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的手机铃声吵醒了年美达,年美达晕的厉害,也口渴的很,打开手机却说不出一句话,就关了机,摇摇晃晃的走向宿舍。周一的七点多一点是学生上街吃饭的高潮,年美达好几次都差点撞了人,低着头走的时候,有一个人走到了年美达面前,她下意识的绕开了,擦肩而过之后,年美达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第一次年美达偷偷地一个人哭被高歌发现的情景浮现在她的脑海,可是她没有办法再回头,她一直以为错过了就错过了,从来都不愿回头去补偿去验证什么,也许她的潜意识里有一种对类似“失去才知珍贵”的害怕,可是尽管这样,她的心再也难以轻快的跳动。
在宿舍倒水时,章玲刚提的100摄似度的开水的热量透过玻璃杯渗透到了年美达的指尖上,年美达才发现她的手太冷了,根本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温度。于是它从年美达的手中跌落到地上发出了一种很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没起床的人,也使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年美达蹲下去捡碎片时,忽然想起了一位游僧告诉过她的话:“人生好比一只空杯。里面的水满了你得施一半给别人,待杯子又满了再施一半给人家,只有不断进不断出,你这个杯子才有价值,你这里的水才是活水。如果只进不出,你那只杯子就再也装不下了。当你得到一杯水的时候,你别忘记,其中的一半是奉献。”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我是一只杯子,那么我是否已经失去了价值呢?我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我,年麦朗和高歌也会在我身边。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这位高人的话,只有我一个人在捡被打碎了的再也不能复原的玻璃碎片,在感叹生命如此的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
白天的狂热与夜里的奇寒相互作用终于在年美达体内发生了效应:感冒。年美达对章玲说:“我感冒了,今天所有的课你帮我请假。”章玲说好,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年美达就很放心的睡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种很强烈的非饿的感觉促使年美达醒来。年美达睁开眼睛,林云风坐在她床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也说不出来。
年美达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章玲说你感冒了。”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除了你自己你还认识谁?”
“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我,我们班的纪律委员!”
年美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怔怔的望着雪白的墙壁,白的刺眼的墙壁。
“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拿奖学金不能当选三好学生吗?因为你不认识任何人,你的人缘分为0!”
“你走吧!”年美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不在意的东西,我让给你们,可是为什么我要认识他呢?而他偏偏又是班干部呢?我没告诉他我的名字,他却叫得那么顺口时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坐着不动:“你为什么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一个机会成为朋友呢?多个朋友多一条路啊!”
“你走吧,你走吧!”年美达无力地朝他摆摆手,年美达心里难受的很,却不愿任何人看见,尤其是他,年美达知道他会拿话激她,想像她像别的女孩子一样痛哭失声。
“我很累,控制不住的疲惫”。病来如山倒,这话说的真不错。谁能想到打篮球那么玩命的年美达此时会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如同临死的老人。
林云风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锁了门,转身对着年美达笑,嘴角右挑,然后坐到年美达身边,紧紧地盯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温柔?年美达不知道。年美达能看到冷漠,热情,忧伤,担心,焦虑等等很多东西,却独独看不到温柔。
“林云风,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就是想好好看看你,不被人打搅地看看你。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乖多安静吗?我几乎看不到你的冷漠,真的很让人欣慰,很让人心动。”他说着就伸手去拂年美达的乱发,年美达转过头,抬手挡了一下。可是年美达是个女生又是个病人,他毫不费力地捏住了年美达的手。
“林云风,你要是动我一根汗毛你都会死地很难看,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不就是高歌吗?你放心,男人不像你想的那样。”
“他不是一般的男人,最起码不是你这样的男人。”年美达的眼里有了冷光。
林云风异常冷静的看了年美达一会儿,终于说:“我走,好,我走!”
年美达困倦的闭上眼睛,微叹一口气。
房间里静的很,却始终听不见脚步声。
年美达睁眼看见他俯身看着她,“你还不走?”
“我马上就走!”他在年美达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你,你快走!”年美达腾地红了脸。
他忽地掀开了棉被,天啊!年美达上面只穿了保暖内衣呀!
“林云风,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他动手帮年美达穿上毛衣,系上围巾:“我好死不好死,我先别死了再说,发这么高的烧还在宿舍窝着。”又帮年美达穿上鞋,抱起她冲出宿舍。
年美达虚脱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含糊不清地说:“林云风,我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这辈子良心休想安宁!”
医生说,面无表情地说:“重感冒,打针!”
“我不打针。”这二十年来,年美达第一次打针是三岁那年,爸爸说打针不疼,说像抓痒痒一样,她去了,结果疼得她眼泪直掉。年美达三天没和爸爸说一句话,他带年美达到连云港玩了一圈,年美达才笑给他看,从此爸爸再也没有骗过她,也不愿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医生也不理会年美达继续做准备工作,看着尖利的针头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光,年美达的心跳越来越快,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
“快点!”医生不耐烦地催促:“还有病人呢!”
年美达松了皮带说:“林云风,你闭上眼睛!”他眼皮都不动一下,年美达就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可是年美达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不发抖,她宁愿石头砸自己一下都不愿打这一针。林云风紧紧地搂着年美达,越搂越紧,好像想让年美达说那么无形中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虎落平阳被犬欺,度秒如年哪,这二十年就像弹指一挥间,这几秒却怎么就像几生几世呢?
医务室的另一对情侣一眼不眨地看完了整全过程,那女生满脸的羡慕。
年美达咕哝了一句:“看个屁!”
林云风说:“你怎么学会骂人了?今天骂了两次了。”
年美达过得很混却从来不吐一个脏字的。
年美达一惊马上红了脸,二惊就要走,却忘了还坐在林云风的腿上,就一脚踢在了药柜上,医生不满地瞪了年美达一眼。
“你可以走了吧。”
“你还想住这啊?”
“我也没说住。”
“那你先走,我还得付钱呢。”
年美达就忍着屁股上的疼痛,摇摇晃晃地走了,走得很吃力,出了医务室,林云风冷不防从后面赶来把年美达拽上背就走。年美达认了,只是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低到别人看不见她的脸,后来还决绝地再也没穿过那件淡蓝色外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