了的毒。我也相信,这世上没有打不败的魔。”

  “天翔,我想去飞峡关,去看看我们用血谱写出的一条生命之路。我答应你,我会尽快让自己好起来。我不会再自责,我们不能让魔的诡计得逞。”

  “哥,你现在动一下都困难。飞峡关在雪谷下面,路途遥远。飞峡关又不会消失,等你好了再去到那里悼念死去的兄弟也不迟啊。”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我就是想去看看,去给兄弟们道别一声也好。萧姑娘的药很有效,疼痛感已经没了。我想你应该了解我的,对不对?带我去。”

  “你不是骗我吧?真的不痛了?”

  “真的不痛了。”

  “真说不过你。好!我带你去。不过,我们得悄悄溜出去,被李将军发现,我们可就走不了了。我听赵将军说过,去飞峡关只有一条路,待会儿,我背你下山去。”

  “背我?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背啊,如果去马厩牵马一定会打草惊蛇,惊动了大家,到时候不仅是李将军,恐怕没一个人会允许你走出这个屋子半步的。谁叫我是你弟弟呢?你的伤又因我而起,对于你这个疯狂的要求,我只能服从。咱们要疯狂就一起疯狂。”

  “知我者莫若亦天翔。我是去送兄弟们最后一程,希望他们已经化为青鸟,飞回西岛。对了,有酒吗?去找找。”

  “你有伤口,决不能喝酒。这个要求,小弟恕难从命。”

  “怎么才表扬了你,你就变回原形了。将士们生前喜爱喝酒,知道我亲自给他们送酒去,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噢。原来是这样啊。好,我这就去找酒。”

  两兄弟果然偷偷溜出去了。不过,还是碰到了萧彤。

  看见她,亦天翔魂都快吓没了,心里打量着要向萧彤怎样交待。

  韩翎自顾自的坦白了,“萧姑娘,是我叫天翔背我出来的。我只是想去飞峡关,看看我的将士。他们葬身在飞峡关的悬崖下,只有到那里,他们才会听到我说的话,才能感觉到我的愧疚。这种心情你或许不明白,我只请求你不要告诉各位将军,帮我们一次,好么?”

  “我想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你把你的将士当成同甘共苦的兄弟。如今,他们离你而去,想念与愧疚是自然存在的,不由自主地想去寻找他们的身影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亦天翔也是一个有伤之人,他这样是无法将你背到飞峡关的。这样吧,你们骑我的马去。将军们正在商讨大事,不会注意到你们。有什么我都先帮你们扛着,但你们要答应我,去去就回。”说着,萧彤就去马厩牵马去了。

  韩翎一下就放松了,“没想到萧姑娘是如此通情达理的人。我们的心思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样的女子,如今已经不多了。她让我有一种好奇感,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走进她的领域。”

  亦天翔一副坏笑,“怎么?对她一见钟情了?”

  “臭小子,你就思想复杂。男女之间就一定是儿女之情吗?你和伊儿不就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这种事情不能乱说,对人家姑娘的声誉不好。再说,萧姑娘不仅美貌如仙还识大体,不一定看得上你大哥的。”

  “是,是,是。小弟知错,小弟谨遵大哥的教诲,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萧彤牵着骏马从悠长的雪道中走出来,非常严肃的对二位说,“马厩里只有我的马了,你们就凑合着骑吧。这马又高又大,驮得起你们两个大男人。这还有两件大袄,你们都披上吧。飞峡关风很大,别着凉了,我可告诉你们俩,黄昏就必须赶回来。不然伤口再裂开,我可就不管你们了。”

  骤然,一股暖流蹿上心头,两个驰骋沙场的猛将竟然感动的一塌糊涂,不知说什么好了。呆了一会儿,吞吞吐吐的说出“谢谢”二字。两人上马驰骋而去,激起身后的团团雪埃。

  被雪覆盖的山路依旧在曲折迂回地绕圈,会让他们觉得自己陷在一个梦魇里。城池下豁然开朗。闪耀光影,明明灭灭如同繁星,骏马带着他们穿越城池的烟火人声,从喧闹到宁静,从热腾到冷清。两颗心犹如浪潮般起伏,岁月飞逝,而他们仿佛还是活泼的少年,没有苍老与软弱。

  一路上都能看到雪絮中叶片上遍布的分叉细胞与那雪世界中多姿多彩的生灵。

  萧彤喂养十多年的马不知劳累的跑着,终于抵达飞峡关。这里相对于雪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灰紫色的雾气弥漫在崇山峻岭之中,它巍峨的身躯在风中摇晃,发出丝丝声。纵横交织的城楼、马道组成了错综复杂的防御体系,它们犹如一个个顶盔贯甲的持剑武士,守护着那颗强有力的帝国心脏---云州。曾经是一个雪与火的时代,一个个彪炳千秋的名将横空出世,一座座辉映古今的雄关拔地而起,饱经沧桑的它没有化为一堆黄土或是一块木牌,它仍然沐浴着血红的夕阳,它们像诗意境高远,格调悲壮,像雄浑的军号,一声声吹得历史都在热血沸腾。“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战争的波涛滚滚东逝,昔日的宣扬已尘封于岁月深处,南来北往的大雁,它们翩翩的身影飞跃万里关山,晃动着那轮依然血红的夕阳。

  两人凝视着飞峡关的那条血红大道,那些绝壁旁的断剑和血迹还未被风化,空气中仍然漂浮着浓郁的血腥味儿,深谷之下已是不见尸体的踪影。唯有波涛汹涌的江水。在朝霞的照耀下映出暗红的颜色,充溢着豪迈的气势,怒涛中有将士的身影,---韩翎在很认真的寻找那些曾经熟悉的身影。但是,除了回忆,他找不到其他。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还在他眼前一幕幕的浮现,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弟兄的名字,那些为保天下安定的将士都不是什么朝廷大臣之子。他们有的家境贫寒,一家老老小小都需要他们去维持生计。于是,缘分让那群铁血男儿走进了杨将军的军营,他们勤奋操练,为的就是创造一份和平。

  韩翎知道将士的身世后,深感震撼,亲自去关怀他们的亲人,嘘寒问暖。将士们从军期间写的家信也都是韩翎一封封送去的,风雨无阻。

  在将士们心中,韩翎不只是皇上的儿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他还是自己的大哥,他们之间的情谊甚比亲兄弟。

  寒风拂来,亦天翔深有感慨,“逝者已逝,你要相信他们并没有离开我们,因为他们去了我们所向往的地方,在那里祝福着我们,死亡并不意味着诀别。”

  韩翎长叹一声,“你看见那些折断的兵器了吗?那是他们最喜爱的。我还特意找了一位归隐田园的铸剑师傅为他们连夜打造出来的。如今,剑断人亡。或许你说的对,他们只是去了我们向往的地方。我想通了,我要为我的兄弟好好活下去,不能让他们看见一个懦弱的我。”

  随后,两人将一坛烈酒洒入天地,美酒里诉说了二位所有的美好愿望。

  风越来越大,仿佛到达天堂的将士尝到了韩翎送去的美酒,正在用心与韩翎交流。这种情感超越生死,甚至是世间万物。

  黄昏挨近,韩翎不敢忘记萧彤具有威严的嘱咐。两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却有幸遇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可以解开亦天翔腰间那半块玉的生世之谜。

  一轮夕阳缓缓落幕,映红了飞峡关。又一阵风吹来,让人感觉彻骨的冷。亦天翔腰间的玉隐隐约约的散发出一些零星光芒,在夕阳中显得格外特别。由于风的吹动它还不时地左右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8

  飞峡关下的弯曲山路上正有一位白胡子老头儿骑着一匹棕色骏马,威风凛凛的向山上驰骋着。单薄的衣衫不禁让人震撼,云州的温度就连小伙儿们都要穿上厚实的衣裳,何况他一个老人家?太不简单了。

  亦天翔被老人莫名其妙的喊声叫住了,“年轻人,请留步。”话音落后,骏马开始狂奔。

  老人似乎与亦天翔有些什么千丝万缕的渊源。他骑到亦天翔身边,定了定神,“年轻人,你是灵都人?”

  亦天翔的回答很爽快,“对,在下是灵都人。”

  老人摸摸那长白胡子,“那就对了。你们要回云州吧,老夫陪你们去。到时候我再将那个故事告诉你们。”

  老人的一席话弄的二位稀里糊涂的,韩翎的伤口又开始疼痛,大家便也没多项,朝云州奔去。

  黄昏总是那样的短暂,暮色黯淡,渐渐被浓郁清凉的夜色包裹。旷世的飞峡关上残留下玉的低沉余音并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下。上万对发着荧光的翅膀,轻轻地相撞扑动,发出嗡嗡声。天边开始发现一点儿悸动,夕阳在地平线上挣扎了一下,落了下去。

  四位将军已经知道亦天翔和韩翎前去飞峡关的事儿了。刚开始是又气愤又焦急。萧彤的几句话总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如不是韩翎及时赶回去,杨将军绝对策马去找他们了。

  赵将军一见白胡子老头,立即屈身半跪道,“大师,您亲自来访,可有大事?”

  老头再次摸摸胡子,“是皇上写信召老夫前来的。他说雪玉的力量或许可以阻止王对天下疯狂的残杀。老夫接到密函后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是这样啊。这事儿皇上到没跟我提过。不过,那个恶魔不是将灵都所有的玉都销毁了么?难道说,我们的雪玉还在?”

  老头儿笑了片刻,脸上明显有很多皱纹,“是,雪玉还在。它就在亦公子的身上。”

  亦天翔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什么,我腰间的玉叫雪玉?”

  “是的。老夫前来就是要对你说清这件事儿的。你腰间的玉是雪玉,是我的祖父所造,本是云州圣物。那年,我们为答谢灵都皇上提出的和平协定,将玉碎为月牙状的两块。一块送给云州,作为你我两国的友谊桥梁;一块则送给倾城,用意在于利用物质刺激柳妃,劝她放下屠刀,不要再挑起不必要的战端。

  雪玉是由冰封在雪谷巅峰上的纯玉,加以人的功力炼制而成,其中还加有上百种云州的奇花异草,是个稀世之宝。

  雪玉不同于一般的玉,它有自己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就如刀剑能伤人一样。但那份力量必须在遇上雪玉的真正主人后才会显示出来。

  雪玉通人性,只会抗衡于邪恶不正的小人。当雪玉遇其主人时,玉身上的浅淡光芒会化为蓝色。它的力量有多大就连我也不知道。祖父在临终前特地告知与我:之所以将玉分为两块送出去,是因为雪玉最后的威力需要两块合起来才会发挥。如此一来,那些怀有不轨之心的人便不会轻举妄动了。

  我的祖父是一个造玉师,但他并未将雪玉的铸造方法传授任何一人。当年为避免引起江湖上的好奇,所以知道雪玉生世的人屈指可数。亦公子,其实你的父皇是知其雪玉的由来的,只是为保天下之稳定才不与告知的。当时接管雪玉的是柳盈盈的父亲,就是不知道她父亲有没有将雪玉的秘密告诉她了?”

  亦天翔和韩翎都听得聚精会神。

  亦天翔再次取出腰间的雪玉。雪玉确实是世间难得的圣物。月牙形状的玉身上有犹如翅膀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又像一只无比真实的绿鸟翼蝶,泛着微微的淡光。亦天翔激动了一阵子又失落了一阵子。激动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是一块不能以常理去看待得圣物;失落是因为他看到浅淡的白光后明白自己并不是圣物的真正主人,他只是强行霸占了它是多年,它本不属于自己。

  正当大家沉浸在雪玉的奇迹中时,一个风度翩翩,脸上有几分帅气却又看不到一抹招摇的陌生男子走了进来,“哈哈哈。大师,别来无恙。”

  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所有人齐刷刷的转身。老头人、赵将军、萧彤又都齐刷刷的跪下,“臣,叩见二皇子”,“民女萧彤见过二皇子。”

  陌生男子一副和蔼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他是皇室后人,“大家快快请起。”一番礼节后,二皇子倒是幽默,“臭老头儿,几个月都不来看我。你知道我在皇宫里有多想你吗?父皇天天管理国家大事,哥哥、弟弟们也还有各自的功课。我都快在宫殿里闷死了。幸好父皇叫我来探望西岛各位将士和两位千里迢迢而来的大英雄。没想到,今儿却碰到了你,看来上苍对我还是不薄的啊。”

  老头儿当仁不让,“臭小子,哪有男人想男人的。一听就是假话。你要说你想你的那个想到头发白了,心都凉了,我可能还相信。”

  “好了,我不跟你抬杠。”

  二皇子转向亦天翔与韩翎,双手抱拳,非常有礼貌的说道,“在下秦皓,云州皇上的二儿子。辈分可能比起二位要小点儿。想必二位定是灵都皇子亦天翔,西岛皇子韩翎吧。我父皇常提起你们,也常常夸奖二位非凡的胆识与气魄,让在下好生敬仰。我这人比较随便,如二位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们就以姓名相称,如何?”

  “难得阁下如此坦率。好!我们以后就以姓名相称。”亦天翔说着。

  秦皓严肃了几分,“老头儿,父皇说,目前的关键是找出雪玉的真正主人。只有主人才能驾驭那玩意儿。”

  “这儿还用你说么?我早就知道了。别着急,我想我有办法。今儿太晚了,我看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我明天想好了再告诉你们,如何?”大师打着哈欠说着。

  随后,大家真的散去了。赵将军看见亦天翔和韩翎还傻乎乎的愣在那儿,笑着说,“别奇怪。那老头儿是云州最有权力的大师,文武全才,样样精通。二皇子年幼时他就担任了皇子的老师,直到皇子成年。他们二位虽然年龄不相仿,但性格差不多,自然感情很好,像兄弟似的,所以说话才如此随便。不过,二皇子一旦认真起来那就太可怕了。他是及皇室后代的优点于一体的人,深受我们大家的喜爱。人不仅帅气又识大体,特别关心人,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之一。”

  亦天翔和韩翎不约而同的说道,“噢,原来如此。”

  夜深了,寂静无人,月色清淡,只有一地被风肆虐的蓝色花瓣兀自在雪中飞扬。云州虽冷,但身临其中却又无比暖人。苍茫雪海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天上人间地狱,无论是哪儿都无法再去塑造第二个雪谷。此时雪玉的横空出世,更增添了它的神秘色彩。是什么力量让一块小小的玉具有排山倒海的惊人力量?答案不得而知。唯一确定的是:这片纯白的雪海绝对绝对不会重蹈前人的悲剧。雪玉是它永恒的守护。虽然它不曾属于雪谷,但它一直是雪谷的圣物,云州重来未被战争席卷,曾经不会,现在也不会,以后更不会。它就是它,永远在屋顶上覆盖着精灵一般的积雪。它不同于灵都的婉约,不同于西岛的壮阔,它是美丽而永垂不朽的。

  秦皓的出现让亦天翔觉得抵制恶魔的机会又增大了。在那个充满阳光的男子身上,他看见了未曾看见的乐观与快乐。云州越显宁静其实就越显不安全。在这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秦皓却能以一种深根蒂固的乐观去看待。这一点倒是让亦天翔很佩服。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无法沉沉的睡去。眸子一直注视着对面的屋子,因为对面的屋子里住着伊筱霜---很晚了,伊儿却还没有熄灯睡觉,这让他忐忑不安。伊筱霜服用雪水已经有几日了,仍不见有任何的气色。

  先前,老头儿和秦皓说的话全被她听到了。所以她正在屋里写信,准备用神鸽将消息告知王。王吩咐过她,要尽快的杀掉亦天翔,凭她的功夫也许打不过亦天翔,但她可以用毒,所以她最大的敌人还有精通医术与毒术的萧彤。

  亦天翔的话,伊儿时常回想起。她也在不由自主地思量他的话。她是没有灵魂的,但她知道任何人都可以杀,决不能杀死自己的亲人。她很痛苦,一直在邪恶与真实之间挣扎。叛逆的她很迷惘,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只有一步一步的错下去,直到无路可走。

  这一夜,没多少人在安安稳稳的睡觉。韩翎想起了出征前还在咳嗽的母后,和几个兄弟姐妹。他没有写信告诉他们自己在云州发生的一切,他不敢,不敢让自己的亲人知道自己曾在生死关口狰狞。战役看上去了了无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很累了,是心灵的精疲力竭。

  9

  天渐亮了,清晨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空气洁净,层层叠叠苍白的山谷。蓝色天空格外青秀,房间里再也不那么的逼仄阴冷。黎明早已到来,天空却忽而呈现一种寂寥而沉重的灰色,映衬延绵起伏的重重山峦。鸟声清脆,遥远天际矗立一座高耸雪山,线条明了,皑皑白雪和地覆盖在山巅上与天密不可分。城池上飘出白色的袅袅炊烟,雪谷北边有蓝色的湖泊,倒映着天光山影。

  一大早的,所有人就别屋外的比武声吵醒了。那是秦皓在与老头儿切磋武艺。他两个可都是武艺界的凤毛麟角。宝剑上的寒光星星点点,与霞光相辉映。

  亦天翔醒后准备出去看看二位的精彩比武。

  秦皓的剑法讲究一个准字。无论对方的剑法再怎样的花样百出,他都能以其准确的攻破,看上去很是利索,不愧是赵将军口中的少年豪杰。

  大师瞧见亦天翔后就主动收手了。

  “亦公子。我昨晚想出了一个方法。首先,你那块玉的主人限制在灵都皇室之人当中。而目前,除了你就只剩下你的亲身妹妹伊筱霜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她就是雪玉的真正主人。但这绝对是一个突破口。如果事实证明她不是,那么很有可能是你的其它兄弟姐妹。我的祖父在造玉之时用了暗语,所以雪玉的主人会限制在灵都皇室后人和倾城皇室后人之中。待会儿,我们可以取伊姑娘的一滴血,将雪滴在雪玉上,如果她是主人,雪玉自然会绽放出蓝光。”

  “是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去找她。”

  “不忙。亦公子有把握她现在会听你的?你别忘了,她现在是恶魔的佣人,受他人控制。而且还有一个麻烦的事儿,即便证实伊筱霜是雪玉的主人也不能启动雪玉强大的力量。雪玉绝非一般的神物,它需要它的主人是正义凛然的,只有如此,它才能与主人达成共识,以此发挥神力。伊姑娘现在的状况,真是让我很担心啊。”

  “你能确定,有试过吗?”

  “还没。这些都是我的祖父告诉我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你这个老头儿,没试过就别乱说出来嘛。这样会消磨我们的信心的。只要有机会,我们就决不放过。亦天翔,你说是不是?”

  “是啊。如果伊儿能驾驭得了雪玉,那当然好啊。”

  “我想也是的。祖父挑选雪玉主人是有他的理由的。萧彤应该帮得了我们。”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亦天翔好像不太明白大师说的话,一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秦皓拍拍他的肩膀,“那老头儿说话就是这样。我父皇说有能力的大师说话大多是无里头的。不过,我还能听懂他的话。他是说叫萧姑娘将迷药放入你妹妹的事物中,等她沉睡后,我们就可以划破她的手指,取出她的血了。”

  亦天翔的神色有了些微小的变化,“不,我不可能这样害我的妹妹。她是我的亲人,你们叫我余心何忍呢?你们让我去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是个很识大体的女子,她能理解的。”

  “你别天真了。柳盈盈是何等刚烈的女子,中了蛊毒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整个一条十足的狗,跟在恶魔的后面。何况是你妹妹,她能好到哪儿去啊?要用这样的方法去对付自己的亲人,这心情肯定会很难受,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雪玉的力量可以遏制住几十万人的力量,难道你不希望早日启动雪玉的威力?凡事我们都要以大局为重。”

  亦天翔沉默了。秦皓知道,他的这种沉默是一种无言的放弃。

  事不宜迟,萧彤按照大师的吩咐,将足够分量的迷粉放入了她最喜爱的银耳莲子羹里。这种迷药是萧彤精心调制而成成的,不会对人造成伤害,药效在六个时辰内会消失,伊儿醒来后也会忘记被迷昏的事情。由此一来,伊筱霜就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了。

  天幕闪烁稀薄的云层,曙光即将从云霞之中映染而出。不出所料,伊筱霜果然中招了。几分钟后就乖乖的进入甜甜的梦香。

  亦天翔默默地坐在床边,神情平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咯咯的声音。

  伊儿好像在做梦,脸上多了笑嘻嘻的表情,露出大颗大颗的洁白牙齿。

  萧彤小心的将她的手指划出一条小口子,鲜血立即滴到雪玉上。口子又立即被纱布包扎了,就这两个小动作却花了大家不小的心思。

  大师将雪玉拿出去。放在柔软的积雪上,过了一会儿,雪玉没有丝毫反应,就连微薄的淡光也销声匿迹了。伊儿的鲜血逐渐渗进它的躯体。

  清晨微光突破沉沉雾霭,幕布被掀开,太阳的光线渗透出来,斜面折射出金光,如同火焰燃烧。

  一个时辰过去了,仍然没一丝丝的反应。大家的期待都快泯灭了。不用说,亦天翔是最失落的一个人。他那副愁倒万里江山的表情又开始肆无忌惮的突现。韩翎一直在一旁安慰着小弟,“不是伊筱霜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多跑跑路,兼程回西岛再去弄个明白。”

  两时辰后,人群已经消散。可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雪玉开始从雪中盘旋而起,漂浮在天际,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由内而外的散发。雪玉越升越高,直到与云层为伴。蓝色光芒也越来越浓郁。万丈蓝光,覆盖了整座城池,每一处都是蓝色,像天,像海。雪身上的鲜血已经见不着了,蓝光很是透彻,没有杂质,就是纯粹的蓝。雪顶是蓝色,就连屋顶也快变成通体的蓝色了。雪玉在蓝色光芒的包围中翩翩而舞,一刻也不肯停歇,身子还仿佛是那么的优美。蓝光里它的斑斓花纹又如此清晰,花纹之中仿佛还刻有三个,但由于只有半块玉,所以不能揣测出那究竟刻的是什么字。斑斓的花纹错落有致,看起来很是惟妙惟肖,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

  人们凝视着它,视线没有一刻的偏离,它像是一只蓝色羽翼的大鸟,正在和浮云嬉戏呢。

  大师激动地跳起来,“我猜得没错。伊筱霜就是雪玉的真正主人。这是上天的旨意。哈哈。”说完,紧紧抱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秦皓。

  亦天翔也是从悲到喜,高兴的不得了。这种感觉他从没享受过,似乎用尽所有美妙的词语都无法去形容。帅气的笑容久久挂在嘴角。

  雪玉在盘旋后又规规矩矩的落下,不再动弹。蓝光由强烈也变为了微弱。雪玉似乎很兴奋,它终于找到了与自己分离十多年的主人。但是,它的主人目前心术不正,它还是会毫无疑问的隐藏自己的实力,平平淡淡的做一块平凡的玉。

  亦天翔小心翼翼地将雪玉捧在手心里,它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雪玉的不同之处。它开始散发一股微弱的力量,这种力量会使外人很难制服它,比任何盛气凌人都更为强烈,仿佛沉默于无垠深海的海底,覆盖过来的海水,汹涌而猛烈。

  秦皓很是激动,“现在好了,雪玉的主人已经出现。只要伊姑娘能顺利驾驭雪玉,那么就为日后的战役增添了一个不小的筹码。恶魔遇到蓝玉一定会大为吃惊。”

  蓝玉如剑,锋利无比,又如盾,坚韧至极,更如开天辟地的精华能量,扫除一切对天下不利的恶鬼。如果说青龙剑是地狱幽灵的强大力量,那么蓝玉就是人间正义的强大力量。这不仅是灵都、西岛的报仇之日,更是邪恶与正义的终极对绝。大家都愿意相信蓝玉能够打败青龙剑。

  伊筱霜独自从梦中醒来,眼睛湛亮。她睡了很久,从白昼一直睡到黑夜,药效早就消失了,是她的梦太美,美到聚集了一切美好与快乐的事儿。她是女人,一个存有私心的女人。这一夜她放肆的沉浸在如此梦妙的梦里。梦醒的那一刻她的脸不再暖和洁净。她的呼吸很轻,眼睛看起来镇定沉着。当她睁眼的瞬间,王的话重重击碎了她的心。她很清楚一天不完成重任,自己就没一天好日子可过,等大军准备充足坏了王的大事,她就将必死无疑。她并不想死,至于不想死的原因没有人知道,最好的答案就是她一直在等待与亦天翔相认的那一日……

  10

  她起身,发现了自己手指间的伤口,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想累了便也不想想了。此时,对于她来说,亦天翔的鲜血是对她最大的慰籍,她犹如豺狼一般渴望着那红色稠密的液体。亦天翔在她看来永远都是自己的敌人,没有理由的,她要杀掉他,她需要王至高无上的赞美,她需要自己在王神圣的宫殿中得到朝廷内外各大小官员的认可与表扬。

  她从床头取下那柄类似青龙剑的青色长剑,但那毕竟不是青龙剑,只是王珍藏的宝剑中很为普通的一柄剑,随后她还从一个木盒中取出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那就是王亲自调制而出的“三步断肠”,吸食到药粉后,对方行走三步便会生不如死,死壮惨不忍睹。

  伊儿没有一点的迟疑,轻盈的迈出屋子。此刻是深夜,一轮皓月悬挂夜空,夜幕下的城池很是幽深,幽深到可以听见万物的对话,漆黑一片。她很顺利的摸索到亦天翔的房间。不巧的是,她看了半天也瞧不见亦天翔的身影,便大胆的进入屋内,事实证明亦天翔果然不在屋中。她只好退出屋子,在硕大的雪谷去寻找。

  亦天翔没有睡觉,一个人躺在半山腰的岩石上,眨着眼睛看天,看月亮,看星星。脑子里不断浮现一去不复返的山谷路途,即使在夏天,这里的冰雪也不会融化。紫色花蕾就绽放在雪中,一座华丽的宫殿毅力其中,没了一切喧嚣的俗世气味和声相。他绝望在大火中的那一日,他的家就已经灰飞烟灭,沉沉的冰封在内心深处。他很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残垣断壁,但是他做不到。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不由自主地思念那方被烈火烧尽的故土。一个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事,也会淡忘很多事,但总有一些事是你这一生一世都无法淡忘的,忘记是一种洒脱。而拥有这种洒脱的人,决不会是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

  伊筱霜果然找到了他,他看着天幕,似乎触摸到她的温度,穿越而过。

  他从岩石上走下来,“伊儿,这么晚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疯狂的大笑,“我来杀你的。杀了你,我就可以拥有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与权利。哈哈。”话音落幕,她很快将药粉洒向了亦天翔。

  他顿时感觉迷糊一片,“伊筱霜,你疯啦?我是你哥,你怎么会杀我呢?告诉我这不是事实,告诉我!”

  “不要逃避了,你看到的就是事实。”

  她拔剑而出,青绿色光芒有些刺眼,她变换着脚法,仿佛有一道强有力的劲儿要爆发出去。雪絮被她蹂躏,她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跑去,长剑直指亦天翔的喉咙,要取他的性命就在分秒之间。

  他意识到自己中毒了,但没想到自己中的是“三步断肠”,他不知不觉地走了五步,看来,他这次想要逃过生死劫就没那么容易了。

  亦天翔已经感觉到伊儿锐气逼人的杀气。他不能死,他相信总有一天,伊儿会醒过来,他决不要伊儿以后的日子在懊悔中度过。

  只见他凌空而起,地面扬起一层雪絮,狂风四起。这样的气势甚比千军万马的突击。亦天翔不得不承认,伊儿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此时的她就如鬼魅一般,舞动着青色长剑,很有一些像柳盈盈的嚣张气焰。好几次,长剑都要逼得亦天翔无路可退,幸好他反应的快,及时躲过去了。但更坏的情况还在等待着他,他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以身体不能承受的速度跳动,血液里的骨头在左右曲折断裂,能清晰听见可怕的咯咯声。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眼看长剑就快刺穿亦天翔的心脏。

  秦皓曾经说过,雪玉只会维护正义的人。在这生死关头,亦天翔腰间的蓝玉发挥了它的作用。它像是一个富有灵魂的小孩,具有超凡的辨析能力。它从亦天翔的腰间自动脱落,盘旋于空中,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这光芒足以抵挡住长剑的青绿色光芒。

  漆黑天幕下,出现一个巨大的蓝色幕布,山体由纯白到青绿再到湛蓝,变幻莫测。顷刻间,天与地也经历着色彩的变幻。深蓝的天地让人感觉自己是遨游在无垠深海之中的。巍峨的大殿成为海的伴侣,不再显得孑然一身。

  蓝玉的光笼罩了亦天翔,渺小的身躯重重打向长剑。长剑立即失色,宛如一柄被人遗弃在荒林的废剑。长剑在通体的蓝色光芒中打转后迅速的折断,灰溜溜的摔落在积雪上,再也不做任何动作。

  不久,光体中出现了一个漩涡。那漩涡将伊筱霜卷了进去。霎时,伊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使不上任何劲儿与功夫。眸子逐渐被蓝光催眠,结果扑通落了下去,沉默的睡去。

  亦天翔的嘴唇开始发黑,夜幕下呈现的是一张瘦骨嶙峋的脸,漩涡销声匿迹,雪玉腾空而降,将自己紧紧贴在亦天翔的胸口上,四周蓝光尽失,唯有一层淡薄的灰色光圈在晃动。雪玉的力量逐渐渗透进他的心脏,雪玉具有很强的功力,它是用自己的功力试图将残留在亦天翔体内的剧毒给逼出来。

  一时辰后,亦天翔真的将毒血全吐出来了,即便如此,对他自身来讲还是有一定伤害的。他似乎很累了,蹒跚的走了几步就昏倒在地。雪玉又乖乖的回到亦天翔的手上---一切都平静了。

  亦天翔虽沉沉的睡去,心里却是万念俱灰,这种感觉深深透至血液和骨骼。

  拂晓将至,二人被抬了回去。所有人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万般焦急的等待着。

  天亮时,亦天翔从深睡中醒过来。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使亦天翔无从答应。最后,他还是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大师大为震撼,“看来。我原来的看法是错误的。雪玉它有自己的思想与敏锐的判断,它是通人性的。所以亦兄弟才会大难不死,你中的“三步断肠”已经清除,这全要归功于蓝玉,是它在生死存亡之刻救了你。我想这只是它千分之一的力量,要使它发挥出千分之千的功力需要另一块玉的配合。不过,这千分之一的力量也相当于上千人十年的内功。对付一般的小兵小将,我们是不用愁的了。只是苦了伊姑娘,它被蓝玉的力量所伤,功力自减三分,目前并无大碍。”

  亦天翔很诧异,随即苦笑,“大师,你说的也太复杂了,我没听太懂。”

  秦皓解释道,“也就是说。雪玉分三层境界,第一层境界就如我们的幼年,初出茅庐,不会绽放任何力量;第二层境界就如我们的少年时期,当它稀释了主人的鲜血后,纯白的玉会变为其蓝色,此时的它不用任何人驾驭,在危难时刻自会启动自身千分之一的能量帮助正义的一方;第三层境界就如同我们的成年时期,被分离的两块玉重逢合为一个完整的玉后就会在主人驾驭下发挥自身全部能量。目前的蓝玉已达到第二层境界。懂了吗?”

  “懂了,懂了,好复杂。”

  韩翎抓耳挠腮说,“岂止是复杂,简直就是高深。我今天才发现云州人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居然可以造出如此神奇的美玉来。对了,它有名字么?“

  “玉身上有刻字,但要显示出来,那要等到另一半玉与它重合的时候。”大师严肃道。

  “既然如此。在未知道这块宝物之时,我们先叫它蓝玉吧,因为它的蓝色实在很特别。你们说如何?”

  “好啊。蓝玉,这名字挺有趣的。”

  11

  话刚说到这儿就被隔屋的响声打断了。只听见屋内有瓷器摔碎的声音,还夹杂着伊筱霜的喊声。

  秦皓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屋内狼藉一片,满地的碎片,萧彤好像受了伊筱霜一掌,摊倒在地。而萧彤的手掌已是血肉模糊。

  原来,伊筱霜知道自己任务失败后就想利用瓷器的碎片割腕自尽。萧彤为阻止她才受了伤。

  此时的伊筱霜简直疯了,她的期望太高了,所以现在的她很痛苦,一想到王的青龙剑她就毛骨悚然。王在她离开倾城之前说了,任务失败,她就会死在青龙剑下。她不知道如何去向王交待,所以她才无知的选择永远的逃避。

  一双漂亮的眸子都已浮肿,发丝凌乱,一点儿都不像伊筱霜。幸好秦皓及时赶到点了她的穴,她才安静下来。

  亦天翔紧紧搂住她。她的身体冰冷---透彻的冷。瞧着不成人样的伊儿,亦天翔再次崩溃,泪珠不住滚落,滴到女子的手背上。她与亦天翔对峙,她却不知道一个七尺男儿为什么会为自己落泪,她也不清楚那滚落的泪珠到底在述说什么,只是泪水滚到自己手背的那一刻,她的心在真正的颤动。无论伊筱霜再怎样,他都不会怪她,恨她,埋怨她,只因她是他这辈子最最爱护,最最挂心,最最疼爱的妹妹。或许,亲兄妹之间的情感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词语去解释---这就是爱,亲人之间无怨无悔,不离不弃,生生世世的爱。

  所有人都静静的沉浸于那真挚的亲情里。如果没有蓝玉,亦天翔很有可能就魂归黄泉了。几次死里逃生的他已经成熟很多,亦天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爱放风筝的小男孩了。他的生命里程才刚刚开始,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却又经历了几十年的人世坎坷,俨然迅速变为了一位气度非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即便他很清楚伊儿已不能控制自己,但他仍然不会放弃,他始终相信,亲情可以让身陷魔性的伊儿摆脱魔爪。

  静谧的氛围在两时辰后被一位风尘仆仆归来的士兵打搅。顿时,屋子里炸开了锅。

  士兵抱拳道:“赵将军,二皇子。据我军埋伏在倾城的探子回报,王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带领伊人军团和一群身强体壮的男子向攻飞峡关攻来。倾城王昭告百姓,此次他势必要创造奇迹,攻破云州。大军目前还在准备阶段,估计过不了几日就会来了。”

  秦皓一听,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分贝升高了许多,“什么?这消息可靠?会不会是他们故意造谣?”

  “探子密函,绝对可靠。”

  “他妈的,居然真的要攻打云州了。只要有我在,他休想得逞。”赵将军挥了挥剑说。

  伊筱霜一听到王的名字又开始恐慌起来,害怕到不由自主地流泪。亦天翔紧紧抱住她,让她不那么害怕,让她感觉到温暖。她有了他的呵护,果然不再躁动。

  赵将军先发制人,“二皇子,请你放心。臣立即回军营,制定出迎战的周密计划,也好将弟兄们分配分配。飞峡关地势险要,温度反差之大,不是一般人能适应的。再者,前往飞峡关只有一条路,而唯一的路也必定得经过几座悬崖绝壁,丛林之中没有很好方向感的,到时候说不定就在半路摔死了。只要我们守住飞峡关就不怕他会攻进云州。”

  “赵将军说得对。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一定可以让王夹着尾巴撤离飞峡关的。”韩翎说。

  事不宜迟,大家各就各位。行军布阵图、兵器=调遣、马匹这些都是需要大家去准备的。

  12

  整个雪谷清朗肃穆,光线流动,蕴含着宁静而深不可测的力量。天空有一道洁白的云层出现,远处苍茫山脉也清晰起来,空气中有梅花的幽香。天幕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激动,暖阳依偎在高耸的雪谷。雪谷高耸入云,皑皑白雪仍然皎洁,云儿时刻漂浮山顶。云雾弥漫,雪谷中的屋子和宫殿却很清晰。屋子和宫殿的色彩各不相同,所以雪谷内是五彩斑斓的景象。蝶儿休憩在屋顶。红色,青色的大鸟也翩翩飞翔,野花开满了雪谷,繁花似锦。幽深山谷中的瀑布气势磅礴,宁静而不空旷,朴质而不平凡,灵秀而不娇弱,巍峨而不傲气---这就是天上人间地狱都无法再塑造的苍茫雪海。它所带给人们的不只是“震撼”二字。生命始终有希望又始终无望,正义的人们唯有一如既往的走下去,直到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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