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梦里梦外(十四)
类别:现代都市 作者:茶客 书名:流情路上 更新时间:2008-4-26 13:55:13 本章字数:3877

  第二天一早,姓林的那个人把年美达叫了出去,带着年美达到处闲逛,也不是闲逛,他是想让年美达知道这个地方虽是天然的靶场,却人为地布了很高的电网,除非你有绝世轻功,否则你绝对跑不了。

  “林先生,该来的我不会躲,你又何必呢?”年美达坐在副驾上,冷笑着问。

  “年小姐果然有胆量,也够气魄。”

  年美达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我真的有他说的这么邪吗?

  “林先生不是想拉我入黑吧。”

  “哪里话,年小姐多虑了。你知道黑白中间是什么吗?是灰色。灰色就是亦黑亦白,亦正亦邪。你将来就处于这样一种境地,不过你又不同,你正是为年氏,你邪也是为年氏。邪,古来就不压正,所以你不会在这条路上走太远。”

  “我走什么样的路你会清楚?”

  “呵呵,我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我就破一个例给你看看。”年美达看了他一眼,傲气地回答。

  “你十年后还敢说这句话吗?”

  年美达看了看他的眼睛,过了一会说:“你是北方人。”

  “个人家底,不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有一个儿子,比你大点,和你是校友,你可以喊我叔叔。”

  年美达转过头,看四周的荒草,连天的荒草,枯萎的荒草,寂寥的荒草,倔强地立在那里。

  “明天开始你就跟着老严吧。”

  老严不老,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黝黑的脸膛,鹰一样的眼睛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一看就知道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年美达冲他咧咧右嘴角,他面无表情的说:

  “我是老严,从今天开始,我负责训练你的体能,一周内不限速,但你不准停,要一直跑,直我喊停为止,立——正,跑步——走!”

  年美达慢腾腾地围着四百米左右的圆圈跑了五圈就不行了,又跑了三圈,腿就不听使唤了,只好踉踉跄跄地跑,或者说是,走?可是老严不喊停,年美达就不能停,否则要一直跑下去,哪怕一下一下往前爬也不能停,这是他说的,年美达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无情。

  年美达又跑了五圈,就真的跑不动了,差不多快要昏过去了。

  “接着跑,还有两圈,跑不动爬也得给我爬完。”

  年美达终于知道革命战士匍匐前进有多么艰辛了。

  年美达迷蒙着眼有气无力地问:“老严,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就能这么折磨人吗?”

  “我有情也有义,甚至比你还重情重义,但是我不能表现出一点的有情有义,尤其是对你。”

  年美达听了冷冷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继续吃力地向前爬。都冬天了,这天却出奇地热,高低不平的路上撒了很多小石子,硌的年美达的手都流血了。

  年美达终于爬不动了,又累又困又饿的年美达在距离老严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了。没想到老严一个电话叫来了一大桶水,抬手全倒在年美达头上了。

  “老严,你真他妈的不是人,更不是男人。”年美达啰嗦着嘴唇说。

  “老严”,这时林叔也到了,“不要逼得太紧了,毕竟是女孩子,又是又瘦又小的,比不得棒小伙啊。”

  老严看了年美达一眼没说话。

  林叔继续说:“扶年小姐回去。”

  “不用”,说完年美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跑,倒下了就站起来,再倒下再站起来……也就一百来米吧。年美达倒下了几次年美达自己都不知道。杨俊,就是那个给了年美达一棒的男孩子说,年美达你那天差不多是三步一倒,众人都为你捏了一把汗,他说年美达你的倔强令人心疼,他说年美达幸亏你终于跑到了终点,不然,中途真出了什么事儿的话,老严非后悔死不可。他还说年美达你不知道,其实那天老严在你站起来跑以后眼泪刷地就流了一脸,因为他想了自己未成年便死去了的女儿,和你很像的,一样倔强的,未成年的女儿。这是后来熟识了闲聊时他告诉年美达的。年美达很想去看老严,可是他负责训练她体能一个月后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于是,年美达和杨俊去看了他的女儿,贝蕾,未绽放就凋落的骨朵儿。

  我没有害死一个人,这就够了,因为我“跑”到终点了。年美达弯了弯嘴角。

  “年小姐很让我失面子哟!”林叔笑呵呵地说。

  “你大可杀了我保全面子,免得以后老说这句话。”

  “真是孩子!”林叔呵呵一笑,“送年小姐回她……”又改口说,“送她去我的别墅,二楼,以后她吃住都在那里,让厨房里的师傅做的好吃点。”

  回去洗澡的时候,年美达发现身上有好多处地方都红了,是石子硌的,心里不由抽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那个给年美达一棒的男孩子不好意思地守着。

  年美达看看超出自己一倍饭量的饭菜,说:“那个,打我一棒的小伙子,你来一块吃吧,反正我吃不完。”

  “我叫杨俊。”他摇摇头笑着说,“林老板说,你应当,而且必须,一个人吃完。”

  “怎么,难道我连吃饭的自由都没有了?”

  “不是,林老板说,你太瘦了,要多补一些营养才支撑得住。”

  年美达就一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忽然瞥见一旁看窗外的他,就问:“你,怎么入了黑社会?”

  “我只是过来帮点忙,你别难为我。”

  从此,年美达就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接受规定的训练,各种各样的训练,散打,跆拳,擒拿,格斗,射击,没有节日假日。年美达怀疑他们是让她学自卫,还是做特警,还是作杀手。教年美达射击的小孟说,特警也好,杀手也好,不过是一个身份,或者代表正义,或者代表工具,如此而已,成为这个身份之前,还不是同样的人,还不是经历同样的过程,就像《张三疯》里天宝和君宝同为出家人,同一天因为同一件事同时被赶出庙门,结果却又是那样的不同。他说,这样多的训练,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去,只是磨砺你的意志,否则你的射击技术再好也击不过你的对手,我让你每次射击前都左转几圈,右转几圈,是为了让你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高度的精神集中,如果你能背对你的目标而抬手击中要害,你就达到了我的要求,也达到了你的训练目的。

  年美达不知道她训练了多长时间,当她达到要求时,杨俊说,你所在的那个城市,你的家乡,进入夏天了。

  林叔看了年美达的射击后说:“年小姐,你真的很有天赋去做一个特工,民国时的,或者革命时的。”

  “花这么长时间去培养一个人,只为杀一个人,值吗?”

  “做了就值得。”

  这天晚上,林叔头一次进了年美达的房间,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信:“我怕你分心就先替你收下了,你不会介意我这么做吧。”

  年美达正纳闷谁会写信,却听林叔说:“这些信可是从整个云南搜出来的,你男朋友真够痴心的啊。”

  “我没交。”

  “难怪……”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看号码,立刻接了,挂了电话继续说:

  “杨俊每月底都替你发一条短信,告诉你朋友你的情况,包括发E—mail,你不用担心。”说完带上门走了。

  年美达拆开信,每封信都是林云风写的,只有那短短的几句话:“没有你的电话,也没有你的地址,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害怕你收不到信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我快要发疯了,你还好吗?”日期是十二月,年美达到云南整一个月以后。

  另一封是元旦前夕的:“美达,高歌很想你,章玲很想你,我也很想你,还有年麦郎、小R,他们都很想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到底在哪里呢?你快把大家逼疯了啊。”

  再一封是旧历春节写的:

  “香烟爱上火柴就注定被伤害/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老鼠对猫说我爱你/猫说你走开/老鼠流泪走开/谁也没看见老鼠走后/猫也流了一滴泪/其实有一种爱叫放弃/绑不住他的心就不要说他花心/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问世间情为何物/佛曰:废物/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太孤单/每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演绎着不同的故事/开始相信/生命只是一场尘世的烟花/时而璀璨/时而荒凉/在全新的一年/只想与在乎的人一起度过。

  偶然看到这首诗,觉得很喜欢,就不知不觉写上了。

  希望你早日归来。”

  虽然只有三个内容,其实是九封信,因为每个内容都写了三遍,但以后再也没有信。年美达想他是累了烦了腻了终于忍不住了就撒了手。年美达开始努力的搜索有关他的记忆,可是却寥寥无几,年美达失眠了。

  第二天没有人催年美达起床,年美达又一次睡到了中午。

  夏日的阳光刺得年美达眼睛生疼,年美达爬起来看看周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台上有条便笺。

  “美达,老严他们几个托我转告你,以后每日要活动筋骨,活动量可日益减下来,不然,突然的安逸会损害你的生理机能,毕竟你不是道上的人,你也不以此为饭碗。

  美达,虽然你达到了林老板的要求,但你仍然有情,而且情很浓,一个人时你也仍然忧伤和绝望,不久你就会回到原来的你,但是,你如果杀那个人,就不要手软。

  还有一件事,请你原谅。这期间有一个叫林云风的人打了好多次电话,我没敢接。有一次林老板也在,林老板就接了电话,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打过。我发短信,他不回,发E-mail,他也拒收,这中间也许有误会。

  还有,替你实习的人已经回去了,你可以走了。

  保温瓶里有饭菜,你保重。杨俊。”

  我会想念你的,杨俊。

  年美达的东西一样都不少,年美达想回去该放假了,突然脱离这种生活她会不知不觉的更加冷漠,让人不觉中望而生畏。于是年美达就在云南多呆了两个月,尽力找回往日的年美达,那个毫不引人注意的年美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