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金色小鱼(七)
类别:现代都市 作者:茶客 书名:流情路上 更新时间:2008-5-10 12:33:53 本章字数:4803

  体育房里,老爷子坐在一把椅子上,身旁银白色的茶几上放着一盘花生米。老爷子双手拄着拐杖不时地从盘子里抓出几粒放在嘴里,显的十分安然。

  此处阳光明媚,高大宽敞。屋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锻炼身体的器材,横搁竖放占满了整间房子。只有刚进门是空的,往里则是一把椅子和一个茶几。平日里老爷子锻炼身体累了就坐在上面喝茶,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接着练。如此单调的生活难免会使他想起孙子。

  锐一路小跑到了体育房,此刻他又换了幅模样:脚上蹬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穿着一个宽带松紧的白裤子,上面光着膀子什么也没穿。黄铜色的肌肤带着发白的气味。

  锐直接来到老爷子身边,蹲在老爷子面前说:“爷爷,今天你要教我练什么?”

  老爷子捏了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安然地嚼了几口,“德育一起教!”

  “好,我练着你说着。”锐说着起身来到重起落锤前坐了下来,“是不是教我哲学呀?”他双手支着双腿,有一点待命的样子。

  “算是吧。”老爷子抖了抖胡须,接着说:“中国文学博大精深,哲学更深一筹。”

  “那以后我也学哲学行不行?”锐拉着起升杠艰难地说。

  老爷子捋了捋胡须,“哲学原理很深,思想亦是如此,幽暗,崎岖,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学,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虽然更多的人选择平坦大道,但总也有人选择幽深的峡谷,逐步进入,渐渐地从幼稚到深情,转过身来,发现这一条路竟是探索过来的。哲学的原理就是这样,你不用学哲学,明白一些道理就足够了。”

  锐举起升杠,说话已有些喘息:“哦,那爷爷,这些道理是在什么心境下才想出来的?”

  “思想即似谷,那就是在孤独的时候才有的这种心思。”

  “孤独不是挺无聊的吗?孤独的时候应该怎么做?”锐一脸疑惑。

  “孤独到来的时候,就投身于事业,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事业上的升华,事业上的成功,不仅抚慰着孤独的心灵,还能带来人们的理解和支持。”

  “去思考一个哲理也算得上是投身于事业?”

  老爷子点点头。

  “孤独是什么感觉?可怕么?”

  “孤独兴许带点痛、带点累,带点厌倦、又带点无奈,那可是自蛮荒虫蜕变以后,就再也寻不着同伴的寂寞,它是单调的、灰色的、侵略的、霸道的,如同传染病,即使一句话,一个眼神也会被它缠上,只要它一旦在心里滋生,就再也难以复原。孤独能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把你释放出来,闪亮的,光明的。”

  “这么可怕。”锐咬着牙,拼命把起升杠举起,又落下,此刻他已满身是汗,累的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看了看他,“今天先说这些,明天再说,你先去休息。”

  锐从重起落锤上跳了起来,抓起身边的毛巾擦了擦脸,“还是爷爷疼我。”

  “废话,我不疼你谁疼你?我不像你老爸老妈一样,弄了这么大个院子给我,自己闯荡去了,明天你试一下我发明的那个东西。看你爷爷的手艺如何。”老爷子起身想走。

  “就是那个练刀枪不入的东西?”锐很惊讶。

  “那是当然。”老爷子脚步没停,话音刚落就走出了门去。

  “你不会这么狠吧,爷爷?”锐追过去消失在了门外。

  寂静幽深的走廊外飘着浓浓的花香。宽大笔直的走廊里雄伟壮丽,银白色的地板,白雕般的扶手,华丽的房屋,各处都显的新颖别致。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前面走着,锐在后面紧跟着。他还光着膀子,穿着一个宽带松紧的白裤子,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粉红色的毛巾。短短的头发也乱了许多。

  “那个东西为什么不和其他器材放在一起呀?”锐拉着手巾的两个角问。

  “那是我的发明,是我几十年的结晶,你说我能把它和一般的器材相比吗?”老爷子没有停下,有时还安然地抚一下下巴上的胡须。

  “你真的舍得让你的乖孙子做实验?”锐斜着眼睛看了看老爷子,停下了脚步。

  “废话,我不舍得谁舍得。”

  锐滑稽地耸了耸肩,又跟了上去:“我老爸老妈不舍得。”

  “他们做不了主!”老爷子在一扇门前停下。门是紧闭着的,而且还是一个正宗的意式门。“你别扯那么远,从今天起训练一个月,以后你就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扔下我这个老头子,去找你老爸老妈也行,过来开门。”

  “你说的什么话,爷爷,我能那样做吗?”锐露出一点奸笑。

  “别嬉皮笑脸的,当爷爷的还不知道乖孙子你?”老爷子一阵苦笑。

  锐奸笑着摇了摇身子,把门打开了。里面很黑暗,门打开时阳光似风一样飘进了里面。少许有些光亮,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哇!爷爷,这是什么地方?”锐踏进去转身问老爷子,老爷子一捋胡须:“进去看看。”

  锐把毛巾拿下来在手中挽了个扣,似舞双截棍似的舞了几下,伸出左手轻手轻脚地往里靠近。

  “干什么呢你?”老爷子站在门口中间,花白的须发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怕有埋伏。”锐停止了不动。

  “你以为这是战场啊,去把窗帘拉开。”

  “哦。”锐重新把毛巾围在了脖子上,抬起腿就走进了黑暗,刚走两步他就尖叫一声,接着是挪动东西的声音。

  “怎么了?”老爷子站在门口没动。

  “我撞在椅子上了。”锐说着话就来到了窗边。

  “毛手毛脚的。”老爷子嘀咕道。

  随着清脆的一声,明眉的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屋子立刻亮起来。里面布局很简单,除了一把椅子一个茶几和一个简单的机械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老爷子来到椅前坐下,锐打量了一下那个机械,来到茶几面前打开了抽屉。从中取出一盘花生米放在了桌子上。“那就是你发明的那个连刀枪不入的机器?”锐蹲在地上向身后指了指。

  “去试试。”老爷子捋了一下胡须。

  锐抓了把花生米,边吃边走边打量起来。只见那个机械呈黑色,非常简单,中间有六十公分的空位,两边靠近胸部的地方有两个碗口粗细的大圆桶,有八十公分长,根部有垂丝。下面有发动机和一些简单的设备。

  锐把最后的几粒花生米塞到了嘴里。抬腿上了中间的空位。伸手拍了拍大圆桶。“这是干什么用的。”

  老爷子把抽屉打开,拿出一个银白色的遥控器,朝着机械按了一下按钮,发动机立刻发动起来。突然从圆桶中伸出一根银白色的柱子,朝锐背后就击了过去。

  锐的小眼立刻瞪圆了。边绞劲边说:“爷爷,这是干什么呀?”

  老爷子收起了遥控器,锐赶紧跑下来用手巾擦了擦汗。

  “害怕了?”老爷子双手拄着拐杖想起身,锐马上过来把他扶了起来。

  “把窗帘拉上,到体育房。”

  “不是练刀枪不入吗?”锐有些疑惑。

  “今天先让你试一试,并不让你练,收拾一下,到体育房。”老爷子说完走开了,留下锐在这忙活。

  “爷爷,你给我讲一讲恋爱的哲学吧。”锐舞着双节棍说到。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捋了捋胡须,扭头看了一眼锐。锐在体育房内的一个空地方,居椅子和茶几的右侧。那里是老爷子用来打太极拳的地方。地方不大,但挺宽敞。

  “是不是谈恋爱了?”老爷子的话音有些严肃。

  “算是吧。”他把粉红的毛巾从脖子上拽了下来塞到了白色的运动裤里。又把双节棍放到了物架上。物架在体育房的角落里,上面挂满了各种兵器。

  锐来到重起落垂前面坐下,“在学校里闲着没事,就找了个女朋友。”锐顿了一下,接着说:“算是女朋友吧。”然后他又抓起杠杆。但老爷子捏起一粒花生米,用手一捻,花生米就飞打在了锐的胸口上,锐赶紧捂住了胸口。

  “你上学干什么去了,谈恋爱了?”老爷子的表情显得很严肃。

  锐揉了揉胸口,笑到:“学习之余,娱乐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老爷子摇了摇头。

  “恋爱是流泪的冰淇淋。”老爷子自若地开了口。“有点甜、有点腻,沾满了炎炎夏日的阳光气息,恋爱的时候全世界都因为心里的那个他或她而亮了起来。感冒吃的药带巧克力的味道,看伤感的电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街上遇见陌生人的面孔全都缀着笑容,雨天忘了带伞,不再诅咒淋在身上的雨,认为他们都是误坠凡间带仙气的精灵。在一刹那,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安安稳稳的一颗心,便再也忍不住地动荡起来沦陷于他或她的眼角梢,那你永远也不希望有醒的一天的美梦,梦里的吻有水果味,也许是香蕉,也许是苹果,又或是草莓

  白天起床了

  阳光热热地披在身上

  清空踢开了被子,一片云也没有

  周围静极了,像凝住的果冻

  他或她就坐在身旁

  灿灿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手伸过来了

  他的吻也过来了

  恩

  湿湿的有点水果味

  是橘子

  ……

  锐像中电似的摇了摇身,“爷爷,这么肉麻的话也算得上哲学?”

  老爷子又捻出一颗花生米打在了锐的身上,锐咧着嘴揉了揉胸口,“听你这么说,恋爱挺幸福的。”他又从裤带里把毛巾拽出来擦了擦汗,然后把毛巾挂在了脖子上。

  老爷子没理锐,安然地说到:“幸福通常都现身于那充满了阳光和如火气息的长长的下午,就在你不经意之时,它是喝到一杯香气扑鼻的咖啡,是你发现一只玲珑小巧的翠鸟,那种暖暖的、软软的,从带笑的眼角梢扩散出去的感觉。”

  老爷子瞟了锐一眼,锐正努力把杠杆举起,汗水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挺浪漫的。”锐把杠杆放下擦了擦汗,叹了口气。“想不到爷爷您的哲学还带着浪漫的气息。”

  “废话,哲学本身就是这样。”

  “那我学哲学好了。”

  “一条路有一条路的风景,一扇窗有一扇窗的故事。你没有学哲学的天分。”

  “为什么?”

  “做爷爷的还不了解孙子你?”

  锐摇了摇身子:“哎!我真想和你一样无忧无虑。”

  “想坠入凡尘,为什么?”

  “恋爱!”锐叹了口气。

  “爱是痛苦的,爱的越深,痛苦就越深,因为爱是一种近乎无理的期望,以至任何现实世界都无法满足这种期望。”

  “恋爱的魔力果真很大!”锐摇摇头,显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恋人最平常的生活也是最美丽的生活,愈是体验不到这种生活,其魔力愈强。其实真正的恋爱具有羊的善良、狗的忠诚、猴子的聪明和天鹅的纯洁高尚。”

  锐举起了杠杆,没有答话。

  “你的爱情有多么强烈,你的嫉妒就有多么强烈,你的嫉妒有多么平淡,你的爱情就有多么平淡。”

  老爷子看了看锐,锐还在玩弄着杠杆,于是他又接着说到:“最使恋人痛苦的,不是无法表达对心上人的爱情,而是看见心上人在接受别人的表达,就爱的体验来说,最自然、最深情、最强烈也最真实的是离别的日子,而不是相逢的时光。”

  “那不得常常思念吗?”锐歪着脖子问。

  “思念是压在心头的一座山,不太重,但很沉,句句都让你透不过气来。思是想,念是挂,这些都是伤人的东西,它让你哭,不让你笑——即使是笑了,也是苦笑。”

  “照你说的思念还不如幻想。”锐没精打采的又擦了擦汗。

  “幻想是奇妙的安慰者,幻想是在现实绝境面前的一剂奇妙的处方,只要你投入你的热情,就能把幻想和现实的距离缩短到最小。”

  “就这么简单?投入我的热情,就能换回成功?”锐有些莫名其妙。

  “不要总是对横棱两可的事情过早地下结论,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以前,特别是在决定要做重大事情之前,你最好谨慎地去面对你所需要做出的决定。"

  锐起了身:“哦,我饿了。”

  “饿了好办!”老爷子也起身,锐赶紧扶住着他,但老爷子伸手拒绝了,霍一下地起了身,“跟我来。”然后转身迈着矫健的步子出去了。锐也擦着汗,埋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