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休养，疑问

　　也不知她用的是什么药，总是在隔着窗户看风景时涌上沉沉的睡意。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多半都是睡着的，剩下的三分之一她都用来了观察那个神秘的救命恩人。

　　他不喜欢说话，除了初见的第一天他总是穿着神色的长衫。

　　他脚步虚浮，该是没有武功。

　　他望着她时，眼神沉郁，就像是隔着她去看另外一个人。

　　他每次等她喝完药，总会递上一包蜜枣。

　　他每次都留给她背影，孤寂挺直的背影，像是承载了一辈子的负担。

　　杀戮、算计、欲望、阴暗，那些曾经背负的痛苦竟似像消失一样，在这个堪称世外桃源的地方无影无踪。

　　两个人的世界，她努力忽视这个人对她的影响。

　　睡得太久，身子都发麻了。她撑起身活动一下手臂，半伸的藕臂在看到桌上的纸条时顿住。

　　桌子紧靠床头，她只要稍微探出身子就可以够到。

　　她眨了眨眼。

　　好字！虽然只有几个字，却透出了写字之人的功力，只觉用笔流畅、舒展从容，尤其提笔之处狂肆恣意，又添几分潇洒大气。

　　真是好字！

　　她别扭地在心里再赞一句。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师傅对她的字的评价——

　　君儿，你的字是不错，落笔从容，开合得度，字迹圆润秀美，可惜你心有千千结——可惜！可惜！

　　一双美目不由自主地又回到眼前的字上，这才抽出思绪去看上面写的什么。

　　“你可以起来了！”

　　起来？才休息了几天，那么重的伤就可以起身了吗？

　　她心里只是略微犹豫，便抬腿欲下床——

　　脚尖触地，就像踩在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又小心试了几次，才终于成功站起来。走了几步，就觉得伤口好像裂开了痛得厉害。

　　她反射性地提气，一口真气涌上好了很多。

　　*

　　她推门而出。

　　屋外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景色秀丽的世外桃源。天色渐寒，怎么可能有那种青山绿水的好地方？

　　她自嘲地笑笑，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晕，竟有几分重伤前的艳丽。

　　这茅屋既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无人居住的林间，而是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偏僻村落。

　　旁边还有几座类似的茅屋，难得她这几日休养竟没有听见分毫吵闹。

　　屋前有一块菜园，有些蔬菜叶子已经枯黄了。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半蹲在地上采摘。

　　那背影，她天天要看好几次，熟的不能再熟了。

　　正巧，这时一个帮着头巾的农妇从旁边的屋里出来，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怯怯的躲在身后。

　　那农妇抬头，一个天仙般的人物俏生生立在那。似乎没有见过这般端正好看的女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看，竟把堂堂“夺命仙子”看得害了臊，不自在地躲开眼去。

　　“哎哟喂，怪不得林先生藏着掖着。换谁摊上了妹子这般天仙般的妙人啊，都生怕跟别人跑了呀！”

　　魅君冷冷地勾唇，对于自身的美貌她还是有自信的，全天下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那男孩偷偷探出的头颅对上魅君的视线，竟“噌”地躲了回去。

　　没想到竟连天真的孩童都怕她这个大魔头，恐怕“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之后也会离开吧！

　　“瞧这娃儿，没见过世面！”农妇拉了藏刀身后的孩子一把，又转过头冲着魅君说。

　　“这些日子林先生给村子里乡亲们帮了好大的忙，乡下人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给，这是我出嫁时穿的衣裳，一直没再穿过，还新的很，就给妹子你了。拿着，就当祝妹子和林先生和和美美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妹子重病，我看林先生挺担心的。你既然醒了，就过去看看吧！”

　　农妇笑呵呵地说完，不管不顾把衣服塞到魅君手里把她往菜田的方向一推便走了。剩下魅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魅君看着农妇离去前，似乎又扫了一眼菜田的方向，朝她眨眨眼黝黑的脸上扯起一个笑容。

　　魅君定定神，走过去学他的样子蹲下，尽力压抑住语气中的异样。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看她一眼，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林清！”

　　“我叫魅君！”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告诉别人她的名字。

　　“你要做吗？”林清这样问，手中却递了一把铲子过去。

　　“这样？”

　　魅君看林清的动作简单地很，自己动手，铲子却怎么也不合作，铲起的不是菜被铲成了两半，要不就是连根都拔了起来。

　　越失败越焦躁，越焦躁越失败。铲子怎么样也不顺手。

　　林清把铲下的蔬菜放进身旁的篮子里，伸手抓住魅君的手腕。“别着急！”

　　热热的气喷到脸上，魅君的耳根悄悄的红了，腕上的厚实的大掌握住的地方传来一股热热的酥麻。

　　她静静地任他的手掌牵着她的手，让铲子轻轻从土上滑过。

　　“对，就是这样，别太用力！”

　　“贴着地面？”

　　“对，不要太用力也不要太小力。想想你用剑的时候，轻轻靠近，等感觉到根部的时候——一个用力。”

　　“喀——”地声音，一颗白菜倒了下来，根部的切口光滑干净，也没有沾到太多的泥土。

　　“铲下来了！”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失败之后的成功是不是格外令人兴奋？魅君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真的好高兴，一颗心雀跃地像要跳出来似的，竟比练成了绝世武功还要令人激动。

　　她尽量抑制兴奋的心情，继续铲菜，可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她的眉宇舒展，像有无数阳光的碎片在她娇美的容颜上欢快地跳跃。

　　她的笑干净清亮，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再没有半分妖媚的影子。

　　林清看得怔了怔，视线瞬间变得飘渺。

　　这是他用尽力气期盼的平凡幸福，如果这个人——是灵儿，该有多好！

　　

　　“快干活吧！”林清转过头，不再去看那让他刺眼的娇美容颜。

　　魅君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喜悦的心情顿时冷却下来，终于想到了一些一直被她忽略的疑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救我？”

　　“我那天也在破庙。”

　　“破庙？”魅君惊讶，终于想起了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你是那个乞丐？”

　　“乞丐？”林清喃喃地重复。“不过一个月不到，我原来已经落魄成那个样子吗？怪不得陈婶看到我，是那副怪样子！”好像见了鬼一样。也是，乞丐娶媳妇，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一直在那里，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惹上我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莫非连你也是跟其他男人一样，贪图她的这张脸和这副身子。

　　“也许是一时心软吧！”林清叹口气，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出手救她。兴许是因为曾经是女人，就对女人多了几分怜惜吧！

　　这样似是而非的答案，却让魅君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这样，他就不会害怕她也不会不理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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