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空荡荡的,很明朗,也很宽敞。锐正站在练刀枪不入的机械前,老爷子离他不远,锐抬脚走了上去,老爷子按动了钮。发动机发动了,锐赶紧扎起马步,把气运足了,银白色的柱子便在他的胸部锤打起来,并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爷子来到椅前坐下。“今天给你讲一些零碎的哲理。”老爷子看了看锐,锐正运着气与机械抗衡。“也就是想起来什么我就说些什么。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希望这些哲理能帮助你。”老爷子捋了捋胡须,便开始了长篇大论。
“漫长的一生,是由无数个简单的问题联结在一起的,就如链条一样,任何一环都有其重要性,如果你的人生是完整的,就得认真对待每一环中需要面对的问题,不要以为简单就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认真与谨慎。”
“每个人都曾面临人生的选择,我们必须决定什么是最重要的事,而且值得我们全心全意的付出,这时我们便得将其他事务放在一旁,着意满足心灵,当所做事情完成时,我们会记住所有美好快乐时光,而遗忘其他事,别让其他事务阻碍了你灵魂真正的需求,专心去做对自己有重大意义的事,而不顾及其他。”
老爷子顿了顿,微微闭上了眼睛,表情显得很痛苦。但他立刻又睁开了眼睛,表情显得更加的严肃。“锐!”老爷子突然正色到。
锐眉头紧皱,汗水已打湿了他的运动裤,锐艰难地看了看老爷子,没有做声。
“有首诗你必须记着,”老爷子接着说,但话音有些沉重,也有些绝望。
“一个人追求什么?不是真实是幻想。
一个人害怕什么?不是寒冷是孤寂。
一个人逃避什么?不是别人是自己。
一个人征服什么?不是世界是心灵。”
老爷子的话音欲来欲沉闷。念完这首诗时,青筋已在脸上暴起,黄铜的脸色已变成了青色狰狞的脸。老爷子微微合上眼睛坐定不动了。
锐又艰难地看了看老爷子,突然睁大了眼睛喊了声爷爷,便向下冲,但银色的柱子似发了疯似的击向锐的胸口。锐的正气来不及提起,被银柱一下击出了机械,血光也铺满了整个镜头……
人来人往的车站仍是人烟阜盛。但在锐的眼里,却充满了许多单调的灰色。
锐背着背包转身看了看身后——他的脸不再有青春的姿色,而是憔悴、惨白。
又穿上了他的校服,红色的领带,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
车子来了,锐托着沉重的步子向车移动,上车,然后又消失。
阴霾的空气中充满了欢乐。大三计五的同学正在给宇函做生日party。所有人都浸在欢乐中,没有灯光,只有烛光在欢乐中摇摆,没有阳光,只有阴暗的空气与欢乐相伴。此刻,已是黑夜。
“何善锐呀何善锐你怎么还不回来?”宇函在门口默默念道。
“宇函快来吹蜡烛,快呀。”阿歌和新兹拖住宇函往讲台上拖,讲台上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蛋糕,卫波、志宏、阿涛、阿光围在上面乱搅,其他同学唱歌跳舞,气氛已经快到高潮。
“我不吹,我不吹,我要等锐回来。”宇函被托到讲台上,她想挣脱,但阿歌和新兹把她围在中间,欲进不得,欲退不能。
“锐呀,锐,你怎么还不回来?”阿光站在门口又是一阵焦急。阿涛在他身后唱起了《痛苦的等待》那首歌。
“哎呀,你唱什么?”阿光转身摇着阿涛的肩叫到。阿涛没理他,还接着唱。阿光没办法,只得又朝向门外。
玉贺突然出现在门外,没有表情,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来干什么?”阿光立刻换了表情,所有男同学刹那间围在了阿光后面。阿涛、志宏、卫波也出现在玉贺面前。
“我来代替锐送礼物。”玉贺扭了扭身,依然很冷漠。
“锐呢?”宇函从男生中穿过来到前面,阿歌和新兹也来到了前面。
玉贺看了宇函一眼,从身后拉出了一个大的圆箱子,然后转身走了,只剩下箱子独自守在门外。
阿涛和阿光把它推到了屋里,“接着玩,接着玩。”阿涛嘻嘻哈哈地想打开箱子,但阿光拉住了他,“这又不是你的礼物,你能打开么?”阿涛愣了一下,连哦了两声又退到了一边。
“锐搞什么把戏,他人跑哪儿去了?”志宏在一边发话了,可没人答话,所有人都围着箱子看看宇函。
“打开,打开,打开。”新兹拉着宇函,宇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来到了箱子边缘。
箱子是泡沫做的,是一个大的蛋糕箱,外面贴满了五彩的图案。宇函把箱子举起来,放到了一旁。箱子被打开了,锐坐在里面,左手微微垂下,右手端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条小金鱼在游动。
“锐!”宇函扑上去抱住锐。可锐一点反映也没有,眼光呆滞,面容憔悴,薄薄的嘴片没有血色,有的只是惨白。
“干什么?”阿涛想拉起锐,但锐抱住了宇函,没有给阿涛留一点机会。
宇函脸上露出了喜悦,锐脸上也露出了喜悦,只是憔悴的面孔没有丝毫的改变。突然锐皱了皱眉头,玻璃瓶从手上脱落,掉在了地上,碎了,鱼也被玻璃划破了肚皮,奄奄一息,没有动弹。
“锐!”所有人都扑了上去,但锐含着微笑闭上了眼睛。宇函的泪水流了满面。
黑暗中窗外有人心一紧,便悄然离去了——那正是玉贺。
阳光明媚,恢复了夕日的平静。墓地里,一樽白色的墓碑孤独地立着,没有一点生机。
卫波、阿涛、志宏、阿光站在宇函、新兹、阿歌的身后。前面正是锐的墓冢。墓碑孤然独立,红色的字体断然清晰。墓碑前一束的鲜花摆满了石阶。
宇函面部有些憔悴,他们没有言语,只有沉默。宇函怀里抱了一个玻璃瓶,里面仍有一条金色的小鱼在里面无忧无虑地游弋。
远方的上空出现了锐的影子,他在微笑,他在颤述:如果时光倒转,我会选择做一条鱼,与心爱的人游弋在浩瀚无垠的大海,去完成一个鱼和人的完美故事,如果天轮逆转,还有来世,我还会选择做一条鱼,与相爱的人携手相伴一生,去完成一个人与鱼的爱情传说,如果这些时间停滞,我宁愿只是凡尘俗世里的芸芸众生,享受平凡的痛苦,快乐地看青葱岁月擦肩而过。
影子消失了,宇函抽泣了一声:我是水,但我也有伤痕,在伤痕累累的时候,谁来给我安慰,谁来给我离开的勇气……因为爱,所以离开……我不是天使,没有翅膀来守护你……
宇函转身走了,没有顾及新兹他们,他们也默默地看着宇函,看着宇函离去,没有人言语,也没有人哭泣,只有沉默。
宇函抽泣着走了,怀里抱着那只瓶子,瓶子里是那条无忧无虑的小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