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永溪说书人或许是因为魅君不在了,风轻轻反而放得开手脚去玩。
陌生的地方无根无基,风轻轻很理所当然地拖着林清,从林清的袖筒里挖银子时大大方方一点不扭捏。
含糊其辞地随便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之后,风轻轻轻轻吐了一口气,暗自得意古人就是好骗。林清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农家淳朴的两口子一点也不怀疑为什么一个妖精不见了又来了一个天仙,只是怀着满怀的感恩一路送两人到最近的官道,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走了大半天,太阳已接近头顶,大路上也没有碰到一辆顺风车。
灼热的温度透过身上的粗麻布,磨得娇嫩的皮肤刺刺地疼,冒出一颗颗红红的小疙瘩。风轻轻一屁股坐在地上,死也不肯站起来了。
想她风轻轻从小娇生惯养,像朵温室的花朵,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当宝,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苦了。走了一个上午,柔软的脚底早就被粗糙的布鞋磨出了血泡,现下抬起脚只觉得一阵阵钻心地疼。
“喂!我不走了!”风轻轻甩甩酸软的腿,朝着前方赌气地喊。
“……”林清不停步继续往前走。
“喂!我说我累了,我要休息!”
前方的人影顿了一下,薄唇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来。
“那我先走了!”说完仍然向着城镇的方向行去。不过两句话的时间,已经远远落下一大截。
风轻轻气得头顶冒烟,又无可奈何,冲着林清又嚷嚷了几句。
“唉!你是不是男人啊?”
“女生说累,男人应该体贴说休息。再不济……也可以背着我走。”
“哼!我风轻轻在学校的时候,不知道多少男生巴不得我跟他们说一句话我理都不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爸爸妈妈在,这会儿不知道多心疼呢!”
……
风轻轻嚷嚷了大半天,林清仍然是连半分回头的迹象都没有。
她脱掉袜子,抱着顶着血泡的双脚越想越沮丧,越想越委屈。
“真是没风度的臭男人!哼!爸爸妈妈,宝贝好想你们!宝贝好想回家……”
“很疼吗?”
林清也不是真的不管她,只是想着教训教训她,好让她知道这古代不是那么好混的。要像她原来那样自鸣得意,若是他不在,她一个人的话不过几天肯定会连小命都混没了。
林清不停地往前走,渐渐却听不见声音了,这才回头去看。
小小的头颅埋在胸前,细碎的短发随着双肩的起伏一耸一耸的,竟好像在哭。林清略有些惊讶,这小丫头恐怕真是被家人像瓷娃娃一般精心呵护着长大,脆弱地很。
运起轻功回到风轻轻歇凉的树下。虽然武功仅剩不到两成,但这短短的距离倒是不费什么事。
果真,小丫头赤裸的脚板上打了好多红色的血泡。
“很疼吗?”林清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询问。
风轻轻怔怔地抬起眼。
那被她在心里千刀万剐的男人此刻正微弯着腰,站在她的身边。她忽然觉得心里“噗通噗通”地狂跳,世界静寂一片。她看不到被她嫌弃的平凡面容,眼里脑海里只剩下那双幽深带着浅浅暖意的眸子,灼灼发亮。
林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个可爱又麻烦的女人,怎么我当女人那会儿就没这么可爱呢!
“上来吧!”林清背向她,两手按膝稍微蹲下去。
“还有十几里路,你要是不上来,我们今天就得在大太阳下褪掉一层皮了。”
风轻轻立刻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动作麻利地爬上林清的背,一双细长的藕臂绕过林清的脖子牢牢地圈住。
“抓好了,别掉下来!”林清叮嘱了一声,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臂又紧了一下,才试探地站直身体。
现代的女孩子啊,一个个天天都琢磨着减肥,减的身体都没几两重。背上的重量估摸着跟展舒差不多吧,轻飘飘的。
十几里官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清稍微用点内力,大约午时便到了城门口。
城门上大大的石刻“永溪城”引人注目。
这片大路上分别是东玄西酚北沐南凤四大国,其中以西方酚国版图最大。这永溪城虽地属沐国,实则位于沐与酚边界处,各国商贾来往频繁,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城门口的盘查也较其他地方严密。
“风姑娘!”
“风姑娘!”
“风姑娘!”
……
背上一直无人应声。
林清终于察觉到肩膀上湿润的感觉是某人的口水,而且此刻还传出细微的鼾声,热热的鼻息喷到脖颈。
林清哭笑不得。
这女人——前一阵子还骂骂咧咧,这会儿就安安稳稳睡着了,恐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因为身无旁物,那城门的守卫倒是轻轻松松放两人通过。只是那几个守卫的目光隔了老远还是在某人的熟睡的颊上流连。
就近寻了一个客栈,林清背着背上的女人拐进角落的位置。午时已过,多半人已用过午膳。店里的客人都是桌上一壶酒水,就着下酒菜津津有味地听台上的说书人说故事。
恐是注意力都在台上,林清进来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他用个巧劲掰开脖子上绞在一起的双腕,小心将背上的人移到胸前,像抱着婴儿的姿势,任其熟睡,只悄声叫店小二上些饭菜,一边分神去听说书人的故事。
那台上的说书人不像一般的老者,而是一个约有三十岁的书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儒雅,手中的折扇随着故事情节的变化时开时合。
“世人都道,先帝在位时才学中庸、软弱可欺。偶有路遇銮驾之老者对田叹曰:苦也,悲也,百姓之苦也。可见先帝在民间之形象若何,偏胡言乱语者宫中竟无一人阻挠。有一当世大儒大摇其头。在座诸位可知为何?”
台下的客人皆不知缘由,纷纷要求说书人继续。
“这先帝的形容不外乎“妇人之仁”“懦弱”“迂腐”等贬义之词,为何大儒要说“非也非也”?这其中可有一段秘辛不为外人道也。”
众人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林清也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心,屏息倾听。
说书人悠悠喝口清茶,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才徐徐道来。
“众人皆知,先帝当年即位至忽然驾崩,在位五年,后宫空虚竟未纳一妃。世人不明就里,却不知这恐是先帝最大的秘密。”
“话说,先帝在即位后无意中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先帝一辈子的亲人、敌人,却也是先帝刻入骨髓的爱人。”说道这里,说书人悄悄绽开一抹恶意的笑。
大堂里已是一片嘘声,众人褒贬不一。
林清心里也是重重一跳,隐约觉得今天这事恐怕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嘘——!更重要的是,”说书人的目光缓缓在四周巡视一圈。“这人,是个男人!”
放佛一道炸雷在炎炎烈日下炸开,众人被炸得头昏眼花。
或乐默默又添了句:“若让大家知道两人还是亲兄弟……”
果然!林清在心底默默叹气:他已知这事儿是谁干的。真是的,他当初已好好交代过的,没想到他为了找他出来,竟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他真后悔当初教他这招“釜底抽薪”。
……
后面的林清只稍微有几句入耳,其他皆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是以当年事为蓝本,他又何苦戳自己的伤疤。
这伤痛,虽说已结了疤,也长了新的皮肉。到底是伤了筋骨,现今提到依然会隐隐作痛,只是从今日起恐怕就不得逃避了。
唉——又想长长叹气了。
林清低头。
却恰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明明白白地写着好奇。
“你认识他?”风轻轻眨眨眼。她早就醒了,躺在他的怀里,也感觉到了他随着说书人的故事不断变化的情绪。认识他之后,他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情绪变化这么大。说不认识,骗鬼啊!
“不认识!”林清很认真地回答,奈何怀里的人清澈的眸子诚恳地写着“你撒谎”。
“算了!先用饭吧,走了许久应该饿了吧?”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两相衡量之后,风轻轻迅速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说书人的事情她可以等吃饱了之后再慢慢拷问,凭她堂堂现代穿越女还怕斗不过一个古代冰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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