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客:流情路上TXT版全文电子书,潇湘书院 [正文:梦里梦外(一)]   年美达是个女生。   年美达的样子很卡通,可是年美达不漂亮,可是年美达很酷,这是很多人的评语。   年美达今年大二,一个冬天的早晨,天气出奇的好。年美达上完篮球选修课,右肩挂着牛仔外罩,一个人心情难得明朗地走在水泥地板上,北风不大却足以吹乱她本来就不顺滑的头发,看不见了前面的路,年美达习惯地甩甩头发,抬眼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细眉长眼很白净的高高瘦瘦的男生,他正满脸惊讶地望着她。   “嗨!”年美达依旧很酷却改了以往的冷漠主动向他打招呼。   “嗨!”擦身而过的他立刻退步跑到年美达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年美达,然后再也不说话。   “还有什么事?”年美达若无其事地看四周萧索的树木。   “嗯,”他挑了挑嘴角,“你的气质和你的外表不相符。”   年美达说:“是吗?这叫‘表里不一’,那么,你最好离我远点,不过……”年美达把眼光放在他脸上,“你也一样。”   年美达耸耸肓,大步走开。   “喂,喂!”他追过来,“可以交个朋友吗?”   “好啊。”年美达心里想这家伙整个一无赖,碰着女生就追着不放,“从哪里开始?”   “你抱着篮球那就从篮球开始喽!”   年美达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分钟,厚厚的围巾随意地圈着,及膝的奶白色风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笨笨的运动鞋,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需要运动,但我不需要,不过我可以看你运动。”篮球在年美达手指尖上转了个圈儿,然后跳到了他手里。   北风渐渐大起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鸣咽声,年美达系着他的围巾,抱着他的风衣坐在冷冷的水泥地板上看他运球,投篮。平心而论,虽然他长得不是很帅,可是他打球的姿势很酷,很悠闲,即使把他推到赛场上他也不会很玩命地打,他的球很柔,却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他始终自顾自地打,年美达始终静静地看,什么也不想,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有年美达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啪,啪,啪,啪,浑厚有力,她喜欢这样。   肚子咕咕地叫的时候,年美达抬腕看看表,整十一点,很准时。年美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很识趣地抱了篮球,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样出汗应该很容易感冒的。”年美达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汗,又替他系上围巾,连年美达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唯一能说服自己的是三个字:下意识!年美达的球很脏,他的围巾很干净,但年美达很宝贝她的篮球。   到路口的时候,他问:“你吃饭吗?”   “不,我回去。”年美达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年美达只喜欢一个人吃饭。   “你叫什么名字?”他立在风中扬声问。   “有事打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年美达不喜欢告诉别人她的名字。   “你也一样,哦,不,有事没事都可以打,我叫林云风。”云淡风轻,很好。   年美达想这个人她已经忘记了,这个学校这么大,冬天出行的人又很少,不会再有这样的相逢。年美达依旧每天抱着篮球打打打,依旧每天穿着一身破牛仔衣在这个冬天茫无头绪地走来走去,年美达就这样很混地糟蹋着她的青春。   有一天年美达心情很黯然地在商业街随意地走着。里面的衣服很漂亮,却没有哪一件适合她的性格。这一年多以来,这条街一直是这样,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无数次地不带一分money来瞎逛,好容易看中一件衣服,等她拿来钱时,老板都很遗憾地说卖出去了,所以这一年多以来,她不曾买过新衣服,这次也一样。年美达看到一条红白格子围巾,100元,她久久地看着它:有人告诉我,当你第一次看到一件物品觉得很漂亮时,你一直看着它就会觉得它并不像原来那样,可是我看了足有半个小时了它在我心中的地位始终如一,也许我太固执了。   “年美达?”年麦郎伸手在年美达的头上敲了敲,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一年多了,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也许是前一个夏天吧,年美达戴一副宽大的墨镜,他认为很好笑,于是他们相识了。   “嗯?”年美达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回来。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这条围巾能不能打折?”年美达刚才仔细看了它的质地,认为100元有点过高,不过,商家嘛!年麦郎摇摇头,“你不是不喜欢红色的吗?”   年美达想说这条围巾不一样啊,却只是微微张了一下口。   “对了,这里有一条去年的围巾,样式很漂亮,藏青色,很适合你的。要不你看看?”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先帮我收起来吧。”年美达淡淡地说。   “又没带钱?”   年美达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呀,真该找个男朋友当你的钱包,让他随时替你付钱,哪怕你的钱也好。”他一面絮絮地说一面叠围巾。   我会爱上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会爱上我?我和年麦郎,我们可能吗?年美达摇摇头,努力从这层纷争中逃出来。   “多少钱?”   “原价六十,打六折,三十六块钱。”   “还不算三十吗?”   “妹妹,你别踢哥哥的饭碗好不好?”他认真地看着年美达。   “行了行了,我回去拿钱来。”   年美达正拿着钱包数钱时,章玲推门进来就问:“又发钱了?”   “不是,刚刚看了条围巾。”   “哦,我们一块走吧,正好我要买一些日用品。”   章玲是大款,又是美女,跟她走在一起会接收到很多男生的注视,所以每次年美达都不愿意和她走得太近,而章玲偏偏喜欢和年美达一路走,也许看了许多小说,说自己的男朋友最终爱上自己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对年美达很放心吧。不论和谁一起,她都会很放心年美达。   年美达透过窗户看见一个男生正跟年麦郎说话,手里拿着那条她先前看见的围巾,她有些头晕。   “是这里吗?”章玲说着就往里进。说话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他们同时看向门口。   年美达透过章玲的肩看见了那个男生,叫,林云风?嗯,是他。   年美达低下头说:“我,记不清了,再找找吧。”没等章玲回话就自顾走了,章玲抱歉地笑了一下,退了出来。   年美达很无聊地陪是玲逛了半条街,被年麦郎驱走的无奈再次缠绕着她,但她不想再在他面显露什么不开心。他一直希望年美达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年美达开心他就快乐,年美达忧伤他就担心,他还年轻,他还有他的店铺,年美达不希望他像年美达一样消极,他的事业要他自己积极努力地去开创,年美达和他不一样。   “你先前来过吧!”年麦郎问年美达话却偷偷拿眼看着一旁沉静若百合的章玲。   “那个男生系红格子的围巾也不错啊。”年美达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他说不是他自己系的是要送给女朋友的。”   “是吗?那,那个女生一定很幸福。”   年美达围着那条藏青色的围巾走在大街上,看着四周闪烁的红绿灯。它们显得很热情,可是整条大街显得很冷清,年美达的心里好像少了什么。章玲,她不懂年美达,她只知道表面来说年美达很冷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在乎,可是她说年美达很善良,只是不想表现出来,如果她把冷漠扔掉,她仍然是一个很多人都喜欢的人,很多人都会成为她的朋友。可是年美达从来都不想这样,所以她的朋友很少,所以她对她正眼看过的人记的很牢,只要年美达见到他,年美达就能想起来我们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有一个人除外,年美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却时时想起他,咔咔的,一闪一闪的,照相一样的零落的片段。往事就像一块玻璃,突然被打碎了,大块大块的不知被扔到了哪里,只剩下一些拾不起来的,在阳光下发出炫目的光彩的碎渣。    [正文:梦里梦外(二)]   不知不觉就到了期末考试,每次开考前五分钟年美达都会收到一条短信:考试顺利!同一个号码。每次看完她都会关掉手机,然后静静地等待。   静寂了一冬的校园,经历了短暂的热闹又恢复了静寂,汽笛声在这个空荡的校园里显得有些刺耳。年美达掀开窗帘,高叔正在车里等她,她也该回家了。   高叔是年美达爸爸的专车司机,年爸爸是一家很大的服装公司的老总,事业如日中天,可是年美达不想任何人知道她的背景,不想任何人对她有什么样的议论。所以每次放假她都是等别人走完了再走,趁别人没回来就返校,所以每次年麦郎问她时,她都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要知道你安全地上了车,他知道没有人可以说服年美达,怕年美达一转身就再也不理他,尽管她不会这么做。   车驶出宿舍楼的时候,年美达从大开的窗户中看到了站在路口的年麦郎。他伤心地立在那里,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年美达怅然地靠在椅背上,被他知道,她无话可说。   年美达在家里除了睡觉看电视外就是发呆,年麦郎失望的背影牵走了她全部的思念,梦里梦外,年美达从楼上走到楼下,又从楼下走到楼上,不带一条线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任何感觉。爸说闷的时候跟我到公司去转转,要不找同学玩去,上体育馆也行,别在家里憋坏了身子,你看你瘦的,回家这么多天了,脸上还一点肉也没有。他边说边心疼地捏捏年美达的脸,像小时候那样。   “爸,我都二十多了,会照顾自己的。”   “若果你真的能照顾好自己,你也不会这样子了。”一时间年美达竟然分不出是爸的声音还是年麦郎的。   年麦郎始终没有给年美达打电话,年美达想他这一辈子一定是恨死她了。他最讨厌有钱人的子弟,年美达却用一身破牛仔衣混淆了他的判断,让他把年美达当成最亲近的人最好的朋友。   年美达一直以为如果他不恨年美达,他就会祝她新年快乐,可是直到广场上的钟声响起,直到烟花在空中绽放,年美达的手机一直都安静的躺在她手里。   有短信:在看烟花吗?还是那个号,年美达都不记得是谁了。   年美达把电话打过去,是林云风。   年美达问他:“你干什么呢?”   “和你一样,看烟花,拍照。”   “这是我十年前做的事情。”是啊,那个时候,总是看一朵朵烟花绽放在深邃的夜空里。现在爸又在公司应酬吧。年美达已经很难得和父亲共同进餐,更勿用说看烟花了。   “你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很吃力,周围好像还有人群的欢呼声。   “家里,你在广场上?”   “是啊,你也来吧,很好玩的,我去接你,你在哪里?”   “不,不”年美达连忙说,“我打车过去好了。”   “也好,我在南门等你,你快点啊!”烟花的高潮到了吧,他好像是扯着嗓子在喊。   年美达扯了那条藏青色围巾就走了,走过车库时,随意看了一眼,高叔刚回来。他说晓晓你要出去?我送你。年美达刚想拒绝。忽然想到在这个小区住的人一般都有私车,出租车是不会来的,就答应了。   一路上,高叔很兴奋地和她东扯西谈,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不悲伤不冷漠,他就高兴,和爸爸一样。但她从来不把冷漠的表情显现给爸。再怎么不好,她都不想他担心,高叔不一样。从给她爸开车起,十几个一直拿丰厚的薪水,安闲地过日子,儿子在英国读研,明年就会回来。   “晓晓,你不知道看到你笑我有多开心哪,自从你歌哥上了大学你就再也没有笑过了。你不知道父母看到子女开心地生活,比什么都好啊。”年美达从镜中看到了高叔慈爱的面孔,慈爱的眼神。人当壮年,为什么他只愿意做个司机,凭他的才能,他完全可以在年氏弄个董事的呀。   “高叔,你有没有想过不做司机这一行?”   “那我去做什么?”   年美达答不上来,高叔的气度她不能看透,她所能看到的是,他的身上没有霸气,和古书上的那些不问世事一心过自己的小日子的书生一样,但他身上没有书生气,他也不迂腐。   年美达看见五十米开外的门口立着一个人,就说:“高叔,就停这吧,我走过去好了。”   “好,我在车里等着你。”   “不用,你回去吧,我打车回就行。”   “晓晓,你能不能告诉叔一件事?”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别人看见我接你呢?从小到大,从幼儿园到大学,为什么你总是让我在人少的时候接你?还有,有次年总在车里看见你穿那身牛仔衣在街上晃来晃去的心里很不好受。晓晓,你为什么这么折磨你自己呢?”   “叔,你知道,这不是折磨。”年美达说着打开车门,他的那句“别回去太晚了”被年美达关在车里。   年美达回头向他挥手的一刹那似乎想起来上小学时她总是磨蹭十多分钟才慢慢地走向在校门口等了她老长时间的高叔,而高歌总是等得不耐烦,年美达一上车他就开始大声嚷嚷,说快要饿死了,以后年美达再这么长时间不来,就上他们班找年美达去,甚至拿不理年美达来威胁,但年美达仍然每次都要他们等很长时间,他们却一直等下去,没有一点办法。   别的孩子都是爸爸或妈妈骑自行车载回去的(因为近),年美达很希望有一天年美达也能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坐在自行车上,慢慢地驶到家中,可惜,年美达家不在繁华的市区,开车尚且要十分钟的。   广场上热烈的气氛冲击着年美达,林云风的热情感染着年美达,于是她渐渐地被融化了,跟着他一起喊一起叫,一起开怀大笑。年美达恍恍然地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看烟花,年美达在爸爸的肩头不安分地摇来摇去,还弄掉了一个小男孩的帽子,结果再也找不见了。他委屈地望着年美达,嘴唇都紫了。   林云风看年美达解掉围巾系在他脖子上,问:“喂,你干吗,你不冷吗?”   “我四岁那年弄掉了一个小孩子的帽子,十六年后我把它补给你。”年美达拿着相机跑开,“站好,别动。”“啪”一声,那张带着疑惑的脸定格在相机里。   年美达帮他拍了好多照片,有拍的烟花,有拍的他,有在雕塑下的,有在喷泉边的,只是没有他们的合影。年美达不提,他也不说,很长时间年美达都觉得,这不是默契,是随缘,年美达太懒,很多东西都不愿努力争取,只等着他们主动来到她身边。小时候和高歌玩的时候,他老爱欺负年美达,年美达就大哭,一直哭到他也号啕大哭,然后年美达就笑着看他,看他的眼泪鼻涕一齐下,年美达就拿出纸巾替他擦掉鼻涕,再使劲捏捏仓皇鼻子,还一边说不害羞不害羞,他就会咧开嘴笑。年美达刚上初中的时候,他就长成了一个很帅的小伙子。经常收到一些粉红的,梦蓝的信。他从不告诉年美达信里写什么,只问年美达认不认识写信的某某某,年美达就拉长声音说,某某某,名字很好听啊,人也会很漂亮吧。他说晓晓,你的名字不好听,可是你很漂亮哎,前几天还有个同学向我打听你哩。年美达白了他一眼。他又说了几个名字问年美达认识不认识,年美达说除了你,我谁也不认识。真的,除了他,年美达谁也不认识,从小到大年美达都是坐最后一排,上课听讲,下课睡觉,从不住校。他诅咒似的说,我走了,看你怎么办,独来独往?年美达说是啊,天马行空。结果,他那年进了高中,他们的联系少了,他进了大学,他们就再也没见面了,现在他在英国,年美达真的再没有认识任何人,一路从初中混进了大学。每上一次毕业班,老师都对年美达的感情很复杂,有担心,有劝告,还有不耐烦,可是毕业后又都会对年美达笑脸迎送。   寒风袭来,年美达不禁打了个寒噤。人群正慢慢散去,地上只有烟花的残骸,狼籍一片。   “明天我来做义工,你呢?”林云风在一旁摆弄着相机。   “我”年美达几乎忘了他的存在,“我,我明天有事,走不开。”   “我送你。”   “不用,我打的。”年美达斜着眼偷看他的旱冰鞋,她从来没有机会一个人去体育馆,所以她不会滑旱冰,不管她多么想。   “那……”   “电话联系。”年美达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拦了辆车。   “电话联系!”他穿上旱冰鞋,潇洒地甩甩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正文:梦里梦外(三)]   以往公司的宴席年美达都可以推掉,今年不行,这天年美达就真真正正的二十岁了。切蛋糕在最后,年美达以茶代酒敬了好多人。应酬她必须学会,但爸爸不允许她喝酒,红酒也不可以,而年美达不喝饮料的。秘书小姐心思很周密,客人也很体谅,年美达想她应该有幸福感。于是年美达和他们打成一片,尽量把自己住疲惫里弄。把客人陪得高高兴兴,爸就会很开心,很开心。年美达就可以借口累离开,结果她真的在中途很累了,匆忙切了蛋糕就走了。   年美达依然提前两三天返了学校,年麦郎没有来准备店铺的开张。年美达每天就在偌大的校园里和冷清的街道上走来走去地瞎逛。这里所有的店铺服务的主顾只有一个:学生。除了忙碌的老板和店员外,只有年美达一个闲人。除了他们的忙碌能为这条很平时很喧哗的大街增添一点生气外,就只有冷寂了,于是一切21世纪的新气象回转到17世纪的古老,于是一个大都市的繁华回归为农村的秋天。   学生陆续返校,他们正式开学了,从此每天年美达都会在这条街上走上不下十个来回,可是那两扇厚重的玻璃门始终不曾敞开。第七天的时候,天气异常的冷,年美达也穿上了大衣,系上围巾,还戴上了手套。站在唯一关闭的门口,年美达仰头看到了苍黄的天,思绪扯得很远很远。周围的热闹非凡与她无缘,年美达累了,终于很累了。她把眼光放在了门牌上“梦里梦外”。是不是这个名字吸引了她,使她当初走近了这道门,使她频频出入这道门?年美达想着,慢慢坐下来,把后肩靠在玻璃门上,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她曾间接听说高中的一个男同学逃课去坐在马路上看来往穿梭的人流,他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渐渐的她的眼皮沉重起来。   醒来时已日幕四合,宿舍里不同寻常的静。年美达望着雪白的房顶,躺在被窝里,脑子止不住的一片空白。年美达怎么也记不住久以往的事,不论是十年前的还是一天前的。年美达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运还是她的悲哀,一直不知道,可是却给自己取了叫“北悲”的网名。   年美达又逃了一下午的课,她很喜欢的心理讲座,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儿的课,爸爸说老头儿是他上学时的老师,心理学很有研究,也是他指引爸爸从的商。不管怎样,年美达的路都是铺好了的,她不用选择,也没有选择。   第二天年美达正在校园里晃荡时,一个小女孩走到她面前眨巴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稚声稚气地说:“姐姐,有位哥哥请我把它交给你。”说着递上了一张油光可鉴的白纸。   这是一张很精美的海报,每张照片上年美达都安静地睡着,微缩着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靠着玻璃门的头歪向一边,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玻璃门上粘的圣诞老人一直乐呵呵地看着她。有的照片上行人一边急匆匆地赶路,一边还惊奇地投去一瞥,有的照片上淘气的小女孩子弓着腰歪着脑袋看着她,有的照片上情侣怜惜地看看,五花八门的,还有一张她定定地立着,仰着头,看天空。最大的一张上,年美达躺在一个男孩子怀里,他急急慌慌地走着,她却安安然然地睡着。   年美达给林云风发了三个字的短信:你,无,聊。她不是讨厌他,只是对别人来说,这是年美达孤单的见证;对年美达来说,这是她耻辱的象征。   再次走在商业街上,背靠在“梦里梦外”的门上,年美达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年麦郎伸头看见了年美达的背影,问:“年美达吗?进来吧!”   年美达犹豫了几秒钟,慢慢走了过去,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感情。   他站在柜里,年美达趴在柜外,横着一张柜台,年美达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瘦了!”他看了好久才迸出一句话。   年美达一直都是这样的。   年美达想说“你胖了吗?”忽然觉得没有情绪,就埋头拨弄圆珠笔。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你小气的!”   “你才小气。”   “我小气!好歹我还打过你给留我的电话想祝你生日快乐。”   年美达猛然抬起头。   “不过接电话的阿姨说没有美达,打错了。”他接着说下去。   年美达知道了,在家里和公司里他们都叫年美达晓晓,只有在学校里年美达才被人叫做年美达,而那个电话,是他们认识时留给他的,上大二后,爸爸执意给年美达配了部手机,年美达却没有告诉他号码。   年美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没有生我的气?”   “生你什么气?生活不像任何人想的那样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许……”他突然转了话题:“幸亏我下车就赶了过来,不然,你恐怕早感冒了。哎,你怎么在门口睡着了?”   “没什么。”年美达的生活一直没有规律,随心所欲。   “美达,谈恋爱吧,找个男生,好好照顾照顾你。”年麦郎很认真地说。   年美达不能对他说她不认识别的男孩子,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等过来的,走过来的,于是年美达说:“我不想浪费感情,我恋爱就为了结婚,我要和一个会娶我的人恋爱。”   “可是你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呢?你还要等多久呢?我真担心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毁了你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年美达喃喃地说,心里却在疑惑:难道我真的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吗?等到老的时候一个人寂静的死去,不知不觉地死去,不为人知的死去,像一篇道报道说的美国一个老妇人独自死去,过了三个月才被小偷发现那样的死去,永远也等不到这个人?   “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你会先爱上她什么?”年美达问年麦郎。   “鼻子。”年麦郎回答的一瞬间年美达在他的眼睛里看的到了章玲。章玲的鼻子很小巧,很漂亮。年麦郎的鼻子很高挺,使眉宇间露出一股英气和侠义。年美达忽然发现除了鼻子,年美达和年麦郎再没有任何相象的地方。年美达曾经想过为什么她如此不愿失去这份感情,可是她想不出答案。他不是唯一关心她的人,却是她除了高歌以外唯一的朋友。每天每次来这条商业街逛,年美达都会极其自然地走进这道门,就好像今生或前世有什么不可分割的关系在召唤她,哪怕有时只是进来坐一坐,不说一句话地保持沉默。   “如果有前世和来生,你愿意出身在怎样的一个家庭里?”   “如果真是那样,我想出生在一个和美的家庭里,穷富都无所谓。”他的眼底,一抹痛楚代替了刚才的梦幻。“可是人是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的。”   “人是没有选择生的权利,可是人有选择死的权利,我按我喜欢的方式死,你按你喜欢的方式悼念我,多好!”年美达脱口而出,好像早已背了几千几万遍。这是年美达自己写过的话,她还说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遍体鳞伤地死去,也不愿世人看见她外在的伤口,哪怕痛苦的神情也不愿意。让世人看见你外在的伤是很残忍的,年美达认为,然后就是这句话。   年麦郎骤然一惊:“你怎么会想到死?”   “生老病死是再普遍不过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年美达回头一看,林云风和章玲并肩走了来,章玲永远是一副沉静若百合的样子。   “你们慢慢聊。”年美达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气鬼!”林云风在年美达背后得意洋洋地说。   年美达回过头,挑衅地用一种“不关你任何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依旧大步离开。   “美达不像你说的那样。”年麦郎和章玲异口同声地说道。   林云风不认识似的看看章玲又看看年麦郎,耸耸肩,摊开双手:“你们都维护她,你们都关心她,怎么还让她大冷的天在门口睡了半天?”   “让她在门口睡了大半天的是你吧!”年麦郎不客气的回敬。   “你们说什么呢?”章玲迷惑地问。   年麦郎和林云风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回答。林云风继续攻击:“总之你是罪魁祸首。”然后走过一边,开始旁若无人地打电话。   “你好像从开学到现在缺了不少的课吧。”   年美达站在那个路口的转角,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又碍你什么事了?”索性关了机。几天后打开手机,里面有几条短信:“我也旷了好多课了,想问你干什么来代替”。年美达拿了张精美的纸片,在上面写满了字:篮球、旱冰鞋、泳装、石亭。然后装作不小心地丢在地上,站着,在远处,看行人在它身边匆匆而过,有的拾起来很小心地看看,又莫名其妙地丢下。她没有希望它会被某个人捡起来,也没有希望有谁看懂字的意思,只是发泄似地想知道,在这个学校,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能够懂她,能够做她一生一世的朋友的人。 [正文:梦里梦外(四)]   坐在她经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年美达很意外地发现了那张卡片,还是她的手迹,还是飘着淡淡的香味。看了很久,年美达终于扔了,她很遗憾这个好心人只是知道她的字,或卡片。   年美达喜欢心理课,却不喜欢那个老是笑呵呵的老头教授,不过听说来了个助教。今天是他的第一节课,年美达不能不来,她记得在《萌芽》上看过一篇文章,有个男孩和女孩不喜欢政治就老逃课。有一天老师走到教室角落,对正聊天的俩人说:“你们是新转来的吧。”年美达想她再堕落也不至于这俩高中生吧,她已经打算好了——外人看来她在很努力地想——睡觉!   可是年美达的精神很好。于是年美达把脸贴在玻璃上看操场上的男生打篮球。想回忆一些她应该想念的人和事,可是没有任何结果。年美达曾问过爸爸,为什么她记不起大部分的往事,只能记住一些很小很小的片段,可是爸爸没有办法回答她,医生也说她没有受过什么刺激,她没有失忆症,轻度的也没有。年美达想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哇噻!”旁边一个很张狂的女生的叫声把年美达从混沌中拉了出来,紧接着班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怪叫,尖哨。年美达不明所以地把他们扫了一遍,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讲台上一个比年美达大不了三岁的男生洋溢着满脸的热情,浓眉大眼,风度翩翩,酷得不可思议。似曾相识?年美达不知道。年美达正眼看过的男孩子有高歌、年麦郎、林云风,可是高歌在英国,年麦郎在“梦里梦外”,林云风也是跑不出这个久负盛名的大都市。年美达依着窗台,冷眼看热闹,看烦了就趴下来。年美达不明白都大学生了,还跟小娃娃似的,半个小时都要安定不下来。   “OK!OK!都安静下来”他的嗓音很好听,柔柔的带一丝沙哑,很有弹性。年美达曾对年麦郎说如果她爱上一个人,她会从爱上他的声音开始,如果她的话是正确的,那么,她迟早会爱上这个男生。   “今天时间不多了,我们先来上课,然后再慢慢和大家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年美达旁边的女生突然大声问道。   “高歌。”   “高歌?!”年美达失声喊了出来,一抬眼正迎上他的目光。   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年美达身上。几个男生悄声议论说:“我们班最冷的女生和最酷的男生……这一下有戏看了。”   “对不起,我曾给我一篇小说的主人公取名‘高歌’”。   “哦,是吗?那小说是你编的还是传的?”   “无可奉告。”年美达不知该怎么回答,年美达的生活中确实有过一个朋友叫高歌,他们从小就认识的,很爱拿年美达开玩笑的高歌,年美达也曾真的给《文科班的理科生》的主人公取名高歌。   “对不起,有人call我,有要事。”说完年美达目不斜视地走了。   年美达出了教室就打林云风的手机:“你在哪里?”   “上着课呢!”   “跟我打篮球去,”年美达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十分钟后,西区篮球场见。”   年美达把全部的精力都发泄在篮球上,运球投篮,全神贯注。精疲力竭了把篮球甩给一边歇着的林云风。   “啧啧!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这么玩命。”林云风看着汗水顺着年美达弯弯的流海叭嗒叭嗒滴下来,扁扁嘴,故做不屑却掩饰不住惊讶地说。   年美达看了他一眼,径直朝草坪走去。   “你怎么了?”他不去打篮球却跟了过来。   “你不打篮球跟着我干什么?”   “你又不看我打,没意思,只有你才会一个人玩。”   “我去睡觉了。”   年美达就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以大地为席,天空为被,林云风的大腿为枕头,睡完了这个上午。整十一点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准时醒来。年美达坐起来看见林云风四仰八叉地躺着睡着了,就把她的外罩丢在他身上,拍拍屁股,抱起她的宝贝篮球走了。   没想到刚走出草坪,对面就走过来俩保安。年美达也没想逃,就站着等他们,树挡住了林云风,他们看不到,很好。   “你没看到那个牌子上写‘芳草萋萋,踏之何忍’吗?”那个黑黑的保安说。   年美达并不理他,只是低头看手中的篮球,无所谓的表情他看不到。   那两个保安一直絮絮地说着,不说放年美达走,也不说给年美达什么处罚——听到年美达的肚子咕咕叫却揪住年美达不放就是对年美达最大的处罚。但是,年美达觉得他们并没有处罚她的权利,他们的职责和义务应该是把她送到治安主任那儿。   年美达以年她最大的心听他们说,年美达知道如果动手她吃亏不说,说不定还会使她一夜间身败名裂,哦,不,应该是“一夜成名”,因为她本来就一不想出名也不出名的小卒。   “美达,什么事?”高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那俩保安一看他一米八多的个头,气质也不凡,身边还有一个资历颇深的老教授,立刻做出笑脸:“没事没事,刚才和这位同学聊了两句。”说完就溜了。   “教授好!”爸爸的老师和老教授的双重身份,年美达不得不应付,“不过很抱歉,我饿了。”   高歌立马瞪起了眼睛,倒是老头儿笑眯眯地说,“去吧,去吧,去吃饭吧!”   高歌,年美达最知道,在年美达面前山巴巴的,在长辈面前乖得不得了,在同学面前热情得不得了。所以他是个人气指数极高极高的“明星”。斗不过他,年美达就不理他,于是年美达一转身朝食堂跑去。 [正文:梦里梦外(五)]   “年美达,你真不是东西!”林云风打电话气急败坏地骂道。   “我是人,不折不扣的大活人。”   “那你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不管了?”   “今天扫把星扫到了我,你跟着我就会被保安抓到。”   “我现在就在治安主任的办公室。也不知怎么搞的,草坪被破坏的不成样子。”   年美达没听他说完就推开面抱起球跑了。虽然是他跟着年美达到了草坪,但说来说去,根源在年美达,年美达不能让他这么一个青年背上处分。处分年美达不打紧,处分一个前程无量的青年不行,绝对不行。不过让他受点教训也好,于是年美达慢慢地走,边走边打电话,先对林云风说了两个字的一句话,等我,又给高歌打了电话,高叔明确告诉年美达,高歌回来了,就在他们学校,还给了年美达他的电话。   年美达拨了高歌的手机:“你出来一下,我在治安主任办公室。”   高歌急匆匆地赶来了,年美达慢条斯理地说了事情的大概,高歌一翻白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当然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刚来你就给我找事,刚才那俩保安也抓了你吧。”   “我怎么样你不用管,但是这个人你必须管,他不能受任何记录档案的处分。”年美达知道这个主任也是称霸一方的角儿,如果细查起来,光旷课就有他林云风受的了,更何况草坪之事还不明朗。   高歌不悦地看了年美达一眼,走去远远坐着的治安主任旁,一边说情,一边申明,一边施压,一边还回过头来吓他们几声。治安主任最终软下阵来,答应只作罚款处分,作修葺草坪之用,或者他做监工,年美达和林云风自己修草坪。   林云风主张后者,高歌提倡前者,治安主任到处翻白眼,年美达真怕他一命呜呼,就说,听高歌的。林云风就开始摸钱,结果摸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没一个子儿。高歌说还是我来吧,掏出了身上仅有的二百块钱。   “完事我走了,明天林云风请高歌吃饭,商业街的麦客。”   “明天周日,我回家。”   “刚来就想家,不害羞。”   第二天早上年美达一直睡到十一点才起来,上了趟厕所,觉得没事干,就准备躺下去看书,忽然想起了年麦郎,她好几天都没见他了。   “眼睛肿的这么厉害?”年麦郎吃惊的问,“你怎么搞的?”说完一个电话叫来了章玲。章玲给年美达敷了好几块冷毛巾,折腾到快吃晚饭才让年美达的眼睛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   年美达说:“章玲,年麦郎,我……”   林云风不偏不迟的打电话要年美达吃饭。   年美达转头对他们说:“林云风在麦客请客,你们去陪陪吧,205雅间。”   “让你去的,我们去什么样?”   “我从来不陪人吃饭。”   “那总得有个交代吧。”   年美达想想也是,就锁了门,领着他们走了。   依然是这条繁华的大街,年美达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次,说不出喜欢与讨厌。年美达一直不知道怎么样才是符合她的理想的。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理想?年美达不知道。她已经这样混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啊。   服务小姐未能抛开俗套地打量着穿牛仔衣的年美达,却礼貌的问:“小姐,几位?”   “定了位子了,谢谢。”   林云风开门见是年美达,满脸兴奋:“高歌还说你从来不陪人的,没想到你真来了!”   年美达瞟了一眼高歌说:“找了个陪客的,你们四个好好吃,我不打搅,别指望喝醉了我扶你们回去。”   年美达转身就要走的时候,高歌叫住了年美达:“你来坐下,我们好几年都没有好好聊过了。”语气诚恳得令年美达心中抹过一片伤心,好像看见一个男人为至爱的女人借酒消愁。   年美达默默地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高兴,年美达就冷冷的看着他;看见他瞪她,年美达就没看见似的转身就走;可是看见他露出开心以外的神情,年美达的心就沉的再也抬不起来。六年,他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他明明没不高兴,为什么年美达却透过雪白的灯光看见了他的内心的忧伤,是他会掩饰还是年美达的感官产生了错觉?   年美达对这次喝酒的记忆一片模糊,只记得年美达和章玲一味地吃着菜,林云风和年麦郎左一杯右一杯地劝酒,年美达没有说任何话。于是高歌被灌醉了,醉的乱七八糟,林云风喝得高了点,只有年麦郎的脑子很清醒。年美达一直看着他们喝,没有一句话。   高歌坐在年美达对面,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年美达说话,他说你变了,变了很多,小时候那才叫可爱,那才叫是个人,会哭,会笑,可是现在你怎么这么冷淡呢?你整个就是一冰山,没有一处不冰冷,你整个就是一碉堡,自己不出来也也阻止别人进去,又说了一大堆然后昏昏地睡过去了。   “喂!歌哥对你的感情深着呢!”林云风半清醒地说。   “歌哥不是你叫的。”说完打开房门拉走了章玲。   “那是你自己叫的?!哼!”晃来晃去的房门又把这句话送给了年美达。年美达回转身,拉着年麦郎走了。   “不管他们了?”   “不管。”   后来年麦郎偷偷拐回去打了招呼,然后陪着他们一起睡,一直睡到早晨七八点钟,醒来后林云风大骂年美达没良心、没人情味,高歌面无表情,年麦郎说:“你说了一句话,惹着他了。”   那天回到宿舍,年美达半天睡不着,就从窗户跳了出来,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累了就随身坐在一处台阶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们三个路过“好运来”就看见了倦着身子睡在门口的年美达,不禁面面相觑。   “四海为家,多潇洒!”   这次年美达没那么幸运,高歌说完这句话就拖着林云风和年麦朗头也不回的走了。    [正文:梦里梦外(六)]   蜂鸣的手机铃声吵醒了年美达,年美达晕的厉害,也口渴的很,打开手机却说不出一句话,就关了机,摇摇晃晃的走向宿舍。周一的七点多一点是学生上街吃饭的高潮,年美达好几次都差点撞了人,低着头走的时候,有一个人走到了年美达面前,她下意识的绕开了,擦肩而过之后,年美达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第一次年美达偷偷地一个人哭被高歌发现的情景浮现在她的脑海,可是她没有办法再回头,她一直以为错过了就错过了,从来都不愿回头去补偿去验证什么,也许她的潜意识里有一种对类似“失去才知珍贵”的害怕,可是尽管这样,她的心再也难以轻快的跳动。   在宿舍倒水时,章玲刚提的100摄似度的开水的热量透过玻璃杯渗透到了年美达的指尖上,年美达才发现她的手太冷了,根本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温度。于是它从年美达的手中跌落到地上发出了一种很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没起床的人,也使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年美达蹲下去捡碎片时,忽然想起了一位游僧告诉过她的话:“人生好比一只空杯。里面的水满了你得施一半给别人,待杯子又满了再施一半给人家,只有不断进不断出,你这个杯子才有价值,你这里的水才是活水。如果只进不出,你那只杯子就再也装不下了。当你得到一杯水的时候,你别忘记,其中的一半是奉献。”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我是一只杯子,那么我是否已经失去了价值呢?我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我,年麦朗和高歌也会在我身边。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这位高人的话,只有我一个人在捡被打碎了的再也不能复原的玻璃碎片,在感叹生命如此的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   白天的狂热与夜里的奇寒相互作用终于在年美达体内发生了效应:感冒。年美达对章玲说:“我感冒了,今天所有的课你帮我请假。”章玲说好,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年美达就很放心的睡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种很强烈的非饿的感觉促使年美达醒来。年美达睁开眼睛,林云风坐在她床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也说不出来。   年美达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章玲说你感冒了。”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除了你自己你还认识谁?”   “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我,我们班的纪律委员!”   年美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怔怔的望着雪白的墙壁,白的刺眼的墙壁。   “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拿奖学金不能当选三好学生吗?因为你不认识任何人,你的人缘分为0!”   “你走吧!”年美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不在意的东西,我让给你们,可是为什么我要认识他呢?而他偏偏又是班干部呢?我没告诉他我的名字,他却叫得那么顺口时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坐着不动:“你为什么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一个机会成为朋友呢?多个朋友多一条路啊!”   “你走吧,你走吧!”年美达无力地朝他摆摆手,年美达心里难受的很,却不愿任何人看见,尤其是他,年美达知道他会拿话激她,想像她像别的女孩子一样痛哭失声。   “我很累,控制不住的疲惫”。病来如山倒,这话说的真不错。谁能想到打篮球那么玩命的年美达此时会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如同临死的老人。   林云风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锁了门,转身对着年美达笑,嘴角右挑,然后坐到年美达身边,紧紧地盯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温柔?年美达不知道。年美达能看到冷漠,热情,忧伤,担心,焦虑等等很多东西,却独独看不到温柔。   “林云风,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就是想好好看看你,不被人打搅地看看你。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乖多安静吗?我几乎看不到你的冷漠,真的很让人欣慰,很让人心动。”他说着就伸手去拂年美达的乱发,年美达转过头,抬手挡了一下。可是年美达是个女生又是个病人,他毫不费力地捏住了年美达的手。   “林云风,你要是动我一根汗毛你都会死地很难看,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不就是高歌吗?你放心,男人不像你想的那样。”   “他不是一般的男人,最起码不是你这样的男人。”年美达的眼里有了冷光。   林云风异常冷静的看了年美达一会儿,终于说:“我走,好,我走!”   年美达困倦的闭上眼睛,微叹一口气。   房间里静的很,却始终听不见脚步声。   年美达睁眼看见他俯身看着她,“你还不走?”   “我马上就走!”他在年美达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你,你快走!”年美达腾地红了脸。   他忽地掀开了棉被,天啊!年美达上面只穿了保暖内衣呀!   “林云风,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他动手帮年美达穿上毛衣,系上围巾:“我好死不好死,我先别死了再说,发这么高的烧还在宿舍窝着。”又帮年美达穿上鞋,抱起她冲出宿舍。   年美达虚脱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含糊不清地说:“林云风,我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这辈子良心休想安宁!”   医生说,面无表情地说:“重感冒,打针!”   “我不打针。”这二十年来,年美达第一次打针是三岁那年,爸爸说打针不疼,说像抓痒痒一样,她去了,结果疼得她眼泪直掉。年美达三天没和爸爸说一句话,他带年美达到连云港玩了一圈,年美达才笑给他看,从此爸爸再也没有骗过她,也不愿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医生也不理会年美达继续做准备工作,看着尖利的针头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光,年美达的心跳越来越快,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   “快点!”医生不耐烦地催促:“还有病人呢!”   年美达松了皮带说:“林云风,你闭上眼睛!”他眼皮都不动一下,年美达就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可是年美达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不发抖,她宁愿石头砸自己一下都不愿打这一针。林云风紧紧地搂着年美达,越搂越紧,好像想让年美达说那么无形中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虎落平阳被犬欺,度秒如年哪,这二十年就像弹指一挥间,这几秒却怎么就像几生几世呢?   医务室的另一对情侣一眼不眨地看完了整全过程,那女生满脸的羡慕。   年美达咕哝了一句:“看个屁!”   林云风说:“你怎么学会骂人了?今天骂了两次了。”   年美达过得很混却从来不吐一个脏字的。   年美达一惊马上红了脸,二惊就要走,却忘了还坐在林云风的腿上,就一脚踢在了药柜上,医生不满地瞪了年美达一眼。   “你可以走了吧。”   “你还想住这啊?”   “我也没说住。”   “那你先走,我还得付钱呢。”   年美达就忍着屁股上的疼痛,摇摇晃晃地走了,走得很吃力,出了医务室,林云风冷不防从后面赶来把年美达拽上背就走。年美达认了,只是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低到别人看不见她的脸,后来还决绝地再也没穿过那件淡蓝色外罩。    [正文:梦里梦外(七)]   放学了,这条分割教学区与住宿区的大街上到处是人,我往哪里去啊?去哪里才能躲过众人的眼光呢?最后年美达说去找高歌吧,林云风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没说出任何一个字。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站在了高歌三室一厅的房门口,年美达伸手敲了敲门:“开门!”   林云风却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高歌伸出脑袋见是年美达他们俩,满脸疑惑:“你们怎么来了?”   “看你。”   “看我?我哪辈子修来这么好的福气,劳驾你大小姐来?”   年美达白了他一眼,他才发现年美达气色不对:“怎么了!”   “给气的,人都来了,怎么处置就随你吧!”   林云风大大咧咧地说:“不就是抱着她走了两趟嘛!”   高歌的脸不自觉不明显地抽了一下。从小到大,年美达连手指头都有不让他碰的,却也打哈哈说:“是啊,多少漂亮妹妹都想我们玉树临风的云风抱呢,你知足吧!”又凑到年美达眼前故意涎着脸问:“怎么样?我们云风的怀抱温暖吧?!”   年美达盯着他们盯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收起这种无所谓才说:“我饿了。”   高歌大吃一惊,忙跑进厨房,手忙脚乱地鼓捣了起来。年美达跟去一看,嗬!真不愧是漂过洋的,待遇还真不一般,冰箱里净是菜,鸡虾鱼肉样样俱全,种种营养。   “我说,你没来几天吧。你这怎么跟饭店似的,得!以后我就来你这混饭吃了。你先给我油煎个虾仁,我老长时间没吃了。”   “今天吃鱼吧,红烧鲤鱼,怎么样?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你妈什么时候把手艺传给你了?”   “老早,不过第一次自己做,没掌握火候,又耽误了时间,糊了!”年美达一看,是有点糊,不过看成色还不错,香喷喷的,年美达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我真奇怪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去过,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又不是没钱,干吗老是让人觉得你是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年叔好像从来不限制你的零花钱吧,你想吃什么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这人就这么下贱,天生的。”年美达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顺手从大厅的冰箱里拿了一个苹果,刚要开口咬,就听见水哗啦哗啦的淌。   “你哪漏水了?”   “哪都没漏,云风在洗澡。”   “他又唱哪出戏?”   “你以为你瘦就没重量了?人家也瘦啊,别看你们两个差不了十厘米,那他也背你多长时间走了多长路了,没累趴下就算好了。”   “他来过这里?”说完年美达就后悔了,他没来过这里怎么会知道。   “来过,就是前天,我们聊的挺多的。云风其实很有思想,人也很好,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他和麦郎不同,麦郎很现实,有什么是什么,是不多的好男人,不会玩心眼,他怎么想的全都写在脸上,云风他表里不一,但不虚伪。   “你快点,我一个苹果都快吃完了。”年美达虽然认同他的眼力,却真怕他再说下去。   高歌很理智他不会让感觉来控制判断,所以他会说,年美达会感觉,有什么他能说出什么,年美达不能,年美达只会说出某某人的气质怎么样,风度如何,有哪些优缺点,适合在哪方面工作。高歌能发表长篇大论,年美达只能细小入微的说重点,一语中的。   “好了,好了,再等五分钟米就好了,用电和煤气都挺快的。”   林云风洗完澡时,饭菜都上了桌。年美达真是饿坏了,毫无淑女形象(她本来就不淑女)地大吃大嚼起来。   林云风惊讶不已:“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装病的,唉,你发那么高的烧,脑子怎么一点都不糊涂呢?还能惦念那么多?”   “我这人就这样,发烧时浑身无力,但不至于昏迷。”   “你发烧了?”   “挂了一针,没事了,想不到那医生的药力挺快的。”   “那就好。”高歌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年美达,“二十岁的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嗯,吃完这顿饭还各干各的事去。”   林云风没听见似的埋头吃饭。   高歌停住了筷子疑惑的看着年美达。   “我本无名,也不想出名,更不想被唾沫砸死。”说着年美达放下碗,“先走一步。”   “等一下,留下来刷碗呀。”林云风顾不得嘴里含着饭,急忙插口。   “你自己不也是身心健康的人吗?”   “我给你看病,替你付钱,,还得替你洗碗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年美达想说“你怎么没一点风度呢?跟我一个女生计较,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却被高歌打断了。   “算了,她二十年都没洗过一次碗。”   “怎么可能?你家里人把你当菩萨供着呀!我也没见你身上有娇贵的气息,开什么玩笑?”林云风不屑的说着,“哎,你是没见她打篮球,杀气腾腾的。”   “不仅是家人,好多人都把她当宝贝,就她自己不知好歹,你知道她爸是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林云风来了兴趣。   “能干什么,看我的样就猜出来了,还用问?”年美达抢在高歌前面回答了他。   他们吃完饭,林云风帮着收拾桌子,年美达依旧看电视。   “年美达,你又冷漠又不会做家务,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正好单身。”   “我们有了老婆孩子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了,你不会孤单吗?寂寞吗?”   “又不死人的。”   “谁说的?三毛不就是太孤单太寂寞才自杀了吗?”   “我又不是三毛。”   “可是你和三毛很像。”   “不,三毛看透了爱情,我没有,她为爱情孤单,我不会。”三毛,这个在中国文坛独树了一面旗帜,写尽了人间爱情,也遭受了情爱的劫难的女人,谁会悼念她?若干年后,还会不会有人记得这个独自穿过大沙漠又为周庄伤心欲绝的女作家?渐渐的年美达的思维混乱起来,年美达想不明白未来的事,她应该想清楚身边的事:从今以后她该怎么和高歌相处?又该怎么和林云风相处?   电视里正播着《浮华背后》,年美达看过一点书,莫非这女人真能干,能让一个白脸公子,一个落魄公仔和一个黑道老大这三个气质不同道路不同的男人为她着迷,那么深那么沉的爱着她,死心塌地。这会儿正演到那个黑道老大和莫非谈交易,高老大在车里对那个“军师”说“莫非水很深哪!”   年美达仔细的品味着这句话,心里突然有了注意,就关了电视,丢下一句“替我还林云风钱”给高歌就走了,林云风愣愣的吸吸鼻子,好一会才冲出房喊“高歌,年美达怎么这样!”   “什么哪样?”   “她不洗碗也就罢了,连你的生活也不过问一下,这也太那个了吧。”   “云风,美达心里知道我过得好,她就不再问了,她是那种很低调的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低调?”林云风玩味着这个词。 [正文:梦里梦外(八)]   在“梦里梦外”年美达开门见山地对年麦郎说:“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他的头凑了过来。   “你不会吃亏的。”年美达从柜台上抽出身子,颇为顽皮地说。   “肯定没好事。”年麦郎见年美达说话的样子坏坏的,就减了三分之一的兴趣。   “好了,不逗你玩了,是章玲。”年美达看着墙上的壁画,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吊他的胃口。   果然,他一听和章玲有关,马上堆上笑脸:“什么事?”   “我,做一次月下老人,怎么样?”年美达扬了扬下巴,挑了挑右嘴角。   “你什么条件?”   “除上课,你们逛街的时候,‘梦里梦外’就归我,不过我来了你们半小时内走人。”   “那等于给我看店,你想多少工资?”   “我不要工资。”   “美达,你想干什么?”年麦郎有点迷糊。   “不干什么,除了学校和几十公里外的家,我只想找个清静地儿。”   年美达就这样轻易地把“梦里梦外”弄到了手,每天除了面对几个除了高歌外的老师就是呆在“梦里梦外”,门口的音响播着一首首流行到千家万户的歌曲,她的耳朵里塞着耳机听自己喜欢的很低调,很伤感的歌曲,听得较多的是朴树和谭咏麟的,尤其是那首《披着羊皮的狼》,百听不厌。   年美达想章玲应该是幸福的,年麦郎他也许不会给章玲带来太多的浪漫和刺激,但是他带来她很平稳很安静的温馨的感觉,在他身边她会很安心,虽然他们不曾在年美达面前表现出很亲热的样子,年美达仍然从年麦郎的眼睛里看见了万般温柔,侠骨柔情啊,真是古典的浪漫爱情啊!   有一次年美达无意中和章玲一起下了楼,刚走出宿舍就看见了站在路口的年麦郎,年美达刹那间看见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年麦郎,那个像个无助的小孩子,眼里盛满了忧伤的失望的年麦郎,可是他现在不是满身的无奈,他微笑着立在那里,双手插在衣袋里,满脸的幸福和骄傲,微微的春风吹拂着他的衣襟。年美达不由得有些伤感,他有了章铃,她本该为他高兴的,这么三个男人,一个个被她推走了,他们会高兴吗?他们会找到她所认为的幸福吗?   年美达咧起了嘴,勉强冲年麦郎笑了一下,踢踏男生走路的步子走开了。   春风渐渐大起来,吹乱了年美达很久没有理睬的已经盖住了眼睛的头发,很张扬很落魄的样子。走过大门她看见几个头发弄的很张扬的男孩,他们正盯着她,其中一个说:“我在‘梦里梦外’见过她”。年美达挑起的右嘴角看了他们眼,依旧踏着步子慢慢走开。他们是跳HIP—HOP的,曾在这个学校演过一次节目,获得了很多人的掌声和好多漂亮女生的拥抱和鲜花,和,年美达的一颗石头。年美达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就那么一甩手,那颗鸡蛋样的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们的音响,“碰”的一声激起一阵尘埃,群人是那样的兴奋,喧哗声掩盖了这声响,可是年美达听到了,她耸了下肩,大步走了。   几天后的周日下午,年美达正在“梦里梦外”看那本好久没翻的《心理学》时,几个装束很张扬的男孩子走了过来。年美达没动一下眼睛,她一直以为喜欢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是不需眼别人的游说的,却不知道这里不是超市,她这样会给人很冷淡的感觉。   他们挑了几件衣服到柜台结账时,年美达才放下书。   “小妹,可不可以借你的音响用一下?”   “你说呢?”年美达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子,很单纯的眼神,很明亮的瞢子,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与身上的碎花衬衣很不相称。   “那你就是默许了!”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会笑的眼睛,年美达的脑海了闪现出这个概念,   “很抱歉,你曲解了。”年美达挑了挑右嘴角。   “上次的帐还没和你算呢,是你砸烂了我们的音响吧?”一个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小伙子挤进来愤愤地说。   先前说话的男孩子用眼神制止了还要说话的小伙子,仍然和和气气地说:“小妹,不打紧,你放音乐为了招徕生意,我们哥几个在你店里做个广告,这样你可以借我们用了么?你考虑一下,过几天我会再来的。”说完丢下钱自顾走了。   年美达在店里等着他,这样一个看似很单纯,还有好看的嘴巴和会笑的眼睛的人,为什么会跳HIP-HOP?他又不是艺人,为什么不去谋个职,而要这样的混日子呢?   三天后,他独自来了。   年美达说:“告诉我你的故事。”   “我没有故事。”他掩饰地笑了笑。   年美达眯着眼看着窗外说:“你是个很努力的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名列前茅,你是老师的宠儿、同学发偶像,在所以人当中惟有你有资格被称为“天之娇子”。可是你放弃了常人看来最有价值的东西,你想过一种自己想过却从来就没过的生活,荣耀你不要,名气你也不要,你要的只是简单的生活,自己挣的钱够自己表示对父母的爱就行,等到你累了,张扬不起来了,就去谋份小职,建个家,安安静静地生活,不与世争,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看不见世间的纷扰,听不见人群的喧哗。”   说完年美达把眼光放在他的眼睛里。   他沉默地看了年美达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你的眼睛真厉害。我叫小可,你呢?”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那我叫你小布吧,”然后他说,“小布,你笑起来嘴角右挑的样子很酷,你走路踢步的姿势很棒,你很适合跳HIP-HOP的。”   在那个桃花开满枝头的季节,年美达就跳起了HIP-HOP,她的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单调了,她的心情不再像以前那样灰暗了,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探寻心理了,大部分时间是和他们几个在一起,“梦里梦外”也很少去了,每周只去那么两三次,也呆不了多长时间。章玲帮着年麦郎也巩固着他们的爱情。 [正文:梦里梦外(九)]   他们这样的小组织并没有正式的名字,成员也不多,除了小可和年美达,有一个强子,有一个阿库巴,还有个叫倘倘的男孩子。强子的脾气有点暴,还爱喝点酒,但是跳HIP-HOP很卖力,从不捣乱,阿库巴说自己长的像蒙古人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阿库巴,倘倘是他们几个最小的一个,手脚很勤快,也很乖,很有跳舞的天分。   因为年美达是新手,他们几个常常轮番上阵教年美达。他们是那种有音乐才能找到感觉的人,而年美达则是靠心念来指挥自己,所以刚开始他们磨和的不是很好,但是慢慢地大家有了默契。他们没有音乐也能跳的很好了,虽然不及有音乐的时候,但对大家来说已经是个新的突破了。   一个月后,女生们大都穿起了裙子,年美达仍然穿着那条牛仔裤,那双篮球鞋,只是手腕上没了手表,戴起了珠子、手链,手指上也戴的杂七杂八的。走起路来那些小东西就是晃来晃去的,给人很轻薄的感觉。可是年美达仍然踢着男生的步子走路,仍然冷着脸不看任何人,脸上也仍然没有化妆品的样子。小可他们说年美达应该把头发染成晶蓝色,只染垂到眼前的那一点,年美达应该上点粉,涂些眼影,再点上唇彩,要淡紫色的才好看。可是年美达一样都没有做。年美达和他们在一起,不是为了什么,就像年美达篮球打的很棒却从不上场一样。   像年美达没有太大的变化一样,他们的那台音响也不曾被修好。于是终于有一个黄昏,他们弄走了年麦郎的音响。年麦郎难过地看着年美达,章玲紧握着他的手,意思在说:“放心吧,美达不会有事的。不让她开心的事她不会干。那一刻年美达才真的发现,跳HIP-HOP,其实她很伤心,只是仍然酷酷的施展自己的身体。她想她是受不了了难耐的寂寞才把自己交给音乐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摄相馆跳了他们知道的所有的舞,包括小可编的新舞,一边录像,一边拍照。凌晨三点的时候年美达终于疲惫地睡去。正睡的香时小可叫醒了年美达。强子他们早醒了,小可提醒年美达说该上课了。年美达怕起来就走。   小可说:“小布,我终于知道你的内心里是很伤感的。”   年美达说:“不是,我只是太累了。”   小可说:“你昨天睡的很沉,你的嘴紧闭着,眉也锁着,很痛苦似的。”   年美达没有再说一句话,抓起衣服甩上肩就走。走到通往教室的走廊时,高歌迎面走了过来。年美达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低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胸中突然涌动一股不可抑制的悲哀。   这一天除了有关新舞的,海报贴满了大街,“梦里梦外”是唯一一家播放HIP-HOP的店。年美达看到好多人在那门口进进出出的,却没有进去,不知道是不是没勇气。   高歌终于知道了年美达跳HIP-HOP。高歌坐在年美达面前,前所未有的沉默着,年美达的胸腔渐渐弥漫起伤心,却固执地偏过头不看他。   高歌坐了好久才幽幽地说:“晓晓,你受苦了。”   年美达硬硬地说:“不苦,周旋与人群,你才苦。”   他长叹一口气说:“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年美达说:“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食堂。”   年美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固执的厉害。她知道这种固执会把自己亲近的人伤害,却依然摒弃不了它,一直带着它,将身边的人一个个的伤害,伤害,伤害。   这一次,年美达的执拗,让他们无语可说地沉默。   高歌要走的时候,年美达说:“下个周末我们晚八点会在F大演出,你要去我给你一张票。”   过了好久不见回答,年美达看向身门口,才发现他早就走了,林云风刚好走到门口,手拿着两张海报,一张是他拍的,一张是他买的,一张是年美达安然睡着的,一张是年美达疯狂舞蹈着的。   他想说什么,却苦笑了一下,双手一摊坐在了年美达旁边,自言自语似地说:“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何苦要为难自己?”   年美达淡淡地说:“过了下个周末,我的为期两个月的HIP—HOP舞涯就结束了。”   林云风对着天花板轻轻吐了一口气。   年美达不喜欢沉默,也不喜欢说话,但是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这让年美达讨厌自己,也讨厌陪她沉默的人,同时也依恋着他。   然后他的头偏向另一边,对着地板说:“这两个月没见你,还挺想你的,真的挺想你的。”说完将头扭向年美达这边,脸上挂着一抹笑。可是年美达知道,他的笑是假的,话是真的。蜗牛,这个动物跃进年美达的脑海。他是蜗牛,年美达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只没出息的蜗牛。   去F大演出上台前,小可说我们是年轻人,要有点年轻人的样子,年美达点点头冲他笑笑,小可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安心,年美达说小可我可不可以把脸遮起来,他们几个没说话,年美达说算了,就一身素妆地上了来,踏着音乐跳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谢幕时,雪白的灯光照得年美达睁不开眼睛,她不由得用手挡了一下就看见了高歌,他坐在第一排。年美达轻哼一声,一抹笑挂在了右嘴角。高歌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台,紧接着众人呼啦啦地涌了上来,年美达趁人不注意,轻轻抱了一下小可,说你以后怎么走,小可说过了瘾就撤去做歌手,你呢?年美达说我终究是个学生,谢谢这两个月来你的照顾,小可说一起吃个饭吧,年美达说算了,我累了,有缘再见,然后就一个走了。   年美达真的累了,这两个月来她常常感到疲惫,HIP—HOP需要大量的体能,她的体能只出不进,难怪。医生说,你多加体息,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年美达回到宿舍躺了两天两夜终于感觉有精神了,就狭起书本去上课。已经过了“儿童节”了,一个月后又是暑假,再开学就大三了,年美达不能再混日子了,两年后她就该为年氏服装公司服务了,她不能让人小瞧了老年 [正文:梦里梦外(十)]   年美达仍然在这个学校走来走去,所幸的是,大部分人并没有因为年美达跳HIP—HOP而认识她。年美达耳根清清静静的,只是时时吃饭时时饿,因为本来就不喜欢食堂,所以状况一天天差下来,人也一天天瘦下来,除了书本再也没有让她安心的东西,除了食堂再也没有迷茫的,每天每次走进食堂,年美达都要转好几个圈,最终还是剩下三分之二的饭再也吃不下去,否则先前吃时的也没了。   原来小可还有电话,渐渐地就失去了联络。年美达知道他又练HIP—HOP又练吉他的,一定会很累,她也不去打扰他,只是想起来了就发个短信,他也来不及回。   年美达的生活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上课踏着点去教室,固定似地坐在靠后门的最后一排的角落,上课听课,下课走人,从不和本班同学在一个地儿上自习。年美达有年美达的去处,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年美达以为谁也不会注意,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就是那个西风很大的傍晚,年美达穿着那件男生才穿的颜色不艳丽的格子衬衣,双手插在兜里,在慢慢走向教室的路上,年美达遇见了林云风,他也穿插了一件格子衬衣,和年美达的一样,也是纯棉的,只是年美达的是黄色的和蓝色的交织,他的是黄色和红褐色的映衬。年美达很喜欢他的衬衣,就像年美达喜欢那件红白格子围巾一样喜欢,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站在年美达前面,西风呼呼的吹呀吹,一刻也不停歇,林云风的衬衣灌了一兜兜的风,像极了海上的帆。年美达背对着风,风让她的头发从后脑贴着她的头皮向前飞舞,跳来跳去的发梢阻挡了年美达的视线,他们都眯着眼看对方,给对方一种敌对的感觉。   他还是那个样子,很随意地说:“去走走吧。”同时扬了扬下巴。   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开始绕着学校走,年美达第一次发现学校里的路真多,如果在一所学校呆了四年连学校都没有走遍是不是白来了四年呢?如果是,以后某一天说起大学生活,年美达应该为自己没留下话柄而庆幸吧,年美达也不会有遗憾了吧。   他们就那样一路走了下去。话不多,也都被吹散在风里。   将近十一点在那个宿舍楼路口分手的时候,林云风突然说:“咱俩今晚散步给我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现在想这一路走的情景,感觉我们两个像情侣,更像一起生活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   年美达一愣,随即很好笑的笑了:“是吗?”心里突然有种很心疼的感觉,于是不待他回答就上了楼。   躺在被窝里,年美达听见邻床的章玲轻轻的叹息声,过了好一会儿,她鼓足了勇气似的说:“美达”。   年美达没答话,听她说下去。   “我看见你们两个了。”   “有问题吗?”   “你们两个在一起,很配。以前年麦郎委托云风好好照顾你时就说你们两个的缘分不浅,不知上辈子修了几千年得来的。今天我看见你们一块散步,那感觉就像,就像你们是一对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很恩爱很幸福的老夫老妻,一辈子没离没弃。   年美达说:“章玲,”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转了话题,“睡吧”。   这一夜年美达睡的前所未有的塌实。   这好像是一种告别,无言的告别。因为年美达把手机给了小雅。   小雅是年美达同宿舍的女孩,来自农村。年美达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好多人在这个时候配了手机。小雅因为没有而有些心急。年美达把她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掏出自己的那部手机说,我换了新卡了,里面有足够半年的金额,你放心用。小雅见年美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说什么也不肯收,她说你家的状况不会好到哪去,不然你不会越来越瘦,年美达笑着拍拍她的肩,你放心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饿死了,我年美达也还有一口水喝。她怀疑的看着年美达,年美达说这就当我送你的毕业礼物了。小雅感动地笑笑,上前给了年美达一个很深的拥抱。于是年美达和众人的联系都断了,年美达一个人苟且活着。章玲好多次说美达你没事了去“梦里梦外”看看,年美达装着睡着了不作声,心里却在无数次的想念年麦郎。那条思念的丝线越拉越长却也越来越粗,拿到太阳底下就光亮亮的。   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半个月。   有一天夜里年美达刚出图书馆,就听到小石亭里有沉闪的殴打声。年美达抬头看看天,乌云遮住了月亮。   “你们可以听停了吧”年美达用了一个“吧”字口气上却没有商量的韵味。   “呵,男人打架哪有女人插手的道理,我还偏不住手了。”叼烟的那个人冷笑着又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他立刻发出一种痛苦的呻吟声。   年美达歪着头扬着下巴,双手插在裤兜里,不带感情地说:“小可,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你是谁,小布?”他显然吃了一惊。   年美达说:“小可,我不想你出事,你好自为之吧。”   那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一个不服气的想朝年美达这边来,叼烟的小可拦住了他,他气恼的又踢了一下地上的那个人才随他们离开。   “你,你是谁呀?”地上那个人问。   “没事,我送你去一个地儿。”年美达说着把他扶了起来。   走出石亭,年美达借着淡淡的月光,定定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嵌在大大的眼睛里,像一潭幽深的湖水,两道英气的剑眉微拧,孩子似的圆脸掩饰不住痛苦的扭曲着,年美达恍恍惚惚觉得有一张脸在慢慢的靠近她,可是她努力的看呀看呀,怎么也看不清,就像自己梦里追一个人,他走得很慢很慢,自己跑得很快很快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背影了。   “为女生?”年美达淡淡的问。   “也为男生啊,”他叹息着,那叹息声像山一样压向年美达,年美达极力冷静下来。   这儿离高歌住的地方不远,不到五分钟年美达就敲开了他的门。   “借你一地儿。”年美达又挂起了右嘴角。   “你借就借吧,你想来就来,就是别再挂右嘴角了,给人冷淡又寂寞的感觉。”   “我喜欢这样。”年美达无所谓地盯着他。   “美达,你不像个女孩子,你眼里的冷漠会伤害到别人,就算不为自己,你也要为年氏想想。”高歌的口气有点无奈。   “我不会让年氏败下来的。”年美达直直的盯着高歌,又转头缓了缓口气说,“你先帮他擦点药。”   为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年美达和高歌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彻夜未眠。窗外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倒是草丛里的虫类不歇气的一直在叫,此起彼落。他们沉默的坐到天亮,这一夜年美达终于怀疑:是不是我早已不知不觉中深深的爱上了高歌?可是为什么在他面前我会如此理智地保持我的冷漠呢?为什么看到他深沉的目光我的心会不自觉的痛起来,可是看见他郎郎的笑容我就固执地别过脸不去看他呢?   天刚亮,年美达起身,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说:“有话你直说吧。”   高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清晰地说:“晓晓,你过来和我一块吃饭吧,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看到你现在瘦成皮包骨的样子,谁心里面都不好受。”   年美达看了一眼,他满眼的柔情,年美达赶紧移开目光,偏过头,努力压住溢进眼眶的泪水,年美达说好泪水很汹涌地迸流而出,顺着年美达的面颊叭嗒叭嗒一下一下地滴到地上,年美达忽然想起那天她打碎的玻璃杯和那滩在水泥地板上绘成的很难看的图形的水。   “晓晓,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别屈着自己了。”   年美达抹了把眼泪说:“我走了,你替我看着他。”   后来,年美达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肖恩,大家都有叫他小R。他哥哥高中时被本市某高官的女儿看中。她很漂亮,也很骄傲。她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在意,却独独喜欢上了小R满腹才华的哥哥。也采用了很多不高明不光彩的手段迫使他和恋人分手和她在一起。哥哥的恋人悄悄离开了那所学校。不久哥哥也离开了这座城市,但令人意外的事是那个高官的女儿不肯就此罢休,小R在这不到一年就让她知道了。她对小R纠缠不休,小R的不合作终于使她恼羞成怒,就找了几个在社会上混的小静打了他一顿。   这是一个很俗,俗不可耐的故事。年美达静静的听着,没有问一个问题,也不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情和好奇,心里却在感到一种很无奈的荒芜的漫延,并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疯狂地成长。   这以后的事情年美达一直记不起来,好像年美达又回到了大一的那个年美达,好像高歌还没有来,年美达也还不认识林云风,可是那个时候年美达还有年麦郎,年美达还有“梦里梦外”以及整条商业街。现在,只有年美达一个人在走、在生活,日出而出,夜至而归。章玲还在说美达你没事了就到“梦里梦外”看看,年美达还是装作睡着了不应声,对年麦郎的思念日益绵长而厚重,却仍然徘徊,徘徊,徘徊。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年美达开始实习。这个实习和学校没有瓜葛,只是年爸爸安排的。年爸爸说你研究两年不如我送你进修半年来好,前提是你了解了现代市场经济现状。年爸爸没有问年美达愿不愿意去实习,年美达对他的安排也没有提出异议。   离开前一天下午,年美达在校园的草坪里睡了小半天的觉,模模糊糊地记得某年某个时候,也是在这个草坪上,她枕在林云风的大腿上安静地睡去,也是睡了小半天吧。年美达想象一下林云风当时的表情,是不是也是那样的玩世不恭,像用嘲弄的口吻说“感觉我们两个像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一样?可是年美达想象不出不来了,永远也想象不出来了,和他交往了半年又事隔一年,年美达再也想不起他的容貌了。    [正文:梦里梦外(十一)]   年美达去了高歌的房子。   倚着房门,年美达面无表情地说:“我明天就走了。”说完就勾着头看脚上的新鞋,美国一家很有名气的公司头牌货,可是穿着它并没有太多的乐意接受,也没有排斥。   “去哪里?”高歌险些打翻茶杯。   “你不用激动成这个样子,爸安排我去实习。”   “哦,也好。你究竟要接年氏的,多些实践的东西没坏处。”又问:“什么时候走?”   “明晚八点的火车票。”   “云风和麦郎知道吗?”   年美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就默不作声。高歌说那我们出去吧,吃顿饭,好好玩玩。年美达说听你的,心里面加了一句,最后一次了吧。   在“梦里梦外”,年美达倚着柜台长时间地沉默。年麦郎紧握着章玲的手,这让年美达心里有莫名的伤感。高歌说美达明天去云南,大家一起吃个饭,聚一聚。年麦郎说好,正好我有事告诉你们。年美达这时才扭向林云风说把小雅也叫来吧,林云风就开始打电话,年美达说你打她手机,手机号13*。   林云风打完电话问:“小雅什么时候买了手机的,我记得她家境并不是很好啊。”   年美达说:“她一直打着工的,你不知道而已。”   林云风挑挑眉,耸了下肩。   年美达说:“你不要老是无所谓的样子,男人终要有点责任心的。”   “我哪点儿不负任了?”林云风跳起来叫道。   “我没说你不负责任。”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年美达本来想说“你该准备准备恋爱了”,忽然想起高歌说过的话,他说爱情不是准备来的,爱情不喜欢敲锣打鼓地宣布“我要来了啦,我要来了啦!”,它喜欢搞突然袭击。   年美达一转眼看见小雅的身影,转口说:“小雅来了,我们走吧。”   在席上,年美达说:“年麦郎,你们结婚吧。”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因为年美达说这句话的标点符号是句号,感叹号,还是问号,谁都没有听明白。   章玲羞涩地低下了头,年麦郎兴奋地说:“啊,我今晚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们打算抽个日子订婚的,伯父伯母都希望我们早点结婚的。”   “那就今天吧。”林云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年美达一时目瞪口呆,思维刹那间凝固起来。   饯行忽然变成了订婚。年麦郎和章玲开始接受大家的祝福。   “婚姻美满!”高歌先端起了酒杯。   “早生贵子!”林云风也端起了酒,“也早点让我当干爸爸。”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眼章玲,章玲羞得脸色绯红,年麦郎则哈哈大笑表示允诺。   “恩爱百年!”小雅优优雅雅地站了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最后年美达也端起了酒杯,不等他们碰杯便仰头喝。   高歌刚想阻止,年美达酒已入肚,很醇的杜康。   “没事,今儿个大家高兴,少喝点,没事。”林云风说,年美达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神也可以很单纯的。   “我没事,这条路我早晚得走。”年美达笑了一下,“你们干了。”   年美达坐下来,兴趣索然地看着他们满脸的兴奋。是谁说过年美达很没出息?年美达又给谁说过“我喜欢一个人就只会偷偷地喜欢他,偷偷地想念他。从没有想做他的恋人或情人,只是想做他的朋友,很好的朋友,一辈子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在他身边”?年美达喜欢年麦郎,可是年美达爱他吗,像章玲一样爱他吗?可是为什么听到他亲口说要和章玲结婚时,年美达心里反而有点悲伤呢?   “高歌,云风,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年美达看着晶莹剔透的杯子。   “你呢,什么时候你的喜酒?”林云风一如既往。   “你们不用等我的喜酒。”   “你也不用等我的喜酒。”   “林云风,你别是没谈过恋爱吧!”年美达这样当他的面叫他的全名,就表明年美达不是很友好了,也只有对他年美达才会这样子,年美达喊高歌喊年麦郎从来没有这种口气,这层含义。   “没有怎么了!我恋爱就为了结婚。”林云风他始终不是高歌样的人,即便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也不是正正经经地说完的。可是年美达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所说的每句话,年美达都能辨出是真是假,还是半真半假,除了那句“感觉我们像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   “嗳,美达也说过一样意思的话哎。”年麦郎猛醒地说。   “是吗?我不记得。”   “我记得,你说过你要和一个会娶你的人恋爱。”年麦郎直言不讳。   高歌看了看众人,然后把目光放在年美达身上,开始劝菜:“来来来,吃菜,吃菜,大家都放心,喜酒会有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对吧,别急嘛,大家才二十三四,三十结婚也不算晚啊。”   年美达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鱼,心想,我是说过,可是我都二十一了,吃着二十一岁的饭,却没有做着二十一岁的事,那个人他真的会出现吗?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年美达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也没注意听年麦郎的回话,好像说的十五,但不记得是哪个月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美达,为什么这个时候去云南?”年麦郎问。   “爸爸安排的。”   “你有没有想过不去?”林云风问。   “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要去?又偏偏去云南?难道你爸不知道云南很乱吗?他就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林云风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每句话都有一个字的重音。   年美达不能告诉他为了年氏她必须去,年美达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年氏的兴衰成败与这个人没有关系,让他知道太多的事对他也不是太好,年美达一直这样认为,所以年美达借口上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时,年美达撞上了高歌,他见年美达有丁点的醉意,问:“你撑得住吗?要不要吃完饭就去休息?”   “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舒服。”酒不醉人人自醉,不是陶醉。   吃完饭,林云风提意滑旱冰,他们就进了溜冰场。年美达不会滑,就坐在一边看他们滑。年麦郎和章玲究竟是恋人,缠缠绵绵的,少男少女一样用手握着小小的甜蜜和幸福。林云风和高歌都是行家里手,滑起来潇潇洒洒的很酷,小雅的技术也不错,翩翩飞于林高二人之间。年美达忽然觉得年美达和小雅她们两个是那样的不同,她更应该更适合生长在年美达那个环境里。她们的气质、文化底蕴是那样的迥然不同,该怎么看她呢?年美达观察着,可是她一直滑着,片刻也不停歇,年美达有点看不清,有点迷乱,渐渐的支撑不住,就借着酒力倚着栏杆打起了盹。   “走了。”高歌吆喝一声,他们纷纷解了旱冰鞋。   “走了美达,美达!”高歌摇了一下年美达。   “恩?”年美达迷糊着眼问:“你们不滑了?”   “再滑你明天就走不了了,真服了你了,这么吵的地方也睡得着?”高歌拍拍年美达的头。   “要是看见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睡半下午,你就更服她了。”林云风拉长了声音说。   高歌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年美达抢在他前面问小雅:“跟两帅哥儿玩的开心不?”   “开心。”小雅笑了笑,“你呢?”   “恩。”年美达含糊的应了一声。   “这么晚了,你们还回宿舍睡么?”高歌问。   “恩,叫醒楼管阿姨就行了。”小雅先发了话。   走到宿舍区大门时,高歌说:“云风,你送送他们,我就不去了。”   年美达说:“别,咱一块走,林云风住你那一晚。”年美达知道前两天一个女生为了高歌正和她男朋友闹分手,这会儿也不知结果怎样了。   林云风盯着年美达足足看了十秒,高歌默不作声的跟了来,年麦郎照例缠绵着和章玲说完拜拜,然后回“梦里梦外”。   年美达说:“年麦郎,一块走吧,待会儿高歌和云风送你。”   他自然乐的跟上来。 [正文:梦里梦外(十二)]   第二天年美达睡到中午,起床后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松松的装了一箱,就去找高歌了,林云风开了门。年美达问他:“你没课吗?”   “今天周日呀!”   “就这么点东西,其它的不带?”林云风掂了掂箱子的重量,吃惊的问。   “到那边租间好点的房子住好了,东西太多了带来带去太麻烦。在那边能买的买,钱不够,你打个招呼,我就给你打到卡里。出门在外,你一个人小心照顾好自己。”高歌说。   “知道了。”   “还没吃饭吧,你等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林云风讷讷的,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什么时候扔掉了玩世不恭?”年美达轻轻的笑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有过玩世不恭吗?”   “刚刚你又有了耶”   林云风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过了好久才又说:“啊,美达,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啊……能不能……啊。”   “什么会不会能不能,会不会能不能什么呀,你干吗吞吞吐吐的?”   林云风端了端身子,看着年美达一本正经的说:“美达,我问你,你能不能……”   他没说话就被高歌打断了:“好了,美达,快趁热吃。”   年美达看见林云风嘟了嘟嘴,吐出一口气,吹飞了眼前的头发。   高歌端来了中等人家才吃的肉丝面。肉丝面,年美达见过却从来未吃过,不过听小雅说挺好吃的,她经常吃。   年美达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闻着不香的肉丝面吃起来还挺有味的,比食堂的牛肉面好吃多了,高歌用的油也不大,他知道年美达喜欢吃清淡的饭菜,尤其是面类的,太油了她会反胃。   “你们都吃过了?”见他们不开口也不笑,只是看她吃,年美达就问。   “都四点半了,谁的午饭还没吃完。”   “你们不看电视?”   “不看,看了就收不住心了。”   “收不住就收不住吧,又没事干。”   “得送你呀!”   “我自己走就行。”   “美达你走多长时间?”林云风忽然开口问。   “不知道,只有爸点头我才可以回来。”   林云风的头又低了不来。   “没有她和你斗气,你也用看她冷冰冰的样子,你照样会过得很好。”高歌说着笑了。   “斗气归斗气,我的心还是安稳的,她这一走我的心不晓得要悬多久多高呢。”   “你和她一起去吧。”高歌也用了一个“吧”字,口吻里却没有商量,而是肯定。   “还是算了吧,云风还有他的学业。”年美达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   接下去又是沉默。年美达的话本来就不多,云风这会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高歌不住地嘱咐年美达要小心要吃好之类的话,年美达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   临走时,林云风和高歌不约而同地去提箱。   “我来吧,我力气大。”高歌说,林云风有点尴尬地收了手。   “你坐车没事吧,会不会晕车啊?”走到大门口时林云风问。   “应该,不会吧。”年美达只知道以往坐高叔的车都是大开窗户的。   “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林云风急匆匆地走了,过了十多分钟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些黄灿灿煞是好看的桔子,一盒山楂和一包药。   “这些你会用得上的,很可能。”   年美达冲他笑了笑,发自内心地,他也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走吧。”   “麻烦你打开车窗。”年美达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   “啊,车速不要太高了,有风。”高歌探了探头又加了一句。   本来二十分钟的路程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车站时已是七点半了,我们赶紧检了票进了候车厅,第一次来这里,找了好久才找到往南发车的候车站点,还好没错过时间。   “呜——”火车终于来了。   “一个人行吗?”林云风问:“美达,一个人真的行吗?”   年美达点点头,从高歌手里接过皮箱,高歌没松手,上前一步抓住了年美达的手问:“晓晓,你可以给小可拥抱,为什么不可以给云风一个,哪怕违心的让他心里安稳上点也好!”   年美达不知道为什么。   年美达看向林云风,他静静地立在风中,微弓着背,头却倔强地仰着,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一丝一丝的年美达看得很分明,他就这样立在风中,给年美达一种很寂寞很沧桑的感觉。   火车就在他们的对视中启动了,年美达看见林云风不由自主地抖了下身子,却看不见了他的表情,她想他也许看不到她的脸了,就说:“我会回来的,等我。”   火车轰隆隆地走了,林云风和高歌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了两个小黑点,终于从年美达的视线中消失了。   年美达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卧铺。    [正文:梦里梦外(十三)]   年美达一直以为自己不晕车的。虽然火车平稳地行驶着,但邻床的几个人用南腔北调的话聊着粗俗的话题,年美达憎恶这处气氛,脑子里胀胀的塞满的棉花一样的东西,加上他们聊天时喷出的酒气,没多久年美达就开始呕吐。这丝毫没有降低他们的兴致,上铺一个年长年美达五六岁的年轻人见状翻身下来帮年美达倒水拿药剥桔子,很细心的。   最后年美达睡着了,昏昏地不知睡了多久,刚醒来,上铺那个年轻人笑眯眯地说:“你醒了?就快到了。”   “你快到了吗?”   “我是说,你快到了。”他笑着指了指年美达铺上的火车票。“你怎么乱扔东西?等会儿出站时还要检票呐,你没票人家就当你是‘偷渡’的了。”   “哦。”年美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睡多长时间了?”   “大半天了,我给你加了点安眼药,头疼不?”   年美达摇摇头。   “你可真能睡啊,昨天熬夜了?”   “没,我生活没规律,有时候夜里能一眼不合地到天亮,有时候能在白天睡上半天。”   “这是一种很消极的生活方式,不是吗?”   “也许吧,我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年美达把脸扭向窗外,天刚朦朦亮。   其实,年美达怎会不知道这是种随落呢。   “你下了火车还有两三个小时的汽车要坐。”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看你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出远门的。”   年美达忽然想起来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具体地方,爸爸只告诉她下了车会有人接她。   “我看你这样难坐汽车啊,而且听说云南很乱的。”   “你只是听说而已。”   他笑了笑,稍后年美达听见他在给什么打电,声音压得挺低的,不过挺严肃的。   “能不能借下手机?”等他打完电话年美达问。   “你没有吗?”他翻了个身见年美达踏在阶梯上看着他,以为年美达听到电话内容了,惊诧地说,不过仍然递给了年美达。   年美达给林云风打了电话,告诉他一路很顺利,让他告诉高歌不要担心,就挂了。   “我请你吃桔子。”年美达把一兜桔子都给了他,自己吃了山楂糕。   “小姑娘才会吃这个。”他笑了笑,还是把桔子收下了,然后看了看车外,有点沉吟似的说:“你吃完山楂糕就到了。”   这时车还没到市区,年美达说我不信,就吃得飞快,可是山楂糕太酸了,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果然年美达把最后一块放进嘴里时,火车进了站,年美达嚼完了就该下来了。   “你赢了。”年美达撇撇嘴。   “你又没跟随我赌。”   “我没说跟你赌,可是我确实和你赌了,我吃山楂糕时,你乐得哈哈大笑就说明你也在和我赌,而且你有100,的把握赢。”   “好好好,我输了。”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了,嘴却不住吃吃地笑着:“你和别人也是这么说话吗?”   “你别笑了,傻子,你没见大家都有在看你吗?”   他却更大声地笑了:“你竟然说我傻?我比你还大呢,何况我是个男人,你也这样说别的比你大的男人吗?”   出了站台,就该分手了,一路上他们这样的聊天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情侣,可谁知道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在年美达的概念里连朋友都不是呢。   “你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带一点行李?”年美达终于问。   他没有答话,眼睛搜索着,最后停在了东南方,年美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站着一个打扮得白领样的女人,可是走近了年美达才看清,她的气质不是白领女人所有的,是那种年美达没见过的,夹杂着风尘与冷酷的气质。   他们寒暄了几句,他拿出一张银行卡给她,女人说:“不用。”   “这是董事长吩咐的。”   她这才收了卡,转头对这说:“跟我走。”   年美达看了看他,他没有任何表示,年美达问:“你是年氏的人?”   他笑了笑,年美达终于和那女人走了,他如释重负地舒展了下身体,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大理不亚于那个生年美达养年美达的大都市。   那个女人比年美达想的要冷峻得多,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她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很清脆的咚咚的声音。   她领着年美达七弯八拐地到了一个小巷,刚出巷口,年美达就听到耳后有风声,回过头她就看到一张布满惊讶的脸,不等年美达说话,他就给了年美达一棒。   年美达醒来时四周一片昏暗,看了好久年美达才明白这时只有一扇小窗,而且开在背阴的地方,一扇小铁门虽破却也足以拦住年美达。年美达摸摸身边,皮箱不在,只有几束凌乱的稻草,她不由得害怕起来,坐了半天才知道这里类似于电视里演的私自压人质的地方。年美达心里黯黯的: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出远门就遇到这种事,我记得绑匪还会撕票,死我倒是不怕,真的落到了这一步,没有活命的可能我就自杀,大不了爸爸把年氏交给另一个人,可是想到爸爸,也许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真的死了,他该会多么痛苦啊?还有麦郎,我还没有喝他的喜酒,还有林云风我还没有给他一个真心的拥抱,还有高歌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对他有什么样的感觉,难道我就这样留下这许多遗憾就死去吗?泪水不知不觉溢了出来。   有人说,上帝给你判了死刑,让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而你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死亡是最令人痛苦的。年美达只是感到自己被遗弃在这个黑暗小屋里的绝望,就像年美达当初看不到“梦里梦外”的玻璃门大开一样。林云风说,孤独会死人的,那么等待也会死人,因为孤独是渴望一个人出现的等待。于是年美达背靠着墙,头顶住墙,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了就淡漠了,心就硬了,心就不会绝望了。   过了很久,门口终于响起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年美达透过小窗看看天,天很蓝。   一阵噼哩啪啦声后门打开了,进来几个穿西服戴墨镜的高大的男人,为首的那个人在年美达眼前悠哉悠哉地走来走去。   年美达不动身子,只拿眼珠盯着他转,他也不时地看看年美达,脚下却不慌不忙地踱步。   “小姐”过了几分钟,他停在年美达面前。   “先生,如果你想和我说话,请先摘掉墨镜。”年美达偏偏头。   那人怔了怔,随即笑着摘去了眼镜,年美达看他的眼里并无凶恶之光也无奸邪之意,只是脸上的络腮胡子好像是故意留了一天的,显得凶残又苍老。   “小姐这两天在车上在这里过得可好?”   “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了。”年美达挑了挑右嘴角,看了眼他的随从,给年美达一棒的那个人在里边,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年龄跟林云风差不多,大概是感觉到年美达的目光,他微微垂了点头。   年美达轻轻地冷笑了一下,继续问:“我手中可有你想要的东西?但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宝物,先生恐怕找错人了吧。”   “你说对了。”   “金钱?”   “不是,”他笑笑,为自己的被动,又说,“是天赋。”   “呵呵~如果可以,我还倒愿意给你。”年美达冲他扬了扬下巴,他的随从们脸色缓和了点,都有了笑意,大概笑年美达的无知。   “哈哈哈,小姐你真会说笑。”   年美达转过头不理他看向门外,那里是一片空地,还有青草,还有靶子?对是靶场,那种干非法勾当又有组织的人用的粗糙的天然靶场。   “林某想借小姐之手杀一个人。”那个自称姓林的人收敛了笑容。   “我一个小女孩会杀得了什么人,况且,”年美达瞟了瞟他的随从,“你想杀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用得着我吗?说笑的是林先生吧!”   “你是最佳人选。”   “我们认识吗?”   “我们不需要认识。”他顿了顿,“小姐到了这儿就安心的住下来,好好的听话。”   “我如果不呢?”   “你最好听话,否则,年氏不保。”   “你知道年氏?你和年氏有什么瓜葛?”   “小姐好吃好睡,兄弟们不会亏了你的。”他说完抬脚就走。   “我是来实习的,实习方找不到人,年氏不会放过你。”年美达提高声音喊道。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径自走了出去。   年美达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伸脚踹上了大开的门,“碰”的一声振落了好多灰尘和生锈的铁屑,呛得年美达止不住的咳嗽。   在车站接我的那个女人呢?遇害了吗?在这里我会过怎样的生活?年美达不敢想。    [正文:梦里梦外(十四)]   第二天一早,姓林的那个人把年美达叫了出去,带着年美达到处闲逛,也不是闲逛,他是想让年美达知道这个地方虽是天然的靶场,却人为地布了很高的电网,除非你有绝世轻功,否则你绝对跑不了。   “林先生,该来的我不会躲,你又何必呢?”年美达坐在副驾上,冷笑着问。   “年小姐果然有胆量,也够气魄。”   年美达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我真的有他说的这么邪吗?   “林先生不是想拉我入黑吧。”   “哪里话,年小姐多虑了。你知道黑白中间是什么吗?是灰色。灰色就是亦黑亦白,亦正亦邪。你将来就处于这样一种境地,不过你又不同,你正是为年氏,你邪也是为年氏。邪,古来就不压正,所以你不会在这条路上走太远。”   “我走什么样的路你会清楚?”   “呵呵,我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我就破一个例给你看看。”年美达看了他一眼,傲气地回答。   “你十年后还敢说这句话吗?”   年美达看了看他的眼睛,过了一会说:“你是北方人。”   “个人家底,不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有一个儿子,比你大点,和你是校友,你可以喊我叔叔。”   年美达转过头,看四周的荒草,连天的荒草,枯萎的荒草,寂寥的荒草,倔强地立在那里。   “明天开始你就跟着老严吧。”   老严不老,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黝黑的脸膛,鹰一样的眼睛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一看就知道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年美达冲他咧咧右嘴角,他面无表情的说:   “我是老严,从今天开始,我负责训练你的体能,一周内不限速,但你不准停,要一直跑,直我喊停为止,立——正,跑步——走!”   年美达慢腾腾地围着四百米左右的圆圈跑了五圈就不行了,又跑了三圈,腿就不听使唤了,只好踉踉跄跄地跑,或者说是,走?可是老严不喊停,年美达就不能停,否则要一直跑下去,哪怕一下一下往前爬也不能停,这是他说的,年美达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无情。   年美达又跑了五圈,就真的跑不动了,差不多快要昏过去了。   “接着跑,还有两圈,跑不动爬也得给我爬完。”   年美达终于知道革命战士匍匐前进有多么艰辛了。   年美达迷蒙着眼有气无力地问:“老严,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就能这么折磨人吗?”   “我有情也有义,甚至比你还重情重义,但是我不能表现出一点的有情有义,尤其是对你。”   年美达听了冷冷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继续吃力地向前爬。都冬天了,这天却出奇地热,高低不平的路上撒了很多小石子,硌的年美达的手都流血了。   年美达终于爬不动了,又累又困又饿的年美达在距离老严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了。没想到老严一个电话叫来了一大桶水,抬手全倒在年美达头上了。   “老严,你真他妈的不是人,更不是男人。”年美达啰嗦着嘴唇说。   “老严”,这时林叔也到了,“不要逼得太紧了,毕竟是女孩子,又是又瘦又小的,比不得棒小伙啊。”   老严看了年美达一眼没说话。   林叔继续说:“扶年小姐回去。”   “不用”,说完年美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跑,倒下了就站起来,再倒下再站起来……也就一百来米吧。年美达倒下了几次年美达自己都不知道。杨俊,就是那个给了年美达一棒的男孩子说,年美达你那天差不多是三步一倒,众人都为你捏了一把汗,他说年美达你的倔强令人心疼,他说年美达幸亏你终于跑到了终点,不然,中途真出了什么事儿的话,老严非后悔死不可。他还说年美达你不知道,其实那天老严在你站起来跑以后眼泪刷地就流了一脸,因为他想了自己未成年便死去了的女儿,和你很像的,一样倔强的,未成年的女儿。这是后来熟识了闲聊时他告诉年美达的。年美达很想去看老严,可是他负责训练她体能一个月后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于是,年美达和杨俊去看了他的女儿,贝蕾,未绽放就凋落的骨朵儿。   我没有害死一个人,这就够了,因为我“跑”到终点了。年美达弯了弯嘴角。   “年小姐很让我失面子哟!”林叔笑呵呵地说。   “你大可杀了我保全面子,免得以后老说这句话。”   “真是孩子!”林叔呵呵一笑,“送年小姐回她……”又改口说,“送她去我的别墅,二楼,以后她吃住都在那里,让厨房里的师傅做的好吃点。”   回去洗澡的时候,年美达发现身上有好多处地方都红了,是石子硌的,心里不由抽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那个给年美达一棒的男孩子不好意思地守着。   年美达看看超出自己一倍饭量的饭菜,说:“那个,打我一棒的小伙子,你来一块吃吧,反正我吃不完。”   “我叫杨俊。”他摇摇头笑着说,“林老板说,你应当,而且必须,一个人吃完。”   “怎么,难道我连吃饭的自由都没有了?”   “不是,林老板说,你太瘦了,要多补一些营养才支撑得住。”   年美达就一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忽然瞥见一旁看窗外的他,就问:“你,怎么入了黑社会?”   “我只是过来帮点忙,你别难为我。”   从此,年美达就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接受规定的训练,各种各样的训练,散打,跆拳,擒拿,格斗,射击,没有节日假日。年美达怀疑他们是让她学自卫,还是做特警,还是作杀手。教年美达射击的小孟说,特警也好,杀手也好,不过是一个身份,或者代表正义,或者代表工具,如此而已,成为这个身份之前,还不是同样的人,还不是经历同样的过程,就像《张三疯》里天宝和君宝同为出家人,同一天因为同一件事同时被赶出庙门,结果却又是那样的不同。他说,这样多的训练,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去,只是磨砺你的意志,否则你的射击技术再好也击不过你的对手,我让你每次射击前都左转几圈,右转几圈,是为了让你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高度的精神集中,如果你能背对你的目标而抬手击中要害,你就达到了我的要求,也达到了你的训练目的。   年美达不知道她训练了多长时间,当她达到要求时,杨俊说,你所在的那个城市,你的家乡,进入夏天了。   林叔看了年美达的射击后说:“年小姐,你真的很有天赋去做一个特工,民国时的,或者革命时的。”   “花这么长时间去培养一个人,只为杀一个人,值吗?”   “做了就值得。”   这天晚上,林叔头一次进了年美达的房间,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信:“我怕你分心就先替你收下了,你不会介意我这么做吧。”   年美达正纳闷谁会写信,却听林叔说:“这些信可是从整个云南搜出来的,你男朋友真够痴心的啊。”   “我没交。”   “难怪……”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看号码,立刻接了,挂了电话继续说:   “杨俊每月底都替你发一条短信,告诉你朋友你的情况,包括发E—mail,你不用担心。”说完带上门走了。   年美达拆开信,每封信都是林云风写的,只有那短短的几句话:“没有你的电话,也没有你的地址,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害怕你收不到信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我快要发疯了,你还好吗?”日期是十二月,年美达到云南整一个月以后。   另一封是元旦前夕的:“美达,高歌很想你,章玲很想你,我也很想你,还有年麦郎、小R,他们都很想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到底在哪里呢?你快把大家逼疯了啊。”   再一封是旧历春节写的:   “香烟爱上火柴就注定被伤害/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老鼠对猫说我爱你/猫说你走开/老鼠流泪走开/谁也没看见老鼠走后/猫也流了一滴泪/其实有一种爱叫放弃/绑不住他的心就不要说他花心/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问世间情为何物/佛曰:废物/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太孤单/每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演绎着不同的故事/开始相信/生命只是一场尘世的烟花/时而璀璨/时而荒凉/在全新的一年/只想与在乎的人一起度过。   偶然看到这首诗,觉得很喜欢,就不知不觉写上了。   希望你早日归来。”   虽然只有三个内容,其实是九封信,因为每个内容都写了三遍,但以后再也没有信。年美达想他是累了烦了腻了终于忍不住了就撒了手。年美达开始努力的搜索有关他的记忆,可是却寥寥无几,年美达失眠了。   第二天没有人催年美达起床,年美达又一次睡到了中午。   夏日的阳光刺得年美达眼睛生疼,年美达爬起来看看周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台上有条便笺。   “美达,老严他们几个托我转告你,以后每日要活动筋骨,活动量可日益减下来,不然,突然的安逸会损害你的生理机能,毕竟你不是道上的人,你也不以此为饭碗。   美达,虽然你达到了林老板的要求,但你仍然有情,而且情很浓,一个人时你也仍然忧伤和绝望,不久你就会回到原来的你,但是,你如果杀那个人,就不要手软。   还有一件事,请你原谅。这期间有一个叫林云风的人打了好多次电话,我没敢接。有一次林老板也在,林老板就接了电话,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打过。我发短信,他不回,发E-mail,他也拒收,这中间也许有误会。   还有,替你实习的人已经回去了,你可以走了。   保温瓶里有饭菜,你保重。杨俊。”   我会想念你的,杨俊。   年美达的东西一样都不少,年美达想回去该放假了,突然脱离这种生活她会不知不觉的更加冷漠,让人不觉中望而生畏。于是年美达就在云南多呆了两个月,尽力找回往日的年美达,那个毫不引人注意的年美达。    [正文:梦里梦外(十五)]   火车隆隆地轧了一夜,年美达又回来了,特快的火车真不一样。   学校大门口车来人往的,彩旗飘呀飘的,整个校园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三年前年美达就是在同样的“欢迎新同学”的大条幅中走进这所学校的,这么快三年就过去了,年美达从新生变成了毕业生。   年美达提着皮箱经过一个拐角时,桌子后面的一个女生叫道:“哎,同学,是不是找不到报到站了?”   年美达扭过头看看她,林云风闻声于百忙中抬头看见了年美达,吃了一惊后,冷哼一声,继续低头忙他的,再也不看年美达一眼。   年美达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周围的一切,她看了三年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她与世隔绝了一年以后就没有路可走了,只能站在白茫茫的田野里看人们辛勤地劳作,欢快地唱歌,日落时分说说笑笑地一起回家去。   “回家”年美达终于意识到她不能这样再呆呆地站下去,她得去找高歌,她的钥匙在那里,她只能去找他。   年美达疲惫地靠在门上,伸手敲了下门。   开门的是小雅,年美达暗中吸了一口气。   “美达,你回来了!”小雅又惊又喜,“可惜高歌不知道,他去接新生了,你没碰到他?”   “没”年美达拿了钥匙仓皇地走了。   小雅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许多事我都不知道,都反抗不了?哦,我想过反抗吗?我想过去做一些事去改变一些事吗?没有,我每天都沉溺于自己,以自己为中心,让别人围着我转,没有关心过任何人任何事。我是自甘被遗弃的,不是吗。   年美达一路恍恍惚惚地回到宿舍胡乱收拾了一下,躺下去就睡着了。华灯初上时分才醒来,就去了“梦里梦外”。   商业街还是那条商业街,水果贩也还是水果贩,一切都没有大得足以年美达看出来的变化。   “美达,你才回来?”年麦郎兴奋地说,“想死你了!”   “有了章玲,你会想我吗?”年美达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在那没电话,要来也没电话?”   年美达终于知道了,她很自私,她只等着别人来关心她,却没有在合适的场合向他们主动说自己的生活,也没有问过他们的生活到底怎么样,过的开不开心。   年美达更低声地说:“才几个月而已。”   “什么‘几个月而已’都快一年了,结婚那会儿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究竟上哪去了?”   年美达看看他,是啊,他连发型都变得更有男人味了。   年美达点点头:“明年生了小Baby,我给他当干妈。”   “林云风说给他当干爸哩!”年麦郎暧昧地笑着。   年美达躲开他的目光,更怕他看到她的心里,说“改天你补给我喜酒。”   “就今天吧,我打电话叫他们几个。”   “今天算了吧。”   “就今天了,正好吃吃饭。”   年麦郎打林云风电话时,年美达听见他说:“你到底来不来,喂,喂?”   林云风好像挂了机,年麦郎再打时只听见电台小姐温柔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就咕哝道:“云风这小子不知耍什么花样,怎么也喊不来。”   年美达说:“你变了。”年美达还是喜欢原来那个还是男孩子的他,可是现在他是男人了。   “我们去饭店等。”他肯定地说,没有给年美达一点商量的余地。   高歌是和小雅一起来的,年美达想他们已经开拍了,可年美达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上了菜,年美达就一杯一接一杯地喝,谁也劝不住。开始他们还问年美达一些问题,后来就谁也不说话地闷头吃饭,只有年美达自斟自饮,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令年美达想不到的是:是浓烈的药品味让她醒过来的,而且爸爸在她身边坐着。   “你醒了?”爸爸问,“为什么事想不开要一个人喝那么多酒?酒能伤身也能伤神啊,所以二十年来我都没让你摸一次酒杯。”   年美达看着他,爸爸老了,鬓角都有白发了。太多的事情年美达不明白,年美达不知道该告诉他什么。   “是不是因为男孩子?”爸爸叹了一口气。   “爸,我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   “晓晓,你安心养病,什么也别想,骨骼痊愈了再去想那些事,好吗?我还有事,护士小姐会照顾你的,有事你打电话,我给你买了新手机了啊。”没等年美达说什么他就走了,年美达知道他要去处理年氏的事,即使他等她说句话,她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不久高歌来了,他说:“晓晓,好险,幸亏只是骨折,休息个把月就会好。”   年美达想不起来她的腿是怎么骨折的,是睡觉跌下床了,还是走路不稳摔的?   然后他直奔话题:“晓晓,你的感情究竟在谁身上?你爱谁就告诉他,别这么折磨自己好不好?除了你丈夫没有谁可以一生一世时时刻刻照顾你,挂念你,你明不明白?”   我的爱情在哪里呢?年美达不知道,人最难了解的还是自己。   “晓晓,我是个高材生,你知道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可我看不透你的心里究竟装着谁,是云风吗?晓晓,你告诉我,那个人,他是不是云风?”   “我怎么了?”刚走到床边的林云风冷冷地问道。   正削苹果的高歌示意林云风扶年美达坐起来,林云风恨恨地说:“我怕脏了我的手。”   高歌大吃一惊,年美达忽地坐起来不等二人反应,挥拳砸向林云风,他慌忙伸手挡,不想年美达的力道太大了点,当即打断了他三根手指,林云风惨叫一声,气愤难当地瞪着年美达,高歌忙扶他找医生去了。   打了林云风,年美达没有一丁点的犯罪感,甚至内疚都没有,相反那一拳非但没有解她的气,反而令她更生气了。年美达从来没有发脾气就扔东西的习惯,可是这次年美达的手碰到了枕边的水果就毫不犹豫地一个一个全扔了。   “年美达,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林云风鄙夷地看着年美达。   “林云风,你开口以前最好先想一想自己的话对不对。”年美达冷眼看他。   “你动手前先想想别人的话对不对。”   “不用想对不对,本来就是错的再想也不会是对的。”   “我哪里说错了?”   “你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到云南干什么去了?”   年美达回答不了他,也不能回答他。   “你要不要见一个人,我替你叫。”林云风说着打开了手机。   半小时后,病房里又来了一位客人,还戴着墨镜。   “小风,什么事?”那人说着摘去了眼镜,是林先生。   “你手指怎么了?”   林云风看着年美达,年美达不卑不亢地说:   “林先生,别来无恙。林云风口无遮拦,我就教训他一次,不过不妨事,他照样健全得很,不过是断了三根手指,几个月内不能自如活动而已。”   林叔想了几秒,明白了大概,沉下脸说:“小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出去让美达的脸面往哪儿放?有问题问我来。”说着,使了个眼色,林云风乖乖地跟着他出去了。   “小风,云南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过是受年总的托付让她受了点训练,这个种原因日后你自会明白。”   “难怪一拳能打断我三根手指。”林云风小声咕哝着。   “有时间帮帮她,你早晚也是年氏的人。”   “我又不是离了年氏活不了。”   林叔笑笑,拍拍儿子的肩:“小风,你们都还年轻,太容易说气话。”   “爸,我没有赌气。”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代我转达对美达的问候。”   这时高歌还没反应过来:“晓晓,你什么时候学会打人了?”   “打架是不需要人教的。”   “云风这么好的朋友你都下得去手?”   “我们是一报还一报,扯平了。”林云风歪了下头,“早知道就早挨了这一拳了,也不用整天生气。”   “你咎由自取。”年美达白了他一眼,转头对高歌说:“你和小雅,你们谈谈恋爱可以,结婚别提,你抓不牢她。她能够背叛我,也能够背叛你,只是她现在不会。三年后她和咱们之间最好是路人,最差是对手,不想成为敌人就别交往太深。”   “谁告诉你的?”   “谁都没有,直觉。”年美达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说:“大四就是毕业了,谁都会为找工作忙碌,我们也不例外,所以出了院,就可以不再上学了,你是继续呆在学校还是跟我去年氏?你回年氏我就不管小雅,你留校我就拉小雅。”   “你让我考虑考虑。”   “林云风,你呢?”   “你一句话我就能进年氏吗?”林云风撇撇嘴。   “年总点头了美达不说话你还进不了。”高歌说。   “你,你是年氏董事长的女儿?”林云风疑疑惑惑地问。   “云风,你不知道吗?美达是年氏唯一的继承人。”高歌惊奇地问。   “年美达,你狠,你行,你真行,不藏不露,只不提就瞒了我这么长时间。”林云风自嘲地笑笑,甩上门走了。    [正文:梦里梦外(十六)]   出院那天,高歌来接年美达,他说:“晓晓,我喜欢学校,不喜欢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如果你有选择,你也会选择学校,不是吗?”   年美达不知道。教育需要极大的热情和耐心,她能行吗?商场不一样,只要她进了商场,她就能展示自己,老爸还健在,只要慢慢地用心地去学,她仍然可以做得很好。教年美达拳术的高僧说,她只是没有找到事情做,找到了事做有了目标她就会以她最佳的状态去服务,摒弃那种冷漠孤寂又忧伤的情结。所以她能在一年的时间里达到林老板的要求,尽管当时是被迫的,但是她有过兴趣,只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直到年美达走出学校大门口,林云风一直都没有来。年美达回头看着静寂的校园,忽然想起来和他相识的那个春节年美达一直手握电话等年麦郎打电话来祝她生日快乐,现在她却再次用这种心情等他来找年美达,等他打年美达的电话。可是,他不会了,他不是年麦郎,在择业上,他有许多选择,只要他点一个头,就有大好的岗位等着他去上任。   云风,我是年美达,我进了年氏就回不到学校了,这个城市还算大,我们却再也不能时时见面了,谁让我们都成年了呢?   “年美达,只要你说‘云风,你和我去年氏吧’,我就会追过去。”车行上公路时,年麦郎打来电话说。   “林云风,”年美达淡淡地说,“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好,我也不会死缠烂打,我不是你见过的令你开心的女孩子,说过了的事,我开不了第二次口。”   “那你再喊我一声好不好?”   “云风,”年美达心里低落落的,“我欠你一个拥抱。”说完年美达挂了电话,声音会出卖她的感情,这一点她无能为力,不管她多么会伪装。   “那你下车吧,拥抱我一下,我们就不拖不欠了。”林云风又打电话说。   年美达下了车,看见前面三十米处,林云风一个人站在夕阳里,秋风拂动着他的白衣白裤。年美达走上前去,轻轻地又极其用心地和他拥在一起。对年美达而言,林云风是一个不属于她的人,他会随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她也会随时随地离开他。可是在他身边年美达会很安心,哪怕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孤寂与迷茫。她不愿太长久地过商场生活,只想空闲时能够平平静静的,工作时不留遗憾,可是他们两个只能是朋友。年美达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失去才知珍贵”,可是如果她不曾拿起,不曾认识他,不曾说那句话,他们就不会这样长久地抱在一起,她就不用为此伤感。   年美达终究要去年氏的,不管多么舍不得这份宁静与安心。   “你妈妈没有教你怎么做一个女孩子吗?”林云风轻轻地问。   妈妈?!我的脑海里为什么只有爸爸,为什么活了二十年,我都不记得我问过妈妈的情况?年美达终于知道了:缘由心生,叶生树身,她只是一片离开了树在天地间一直飘零的叶,难怪这二十年来她总是毫无缘由地孤寂迷茫和空荡的绝望,原来她的生活是残缺的。   年美达松开林云风,转身跑上车,林云风紧跟着上了车:“美达,怎么了?”   “我要问清爸爸一件事。”   “什么事,你脸色这么难看?”   “云风,你能想象从小就没有妈妈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年美达悲哀地望着他。   林云风看着年美达,眼光是那样的陌生。   “高叔,你开快点,拉上车窗,我们去年氏。”   可是不久年美达就开始呕吐,吐空了胃还想吐,车里的空气很闷,年美达的头很沉。   “晓晓,我开慢点,再打开车窗吧。”   “不,高叔,你不要减速,我有急事见我爸。”   这天风很大,年美达又吐又发烧的,到了年氏,年美达模糊着问:“爸爸,你不觉得有些事,你不该再瞒下去了吗?”   “晓晓,你怎么了?”爸爸问。   “爸爸,为什么二十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也没有问过妈妈,你从来也不跟我提妈妈?”   “美达,我们先去医院。”林云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爸爸见年美达脸上冒汗却脸色苍白就说:“晓晓,你先去医院,我会告诉你的。”   “不,你告诉我我才去医院。”   爸爸长长在叹了一口气说:“好,晓晓,我就告诉你。”   二十五年前,我也还是个学生,就上你在的那所学校里读大学,那一年我遇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我们一见钟情,双双坠入爱河,那年我也是大二吧。毕业那年很多恋人都挥泪作别,我们却筹备着婚礼,一年后我们有了孩子,我给他取名朗朗,希望他开开心心地生活,每天都有明朗的笑声从他口里发出来。但是我的婚姻却到了末路,你妈妈希望我们安静地过小资日子,哪怕平民的生活只要安安静静她也愿意,就是死活不同意我从商。晓晓,我是个男人,血气方刚的青年,我渴望有自己的事业,所以我们协议离婚,这时她怀孕已经两个多月了,我说我们可以等,等到孩子出世再离婚,其实我是想留住她,可是她固执地离开了。   几个月后,你刚出生,她就把你送给了我,她说你出生时只哭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哭,她含着泪把你交给我时,你安静地躺在我的臂弯里,可是你看你妈妈的眼光很乱很冷很迷茫,这令你妈妈更加伤心,看着她嘤嘤地哭,而你的眼光没有一点同情和亲切,我托着你站在她床前止不住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去挽救什么,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两个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从我抱走你开始,你就从没有喊过妈妈,老师教读妈妈这两个字时,你从来不读,或者说,在你还是孩子的时候,你的意识里就没有妈妈的概念。   你妈妈走的时候带走了哥哥,虽然我们不再同住,可是我们仍然有来往,朗朗也还叫我爸爸,你却每次都冷冷地看着你妈妈,朗朗喊我爸爸时,你还不准他喊。   年美达想起来了。很多年前有个小男孩,眼睛很漂亮的小男孩,老是拉着爸爸的衣袖开心地喊爸爸,爸爸很幸福地应着。有一次爸爸和那个女人在客厅里聊天,年美达和他在一边玩耍,后来因为玩具打了起来,年美达抽抽搭搭地说:“以后不准你到我家来,这不是你的家,也不准你喊我爸爸,他不是你爸爸。”那个小男孩吓哭了。爸爸说:“晓晓,不要对哥哥这么没礼貌。”年美达说:“他不是我哥哥,他弄坏了我的玩具狗熊,我不要再见到他。”说完就跑了。这是年美达第一次一个人上街,她很害怕,可是她不想回去,就坐在大街上哭,天黑时一个叔叔路过她身边就把她带到了他家。两天后,爸爸来接年美达:“晓晓,朗朗以后不会去我们家了,跟爸爸回去好吗?”看着爸爸伤心,年美达很难过就拉起他的小手指走,那个叔叔家的小男孩嘟着小嘴说:“晓晓,以后你常来玩啊,这里没有其他孩子陪我玩儿。”年美达点点头。   这就是高歌,那一天,年美达五岁。   从此那个叫朗朗的男孩儿和那个女人再没有来过。年美达见过爸爸不止一次黯然伤神,爸爸看见躲着的年美达就笑着来抱她,可是年美达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伤有多深,可是年美达不知该怎么办,该怎么让爸爸开心起来。只能在心里为他伤心,替他伤心,在伤心中枕着他的胳膊睡去。   “晓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我能看到你心里的忧伤却不能看见你放声的哭,我一直希望高歌能用他的热情和开朗来淡化你的忧伤,可是你究竟没有逃出来。”   “我妈妈是做什么的?”   “她学的是医学,后来做了药剂师。”   “现在呢,她和哥哥一直过得好吗?从那以后你们就没有来往了吗?”   爸爸低下头说:“晓晓,我没有告诉你,我们并没有正式离婚,只是分手,需要的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   “我见过她吗?我能认得也吗,现在?”   “你也许不认得,但是她认得你,我每年都会给她一张你的相片。”   “爸爸,我要见见他,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有正眼看看她,我是一个女人,她也是一个女人,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是我的不孝,我应该去赔罪,否则我就真成了千古第一罪人。”年美达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说。   “晓晓,你赶快去医院。”   “不不,我现在就要去见见她。”然后年美达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她依依稀稀地看见林云风手忙脚乱地跑过来,口里不住地喊着她的名字。   年美达醒来时,床前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漂漂亮亮的髻高高挽起,不浓不淡的妆恰到好处地遮了脸上的皱纹,风韵不亚于大街上的美女,可是那种成熟的气质,很独特,很难模仿。   “晓晓,你醒了?”   年美达点点头,想喊一声妈妈,可是她喊不出口;年美达想冲她笑笑,可是刚挂上嘴角,两行清泪就不觉溢出了眼眶;年美达想说对不起,可是泪水掩盖了年美达满眼的歉意,她的妆她的粉底在年美达眼里显得很凌乱,好像哭的不是年美达,而是她,年美达却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晓晓,不哭啊,乖。”她伸手拂拂年美达的头发。   年美达用力冲她笑笑:“哥哥呢?”   “他去进货,过几天就来。”她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这时爸爸推门进来:“晓晓,你爱上谁了,是不是昨天晚上一块儿来的那个男孩儿?”   年美达不解地看着他。   “医生说,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另一种爱唤醒了你对母亲这一概念的意识。”   “爸爸,我不知道我爱的是谁,高歌,年麦郎,林云风,他们三个各不相同,高歌开心我就冷漠,他凶我我就跑开,他伤心我就绝望;年麦郎没恋爱我给他找女朋友,他结婚了我却伤感得不能释怀;和林云风在一起,我会很安心,不会忧伤,不会绝望,没有对高歌的撕心裂肺,也没有对年麦郎的无法自拔。我分不清他们三个在我的生命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占据什么样的地位。”   “晓晓,婚姻的事谁都说不好,家家都有本儿自己的经,日后你会有归宿的,而且是你自己选的,休息吧,啊,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对了,我给朗朗打过电话了,他过几天就会到年氏来找你。”   “别给高歌打电话了,给小雅一个好工作。”   “销售部怎么样?先从最基层的推销开始。”   “听爸爸的安排。”   “晓晓,你进了年氏,就没有路可回头了,你也不能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你要学会处理很多事情,包括公司的和你个人生活的,晓晓,你准备好了吗?”   “爸爸,这是早晚的事,我不能让人养一辈子的。”   “那过几天,你去财政部领头,或者出国进修,和林云风一起。”   “哥哥呢?你怎么安排?”   “朗朗太善良,不适合商场打拼,还干他的老本行吧。”一直没开口的妈妈说。   “那我就不能去财政部了。对了,爸爸,”年美达想起云南的事,“你认识林云风的爸爸吗?”   “晓晓,等你接了年氏,有些人就不得不认识不交往了。好了,你休息吧。”说完拉着妈妈走了。   年美达没有见到朗朗哥,直到飞机起飞年美达的心里都没有一丁点的牵挂,早晚要认识,迟早要面对,不过是时间问题,何必太心急,何必要躲避。    [正文:梦里梦外(十七)]   回到年氏爸爸的公司,年美达意外地看见高歌在那里:“你怎么来了?”   “年叔要我替他把把财政部的关。”   “你还是来年氏了。”林云风和他击一掌。   “反正不用和勾心斗角的人打交道,你不是也来了吗?”   “你有没有见小雅,你们还交往着吗?”   “年叔说他人不错,业绩很好。”   年美达转过头不理他,年美达入了年氏了,年美达也要学着长大了,不能再那样无知了,应该看透一些东西也该学习一些了。   年美达一直没有见到哥哥,也没有再去过“梦里梦外”,只是常常想回忆一些和他有关的事,可终究心力不足。到了年氏年美达就得放弃很多东西,年美达不是创业,可年美达比创业还辛苦,商场和公司本身就是一个挑战,对年美达,它挑战的是另一面,是极限。   小雅颇得年爸爸赏识,三年后做了销售部经理,26岁,是年轻的经理,直属林云风。   不久年氏开始出现滑坡,小雅仍然很努力,可是业绩不如以往,生产出来的好多衣服都销不出去,不是质量问题,不是生产问题,因为好多顾客都知道,年氏虽然是近十年才兴起的,但董事长是一个儒商,是很有口碑的。   有一天年美达正边思考边走出年氏,毫无缘由地猛然看向西方,一辆大众缓缓行到她身边。   年麦郎从车里走出来,精神焕发:“美达,三年不见,你成熟多了,云风,你也是。”   “你怎么来了?”   “宾尼,叫姑姑。”章玲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说。她还是那样的温柔,做了妈妈,人也丰腴了。   “姑姑!”宾尼仰起小脸,天真地眨着小眼睛,奶声奶气地叫着。   “乖,”年美达蹲下去亲了亲他,“来,姑姑抱。”   小宾尼开心地张开双臂,扑进年美达的怀里。   “喏,这是林叔叔,叫叔叔。”年美达让宾尼面向林云风。   “应该叫干爸爸。”林云风用手揉揉小宾尼的脸蛋,做着鬼脸说。   小宾尼撅着小嘴看着年美达,看看爸爸妈妈,最后看着林云风,叫:“干…爸爸。”   年美达边逗小宾尼边说:“章玲,宾尼像极了年麦郎。”也像极了我记忆里的眼睛很漂亮的小男孩。   章玲幸福地笑笑。   “美达,你呢,还没结婚?”一旁和林云风聊天的年麦郎问,“云风,你也单身?”   “我们都还年轻,再说,年氏的景况不容乐观。”   “美达,”林云风猛醒地说,“小雅有跳槽的迹象,她可是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啊,更何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过,从她的表现来看,她从进年氏就没打算长期呆下去。”   “我原以为让她进了年氏,不再为工作之事奔劳,她就会好好生活。”   “云风,美达,不要太难过了,要发生的事,再怎么也扭转不了结局。”   “年麦郎,我不难过,我见了哥哥就去处理这件事。”   小宾尼搂着年美达的脖子说:“姑姑,我好像见过你喔。”   “小宾尼真会逗姑姑开心!”记忆里那个眼睛很漂亮的男孩,年美达弄掉了他的帽子的小男孩,宾尼,他们三个的影像里重叠又分开,年美达有些分不清。   “不是不是,”小宾尼的头摇得像拔浪鼓,“宾尼在奶奶那里见过姑姑的照片,好大一堆喔,姑姑比照片上的漂亮多了,可是奶奶只让我看了一张,还不准我告诉别人,爸爸妈妈都不可以告诉。”   众人一听都呆了。   年美达说:“宾尼乖,带姑姑去找奶奶好不好?”   “晓晓,不用去了,”爸爸从一辆车上下来,和妈妈一起看着年美达说:“年麦郎,就是你哥哥。”   我活了25年,认识年麦郎7年,为什么他是我哥哥我却不知道呢?年美达忽然感到这25年来,直到现在她都活得不明不白,在这周围,在她身上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他们可以隐瞒她这么长时间而她却对此一无所觉呢?她不是心理学的高材生吗?她不是自学心理医生的水平吗?   “晓晓,不要怪爸爸妈妈,我们只是太了解你了,凭你的个性,早些时候告诉你,你是不会进年氏的。朗朗知道了你的身份时,我也只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可是为了你,我们不得不这样做,我们只是想通过进年氏来改变你的无望,年氏,它只是一个工具,晓晓,你理解吗?”   我理解,可是我的忧伤是天生的,为什么不谙世事的我看母亲的眼光是那样的茫无聚点呢?这只能说明这一生,我注定,情无所归。如今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一一归来,我该何去何从?   “宾尼,找爷爷去。”年美达亲了亲宾尼,放下他,“小雅已经背叛了年氏,我去处理。”   年美达驱车去了别墅,换上一身黑衣,把头发系起来,穿上好久没穿的运动鞋,从保险柜里找出一把从美国军火商手里买下的手枪,上了一颗子弹,就去了小雅的别墅。她休班,年美达知道。   小雅开门见年美达浑身上下冰冷透底,不禁吃了一惊,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小雅,这次我最后一次叫你。你知道,没有人可以背叛我,尤其是我的朋友。”说完,年美达把枪扔到了地上。   “美达,你什么时候入了黑社会?”   “不需要,去云南时我就受了高手的训练。”   小雅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知道,即便知道了这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也已经没有人可以改变年美达的决定。   “我会照顾你的家人的。”说完年美达转身离去。   “美达!”过了几秒后小雅喊。   年美达停下脚步,枪响了,年美达就地一滚,子弹擦着年美达的头顶飞了过去,年美达站起身,拍拍衣服,抬头冲小雅笑了一下:“你经常去体育馆练射击,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喊我那一声,就暴露了你的动机。我是年美达。”   小雅瘫坐地上。   第二天,林云风告诉年美达,小雅死了,他杀,已经通知了她的家属。   “有没有报案?”   “报过了,肖队长带着警察在勘查现场,你要不要过来?”   “你在那里尽力配合警方,我不过去了,不要声张出来。”   不久林云风打电话说在小雅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份遗嘱和一封写给年美达的信,要年美达亲启,刑警队肖队长让年美达过去。   见了肖队长,年美达怀疑地问:“,小R,肖队长?”   “是,美达,好久没见。哦,我不是师大的学生,我本来是警校的,毕业直接做了警察。一直联系不上你,这次因公事和你见面,真是想不到。”说着交给年美达封信。   小雅的信很长,她很坦白地告诉年美达,她看中的就是他们的善良,利用的也是他们的善良这一优点,也是这一最大的缺点和敌人。她说,美达,你还记得肖莞吗?三年前我做推销员认识她时,她就说我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她爸就给我一份更轻松更高薪的工作。美达,我是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我知道感恩报恩,可是我禁不住她的诱惑。邪,自古不压正,我承认我自己的失败,高歌林云风他们是你真正的朋友,我几次想拉他们下水都没有成功,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对你死心踏地,这一点我死不瞑目。她还说,肖莞莞也开了家服饰公司,我能当上销售部经理,她帮了我很大的忙,可是我做了经理后,她就一次次地问我要销售方案。这样50,的销售方案被泄露给她,我想收手,可是晚了。她最后说,肖莞莞不会轻易罢手的。   “肖莞莞?”年美达眯起眼开始想,我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真是冤家路窄。”小R说。   年美达的记忆刹那间活转过来。   上高一那年,肖飞问年美达一句话:“美达,你孤单吗?我做你的朋友好不好?”他们就走到了一起,年美达不记得这是不是恋爱,年美达只记得年美达依赖他,他们在一起半年,没有牵过手,没有拥过抱。有一天他忧郁地看着年美达说,美达,肖莞莞说我不能做你的朋友了,你好好保重,说完走了。从此年美达再也没见过他,他离开了这个城市,年美达离开了那个学校。   时过境迁,想不到这十年来我们之间一直有瓜葛,我知道了,肖恩的哥哥,就是肖飞。    [正文:梦里梦外(十八)]   三个月后,肖恩打电话告诉年美达,案子破了,高叔雇凶杀人。年美达问是不是你审的犯人,他说是,年美达说小雅人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一切都不追究了,杀人偿命,凶手伏法了就不要再追究其它人,高叔交给我。他说美达,这是法制社会。年美达说肖恩,小R,高叔是年氏的人,他受什么样的惩罚我想应该我们年氏决定。肖恩沉吟半响终于答应了。   年美达去警局看了小可,年美达说,小可。   小可说,小布,我知道怎么做,请你回。说完丢下年美达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可,你知道吗?我们都那样年轻过,跟你在一起跳HIP-HOP的日子,我很开心,从来都没有那样开心过,真的,小可。”   小可顿了一下,“谢谢你,美达!”却没有回头。   “小布,我也爱你啊,从见你的第一天就爱上你了,可是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不是你的王子,永远都解不开你的忧伤,我只能远远的站着。看着你那么辛苦,我好想上前帮帮你啊,可是,可是----小布,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不要记挂我,不要想念我,不要回忆我,永远都不要。林云风,一定会给你幸福的,我相信他。小布,这辈子我给不了你幸福,那么下辈子,让我来吧。小布,再见,来世再见。”小可喃喃的说着,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最后的归宿。   他以为年美达永远不会知道他爱她,她甚至听不到他最后的告白了,可是年美达知道,从他要叫她小布开始她就知道,她也听到了。   年美达出了监狱就在车里大哭了一场。近十年来的第一次笑是为这个和自己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男人,这二三十年来的第一次哭也是为他。小可,你又在我的生命里有怎样的角色?   年美达开车把高叔带出市区来到一片荒地:“高叔,小可改了供词,你没有任何刑事责任了。你都做了些什么我不想知道,你若还有良知,就去为公益服务吧。我仍然喊你叔,也会常看你。高歌,你的事他还一无所知,他也还会继续留年氏。”说完年美达把高叔留在那里一个人走了。   几天后年美达拉到林叔的电话:“美达,你为什么不杀了高胜达,他的罪不是你看到的那一点点。   “林叔,高叔的功可以赎罪,况且杀了他,我难以服人心,年氏也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林叔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两年后年氏恢复了元气,年爸爸要年美达接年氏,可是年美达累了,近十年来,年美达奔于年氏,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她看累了。年美达说爸爸,我不能要年氏,我为它付出了心血,可是我必须离开。如果你愿意,就让我开个小公司,让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吗?爸爸悲痛地点点头,好吧,不过不要太远了,我会安排哥哥嫂子来帮忙的,也给你一些人,新公司建好,你再走,好不好。年美达说好。   半后后,新公司建成,装修完毕。规模只有年氏的四分之一,这就够了,年美达满足了。   年美达平静地进了办公室。   林云风在里面。   “你为年氏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就舍得离开吗?”   “这不需要回答,也没有答案,”林云风把那条红白格子围巾系在年美达脖子上,“你知道吗,我梦了八年啊!”   这一天我们认识刚好八年?!   梦里梦外是八年。   八年啊!    [正文:金色小鱼(一)]   “你认为能行吗?”宇函朝着锐的背影喊到。   宇函是一个长似卡通似的女孩儿,杏仁般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锐。她双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包,带着稚气地垂在前面。她身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褂,绿色的校服裙,上面镶着白色的丝带。还有带毛边的袜子,还有最使她称心的蓝色运动鞋。   “嗯?你问我吗?”锐回过头,用自己的左手食指指着自己问。   宇函撇着小嘴点了点头。   “我?内力十足!”锐用拳头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罩在胳膊上的袖子也随之摇了摇。脸上透出一点笑容,然后又转身跑开了。   “我会等你的好消息的。”宇函僵了僵鼻子,又撇起小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双手在空中摇了摇,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锐,一个长相很帅的大三男生。他的眉毛不太浓,但总是向上挑着,眼睛不大,但却很亮,平常人的鼻子,平常人的身材,平常人的嘴巴,只不过嘴片有点薄。白皙的面庞,头式的碎发,打着红色的领带。他的衣着显得他的身材很魁梧。   锐是大三计五的学生,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尖子生,整天领着他誓死效忠的部下和老师对着干,但他是一个很负责任、讲义气的人,所以他兼并了大三计五的全体男生。   这所学校在本市不太大,但它却容纳了名牌学校的建校风格和豪华的雄伟建筑。   锐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直奔他的教室跑去。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一起聊天、看书。   他的教室是在计算机三楼最里角的位置。宽敞的走廊两边都是教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每隔几米都会有一盏现代化的电灯。土色的地板,蓝色的框架。   前面有十几个男生懒散地走着,他们的右手伸在裤袋里,左手随着走动而自然地前后摆动,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脸上露出很阴森的面孔。   这时锐的位置与大三计五班很近了。   “哎,让一下,让一下。”锐开始在他们中间穿行,听到此话的后面几位男生让开了。但前面两个领头的却拦住了锐。   “哎,让一下。”锐想从他们两人中间穿过去,但他们两个没有闪开,其中一个奸笑地问到:“你是大三计五的何善锐吗?”   锐愣了下,回答到:“是呀,怎么有事吗?”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了一下,刚才问话的那个男生猛推锐一下,右手从裤袋里拽出了一条黑色的棍子,接着双方就打了起来。其余的十几位男生都从裤袋里拽出了棍子,与锐混打在一起。   好在锐的身子骨硬朗,挨了几下却跟没事人一样。他从对方的手中抢过了一条棍子,忽左忽右地与他们厮打在一起。   大三计五的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到齐了,他们都伏在桌子上复习功课。   教室里很明亮,窗子大开着,灰白色的窗帘挂在窗口的一头。桌子和椅子很齐并且都是银白色的,仿佛这里是哪家豪华旅店的设施。前后的黑板擦的都是锃明瓦亮,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关于学习的书。老师不在,但同学们的学风很盛。   大三计五共有六十多名学生。二十几名女生,其他的全部是男生。按性别来分显的特别不协调,但他们的性格都和的来。此刻突然跑进来一名男生,和锐一样打扮,但他是三七式长发,剑眉,兔眼,鼻子和嘴巴都很匀称,白净的面皮,两手扶着两边的门框,刚住脚他就喊到:“快点啊,有人找锐的麻烦。”   一句话刚落,班里的男生都放下了手里的事,“哗啦”一下涌了出来,跟刚才那个男生冲了出去。   刚才那个男生是锐的好朋友,名叫卫波。他很佩服锐的为人,佩服锐的性格。锐也特别看得起他,认为他是非常棒、非常出色的男生。   这时大三计五班的男生都在场,有四十多名。他们涌出教室,直奔打架的地方冲去。位置不远,打架的地方离他们教室有十余米。所以大三计五的男生刚冲出教室就和他们交了手,为此锐也没有吃太大的亏。   大三计五的男生都很威猛,他们没有武器,但他们人多,对方虽然带着武器,但毕竟人少,打不过几个回合,他们都有些不支了。大三计五的男生们一直压着他们后退、后退再后退。   对方士气渐渐下滑,现在领头的已经转身跑了,锐领着人逼着他们又追了上去。   领头的一跑,后面的男生也跑了,他们跑下计算机楼,直奔电子楼跑去。大三计五的男生由锐领着在后面一直紧追不舍。   要找锐麻烦的是哪班的男生?他们是大三电四的,领头的叫玉贺。他也是电子班的尖子生,不过他和锐不一样,玉贺的性格有点像地头蛇,不过为人也不错,但他爱出风头,听到哪班有尖子生他就想领教一番。锐就是他前几天打听出来的,他听说锐很爱打架,讲义气,是计算机班的尖子生,于是今天他领着人就去了。但他没想到被锐领着人把他给打了。   大三电四也位于电子楼的三楼,同样在一个角落里。他们班的设施都和大三计五班的设施一样,只不过是计算机、电子两个系的差别。   大三电四的班里也很明亮,人不多,他们班有五十名学生,男生占二十个,女生占三十个,两边虽然都是整数,但也显的不匀称。   班里的学生都在复习功课,老师在班里踱来踱去。突然玉贺闯了进来,然后大三电四的男生也进了班,进班之后他们往后面跑去。大三计五的学生随后也冲了进去,举着棍子还接着打。有的提起了椅子在空中乱舞,有的赤手空拳以肉相搏。渐渐的大三计五的所有男生都冲进了教室,把大三电四的男生压到了后面的角落。   混打仍在进行着,显然大三电四的由于人少吃了亏。他们班里的女生乱作一团,老师站在讲台的右边呆呆地站着。女生围着他一直尖叫。   渐渐地,大三电四的学生都倒在地上,大三计五的男生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锐用手中的棍子又打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个男生。他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躺在地上不动了。   “走!”锐微微摇了摇身。大三计五的男生开始撤离了,边走边把手中的武器打在桌子上,发出“铛啷!”的声音。   女生们停止了尖叫,锐提着棍子来到老师面前,用棍子指着他说道:“如果再有下次的话,这个班会解散的!”锐狠着眼光转身走了,老师无动于衷。锐走到讲桌时,用手中的棍子猛打了一下讲桌。讲桌上是老师的应用之物,或许锐用力大了,经过这一棍子桌子都垮了,东西都散落到地上,发出“哗啦”一阵碎响。   锐又回头狠瞪了老师一眼。“走了!”卫波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白衬衫全露外面,红色的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他站在讲台的另一边,大三计五的学生没有走完,他们也是松松散散的,双手插在裤袋里,领带也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锐没有回答,扔下手中的棍子,懒散地松了松领带,跟着卫波走了。他们两个是最后走出教室的。走出门口时,锐斜眼看了一下挂墙上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大三电四”四个红体字。锐双手伸进裤袋里,转身走了。   大三计五的学生无序地排成一字纵队缓慢的行走。卫波和锐在最后面。旁边的许多学生都看着他们,但他们不在乎,这对他们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正文:金色小鱼(二)]   他们陆续下了电子楼,又上了计算机楼,然后来到了教室里。教室里很静,女生都伏在桌子上复习功课,男生进来时,她们都抬起了头。   “怎么样,顺利吗?”一个女生开口问,她顺便支了支眼镜,面前的桌子上整齐地摆着一些书,其中一本是打开着的,很明显她刚才复习的就是这本书。她手中还紧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大大的眼睛一直盯着进来的那个男生。   她长的很漂亮,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片,头发披在肩上,身着一身和宇函一样的校服,只是她不像宇函那样温顺,很波辣,经常与锐等人玩耍吵闹,她叫新兹。   “好过瘾!”刚才进来那位男生用手在空中乱舞了一阵,然后随便地坐在了椅子上。他大大的眼睛,又宽又浓的眉毛,鼻子尖的出奇,嘴巴特像魔术师的嘴巴,白净的面皮,四六式长发,衣着和锐的一样,也是黑色西裤,雪白的衬衫,他红色的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他叫阿光。   阿光看了新兹一眼,突然大笑一声,又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右拳紧握,举过了半个头,扎着马步式的动作大喊一声:“好过瘾!”   “去!”一个男生从后面斜推着阿光一下,阿光迎面伏在对面的桌子上。   “干什么?”阿光从桌子上爬起来大叫。   “拦路白虎劫道青龙!”他撇着嘴看着阿光,然后伏在阿光刚才坐的椅子上。   阿光也“去!”了一声,把头一扭在了一旁。   刚才那个男生跟锐是铁打的哥们儿。他叫阿涛,他的发型很酷,是毛边式的碎发,额前有一捋长长的黄红色的头发直垂眼缘,下面就是又黑又浓的眉毛与闪着亮光的眼睛,他长的很帅,但不像锐那样受女生的欢迎,因为大多女生都认为阿涛傻里傻气的。   “你也让开吧!”另一个男生从后面抱着阿涛就起来了,并转身把阿涛放在了后面,然后他心安理得地坐在了椅子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坐一下你的位置吗,这么小气!”阿涛说着走到后面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也翻起书。   刚才抱阿涛的那个男生也是锐的好朋友,他叫志宏,他长的有点像卡通男孩:剑眉,桃胡眼,尖鼻子,只是没有系领带。   “嗨!你没事吧?”新兹咬着笔杆问志宏。   “我,能有什么事?”志宏说着看了阿光一眼,阿光正斜着眼睛看着他。他就冲着阿光指了指新兹。   “干什么?”阿光干巴巴地问。   志宏没有说话,面带微笑又指了指新兹,新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志宏,笔杆仍然没有离开她的嘴。   阿光系好领带,晃晃悠悠地转身把眼光放给了新兹,新兹又用狐疑的眼光打量起了阿光。   “我的钢笔!”阿光大叫一声,接着以跨栏式的动作飞过了桌子,直朝新兹奔去。   新兹这才把钢笔从嘴里拿了出来放在手中看了看,然后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直冲讲台跑去。阿光紧追不舍,但被讲桌绊了个大马趴。因为新兹经过讲桌时顺手把讲桌摆在了正路上,阿光追的太紧,没料到新兹会出这一招。   一切来的都太突然,新兹以为后面的阿光已经被搞定了,于是她高兴地向前一跳,口中还喊到:“太棒了!”她的双脚还没有落地,卫波突然出现在门前,新兹收手不及尖叫一声撞在了卫波身上。   卫波吓了一大跳,想后退一步,但已经晚了,新兹已经撞在了他身上了。卫波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差点躺在地上,但关键时刻锐从后面扶住了他。   “哎哟!我的阿兹小姐呀,你干吗呢?卫波刚打完架身上还带着伤呢!”锐把卫波扶正了身体,接着说到:“你想让我的哥们儿伤的更严重一些吗?”   卫波没在意,微笑地指了指新兹的后面,阿光正努力地爬起来,准备再朝新兹冲击一次。   新兹向后看了一眼,尖叫一声扒开锐向走廊跑去,手中钢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还我钢笔!”阿光大叫一声,奔着新兹追去了。   “没事吧,阿波?”锐问。   “我?能有什么事?”卫波笑了笑,埋头钻进了教室。   锐斜眼看了看新兹和阿光,他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许多的男生女生在走廊里聊天、看书。   “哎!”锐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转身想走,却看了一支黑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门口的墙角处。“看来该我捡个便宜了。”锐说着弯腰捡起了钢笔并把它卡在了衬衫的口袋里,然后起身回教室了。   “锐哥,你没事吧?”锐刚进教室里,他的铁哥们儿争先恐后地问。   “我?”锐指自己的鼻子问。“我不会有事,我身子骨硬朗,我内力十足!”锐说完大笑起来。   “又打架了,我要向宇函告状!”阿歌抬起头不满地说到。   “随便!”锐双手一伸,腰一晃,接着说到:“告诉她,有什么用,她不是我老婆。”   “哼,理喻不得!”她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学习了。   阿歌长的很动人,她的眼睛似一潭碧波,鼻子很小,嘴巴也很小,半披着头发,身穿一套漂亮的校服。她那双大大的眼睛总爱盯着锐说一些警告之类的话,但锐对她的话当作耳旁风,全然不在意这些。   这时宇函进了教室,她右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圆滚滚的,好像装了一个大西瓜。   “咦!锐你手腕怎么了?”宇函疑惑地问。   “他打架了!”阿歌抬起头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但她很快又低下了头,因为她看见锐正怒视着她。   “嗯?我有伤吗?”锐原地转了转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结果他看见他的右手腕上有一条将近三厘米长的血口子,伤的轻,流血不太多。   “这什么时候受的伤?”锐指着胳膊问。   他哥们儿们一阵哄堂大笑。   “太夸张了吧锐,打架受伤了都不知道?”志宏抱着手臂微笑地问。   “我早告诉过你了,不要打架,你不知道吗?”宇函的口气有些埋怨。接着她提着塑料袋,拉起锐那支受伤的手向后走去。   锐的坐位在教室的最后面,他们班共有七排九行,锐在中间的最后一排,宇函在他前面,左边是卫波,在左边是阿光,阿光的左边是阿涛,阿涛在墙角,那是他特意选的位置,因为他喜欢呆在角落里,时而搞一些莫名奇妙的动作,时而和他前面女生打打闹闹。   锐桌上空无一物,他的书全都在右边的那个哥们儿桌上,他右边有两个人,再右边就是空的,是个墙角。   宇函把锐按到了桌子上,转身伸手打开自己的书桌上的抽屉,并从里面取出砂布和药水,转身又放在了锐的桌上,转身又合上了抽屉。忙完了她才面对着锐坐了下来。   锐咧着嘴看着宇函。"干什么?"宇函干巴巴的问。   “我都怀疑你是来干什么的,还带这些东西,哎!”锐摇了摇头,又咂了咂嘴。   “你管那么多干吗?”宇函似乎有些生气。她拧开了药瓶。药瓶是白色的,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还有一个微微露头的小棍。这些东西都是为锐准备的,宇函知道锐经常打架,怕他伤了,以防万一。   “把手伸出来!”宇函好像在命令锐。   锐乖乖地把左手伸了出来,还没来的及放在桌子上宇函“啪!”一巴掌打在了锐的胳膊上,并说到:“你哪只胳膊受伤了?”   锐嘘了口气,又换了另一只胳膊。   宇函拿出带有药棉的小木棒,蘸了点药水,干巴巴地说到:“把袖子挽起来。”   锐又乖乖地把袖子挽了起来。   “哼,真是的,如果我和别人一样的话,你早就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了!”宇函的话有些讽刺,还有些埋怨。   “喔!你好人一个,行了吧?快擦药吧!”锐身体一摇一晃,好像在挣扎。   “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再这样的话我会生气的。”宇函看了锐一眼,刚要去擦药水又停了下来,她看到了锐胸前的钢笔。   “这谁的呀?”宇函用空着的手迅速地把钢笔抽出来,锐要阻止,但没来的及,只是把没有受伤的手放在了胸前。   “我……”锐刚要说话,宇函又抢着说到:“你的吗?”   “嗯……”锐结结巴巴的,用没有受伤的手指了指钢笔。   “你说要送给我吗?谢了,看起来这还是个挺不错的!”锐还没来得及反应,宇函就把钢笔丢进了黑色的塑料袋。   “可……”锐又要说话,但还没来得及,宇函就按住了他那只受伤的胳膊。“要送我礼物是没有条件的,更没有什么可是!”之后她又细细地擦起了药水。   “强盗!”锐摇了摇头,把没受伤的胳膊支在了桌子上。宇函好像没听到,只细细的擦着那条红色的裂口。   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在复习功课。只有阿涛,他正躲在角落里玩积木,积木不断地倒塌,发出并不闹人的声音。接着他望着积木发一会儿呆,又重新垒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阿光溜到了教室,毛手毛脚的来到宇函的身后。此时宇函正给锐缠纱布。新兹不知跑哪了。阿涛垒起了积木,就差一块就大功告成了。   “哦!上帝呀!”阿光像从地上冒出来一样大吼一声。声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积木倒了。阿涛趴在桌子上斜眼看了看阿光,阿光正扎着马步右手的五个指尖连在一起,并放在他的面前,右手紧握着拳头紧贴着腰边。   “干什么呀,想吓死我们吗?”宇函拉着白色的纱布问。   “还用说,准是犯病了!”锐瞟了阿光一眼。   “你是不是精神病医院里逃出来的病人呀?”阿歌气乎乎地问。   吓了一跳的并不只是宇函和阿歌两个人,全班的同学们在都盯着阿光,并且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   “干什么阿光,精神病人吗?”志宏吼到。   阿光对这些都置之不理。右手在他面前慢慢地展开、下滑并柔柔地说到:“她聪慧的眸子使人一下想起明媚日光下平静的湖水,她那瘦弱的身子在风中展示着弱柳扶风的美,哦!美若天仙!”阿光微微闭上了眼睛,陶醉在自己的话语当中。   锐睁大了眼睛,惊的说不出话来。宇函瞟了阿光一眼,囔到:“神经病!”接着又低头给锐包扎伤口了。   阿涛吹了吹自己的头发,跨过与阿光间隔的几把椅子,猫着腰用手摸了摸阿光的额头,阿光无动于衷。阿涛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之后又向前走了两步去摸锐的额头,锐用闲着的那支手打开了,阿涛又去摸宇函的额头,宇函尖叫一声也打开了。   在这期间锐和阿光一直保持一个动作,没有一丝动弹。   阿涛又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起了阿光,但他又马上回过头来,因为他看见了锐桌上的塑料袋,里面圆鼓鼓的似装了一个大西瓜。   “啊!你们真不够义气,有西瓜也不一起分享,小气鬼!”阿涛说完就抱起了塑料袋并准备打开它。   这时阿光才醒来:“在哪?我要吃!”他说着从锐身后转到了另一边。锐咧着嘴没有说话,把眼光放到了阿涛身上,好像在埋怨他,因为宇函还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不是西瓜!”宇函扔下纱布站起来,劈手从阿涛手中把塑料袋抢了过来,并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不知什么时候志宏和阿歌还有新兹也跑了过来,围着宇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闹了起来。   锐好像不满意了。最终他吼到:“好了,先给我包扎伤口!”   一时间大家都愣了一下。   “我来!”新兹喊了一声,不及锐反应过来,她便抓起纱布在锐的胳膊上乱缠起来,锐不断地发出尖叫,不知是疼痛难忍,还是受不起这个大礼。   同时宇函转过了身,除了锐和新兹之外,其余的人又围着宇函闹了起来,而宇函则是一直保持沉默,眼睛一直盯着怀中的东西,似乎怕它飞了。   虽然他们几个在后面乱搅,但教室里仍然显的很安静。好景不长,趴在桌上的卫波大喊一声:“好了,让睡觉不让?”   几个人没理他,接着闹,这下卫波的气可大了,他站起身来,径直朝他们走去。“好了,先生小姐们,别闹了,人家还在学习!”卫波有些束手无策,他双手摊在面前,似在乞求。可他还是遭到了冷落。   宇函动了动嘴唇,又转向了锐。锐的手已经包扎好了,他正呲牙咧嘴地看着新兹,新兹则抱着双臂,眯着双眼看着右上角四十五度的位置,表现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阿涛他们几个人围着宇函还在苦苦的哀求着。卫波也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此刻也无心思睡觉了。   “别闹了!”不知什么时候锐回过了神,不再呲牙咧嘴地看新兹了,而是站起来劈手从宇函怀中拿回了塑料袋。   “她不让看,我让看!”锐说着又坐到了椅子上并用双手打开了它。宇函立刻把嘴鼓起了老高。   “哇!好美!”他们伏在锐的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   “啊?什么?让我看一下!”卫波也围了过来,顿时睡意全无。但新兹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开始围着他们一蹦一跳的想要看个究竟。   宇函身子直直地站在他们的一旁,鼓着嘴一直看着锐,似乎锐欠她什么,锐没有在意这个,他正仔细地观看着那个东西。 [正文:金色小鱼(三)]   “哇!果然好美!”卫波终于挤到里面。   只见几个人中间放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盛满了水,有一条金色的小鱼在里面自由的游动。   小鱼的嘴巴一张一合,看似很有规律。金黄色的鳞片,虽然阳光被他们遮挡住了,但还是那样的金光闪闪;金黄色的鳍,分别在它身体的嘴部、尾部和腹部来回地摆动。看起来的确很美。   或许它的美导致了大家的神经系统错乱了吧。阿涛竟神经兮兮地伸出双手把它托了起来,谁知周围的人都随着瓶子的上升而逐渐抬起了头。更似乎,这条金鱼把他们的魂都勾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全班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从外面看,哇!好大一团,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鞋袜,似一个将要盛开花骨朵,全是由白蓝黑三种颜色构成,白色的是男生们的衬衫和女生们的校褂;蓝色的是女生们的衣领和裙子;黑色的是男生们的皮鞋和西裤。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人,只见他黑色的条纹西装裹住了他修长的身躯,不肥不瘦,不长不短,十分合体;雪白的衬衫翻领分向两边,中间垂下的一条红白相间的缎子领带。脚蹬崭新的半高跟男式皮鞋打的锃明瓦亮,发亮的头发向后背着,还不时地散发出蜡的香气。   他就是大三计五的班主任,叫张庆山,别看他这身打扮很时髦,但他已是四十岁的人了。眉头上几乎没有什么皱纹,鼻梁上架着一个无边眼睛,双手交叉着放在前面,踱着步子进了教室。   他走到“花骨朵”前,着了魔似的向上跳。他时而用手扶着眼睛,跳起来的时候伸一下舌头,时而扶着身边的同学接着向上跳。这样以来,被扶的同学就不乐意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不希望旁边有人打搅他们。   “你……”被张老师扶的同学终于忍不住了,转身想教训一下他,但刚一转身就被张老师捂住了嘴巴。张老师赶紧用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圆起嘴皮轻声“嘘!”了一下。又用手指了指“花骨朵”小声嘀咕到:“干什么呢?”   那位学生扒开了张老师的手,小声说到:“漂亮,你自己看吧。”说完又转过身去了。   此动作毫无引起“花骨朵”的骚动。   张老师站起来双手伸进了裤袋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此举看起来很可笑,这本身不是他的性格,他们性格是遇景变情,他之所以和同学们做一些师生不分的动作和语言,是因为他已经彻底地了解了这伙由锐领导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张老师无奈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迅速抽出手,扒开“花骨朵”直奔“花心”而去。   “干什么?”被扒到一边的同学有些不乐意了,张老师没在意这些,他一鼓作气冲到里面。   然而此举并未惊动其他同学。直到张老师冲到跟前:“哇!”的一声,他们才略有几个说到:“你哇什么?”   紧接着张老师又说到:“太美……”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玻璃从阿涛的手中滑了下来,撞到了钢笔上,碎了,水溅的到处都是,鱼也掉在了锐的桌子上,并在桌子上乱蹦乱跳。   大家的目光迅速移到了阿涛身上,阿涛目瞪口呆地用眼扫一下周围的同学,然后在宇函身上落定了。   “你还我的鱼!”宇函大叫一声,上前抓住阿涛的前襟,叫到:“你还我鱼,你还我的鱼!”   “赶快抢救!”张老师一声令下,自己抓起鱼冲出了教室,后面紧跟着冲出了许多同学。   “按理说,这瓶子掉到桌子上是不会碎的呀。”志宏若有所思地挪开了玻璃碎片,并打开了塑料袋。   志宏慢慢地抽出了一支钢笔,是阿光的那支,也是锐迫不得已送给宇函的。   “我的钢笔!”阿光大叫一声,跳到了志宏的前面劈手夺过了钢笔,然后跑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了书桌抽屉,把钢笔丢进抽屉转身又跑了回去。   这时宇函和阿涛已经闹的不可开交了。锐,阿歌,新兹,志宏站在一旁看看宇函,再看看阿涛。   阿光来到锐的跟前拉着他就走。阿光扒开了正在为宇函解释的阿涛,拖着锐像拖小鸡似的把他拖走了。   走了两步,锐就挣脱了,“干什么呢?”锐扒开阿光的手问。   “我看到一个MM,很漂亮,走帮我看看去。”阿光说完又拉起锐的胳膊。   锐神经质地转身看看正在争吵的宇函和阿涛,又转身看看阿光,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到:“人都哪去了?”   阿光抬起胳膊咬了咬手指,“可能……去救宇函的鱼了。”   “嗯!”锐有力地点点头,“叫上他们几个。”话音刚落,锐转身紧走两步,抓着宇函的胳膊就走。同时阿光抱起阿涛对志宏、阿歌还有新兹说:“我看到一个很漂亮的MM,走帮我去看看。”他们三个人莫名奇妙地对了一眼,又把眼光落到阿光身上,现在阿光抱着阿涛迈了好几步了,可阿涛仍给宇函道歉。   锐刚抓起宇函的胳膊,宇函就尖叫一声用拳头打锐的胳膊,边打边说到:“你干什么?都是因为你,我本想把鱼送给你的,但你却这样,讨厌死了,啊……放开我!”   锐听完这句话,立刻张大了嘴巴,右手紧紧握住宇函的胳膊,傻乎乎地问到:“送给我?为什么?”锐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着自己,扭头瞟了阿光和阿涛一眼,又瞟了志宏、阿歌、新兹一眼。他们三人又相互看了看仍无动于衷。   阿光抱着阿涛,阿涛紧扣阿光的双手,看到锐瞟他们时,两人一对眼,同时“嗯?”了一声,把眼光留给了锐。   “讨厌,为什么告诉你?”宇函掰开了锐那只有力的大手,揉着自己的胳膊鼓起了嘴,眼睛一直不满地看着锐,看似真的生气了。   “别罗嗦了好不好,志宏、新兹、阿歌帮忙。”阿光忍不住了,他的话音刚落,志宏哦了声走到锐身后,抱起锐就走,锐挣扎着要问清楚,但已经被志宏拖出好几步,同时新兹和阿歌一起抓住宇函的手往外拖,宇函想挣扎,但无济于事。   看到这阿光可乐坏了,嘻嘻哈哈地抱着阿涛出了教室,之后锐他们也闹腾着出了教室。 [正文:金色小鱼(四)]   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是卫波。他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有一条鱼,是宇函的那条。   卫波把玻璃瓶举过了半个头,大步地走进了教室,后面大三计五的同学也一一地跟着他进了教室。卫波来到离锐最近的窗口,举起手中的玻璃瓶望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到了窗台上,刚转身吓的他赶紧后退了半步。   大三计五的全体学生都围着卫波,卫波刚一转身吓了他一跳,接着他说到:“干什么?学习去,学习去。”   话音还没落,人群外边传来一句话:“别学习了!”众人回头一看是他们的班主任,大家都高兴地把张老师围了起来,一个个讨好似的说到:“老师,不学习干什么呀?”   “对呀?不学习干什么?学生要以学习为本!”卫波在一边一本正经地说。   张老师笑了笑“哈哈,我知道同学们学习都很用功,怎么样,困了吧?现在呢,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大家睡觉吧!”   张老师的话还没讲完,班里的同学就沸腾了起来,一个个高兴的跳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老师,你又想变什么花样?”卫波乐呵呵地搂着张老师的脖子问。张老师拿掉了卫波的胳膊,“你先别睡,你先去搬一张空桌子和椅子来。”   “班里又有新同学要来吗?”卫波很意外,周围的同学听见了,也凑过来问:“男的女的?”   张老师立刻露出一丝奸笑,用手点了点,着重地说了两个字:“保密!”之后他走到阿涛的位置,搬着椅子到了讲台前。   “真小气,也不透露一点消息。”卫波嘘嘘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教室,其它同学也没趣地走开了。但他们没有学习,都睡觉去了。   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是没有一个学习的了。此刻再看班里,同学们一个个趴在桌子上睡觉,就连张老师也不例外,他刚趴在讲桌上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没过两分钟,卫波搬着一个桌子轻手轻脚地进了教室。他绕开老师径直走到墙角,轻轻地把桌子放了下来,又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位置,睡觉去了。他的整个过程动作跟做贼没什么两样。   不到两分钟,卫波也打起了呼噜,他比张老师打的还响,似在打雷。   突然张老师睁开了眼睛,轻轻地站了起来,但他碰到了阿涛的椅子,他赶紧用手扶住了,并抬起来一点点把它推到了讲桌下面。他又露出一丝奸笑,轻轻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朝玻璃瓶走去。   “哼哼,马上就得手了!”张老师捧着玻璃瓶冲着里面的金鱼望了一会儿,又奸笑一声,蹑手蹑脚地捧着玻璃瓶走出了教室。   他刚走出教室,卫波睁开了眼睛,抬头看了看窗台,突然他跳了起来:金鱼丢了!又转身看了看张老师,他也不见了!卫波马上明白了。他轻哼了两声,叉起腰点着教室的门说到:“小样儿,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他又趴下睡觉了。   一下子又静了下来。班里的同学都睡觉了。锐他们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个静悄悄的班级,气氛很宁静,环境很和谐,但此刻传来一阵喧闹声。   “哪有什么漂亮的MM,我看纯属胡说八道!”阿涛在抱怨。锐他们回来了,阿涛不断地发着牢骚,他们三个人都拿眼睛瞪着阿光。阿光没有表情,似丢了魂。   突然,锐捂住了阿涛的嘴巴,轻轻“嘘”了一声,用手指了指静悄悄的班里。阿涛吱唔着想掰开锐的手,但他没有成功。志宏、新兹和阿歌轻手轻脚地跑到了前面,阿光没有动静似乎还沉醉在伤心中。   “怎么了?”志宏猫着腰问锐,新兹和阿歌探头往班里看了看,班里没有动静,她们两个就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教室。   锐用手指了指班里,小声说到:“有些异常!”阿涛掰开了他的手:“哪有什么异常?”   “没事”志宏拍了拍阿涛也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教室。   锐看了看阿涛,又看了看阿光,小声说:“没事!”   “有事!”阿涛想跳起来,但也没大声说:“班里有些异常,我不去了。”他说完转身跑了。锐想拉住他,但没有得手。   锐又一转身,没人了!阿光也不知跑哪儿了。锐原地转了几下身,叹了口气,也轻手轻脚地钻进了班里。   班里依然很静,志宏见人都睡了,索性自己也趴在桌子上睡觉。新兹和阿歌重新翻开了他们的课本,复习功课去了。阿光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没有一丝神情。   锐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句也没说就趴在桌上了。   还没等锐闭上眼睛,宇函气乎乎地坐在了椅子上,锐抬头看了看她,又把头埋了下来,刚闭上眼睛,只听“咚”的一声,吓的全班人都醒了。原来阿涛坐在了地上!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阿涛发话了:“谁这么缺德?我的椅子哪去了?”   阿涛气的暴跳如雷,惹的全班人哄堂大笑。阿涛只得弄一本书扔到地上,然后坐下来自己跟自己生气。   事已至此,气氛变了许多,卫波跑到阿涛面前挑逗他,刚摸了阿涛两下,阿歌拉着卫波让他陪自己玩击掌游戏。志宏也跑了过来,还没摸一下阿涛,新兹就把他拽了回来。闹着也要玩击掌游戏,志宏没辙,只能有气无力地陪她玩。   其他同学也热闹起来,有的高歌一曲,有的在班里跳起了舞,还有的在班里追逐打闹。刚才宁静的气氛已全然不知所存。   或许阿光是伤心过度,他傻傻得看着桌子,险些要哭出来。宇函也不知怎么了,竟趴在桌子上复习起功课来。此刻锐也没闲着,他在宇函后面时不时地拍打她,宇函只是不耐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对锐瞪眼。   阿涛也禁不住了寂静,趴在桌子上同他前面的女生打闹;卫波和阿歌把手拍的“噼哩叭啦”的好像也沉醉在其中;志宏无力的击掌,引起了新兹的恼怒,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志宏摁在了桌上,志宏只得苦苦求饶。   宇函终于忍不住,想转身教训锐,但她刚一转身锐就吻了她一下。宇函不知所措,脸红了许多,傻笑了一下转身趴在桌子上。   锐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闪过热闹的人群电般地冲向了讲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趴在桌上,气的他大吼一声:“这是谁的椅子?”   刹时间平静了下来,阿涛“嗯?”了一声,猫着腰跑上了讲台,看了一下椅子,然后抱起来擦擦转身又猫着腰跑了回去了。锐在他后面给了他一脚,但没有踢到,害的锐差点躺在地上,幸亏他扶住了讲桌。   过程没完成,全班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气的锐猛拍讲桌,吼到:“别闹!别闹了!我向大家公布一件事。”刹时间又平静了来。只见锐拉了拉红领带,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地说到:“我何善锐,今天决定,让宇函做我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全班又沸腾了起来。锐站在讲桌前傻笑,宇函羞的穿过人群跑出了教室。但刚一出门上就碰在一个男生的身上。   宇函捂着嘴巴后退了两步,只见一个很帅的男生站在了门前,正是玉贺,宇函愣了一下,可就在她愣的那一刹间,锐就跑到了她跟前。锐刚住脚全班的男生“哗”的一下全冲到门口,怒视着玉贺。   玉贺站在门口没有表情,空气立刻紧张起来。锐把宇函推到了后面,冷冷一笑,冲着玉贺说到:“沈玉贺,对吗?”   玉贺把双手伸进了裤袋里淡淡地回答:“是的,我就是沈玉贺,我想和你较量较量。”   话音刚落大三计五的男生立刻往锐身后挨近了许多。锐露出一点笑意,右手一摆。示意让大家后退,可大三计五的男生没动静。锐扭头再次示意,卫波拍了拍锐肩膀,让大家退了五六步。   门口闪出一片空地,锐和玉贺站在其中,大三计五的男生注视着锐。中间的锐也把手伸进了裤袋,冷冷地说到:“你今天专门来我较量吗?”   “并不是专门。”玉贺冷冷地回答。   锐用手指了指楼下,说到:“操场请!”   玉贺一笑,转身走了,锐也懒散地走出了教室,后面大三计五的男生紧随着他。   仍是以前的阵式,锐领头打阵,卫波和志宏跟在他后面,阿涛和阿光也紧随其后。在后面,就是大三计五的全体男生。此刻,他们的面部都显得很阴森,懒懒散散的,边走边松胸前的红领带。   他们一行人缓缓地走廊中走动,快上课了,走廊里人很少。大三计五的女生也跟了出来,她们跟在离男生的不远处。   队伍下了计算机楼缓缓地向操场靠近。   此刻走廊内已经空无一人了。突然传来一阵皮鞋声,声音很有节奏,是张老师。张老师一路小跑,边跑边嘀咕:“快上课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