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火:倾城绝恋之风铃TXT版全文电子书,潇湘书院 [作品相关:静蓉香茗之六安瓜片]   六安产茶,有着悠久的历史。据史书记载,六安茶始于唐代,扬名于明清。早在唐代,大诗人李白就有“扬子江中水,齐云顶上茶”之赞语。宋代更有茶中“精品”之誉。六安瓜片根据品质共分为名片与一、二、三级共四个等级。起成品与其他绿茶大不相同,叶缘向背面翻卷,呈瓜子形,自然平展,色泽宝绿,大小匀整。六安瓜片宜用开水沏泡,沏茶时雾气蒸腾,清香四溢;冲泡后茶叶形如莲花,汤色清澈晶亮,叶底绿嫩明亮,气味清香高爽、滋味鲜醇回甘。六安瓜片还十分耐冲泡,其中以二道茶香味最好,浓郁清香。产于皖西大别山茶区,其中为六安、金寨、霍山三县所产,因起其外形如瓜子状,又呈片状,故名六安瓜片。它最先产于金寨县的齐云山,而且也以齐云山所产瓜片茶品质最佳,所以又名齐云瓜片。六安瓜片的采摘季节较其他高级茶迟约半月以上,高山区则更迟一些,多在谷雨至立夏之间。六安瓜片工艺独特,长期流行手工生产的传统采制方法,生产技术和品质风味都带有明显的地域性特色。这种独特的采制工艺,形成了六安瓜片的独特风格。六安瓜片的第一道工序就是采摘,标准为多采一芽二叶,可略带少许一芽三四叶;第二道工序为摘片,将采来的鲜叶与茶梗分开,摘片时要将断梢上的第一叶到第三四叶和茶芽用手一一摘下,随摘随炒。第一叶制“提片”,二叶制“瓜片”,三叶制或四叶制“梅片”,芽制“银针”;第三道工序的技术关键是在于把叶片炒开。炒片起锅后再烘片,每次烘叶量仅2-3两,先“拉小火”,再“拉老火”,直到叶片白霜显露,色泽翠绿均匀,茶香充分发挥时趁热装入容器密封储存。此茶不仅可消暑解渴生津,而且还有极强的助消化作用和治病功效,明代闻龙在《茶笺》中称,六安茶入药最有功效,因而被视为珍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作品相关:合欢传说]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白夜国的圣后诞下了一位公主,据说公主出生的这一天,宫中所有的花都开了,那沁人的香气整整萦绕九九八十一天才散去,无数的飞鸟双双对对地停落在宫殿,布满所有的宫墙。圣君圣后十分疼爱公主,为她取名合姬,合姬公主渐渐长大,公主的美丽——沉鱼落雁,公主的才情——冠绝天下,圣君圣后誓要为合姬公主找到如意郎君,给公主一生幸福。慕名而来的君主王子,入宫求亲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但是公主没有看中一人,她决定亲自去寻找这个与自己命定一生的人。出宫的日子到了,公主甩开保护自己的卫队和仆从,独自上路了。   合姬公主一路尝尽艰辛,但她也收获了一份真情!这个人叫无欢,公主不知道无欢其实是通灵国的王子,无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他以为自己只是樵公的儿子,所以他更不会知道合姬就是白夜国的公主,但是情感的种子还是生根发芽了!当无欢知道自己是被通灵国昭雪王后抛在深山中的庶妃之子时,他却不愿介入王位之争,只想与合姬在山中终老   但是昭雪王后却不会放过无欢!这一点是所有皇室的最大悲哀,权力场的血腥和残暴从来都不曾中断!通灵国的皇族都拥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昭雪王后找到了深山,她要亲自铲除妨碍自己的儿子当上通灵国王的漏网‘余孽’。厮杀和搏斗在一瞬间展开,合姬公主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无欢是一位王子。昭雪王后不惜一切地发动了通灵神咒,她要让无欢王子和合姬公主都从世界上消失!为了保护合姬,无欢启动了自己身上的力量,要知道一旦使用了这种力量,使用者就会化为真正的幽灵。就在无欢命在旦夕的时候,他用尽最后的神力,催动神咒将合姬公主送回了上都。   通灵国的继任国王,也就是昭雪王后生下的无欢同父异母的兄长无坚国王,他在无欢将要化为一缕幽灵的时候赶到了,他同昭雪王后完全不同,有着纯洁善良的高贵灵魂。无坚国王以自己折寿二十年的代价换取了一道绝情神咒,把它种到了无欢心里,无欢保住了最后一缕魂魄。如果无欢能够彻底忘记合姬公主,那么他就会在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魄归体,但是,如果他始终不肯绝情绝爱,那他就会得到三次与心中人见面的机会,然后魂飞魄散!”   合姬公主也日夜思念着无欢,但是黑晶国已经知天命之年的木兰成国王却看上了美貌的合姬公主,迫于当时黑晶国强大的军力,白夜圣君和圣后为了国家的利益,不得不含泪答应将合姬公主嫁给木兰成国王,公主的婚期就定在七月初七,大婚之后公主就要上路了。而无欢则托梦给公主,说只要他与合姬的心意相通,那么七夕之夜,心会指引他们在龙吟桥上相会。公主不得不嫁,身为公主,她负有保护国家和百姓的责任。但是,她要见无欢一面才愿意出嫁,而婚期又是无可更改的!为了防止公主逃跑,出行前公主被灌了迷魂药,这样当公主醒来的时候,送亲的队伍已经离上都很远了,公主也不可能返回上都了!   当无欢来到上都的时候,第一次机会他失去了。当他踏上龙吟河桥,侨装了的合姬公主的送亲队正在过桥,无欢却不知道,他们错过了第一个机会。无欢在失望中走下了河桥,但是他相信合姬公主一定会来,于是他又一次上了龙吟桥。合姬公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离上都600里之外的官道上了。可是,不管有多远,不管能不能见到,合姬公主一定要在七夕之夜站在龙吟桥上等待她的无欢。一名贴身侍女帮助了合姬公主。公主骑着她的陪嫁宝马在官道上飞驰,当她终于赶到龙吟桥的时候,无欢却刚刚离开,无欢失去了第二个机会。无欢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可是一定要见到合姬的意念支撑着他。他在白夜皇宫中横冲直撞,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他的悲伤和深情感动了圣后,圣后告诉无欢,合姬已经在出嫁的路上了。绝望的无欢托着绝望的躯体走出皇宫,死也要死在龙吟桥上,他的心指引着他一定要回到龙吟桥去,那是他给合姬的承诺,那是他与合姬最后的约定。   合姬公主站在桥上,一遍一遍呼唤着无欢,在她痛彻心肺的呼唤中,无欢终于爬上了龙吟桥,第三个机会无欢终于抓住了,可是他的生命之灯也将熄灭了!合姬公主与无欢在桥上紧紧相拥,无欢告诉合姬他即将魂飞魄散,合姬公主眼中流出的不再是泪,而是血,这血一滴一滴,全部滴在无欢的心上,滴进无欢的心里。所以奇迹发生了——   无坚国王种在无欢心中的绝情神咒已经催动了,是不会停止的!但是,在无欢的心与合姬的血合而为一的时候,通灵国的神力之源——灵印出现了!它告诉合姬,如果合姬愿意交出自己的生命,那么无欢就会保有自己的灵魂,他们都将得到轮回,并会延续三世情缘!看着无欢快要散失的魂魄,合姬公主想都没想毅然决然地交出了自己的生命,无欢与合姬有形的躯体就这样一点一点全部消失了!灵印将无欢与合姬的灵魂合在了一起,埋在龙吟桥前,瞬间长出了一棵生着两条根却紧紧缠绕相生相伴的大树,这棵树就是合欢树。为了纪念无欢和合姬公主坚贞不渝的爱情,白夜国圣君下令将龙吟桥改为‘连心桥’,并严命后人,永世不得更改。从那时候起,在我们白夜国,‘乞巧节’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就是成年男女都会结伴来到这棵合欢树下,虔诚地焚香许愿,据说真正结有一世情缘的人不管怎么走,他们都能够在连心桥上相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作品相关:拥有个蓝颜知己(转)]   每个女人,骨子里头大概都有这样一种情结,想拥有个蓝颜知己。这个蓝颜不是夫,不是情人,而是居住在她精神领域里的那一个人,他不—定英俊,但—定成熟、可靠、善解人意。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离得太近,太近了,知根知底。反倒做不成知己。他们最好是在出差途中相遇,或者是在一次意外中相识,譬如拨错电话,譬如发错邮件,譬如某次在网上随便的一点击。她有她的城市她的家,他也有他的城市他的家,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懂得。也不过随便地聊了一聊,竟然不知不觉就聊了—个下午,话是那么的多,那么投机而又兴趣盎然。她突然有些感动,日复一日机械的日常生活已经洗掉了她所有的激情,她在不知不觉中学会麻木,而他的出现,却似一抹春天的绿色,阳光般的灿烂擦亮她的心。她隔着电脑屏幕,或者,隔了一座城市,隔着话筒望他。远距离里,他爽朗的笑声、他磁性的声音浑厚、深沉、不可言传,直抓她的灵魂,她的心里从此有了牵挂,淡而绵长,是微微甜蜜的醉。   她把他藏在心里,藏在她精神的家园里。每隔一段时间,她会很想念他,冰清般的,没有任何杂念。他懂得她的—切,哪怕是叹息,哪怕是眼泪。她不是不爱夫,这完全是两码事。一个是精神的,一个是现实的。女人希望自己永远是藤的形象——温柔丽缠绵,不会因为婚后变得琐碎而冷漠。   女人最渴望的就是男人胸膛般的温暖。他的体贴就如冬天的—杯飘着热气的暖茶,笑呵呵地容纳她的撒娇、可爱和天真。从来不会嘲笑她的孩子气,他疼爱她如同疼爱自己的小女儿。他没有夫的霸道和忽视,没有情人的贪婪和痛苦,他是静静的一株勿忘我,在午夜里,散出清雅的幽香,一点一点入了女人的心。在女人流过泪后,他会沉默半晌,而后很轻很柔地说,早点睡吧,明天太阳又会升起来。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轻灵的羽毛,在空中轻舞飞扬。   他是快乐的,灵动的、睿智的。其实他也很凡俗,在人海中就如一滴普通的水,但这滴水,如同他悲悯的情怀,像天赐的眼泪滋润着女人渴望温情的心田。他们之间的默契,像童话、像诗歌,女人一旦想起这些,便会心地微笑起来,那份微笑是恬静而安详的。   有时候,他们也想知道彼此的样子,彼此的一切,甚至想能够执子之手。在海风里、星空下实现自己所有的梦。她想,一切的美好都在距离之外,一旦打破那段距离,他们之间的童话也将随之消失。她也就不去追问这份介于爱情和友情的情愫何去何从,时光淡淡的,粒粒微尘在阳光下飞舞。   这样的蓝颜永远是一棵树,在女人的想象里繁盛,总也开不尽。有了这样一个知己,她们的软弱和寂寞,柔情和思绪,都有了寄存的地方。一旦拥有这样的知己,即使远隔天涯、即使难以相见,却在彼此默默的思念里,牵挂了一生和一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作品相关:[转]男人,请珍惜你身边爱发脾气的女人]   永远不会发脾气的女人就如同一杯白开水-解渴,却无味。   你迟到,她向你发脾气,是因为她紧张你,她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你抽烟,她向你发脾气,是因为她担心你的身体健康。   你喝酒,她向你发脾气,是因为她担心你酒醉后没有人照顾,感觉到孤单,更怕你在酒吧会出什么事,留下她一个人,她希望跟你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你身上被发现有别的女人香,她向你发脾气,是因为她在乎你,你是她的所有,她不想跟别人分亨你。   你臭袜子乱扔,她向你发脾气,是因为她关心你,她怕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臭袜子淹没,所以她要先把你训练好。   你忘记她的生日,她向你发脾气,是因为她对你有所期待,她并不会要求一个陌生人记住她的生日。   女人是最讲理的动物,她的脾气往往导因于各式各样的理由。   女人也是最不讲理的动物,她的理由经常令人无法理解。   女人可以为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发一场大得不能再大的脾气。   因为女人对身边的男人有所要求,有所期望,所以常常会失望;失落。   因此,女人容易对男人发脾气。   身边有个会向你发脾气的女人,其实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而身边有一个会让自己发脾气的男人,是对女人最大的折磨,也是莫大的幸福。   珍惜你身边那个爱生气的女人,因为会发脾气的女人最可爱了~   假如有一天,她不在为你生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通知栏:关于本书群号的通告+感谢的话]   非常感谢syflovezx亲亲提供的群72050770,欢迎各位喜欢火文的亲亲、朋友加入,超多空位哦,要位置的请赶早喽!   同时,也要在这里对长久以来,给偶留言,给偶支持的tiramisu4coco,清枫伊羽,whbaky11,syflovezx,雪扬舞,269322496,胡里奥娜,佳贝123,zxy82,阿狗,yuan圆圆123,醉舞红尘,星月蓝紫,mailmailing,青鸟lxx,782717479,红翁,qinqin我心,潇绾凌湮,草戒指,紫幻翎,xc628,冷焰轻轻,坠落的春天,dongli320,遗恨和许多没有留下姓名的游客朋友,谢谢你们,是你们让火一直坚持写下去,你们的支持就是火写作的动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通知栏:10月16日不更新通知]   今天太累了,看书看得头晕眼花的,没办法,下周就考试了,可能这一周都在多花点精力K书了!今天的更新没了,下次补上!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走过路过的,请留下脚印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楔子 凤去台空江自流]   钟庆宫   秋风起,空荡荡的宫殿了无生气,绛云殿则更显清冷。案几上,摊着几张文稿,一阵风过,险被吹落了去,紫英忙拿砚去压,这可是娘娘的手稿。“哎——娘娘又在写这些看也看不懂的诗了。”   我起身,这诺大的宫真的有些冷!看一眼案几上的东西,这只是我的日记:   那一夜,我记得,你亦记得,可我宁愿忘却。   那一夜,你不记得,我却记得,而我依然宁可忘却。   是不是聚首以后,才发觉时间真的难留?   是不是话一出口,才发现把该说的都卡在喉咙?   是不是伤害明已造就,才后悔覆水的确难收!   你要你要的,我要我要的,何其公平?   你要的还是你想要的,亦或不是?   我要的却不是我想要的,你该知道,亦或不知?   困在这时空的轮盘里,我,竟无法逃脱!   只是除去这身美貌,你将如何待我?   这一切是命吗?就让一切都去了吧,只能在心中默祷……   绛云殿七十七日子时   是昨日写下的。曾几何时,我只是一个不问世事、快乐无虞的姑娘,而现在却成了性情冷漠、哀怨满腹的宫妇,谁造就了这样的我。“紫英!都烧了吧!”手稿丢进焚炉,燃起跳动的火焰,也燃烬了绛云殿中渡过的77个日子和我支离破碎的心。   “紫英,取我的披风来,我们出宫。”   一个已经毁容的妃子,一个尚未承恩即失宠的妃子,出宫——没人在意。   南昭寺   “圣君,从今往后,雷岩将每日颂经礼佛,涤净灵魂,赎清这一身罪孽——雷岩已心无所系,今时后,世间当再无雷岩,言尽于此。了空剃度之礼已毕,参禅打坐的时间到了,各位施主且回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雷岩双掌合什,那空洞的双眼,木然的表情,光洁的额头,仿佛和这个世界毫不相干。   终究来晚了,即使来了,又能如何?雷大哥,风铃来了,你可知道?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样子,将府中的二老置于何地?一切究竟是谁的错?面纱下,心中的呐喊,谁人能识?……水雾氤氲,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一道清亮的声音将我不羁的思绪拉回。“雷岩,这又何必?你明知,……”李翔宇也来了!白衣胜雪的他不停摇首,欲再规劝,却被打断。   “翔宇!容他去吧!”声音里是不容质疑的决断。是他,白夜国至高无上的圣君!毁灭我一生的李鸿宇!   “谢圣君!了空告退——”只着僧袍的雷岩依然衣袂如风。就这样,所有的人看着这伤感的身影远去,走得如此坦然。   “雷岩死、了空生,王朝痛失英才,佛国将添高僧,这是大幸还是不幸?”李翔宇无奈地说,神色惋惜。   “摆驾!”他,只说了两个字。大队人马鱼贯而出。   等所有人都离去时,我自藏身之处走出,习惯性地拉拉面纱。佛堂中的神像庄严肃穆,像在怒视、又像讥笑,我有何错。   “紫英,回宫。”我登上马车,头也不回,已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望着这一骑尘土,暗香依旧,雷岩缓步踱出,“风铃,与你相遇,雷岩此生足已。莫再伤害自己了!了空会在佛前替你修业!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满眼的还是无奈与疼惜。   马车颠簸,又要回那牢笼去了。我解下遮面的纱巾,没人知道,纱巾下是一如从前的容貌,只是心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一章 天涯涕泪一身遥]   公元2007年6月11日   “我不会原谅你的,风帆,你个不要脸的畜牲,你要把这个家败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啊。老天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呵……呜呜呜……哇哇哇……”   刚到家门口,竟是这样一番场景。本来是要给他们一个惊喜的,不想,却是他们给我一个大大的惊诧。   门——敞着,女人无力地靠坐在森冷的防盗门边,那尖利的哭叫在整个空荡荡的楼梯间,像回声一样,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轰响。   “妈!”我扑过去。   “风铃!铃儿!!铃儿!!!”母亲紧紧地抱住我,并没有停止哭泣,眼底却有明显的喜悦。   我轻拍她羸弱的肩头,坚定地说:“妈!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嘛!”   “你怎么回来了?啊,家里都好,你回来干什么呀,又要花路费。好了,走,我们进去,还没吃吧?妈给你做饭去!”   砰——门,重重地关上了。   “都好吗?”我心里想着,妈妈在电话中有提到,好象爸爸从去年迷上打牌,就什么都不顾了。要不是因为实在不放心,要不是因为这次不回来短期内可能没法回家,这次还真就没打算回来的。   环顾这个家,我生长了17年的地方。一年不见,竟成了这个样子吗?虽90平米,不很宽敞,但收拾得明亮舒适的我的家,除了装修,如今空空如也。客厅,居然只有一台不知从哪个旧货市场弄来的21寸的平角电视,卧室呢,我冲过去,两间都是,不出所料,余下一张床而已。   “妈!”我冲进厨房,原本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妈妈正捂着嘴哭。   “妈!没关系的,东西没有了,我们可以再买,只要我们一家都好好的!”我哽咽了,是心里在流泪。   “对,妈不哭,我的小铃铛就毕业了,要挣钱养活不中用的老妈妈了!”妈妈强笑,我岂不知。   “妈!我爸呢?”我小心翼翼地问,看到妈妈摘菜的手抖了一下。我相信,凭我左1.5、右2.0的视力,绝没有看错。   “哦,你爸他……他,出去收帐去了!你知道嘛,”妈妈的眼神就是不看我,一定有问题。   “老是那个张老板啊,拉了多少趟货的,就是不结帐。今天,你爸又去收了一上午,还是一分钱没收到,还耽误半天没拉活。我气不过,这不,和你爸吵了!”   “哦!那我刚进来,楼下怎么没看到停我们家的货车呢?——好了,妈,你别做了,家里都这样了,你现在做饭我也吃不下。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定定地望着妈妈的眼。   “没有,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妈妈终于抬起头来,真诚地看着我,只是这真诚里怎么会有那么浓的悲哀。“最近,咱们家经济上确实是有点紧,所以才当了家里一些东西。哦,你既然问了,就让你知道,反正你也要自立了。那车也不行了,我和你爸一商量,趁现在车市还行,就卖了,还能挣两个。”   “哦,是这样的。”我不拆穿,事已至此,说来何用。   “妈!我回来盖章子的,上次给你打电话说,我想留在上海,有家公司要签我的,还记得吧,需要到社区盖章。所以,没跟你们说就回来了,公司让我三天内上班。”我在卫生间洗手,不如说掩饰抑止不住的泪水,流水哗啦哗啦地响。   “啊?那不是刚回来就要走,路上这一来一回的都得两天。”   “就是说的嘛。时间太紧了,我章子都已经盖好了,就想赶快回家看看你们,爸还不在。”靠在妈妈的肩头,我失望地说。   “那你不如多待会,你爸可能就回来了。”妈妈也拿脑袋轻轻碰我的头。   “不行啊,现在我真得走了,赶不上火车了都。好了,妈,你俩好好的哦。爸回来说一声,我回头给他打电话,我要好好教育这个糟老头。还有哦,我过年才能回来。我走了,妈!”话音未落,我已经奔出门了,这次是真的赶时间。   随手拦了出租车,身子钻进去的瞬间,似乎看到妈妈跑出来了,手里掂一包什么东西。鼻子突然酸酸的,妈妈的影子渐行渐远,可怜的女人——我的母亲,是的,很不幸,这是我的母亲!但是,很幸运,毕竟我还有母亲!怎么突然好想冲回去抱抱妈妈,又不是永诀,我这是怎么了,甩甩头。   火车在哐哐哐——地牛行,10个小时过去了,就要到了。上海,我回来了!又想起家里,等我的生活上了正轨,有能力把一切都安顿好的时候,幸福会重回!   咣——,又是一下,咣——,怎么了?“各位旅客:现在是临时停车,请您呆在自己的座位席上,不要下车。请各车厢乘务员坚守岗位。谢谢您的合作。”   我,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听到有好事的乘客在询问列车员,这里是哪里、停车是怎么回事云云。原来,这里是一个叫做一棵树的小镇的辖区,还有20多公里就会到达。那是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远远的地方,一团蘑菇云般的风柱,此刻正呼啸而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有一种力量压迫着我,我浑然不觉自己竟然推起车窗,那风竟似化作一只大手,倏地将我捞起,我看到车厢在沸腾,所有人瞠目结舌,叫喊着什么,越来越远。   风总算住了。我被风轻缓地托住身体,双脚立稳在熟悉的土地上!可是这是什么地方?本就纤细的眉头懊恼地纠结在一起。此刻的我站在高高的山颠,我是有恐高症的——很严重!一松劲,我瘫坐下来。看看最心爱的白色曳地长裙已经黑乎乎、脏兮兮了,我的鞋……只有仰天喟叹,光脚且罢了,竟还挂了彩,一道道血口子渗出鲜红的液体。痛呵!。   天快黑了!我得赶快下山,现在包不在身上,手机自然也没有。得想办法离开这儿,如果明天赶不到公司报到就完了!冷静、冷静、再冷静,对,先下山,找到大路,应该就会有车,当然,最好能碰到一个半个人或者人家什么的,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我果断地撕下裙子的一角,扯成两块,裹好这双可怜的脚,赤足——我可是行不了路的。好在裙摆够长。   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捱到山下。其实风暴不错的,只无遐于此,好象尚未开发的地方,居然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更不要说有人家、旅舍之类了,可怕的是,这山根本走不出去,出了一山又是一山。更不可思议的是,竟没有大路,我熟悉的柏油路呢?不会这么惨吧,路都没通的地方吗?   站在三岔口,正犹豫不定的时候,一人一马闪电式飞弛而来。我快步行至路中央,横打开臂膀,用尽目前仅有的全部气力,大吼:“停下!停下!”   千钧一发的时刻,来人及时勒住缰索,我看到马儿险未收住的身体,离我只半步之遥。“好险!”我嘴里嘟哝着。   “大胆!”来人冲我高声喝斥。我定睛,这是什么人哪,莫非是少数民族吗?可说的不是汉语吗?装束真是好奇怪!居然头戴浑脱帽,身披好像什么兽皮的东西,我看他登着马靴,穿的是骑装吧。这帽,让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胆!拦驿者死!”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这个小伙子应该也不过20多岁吧,与我年龄相仿,怎么脾气却这么坏?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和人打招呼的?我可是一个落难女子!一上来就死呀死的,呸呸呸!童言无忌!等等,他说什么死来着?   “你好!我是被一阵大风卷到这儿的,请问这是什么地方?离上海有多远?这附近有没有车站?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话?”我一口气问了这么一大串,不知道他听明白没?   许是看我一脸真诚,半晌,他还是回答了我:“姑娘,此地名唤一棵树。至于你所问其它,实是不知。山间寒重,多有豺狼,姑娘当尽速离去。”语毕,竟扬鞭而去,扬起的尘土,呛我一脸。   “喂!喂——”我还没问完呢,真是的,说话啰哩吧嗦,都是21世纪的新新人类,有必要这么费劲吗?没开化的地方,碰到唯一一个讲话的活人,又是这样子!哎——算了,人家搞不好是少数民族,能讲清楚汉语……不对,是讲出这么字正腔圆、还富有文言文特色的汉语,已经够不错的了,还嫌?不过,此情此景能知道还在一棵树,真是太好了!原来,我还在一棵树,这下就好办多了,那不是应该还有20多公里就能到上海了吗?真想欢呼,天不绝我!   又起风了,好冷!我抱着自己的双臂,有点瑟瑟发抖。可是要往哪儿走?就往刚才那个小伙子消失的方向走吧,听天由命喽。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这路怎么这么长啊?又冷、又累、又渴、又饿……终于,支撑不住,我倒下去了,就让我睡上一小会儿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二章 寒林空见日斜时]   好温暖!回家了还是回宿舍了啊?不对!心里一激灵,我惊慌地睁开眼,审视目下的处境,这是一片林子,应该还在山里。身边有一小堆还在燃烧的火焰,我躺在一张兽皮上,衣服安好,好像也没有被服幻药之类,手足灵活,哪里都没有问题,还好!咦,这个花色、这兽皮的花色有点眼熟。是他!   有人来了!现在不知道他有没有歹意,只好装睡,看看他会干什么。我把手放在身后,捏紧一快刚刚摸到的石头。   “姑娘,你既醒转,又何必瞒人?在下如有恶意,敢问姑娘现时还能安睡吗?”说着,他在我对面,火堆旁坐下。   他说的是事实。只是这话怎么讲得这么别扭,不如干脆讲文言文好了?感觉不对,可是是哪不对?算了,被人家识破,还装得下去?   “好吧,我是醒了!是你救我的吗?谢谢!”我记得,自己是昏倒在路上的,那么对于他,我应不吝表达自己的谢意。直视他,穿的这是什么?帽已取下,头束发髻,身上那是古、古、古装啊。喘气、均匀呼吸,哎,不行啊,还是让我昏死过去好了。   这个女子真是奇怪!脸上虽腌臜不堪,容貌难辨,表情却是千变万化,居然敢这么直直地看着一个男人,况且是在这种环境下,孤男寡女,荒山野岭,尤其是她还衣不蔽体,袒臂——露足。现在又闭上眼睛,她到底在干什么?再不唤她,不知会否就此睡了。“不必客气,都是行路之人。姑娘可是身体不适?在下略通雌黄,可为姑娘请脉。”   听闻这几句,完了!这不是在做梦哟,是真的来的。我只好再睁眼,既来之、则安之,我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路的,我是风铃,堂堂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特招班的高材生,加油,没有过不去的坎、翻不了的山。   我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很好。”偷瞄一下对面,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的情况,故事片里都是这样的,可以从庙宇、神人、宝物……诸如此类入手,再想办法回去。眼前这个人,我在这里认识的唯一一个——可以算是朋友吧,既然救了我,应该不太坏吧。那么,只好抓住他了——救命稻草。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风铃,风云之风、响铃之铃,交个朋友吧。”我起身走到他面前,大方地伸出手。可是,显然他有点惊愕,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我。我打趣地笑笑,极其尴尬。怎么忘记了,这是在不知什么时候的古代,我这样定是吓住他了。   正要收回手,他却猛地起身,轻握我的手,“你好,雷雨之雷、山岩之岩,不才雷岩”。很温暖、厚实的手,给人安心的感觉。   我在火堆旁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随手拣根树枝,轻轻挑动燃着的细木,“这是哪一国,现在是什么年代、谁在当政,能告诉我吗?”   “你非白夜国人?”雷岩有些吃惊地瞅着我。本已策马而去,却又回转来,竟是为了这个陌生女子担忧吗?当时,那长发飞扬、矗立于风中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委实令人担心,可这与雷岩何干?罢,若只是行路之人自相安无事,如非白夜国人……手已不自觉地扶住随身配刀之鞘。   这人在戒备我。我颌首,旋即又摇头。这个问题难住我了,我的确不是此地之人,那自然不算得这个国家的臣民,可又因我不知这白夜国是否古中国的一部分,不过应该是吧,他说的是汉语啊,如果这样我又可算是和他一国的。“你观我可像异域之人,我自是本国人。只因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变故,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是实情,我并未瞒他。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中国史我学得最好,实在没有什么白夜国啊。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所熟知的历史竟并不完整么?   “观外貌确实不像,不是就好。圣君有令,异国人概不允许在我国境滞留。”雷岩吁了一口气,那浓密的眉头却又拧成一股绳,可她这身装束确是奇异,虽说王朝衣冠开放,记忆中应该不曾有过此类着装。   “咦,那是为何?”史上中国,一向开放,没有颁布过此类法令啊,即使清代闭关锁国也不至限制如斯,更何况,看雷岩装束应属最为开放的唐朝同时期之人,我不解,蓦地对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圣君极度反感。   “举国通告,风铃姑娘竟无所知?”雷岩似是不解。“圣太后于国、于圣君俱居功至伟,圣太后拜谒宗庙遭异域人行刺,生死未卜。圣君盛怒之下,对行刺众人全力狙杀,而不累及异国无辜,只下此诏令,非大贤不能为。”雷岩一定不知,他钦敬的神情在我看来有多滑稽。   “雷大哥,既已是朋友,可容风铃如此称呼?”唉,罢了,学了4年的中文,原来是为了到这里用它?!这种国语,信口就来,倒像是生来如此。   “不妨。姑娘有话可直言。”雷岩方正的阔脸陡现赧颜。   “雷大哥,风铃遭逢变故,对世事已无所知,目下也无处可去,风铃观雷大哥君子风范,可否请大哥收容数日,待安身立命之时,风铃定结草衔环。”为了更逼真,我起身,顺势俯下身子,行了万福的大礼,电视上都是这样的。这样讲、这样做应该没错的吧,太完美了,都想替自己大大的鼓掌。   雷岩惊慌起身,也还一礼,“风铃姑娘实不必如此。雷岩既腆为大哥,理当照应、理当照应。”   “好了,雷大哥,不如我们就此结为异姓兄妹,这样既可不拘泥这些礼俗,又可以大家都随便点呐,往后我唤你雷大哥,你唤我铃儿便是,可好。”目标完成!卷到这白夜王朝的第一夜总算有些开心的事,终于可以稍稍安心了。   这个问题,雷岩没有任何表示,管他!我风铃愿意认他做大哥,那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这一夜,雷岩知道我芳龄17,在此地孤身一人,没有家世背景,甚至没有爹娘、兄弟姐妹。我亦从雷岩处获知,我们现在是在一棵树镇不周山中,这个世界现有赤列国、黑晶国、通灵国与白夜国四分而治,其中尤以白夜国疆域广阔、最为强盛,其它三国每年都要前来朝见、纳岁贡,只黑晶国近年来励精图治,日渐坐大。眼下的白夜国呢,国家富足、百姓安乐、人心思定。王都在上都,离此40里,三面环海,风景旖旎、繁华之极,新奇玩意甚多,圣君、亲王、朝臣如此种种,好象雷岩还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多,我都没有记住,因我的眼皮不争气地粘在一起,真的太累了!君子在侧,我可以安枕了!   我做了一个梦,而且是那样真实。梦中我看到爸爸、妈妈搂在一起痛哭,抱着我的照片,照片中的我灿烂地微笑,我竟有那么大的一张照片?   “铃儿!铃儿!醒醒,醒醒!”是谁这么聒噪,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吗!可是我的头好重,努力要睁开眼却办不到,这是怎么了?我想挪动一下身体,试图起身,可是我的腿……我的腿,为什么动弹不得?一千、一万个问号填满大脑,这是演的哪一出?我着了道了?是雷岩还是别的什么人?我彻底慌乱了。   “铃儿,铃儿!快醒醒,醒醒!”又来了!这个声音——是雷大哥!他没事,那么意味着……是他?不可能,何苦等到现在?听得出这轻唤里是焦虑、是担忧、是关切,那么到底是?   我奋力睁开眼。天哪,我风铃居然会有这一天,要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只为了睁眼。“雷……雷……雷大哥,我……我——”现在的我浑身无力、气若游丝,竟讲不成一句话来了。   温暖的指腹压在我的唇上,“别说话!”似觉这样有所不妥,那份温暖迅即抽离。“铃儿,你一直呓语,我观你面色不对,替你把脉,脉像极乱,你中了剧毒。只是,你……你竟撑了这么久而不自知。”咦,这是在责备?   我苦笑,如果在那山颠就搞清了状况,不管有否中毒,我怕是早就倒了,一切全凭想要回去的意念支撑着。“雷大哥,我……我会死吗?”这是此刻我想知道的全部。死了,自然不必去找回去的路,又或许在那边的牵挂我的和我牵挂的,都以为我死了吧,说不定还能让爸爸回头,至于妈妈,时间总能治愈一切创伤。那我不就真的了无牵挂了?!这样想着,我倒能坦然,有没有答案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胡说!”雷岩正色道。“这毒草虽厉害,雷岩却是专治它的。放心,你服用了家师特制的清神丸,毒已去了大半,暂无性命之虞。只是……”这吞吞吐吐的神色是怎么回事,难道,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雷大哥,风铃在听,但说无妨。”我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死尚不惧,还有何惧?   “你所中之毒非一种,你可细细想来。是否食用过黑紫色的浆果,那植物开着暗蓝紫色的花。”雷岩搭上我的脉,凝神蹙眉。   “不错。”我想了想,答道。“在山上时,腹中实在难熬,我见道旁有黑紫色的果子,就摘来吃了。”   “此果名唤莨菪,毒性因食用而发作,方才是否有皮肤发热,口干之感,头脑昏沉至产生幻觉。”雷岩说的好似他就是我一般,确实如此。   “你再想想,是否食用过萝卜一般的东西,卵圆形、裂开的叶子,两尺高。”雷岩更焦急地问我。“还有,此刻是否感觉头脑清醒,身体却有刺痛之感,四肢麻痹,体寒如冰。”   “不错。”我只好如实回答。“雷大哥,难道这也是什么毒物?”   “然。此毒唤作乌头,服用后多有麻木之状,重者致死。雷岩所料不差,确是中了莨菪、乌头之毒。所幸家师秘制清神丸,正可解此毒。”雷岩放开我的手。“铃儿,你还有气力么?”   我想抬手,怎奈这传导神经它罢工了。我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风铃此刻困乏无力。”   “不可拖延,此毒须尽速全解。”我盯着他的脸。“服药虽可解毒,若要全解,尚须呕吐相助。”我还是盯着他,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铃儿,雷岩须迫你吐尽毒物,雷岩得罪了。”我尚未反应过来,雷岩已将我的身体翻转,在我后心的什么穴位重手点下,从后扣住我的咽喉。咦,雷岩是会武功的,我是不是又有点后知后觉。   一股腥甜自胃部涌上,我想要掩口,却没有力气,“哇——呜——噗,哦——”像是整个胃都掏空一样,我无力地靠在雷岩温暖的怀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这种感觉让人安心。我没有兄弟姐妹,可是雷岩却让我觉得,有个兄弟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雷岩替我拭去嘴角的残渍,轻轻地放我再度躺下,这动作让我觉得自己是只瓷娃娃似的,我忍不住牵动嘴角,瞬间绽开的笑颜让整个脸有了生气,尤其这笑意是发自肺腑。“雷大哥!谢谢!”   雷岩身体僵了一僵。风铃,只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路女子,且其身分不明,身为圣太后抬爱、圣君钦点,王朝寥寥数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从二品枢密史,不,即便是眼前小小的一棵树驿长之身分,亦不可徇儿女私情,更何况尚有驿文在身。“不周山中毒花毒草甚多,今后切不可随意采摘食用。风铃姑娘不必言谢。在下既知你中毒,自当全情全力,即使是不相干一路人,雷岩亦会如此。”   咦,这位雷姓大哥,救了我却又为何撇的这样清,铃儿复又唤成了风铃姑娘,陡地生分许多,我心中升起一层疑虑,却不知雷岩的内心此时正掀动惊涛骇浪。为了打破这突然的沉默,我再度开口,总得说点什么吧:“哎——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啊!这是不是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我老实地侧躺在火堆边、软软的兽皮上,慵懒地说着话,这话像在说于自己,也像征询他人。   “铃儿,莫再如是说!”雷岩一本正经地说。“从前,雷岩不知;只是今后,雷岩倘一息尚存,定不会令你以身犯险。”光是想到铃儿可能再次遇险,就胸口不适,决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雷大哥何必当真,铃儿说笑而已。这副身躯,铃儿爱惜的紧,怎能轻易涉险!”嘿,这位古人大哥好奇怪哦,阴晴不定的,这会又和我热络起来了么?其实逗逗他,也蛮有趣的!罪过,罪过,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这样,老天爷一定没听到的!我的眼皮这次是真重了,折腾了这一出,睡意已挡不住。   “如此甚好。”雷岩打坐火边,闭目休憩,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顿感安心。明月高悬,晚风习人,夜莺啼鸣,如果真能不问世事,觅一有缘人,在这山中终老也未能尝不是一件好事!这驿路走了约略半载,及至今日才品出它的好来。   更深露重,山风扰人,我缩了缩肩膀,却感到火似暧了些,便又沉沉睡去,今夜无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三章 洞门高阁霭馀辉]   醒来时,通体舒畅,我想那叫清神丸的灵丹妙药一定功劳不小吧。我坐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真的好舒服!咦,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我往身后看,是一件紫色的像披风似的衣服,一定是雷大哥的。我收好衣服,活动活动筋骨,随意晃动四肢。紧闭双目,张开双臂,颈向后仰,双肩自然下垂。嗯,深呼吸一口可能算是数千年前的绝对无污染、超环保的新鲜空气,其实这里也不那么坏哦!   我正惬意,雷岩突地出声,着实吓我一跳。“铃儿,天色不早,雷岩有事要办,我们得尽快赶去驿馆。”雷岩说着,已牵马过来。   “好啊。”去驿馆是吗?迅速检索信息,驿馆——不就是传送公文的地方吗?现在有点记忆了,好像初见面时他吼过一句“拦驿者死”的嘛。史上有记,唐朝时期驿传隶属于中央兵部,由驾部郎中、员外郎管辖;交通线以京城为中心,向四方辐射,直达边境地区,大致30里设一驿,陆驿分七等,都亭(算特等驿)养马75匹、给丁25人,第一等养马60匹、给丁20人,第二等养马45匹、给丁15人,第三等养马30匹、给丁10人,第四等养马18匹、给丁6人,第五等养马12匹、给丁4人,第六等养马8匹、给丁2人左右,水驿繁者船4只、给丁12人,闲者船3只、给丁9人,更闲者船2只、给丁6人,每驿设驿长一人,各驿建有驿舍,配有马递快马、驿驴、驿船和驿田;驿律严苟,拦驿者的确是死罪,不光如此,传驿有误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整理一遍这些资料,如果白夜王朝同唐朝一般,那驿传体例应相差不多。也就是说,如果雷岩是驿官,那我在此的生活就稍有着落了;如果是驿卒,那自然要辛苦讨生活、自力更生喽!那他是驿官还是驿卒?看穿戴还不错,驿服中间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并没有“卒”“丁”“役”等字样,那应该是驿官了。“大哥在驿馆当差吗?”我轻描淡写地问。   “雷岩,你得祖上荫庇,虽冒犯天颜,圣君念你雷家一门忠烈,法外开恩,遣你往一棵树驿服役思过,即日赴任,以观后效,暂不革你枢密史之职,雷岩你当仔细领会圣君这一番苦心。圣君还有口谕命我传于你:未奉诏,不得擅离驿传之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真实身分,不得擅返上都。有违此令,杀无赦、罪三代。你当谨记!”文亲王传诏时的话言犹在耳,雷岩啊雷岩,你一刻不敢或忘,此时竟忘了吗?雷岩略一沉吟,“雷岩谬误,竟未告知。不才系此去二十里一棵树驿驿使。”这也是实情。   “真是太好了!”我雀跃,有点忘形的将双掌合什。“那我们就快点上路吧!”真的迫不急待了,幸福生活在向我招手!“啊哟——”完了,就知道是乐极生悲!没有鞋只裹着裙布的脚被一块锋利的石头划伤了,我抱脚蹲下身去。“该死,流血了!”我低咒,懊恼地重新裹紧这些碎布,这可是我唯一护脚的东西了。   雷岩不明白,知道自己是驿官的身分就这么开心么,不果是个小官吏?那如果是另一个呢?难道又是一轻浮的女子?雷岩甩甩头,试图甩开所有靳绊自己的情绪。正放马鞍,却听到一声叫唤,瞥了一眼,几步跨过去,“怎么回事?你的脚……受伤了?”   古代女人的脚好象是不能让夫君以外的人看到的,我的手快速行动起来。呼,就快缠好了,可是被人一把扯散了。雷岩抓住了我的脚,查看之后,见无大碍,只是划伤,就放了手。“风铃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如此慢待自己?你的衣装已破,山中寒冷,如不嫌弃,雷岩尚有一套干净男装。”咦,这个人,以为他是谁?有什么权力责备我,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我气呼呼地就地穿戴好了,真不协调,这白夜国的衣服非要做这么长的吗?还有裤子、鞋也是,我这样子一定像足马戏团里的小丑!雷岩面无表情地看看我,“走吧!”   牵马过来,迅速将已收好的披风绑在鞍后,雷岩一手抓着那件兽皮袄,飞身跃上马背。是该快马加鞭了,为她已耽误了太多时间,不能再耽误了,驿传可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马儿突然承重,在原地转了半圈。   哎呀,方才一跃,那风姿真不错,我兀自欣赏。雷岩紧了紧缰绳,将那张兽皮放于马上,向我伸出手来:“今日暂且共乘一骑。回驿馆后,风铃姑娘可择骑代步。”   开什么玩笑?我有恐高症的!我惊恐后退,然后拔腿就跑,完全忘记这是一双受伤的脚还穿着一双过大的鞋。雷岩皱眉,打马上前,就这么轻轻一带,捞住我的胳臂——我上马了,兽皮很快裹上我身,雷岩拉缰的双手将我环住。我、在、马、上——等认清这个事实我已头晕目眩,挣扎着要下马去,殊不知这么做有多危险。   雷岩面色一沉,“铃儿!共乘一骑,实是无奈之举!我知你一单身女子,诸多顾虑。雷岩虽尚未议婚,然你既与我结为异姓兄妹,大可不必挂心这些俗礼。”   我停止了挣扎,显然有人误会了。“不是不是啊,雷大哥想是误会了。铃儿洒脱之人,怎会拘泥共乘一骑这等小事。实在是,”我不好意思地晃荡着脑袋,“实在是,铃儿有很严重的恐高症,怕——怕高啊!”我的头一定低到地缝里去了。不好,不能看下面啊,我的头痛得要裂开了,哎哟,要吐了——   已一天不曾进食,胃中空空如也,自是吐不出东西来的。我痛苦地干呕,快支撑不住了。雷岩及时扶正我,让我靠在他身前,我的后背贴靠在他的前胸,那有力的心跳击打我的后心,我慌乱的心神再度平复。   “原来如此。此症雷岩可解。”说着,又在我的后背连点几下,是不那么难受了,看来,这点穴之功包治百病啊,得空定要雷岩教我。“铃儿,不看不想自会舒服许多。到了雷岩会唤你,你只管闭起眼休息。”   我乖乖地闭上眼睛,马儿这会儿定是跑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雷岩替我裹紧了兽皮。不知撑了多长时间,我又睡着了。睡着之前,我有了一个惊愕地发现,自从来到这古——不对,是白夜国,我好像就特别嗜睡哦!其实碰到的这唯一一个活人——怎么说话呢?这可是刚认的大哥,心肠也不错啊,真嫌大了,老天好歹待我不差!彻底入梦前,我记得好像轻嚷了一句:“这驿路好长啊——”   雷岩刚毅的唇线上扬,原来,她不是——嗳,在想什么?低头看看索在怀中的人儿,正轻蹙娥眉,未经清洗的面容虽然有些不堪,甚至可以说太过平凡无奇,可自己的衣服在她身上为何感觉如此安心,还有——一丝欣喜?流云般的长发每每拂过自己的脸颊、眉梢、鼻翼……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嫌驿路太长吗?雷岩笑了笑。“驽——”专心驭马吧,是要快些了,驿文要紧。   都驿   “都起客吧。只是来此随意走走。汝等当各尽职守,不必侍驾。”紫衫男子端坐正堂,身旁立一手持折扇的白衫男子。   “遵旨。”跪了一地的人纷纷起身,依令各自忙去。   ~~~~~~~~~~~~~~~~~~~~~~~~~~~~~~~~~~   “雷主使,一路安好!请交换驿文。”   “好!”   一应手续履行完毕,雷岩将确认自己所送驿文安全转到的交接驿文重新绑在身后,心中只想着天色已晚,铃儿身体不习这山林露宿,须入夜前赶回驿馆的事情,浑然未觉都驿内颇有异常。   雷岩照原路策马狂奔,心道,这一次任务过后,可好生歇息五日了。   “大哥,打算何时调雷岩还朝?”斜靠在树边的白衫男子似在专心品鉴打开的扇面上,栩栩如生的踏雪赏梅图,漫不经心地说着。   紫衫男子立身在驿道旁突出的土丘上,负手迎风卓立,凝望雷岩离去的方向,面色沉重,却不发一言。   一棵树驿   “哇——这……这真是驿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太漂亮、太豪华了,真是气魄宏伟、严整开朗,那些动辄数千万、万万计的私家大别墅与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我不禁惊叹建造者的神奇,是什么样的鬼斧神工能把个四合院造就成这么美轮美奂的建筑群落?斗拱的结构、柱子的形象、梁的加工等等、等等……无一不是力与美的真正统一。   还沉浸在纯粹的欣赏中,却有人不识趣的打断我。“雷主使,一路辛苦!本该老奴当值……”我定睛一看,白夜国驿丁人手奇缺吗?这位老爷爷都这么大年龄了,竟还要在此服驿役,要是在21世纪早就回家含饴弄孙去了?真不人道!   还有一群服色相同的驿丁在当中一个略胖、慈祥的中年人带领下正往我们这方向走来。呜!人还真不少,目测有二十之众,看来我这位大哥权力不小哦,管几十人哩!   雷岩扶我下马,“林副使,这位是风铃姑娘。”雷岩就讲了这么一句,没……没下文了啊?唉——大大方方说我是他风铃义妹很丢脸吗,竟是这个不痛不痒的风铃、姑——娘,真是,我就这样一点也不风光地出场了!接下来,众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热络起来,这驿馆的气氛倒还不错。   我皱皱鼻子,身上又脏又痒都有一股味道了吧,得找个地方打理自己!雷岩将我引至一小木阁楼厢房,“风铃姑娘,请在此处歇息,一应女用之物,已谴人去办。雷岩房间在正厢下首一进间,有事可随时唤我。”想得蛮周到哦,有个大哥真不赖,妈妈怎么不在我之前生个哥哥出来?唉——   “知道了。雷大哥自去休息,不用管铃儿。”我已经睡足觉,哪还睡得着?进屋去吧!阁床、木桌椅……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古董——好多古董,这可是我第一次住古董房子、睡古董床……没过多久,有年轻驿丁送来一应俱全的整套衣物,临走时我见他红着脸,一定是购置这些女用之物使他难堪了吧。又有人把盛满热水的木盆端进来,盆边搭一条像大布的东西。栓好门窗,总算能好好擦一擦了!   我开始比划这衣服怎么弄,这是一套丝织襦裙服,上身是浅绿色、鸡心领、长到腰的短衫,下身是同色曳地长裙,谁说古代的衣服复杂不好穿啊,这白夜国的女人就蛮幸福的,很容易就弄好了嘛!这裙子可真比我换下的现代长裙漂亮多了,使我原本不高的身材显得修长一些,正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在原地兴奋地转圈,真的不错。就是这长发没法子弄,只好任它散在身后,不过——这样穿古董衣服的我是不是活脱脱一个白夜国仙子呢,呵……   晚上进餐时,我相信自己投放了一颗大大的炸弹。绕回廊时,驿丁们像被点了穴,这极大地满足了我身为女孩儿的虚荣心,回头率绝对的100,!不过,这也让我更加期待雷岩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进正厅时,我看到等我用餐的雷岩呆了一呆的表情,还有用餐时那别扭的样子,哇——我好开心,记得唐朝的审美观是以胖为美的,我还一直担心这白夜国是否一样?历史嘛,也是不可全信的哦,总有例外的。菜没有几道,不过也算丰盛,这可是第一餐,我早坚持不住了,雷岩不吃,我再不吃,不是太对不起人家大厨的劳动了么?于是,我美美地大块朵颐了一番!当然我会很优雅,淑女嘛……   夜深人静。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睡的太多。躺在床上,身边不熟悉的一切,再一次让我体认到:我在这里已经一天两夜,我是身在白夜国,数千年前的白夜王朝!回去的路在哪儿?中毒时的那一梦,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爸爸、妈妈,你们好吗?公司已经取消了我的录取资格了吧?……想这有什么用?既睡不着,索性起来。   我轻手轻脚下了阁楼,走到正对一微型叠岩假山的廊亭中坐下。月亮躲进了云层,星星也不明亮,一种浓重的哀伤涌上心头,我——竟是这么孤独!双睫蒙上雾气,泪珠如雨缤纷,拼命用手去挡,却挡也不住!就容我纵情一回,路——回家的路,或许我将穷尽一生去找,或许永远也找不到……记得去年生日妈妈送我的成人礼物,那是我16年的成长记录,每一张照片上的我都在好开心的笑,相册上有妈妈亲手写下的:做好自己!对,做好自己,不管是21世纪的风铃,还是白夜王朝的风铃,只管做好自己!   这么晚了,是谁在那里?雷岩正在回廊上行走,却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廊亭,那一耸一耸的细肩,她——在哭!为什么?雷岩想过去,又闪至假山后,这种时候不该打扰她。背靠冷硬的山石,雷岩的心异常惆怅,抬头望月,月明星稀。风铃啊,你是那么神秘,那么纤尘不染,那么——美!我却宁可,你还是不周山中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可你——竟是这么美!你可知,初见时惹人疼惜的你,中毒时坚强的你,共骑时娇俏的你,沐浴后出尘的你,早已深嵌我心,我亦惊异这样的美好,是我——雷岩可以拥有的么??雷岩再回首看时,那身影全无,竟有千般怅然郁结于心……   天将拂晓!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四章 阴阴夏木啭黄鹂]   原来和我想的差不多,据那位林副使和驿丁们所言,白夜国的驿传体例应与唐朝相仿,驿有水、陆之分,水驿分三等,给船、丁皆不同,陆驿分九等,都驿为最上,距王城仅20里,依次而下,每30——50里设一驿,给马、丁亦不同,每驿设驿使主使、副使各一。雷岩所在一棵树驿属第一等驿,给丁25人、养马70匹,处深山中,离一棵树镇尚有5里之遥。那么,他昨日传驿之地应该就是最高的都驿了,都驿——天,我竟曾经那么接近白夜王城,对了,是叫上都,那一路我恐高是睡过去的,啧啧——好可惜!   雷岩允我可择良驹代步,这件事我可没忘。一大早,我就兴冲冲直奔马厩,在这个交通非常不便的地方,我必须克服恐高,学会骑马,关键时刻总好过用跑的哩!负责照管驿马的小哥告诉我,这驿馆最好的马当属雷岩的“追风”,“追风”是一匹纯种公马,性烈,除了雷岩无人能驭。不过“追风”不是驿马,也就是没有马的军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我看看高头大马的“追风”,它也正对我“马”视耽耽,还不停地向我喷鼻子,我吞吞口水,算了,我啊还是离它远点比较好。于是,选来选去,我选中了一匹白色的母马,女性应该性格温良吧。小哥说驿马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它的编号是一一五七三,第一个一是它在一等驿服役,后面的数字就是它是第1573匹在一等驿服役的马,不过,这个数字太拗口,我决定给它一个全新的名字——雪原。   其实我是学过马术的,只不过我这学中文的和这种需要力学原理的运动不对路,每次都因为太慌神而狼狈地爬下来了。不过,好在有理论基础,假以时日好好操练,应该没问题的。不如,先和它培养下感情,骑它的时候也好沟通啊,真是天才的想法!于是,我大胆地牵马出来。   山中的空气,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好!“雪原呀,你要乖乖的哦!你看,别的马除了传驿都没有机会这样遛弯的,可见我风铃啊,有多体恤你,所以你待会不能乱动——”我抱住“雪原”的大头,趴在它耳朵上说。不记得是哪本书中提到过,马是最有感情、最讲感情的动物,我想它能听得懂的。“雪原”真像听懂似的,不停地点着头。   我抓住马鞍,一只脚踩好马镫,使劲往马背上趴,成功了!其实骑马也没有多可怕!猛地,一阵眩晕袭来,我几乎招架不住,赶紧定定心神,“不要看下面”,看前面不就好了,这好像是谁说过的话?   就这样随“雪原”的一起一伏,我晃荡着身体,哼着浏阳河小调,悠闲地观起风景来了!我轻松愉悦的声音在整个山林回荡,怕是林中的花儿草儿树儿鸟儿也要被我感染了吧!林中忽传来洞萧的声音,与我相和,这声音悠重绵长、空灵纯净,我心生奇怪,此地偏僻怎有萧声?驿馆只我一个可随意出入,他人均有驿务在身,雷大哥亦一早去了镇上,那会是谁?我有些惊慌,许是我的紧张也让“雪原”不安了,我把手中的缰绳拽得更紧,不料它更加狂躁不安,原本慢行现在却飞跑起来,真冲进林子,此时的我险象环生。   就在我将要落马时,林中一人飘上我的“雪原”,坐在我身后,轻而易举地就驭住了“雪原”,这是完全不同于雷岩身躯的一个——男人。铿锵有力的心跳、压迫人的气息,这样的人,我应远离!我挺直了腰。很快,压迫感消失了。   控制住“雪原”的头,抬头看我:“下马!”眼中口里都是不容质疑的命令。   这样近的距离,我打量着他,线条硬朗、棱角分明,两道剑眉含星目、高鼻、薄唇,一身上等丝绸织就、纹路华贵富丽的紫色长衫,目光凌厉,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让人由不得的恭敬顺从!我在心里赞叹,这人要在21世纪,他来演秦始皇、李世民、汉武大帝这些,简直比何润东、郑国霖、唐国强、陈宝国、翁家明、黄晓明……全部加起来还要抢眼!后来,事实也最终证明了我此时的直觉,这个人,他就是白夜王朝万民、万物的主宰,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真正的王者!目光下移,他的腰间无多配饰,只系了一管坠着圆形玉佩的——萧,难道吹萧之人是他?我并不知道,正是这一次邂逅,成为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开始……   “下马!!”这次他有点不耐烦了。   我嗔怪地看他一眼,还是没有动!这马我上得去,却下不来,没有人帮我,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我还没有侧好身体,马就撒腿开跑,那我不就惨了!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像一个高傲的公主,这让我心中有一分得意!   紫衫男子有分困惑,她竟不怕我?如是宫中那些女人,必已长跪不起以求脱罪了吧!她不知我身分,一定是这个缘故。不下来,是吧?好啊,不自量力的女人!李鸿宇彻底松了手,退开身体,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我笑话。   而这却激起了我的斗志!我眯着眼,扯动一下嘴角,“谢——谢!”这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听起来一定很有“味道”吧。我很潇洒地甩了甩如云秀发,昂起我来自21世纪的高贵的头,看也不看那个人一眼,轻抖缰绳,“驾——”,“雪原”相当配合地小跑开去,跑向密林深处。   紫衫男子愣在当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已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倩影,真是个特别的女人!那飞扬的神采,那一嗔一笑,都那么耐人寻味,这一趟都驿之行,还有意外收获!   “大哥!此地不是下了禁行令?方才何人经过?”白衫男子自林中走出,心中纳闷,难道自己出恭只一盏香的功夫就错过了什么吗?“对了,母后的飞鸽传书。”说着将一以明黄丝带卷紧封好的小纸条递至紫衫男子手中。   紫衫男子看完后,并未回答,嘬起口,随一声尖锐的哨音,一匹枣色骏马自林中急驰而来,后面又跟出一马。利落地一跃,沉声道:“翔宇,传诏雷岩,即刻回都,明日承庆宫候旨。”语音未落,人已远去。唤作翔宇的白衫男子亦翻身上马,往相反方向而去。   经过方才的奔跑,我与“雪原”建立了良好的默契,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种运动。林子的尽头是一小片开阔,空气清新,虽有薄寒,各种奇花异草却竞相绽放,真个鸟语花香、世外桃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去想,这里——谁敢说不是一处人间天堂?我小心翼翼地下了马,倒在厚厚的草垫上,像一只顽皮的小狗,将身子在草丛中翻滚,压平了好大一片,累了就完全舒展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感受这纯粹的宁静。   良久,“雪原”不安地踢踏着踱过来,低下头用鼻子嗅我的脸,这动作弄得我好痒,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别闹了,好姑娘,我好好地活着呢,去玩吧。”我推开“雪原”凑在近前的头,站起来,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有一股气息弥漫周围。   现在离驿馆有好几里了吧,雷岩嘱咐过我,不可离驿馆太远,我也出来3个时辰了,是该回去了!哎——真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没关系啊,反正住在这里,随时都可以再来啊。这样想,心中畅快许多,我趴上“雪原”结实的背脊,调整好姿势,“驾——”往驿馆而去。   “驾——”一人一马亦快速离去,紫衣飘飘。   我的脚刚迈进正厅的门槛,就见雷岩坐在那儿,黑着一张脸,“铃儿,你去哪儿了?山中凶险,雷岩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   我迳自走过去坐在下首,为自己倒了口水喝,“雷大哥,你回来了?哦,我只是到附近遛马去了。”   “我听马厩的来福说,你是骑马出去的?你——不是有恐高之症?”   “是啊。所以我今天才要学骑马,而且我已经学会了。”我呷了一口茶,脑中闪过那人的影子,要不是因为和他斗气,我大概不会这么快就学会骑马吧,那我岂不应该感激他?怪哉?我感激他?!哼——   “驿传一次,可憩五日。明日,雷岩可陪铃儿四处走走。”   ……   “铃儿,铃儿——”雷岩发现我在神游,不悦地出声。   “嘎——雷大哥,你方才说什么?”我不好意思地绞弄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我是真的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我是说——”雷岩还没来得及解释,有人进堂来了。我见雷岩起身去迎,只好也站起身来。   “参见文亲王。”雷岩毕恭毕敬地单膝行礼。哧,来头不小,是个王爷,我还不懂白夜国的参拜礼节,只好也跟着跪在地上,却抬起头丝毫不避讳地打量来人。一袭白衣,以乌木簪束的整整齐齐的发,浓淡适中的眉,黝黑带着探究意味的眼,挺直的鼻梁,抿紧的薄唇,他的五官很优秀却不觉扎眼,让你很容易就放松了警惕。只是初次相见面,而我却觉在哪里见过似的,一时又无法忆及。   “雷岩,这位是——”被雷岩称作文亲王的白衫男子拂手搀起雷岩,我看到他审视着我,眼底有一丝赞叹的神色一掠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察觉。   “启禀王爷。这位是——是风铃姑娘。”雷岩略迟疑应声道。   我本跪在地上,一听到我的名字,旋即起身,立于雷岩身侧,向白衫男子深施一礼,抬头清声道:“民女风铃,参见王爷。”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白夜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今圣君唯一的同胞亲弟,以风流倜傥、精明睿智闻名于世的文亲王——李翔宇!李翔宇钻研的眸子里,有一丝讶然,好一个不卑不亢、玲珑剔透的绝色佳人!李翔宇微一颔首,算是应了一礼。转身向雷岩正色道:“枢密史雷岩接旨——”   我与雷岩只好再行跪下,雷岩一脸肃然地听完了文亲王所传的口谕,起身急道:“雷岩遵旨。王爷,能否告知……”   着白衫的文亲王摆手:“暧!雷岩,不必多问,明日面圣即可知。旨已传到,本王先行一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五章 驻马衔杯问所居]   上都,因有三水环伺,又有上水之称。因诏令来得苍促,好在雷岩与我都无什辎重收拾,便简单整理一二,是夜骑马赶赴上都。   进了城,天已放亮,一派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我兴奋不已,眼都忙不过来,哪里对我都是新奇。一路所见,这上都作为一国都城,果然气度不凡,我是冒着性命危险“飞”到这里来的,可要好好地看个够本!反观雷岩,却是一路沉默,仿佛还有些许不安,许是我看错了罢。   “雷大哥,雷大哥——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偏过头,关切地询问,只是此情不关风月。   “没有!铃儿,走,去我家!”虽与雷岩相处不过数日,不过,但凡有事他倒从不避我,其实从那位亲王传旨,我便已知雷岩向我隐瞒了身分,加之此刻对我所问否认得如此之快,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什么大事,雷岩既不便言,自有一些苦衷,我亦不言破,紧随其后,打马跟上。   将军弟   少时,我们自繁华喧闹的主街,三转五折地行至一处高门大院,见雷岩下马,我想是到了吧,也下得马来。只见高大的鸟头门上一幅红漆匾额,上书“将军弟”。这一望非同小可,原来我误打误撞认得个大哥竟有这么尊贵的身家?!出来了一干家奴,簇拥雷岩入了正厅,我被冷在一旁,只得紧紧跟在身后。   入堂见得了雷岩之父——卫国大将军雷驰,是一英武的老人,面目慈祥。雷岩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与老父相拥,“爹爹,不孝岩儿奉诏回来了。”   老人分开身子,疼爱地捶了雷岩肩膀一下,“好小子,一去半载,总算回来了。”   看到这场景,想起这几天发生在身上的一切,如梦一般,我不免有些自怜。雷岩已感到我的局促不安,即引我拜见,“爹爹,这位是岩儿的客人——风铃姑娘。”   我赶紧上前,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老人,我既已认雷岩做了异姓兄长,那么他的父亲自算得是我的父亲,打定主意,我镇静自若地施礼应声:“风铃拜见义父。”   雷岩听到我这样见礼,似是有些吃惊,而老人则上上下下打量我一遍,捋着胡须道:“岩儿,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雷岩有些切齿地解释:“这个……风铃姑娘确是岩儿结拜义妹,未上告堂上,岩儿知错。”   听到雷岩肯定的解释,老人满意地点头乐道:“好好好!岩儿此去,竟给老夫捡回这么大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来,好,好啊!呵呵呵——,于立,吩咐下去,今晚府中备宴,为我这双儿女接风。”一直垂首站于雷父身侧一角、管家模样的老者答道“是,老爷。”并退了出去。   雷岩听到其父这样的安排,反倒一脸阴森,一双眼朝我扫来,让我差点打个冷颤,我心里好生奇怪。不管这些!我一副巧笑倩兮的讨喜模样,微笑道:“铃儿让义父费神了。”话刚落地,却听得雷岩嗡声说道:“爹爹与铃儿妹妹自用,岩儿还须进宫面圣。”   雷父扬手,朗声道:“既有皇命在身,快去。”雷岩转身即走,末了眼角掠过我站立之处,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我才大大的不解来。   于是,于伯——就是管家,便以雷驰老将军义女的身分将我在将军府中安置妥当,并且还享受到了特殊的礼遇,可以一人独居一处清幽小院——雅筑。我很喜欢这院落的名字,字亦题得甚是漂亮,温婉中不失苍劲,平添一分英气。据拨给我的丫鬟紫英讲,府中大大小小的院落、景致,甚至亭台都是有名字的,全部由夫人亲取亲题,我不禁有些好奇,夫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晚宴上,雷父告诉我,夫人去了长白山探望染疾的故人,启程不过两日,快则十日、迟则一旬必归,难怪没看到女主人。与雷父相谈甚欢,我亦得知,将军弟中只一位夫人——即尚无缘谋面的雷岩的生母,雷家也不似别家有多个如夫人、侍妾,二老仅存雷岩一子,雷岩的祖父、族叔和亲兄均在白夜国开疆扩土的恶战中战死沙场,他们为白夜国的强大献出了鲜血和生命,也为雷氏一门留下了无可比拟的家族荣耀,言谈中可见雷父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亦可见对这唯一的儿子寄望甚高。   当家的主母不在,老将军、雷岩几日来又不知为了什么总不见人,白天夜晚的难得见到一面,倒让我这主不主、客不客的小姐乐得自由。一日,紫英引我随处走走,我发现了一处于我妙不可言的所在——藏书阁。闲来无事,我便久坐阁楼,审读书籍,好在我识得楷书,阅读理解均无什困难。我读白夜国史,甚是疑惑,怎的这白夜国史虽有三皇五帝至汉之记载,却无我所知的下剩中国史?也罢,只管阅读,权当是旅行中的消遣好了。   我喜欢读史,阁中史书札记不胜枚举,倒也令人心悦。一直以为这里与唐极其相似,待我读罢,与心所熟知唐史相较,始知这里与唐朝毕竟不同。仅以吏治言,白夜国郡县制已较成熟,中央设二府一院,即知事府、执事府和枢密院,是最高的政务机构,分别负责决策、审议、执行和监督国家的政务;地方设郡首、县守,各有下领机关。知事、执事二府各设首长1人,称左、右相,正二品上,各设副首长1人、称左、右主事,正二品下,下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部下有二十四司,部的首长称领事,正三品上,副首长称侍郎,正三品下,各司正、副负责人称侍中,正四品。具体而言,六部是真正负责处理全国军政、财文、兵刑、钱谷等一应行政事务的机关。雷岩就职的枢密院是纠弹百官的机构,品秩并不高,但职位却很清要,尤其是枢密院内官不似知事、执事二府内官,往往少则5年、多则10年才可得到升迁的资格,此院内官得圣宠者,区区12个月即有资格迁居要职。枢密院首长称总使,正二品下,副首长称使,正三品上,下领九寺五监,九寺的长官称“卿”,五监的长官多数称“监”。这样看来,雷岩的地位确是尊崇,堂堂三品大员哩,而且也颇得圣君赏识,否则以他二十五岁的年纪断不会身居要职。   来到雷府已五日了,虽这白夜国民风开放,女子可随意出行,因我对这里一无所知,更不消说这复杂的上都,而丫头紫英又有许多活计,误她时间我可不落忍,只好自己找些乐事。已窝在藏书阁中好几日,未及好好欣赏这座宅子,于是,我让紫英自去忙,自己在府中瞎晃。一圈下来,凭心而论,雷府并不富丽,但每一处设计又都匠心独运、雅俗共赏,倒也有几分看头。   雷府真是不小,行至后花苑,突觉有些疲累。反正不会有人经过,我原本打算倚在“醉心亭”的廊柱上稍事休憩,不曾想这一靠上去竟不知不觉睡熟了。我不知,雷府此时来了一位神秘的贵客,嫌杂人等均已摒退,而他们正往后苑而来。   “圣君圣明,一切雷岩当依计行事,臣万死不负圣命。”雷岩双手抱拳,声如掷珠。   “好!联身边可用之人寥寥,雷岩,你、翔宇与联一同长大,你可知,联待你与翔宇无几?好了,别再拜了!”见雷岩又要下拜,遂出声制止。“雷岩,世人皆言雷宅之景妙不可言,陪联看看景致可好。”   “世人谬赞,雷岩恐这凡景污了圣目。还是请圣君……”雷岩极力想改变圣君的决定,已几日不曾看到铃儿,方才紫英去寻又寻她不见,她不知道今日圣君驾临,万一她在这后花苑中……不行,绝不可让圣君再入内苑。但,已经来不及了!   发若乌云、肌赛皓雪,几绺不安分的青丝滑落额际,眉似远黛,双睫卷翘,挺俏的鼻梁,柳腮上浮着几点自然的嫣红,樱唇微启,一身湖蓝裙服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段,一袭杏黄挽纱已自小臂处滑落,松垮垮搭在腕上,果真一副仙子沉醉图!她——竟然是她!李翔宇此时既惊且怒,虽国事纷繁,却依然抹不去她的影子。为了找到她,自己将尚未启用的秘密力量——御衣卫派出,在那不周山遍寻不见的人儿,此刻竟就在自己眼前,在自己宠臣的宅弟!“雷爱卿,你这宅子确有一副好景致呵!联听闻雷使君一向不近女色,却原来是金屋藏娇?嗯——”   雷岩明显感到了圣君这无来由的怒气,心中虽有不解,也只好硬着头皮回话:“启禀圣君。不是……”   谁在讲话?睡梦中感受两道凌厉的目光似向我而来,我嘤咛一声睁开双眼,一眼就看到了雷岩,我欢喜地起身迎过去,不料裙带一绊身子扑了出去,我想这下一定糗大了!意料之中的难堪没有来,我跌进一双有力的臂膀,有分熟悉、又有分陌生,我没有回头去看,只轻声道了谢,稳稳身体跑到雷岩身边,忙不迭地抓住他的胳臂:“雷大哥,你回来了!”声音里隐藏不住我的急切和兴奋,我是真的很开心,见到雷岩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雷宅之中。   “雷岩,还敢说不是?”咦,这个声音不是——不周山碰到的那个,那个吹萧之人,勒马之人,傲慢之人!我懵了,仅有一面之人,我竟记得如此清楚?!我扭身看他,是他!还是那样霸气十足、傲慢无礼!   雷岩拽着我的衣袖,死命拉我,“铃儿,还不跪下。”雷岩,竟为了这个人沉声斥责我,真让人费解。这样无礼的人他还担不起我这一跪,我执拗不从,反而挺直身体,甩开雷岩的束缚,冷着一双明眸:“雷大哥,我凭什么给他下跪?我风铃的膝盖可是很金贵的!”   雷岩惊恐万状地扑通跪地,铃儿这是怎么了?“圣君开恩!铃儿她年幼无知,不知圣君驾到,冒犯圣君,圣君开恩!圣君恕罪!”   圣君——我的脑袋砰——的一声炸开了,完了完了,他、他、他是白夜圣君李鸿宇!我得罪的竟是这个国家的王!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于是,我直挺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雷岩只轻拉了我一下,我便跪坐在地了。   “铃儿?是吗?”李鸿宇嘴里喃喃地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但一想到这名字出自雷岩口中,还有方才那亲妮之情,顿感心中不悦,遂厉声喝问:“雷使君,这就是你调教的侍妾?”   雷岩此时惧怕不已,倒不是为自己,只是伴君多年,深知圣君的脾性,铃儿犯下这挑战天子威仪的大不敬之罪,纵使死罪可免、活罪亦难逃啊,重则刑狱、轻则廷杖20,她纤弱的身体怎受得这些?“圣君恕罪!启禀圣君,风铃姑娘乃是臣的义妹、家父义女,臣以性命担保,铃儿——不,风铃姑娘绝非有意冲撞天颜。圣君就请看在雷家的薄面上,饶恕风铃无心之过吧!圣君恕罪!”只好企求圣君开恩,但愿圣君开恩吧。   风铃——原来她叫风铃,好个雅致的名字!最重要的,她不是雷岩侍妾,只是雷驰的义女、雷岩的义妹,原来如此!李鸿宇发现自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胸中积聚的怒气缓缓散去!   我已回过神来,自古无情帝王家,他们只是一群视人命如草芥、顶着高贵金冠、最最自私自利的刽子手而已!我风铃来自21世纪——先进的科技时代,而他,不过是生活在千年之前、没有进化完善的活化石,我不是他的臣民,何须向他下跪?如他——李鸿宇果真要了我这条比他不知高贵了多少倍的生命,我也认了,算来我也是死过一回的人,只要不要连累了雷岩一家,我风铃在此无所牵挂,死有何惧?况且,我赌他决不会伤我,更莫说杀我!这样想着,我心中豁然!于是迳自站了起来,扶起跪在地上的雷岩,印象中他从没像现在这样颓丧,我清亮的眼中是他悲怆痛苦的神色,我回他一个嫣然的笑。然后,无所惧地走到李鸿宇的面前,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故意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既然你是圣君,想必理应做到一言九鼎。我风铃愿领死罪,请你放过雷家,勿累及无辜。”   李鸿宇盯着我的眼睛,却在对雷岩说着话:“雷爱卿,风铃既是老将军义女,联就给雷家一个面子,念在初犯,今日暂不追究,如若再犯,定不轻饶。”李鸿宇这一席话出口,雷岩心上的大石才算放下,忙以袖拭汗,再次跪下:“谢圣君大恩!”   李鸿宇见给我施了诺大的恩典,我竟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讶然失笑:“雷爱卿,你这位义妹似乎很不领联的情呐!”   雷岩怕他,我可不怕,我理所当然地说:“这可不算是施恩,一个真正贤德的君主倘若连这么一点仁慈和雅量都没有,那他的国家离覆亡也就不会远了。”可怜的雷岩只有不停地拭汗。   “哦?!风铃姑娘这番见解倒是让联侧目。雷爱卿,令妹如身为男子倒是谏官上选呐!”李鸿宇不怒反笑,从未见过圣君这副轻松愉悦的笑容,令雷岩绷紧的弦放松下来,“全赖圣君体谅,舍妹笑语有碍圣听。铃儿,还不谢恩?”   我才不管他会赞我还是辱我,在他面前我会有无处遁逃的受挫感,我一刻也不愿意再呆下去了,福了一福道:“风铃告退。”转身就走。本意赏景却闹出这不愉快来,全无了先前的好兴致。   雷岩战战兢兢地说道:“舍妹无知,还请圣君见谅。”   看着佳人身影隐去,李鸿宇叹了一声:“不妨不妨。雷爱卿,令妹不仅容貌出众,这性子也称得上与众不同。好了,联回宫了。”   “臣恭送圣驾——”雷岩紧锁眉头,深深一揖。   雅筑   “铃儿,你可知今日有多么凶险?雷岩识得的铃儿一向知进退,以后切莫再如此行事。”   “铃儿记下了。对了,雷大哥,怎么这几日都不曾见你回府,义父也不见踪影?”   ……   难得一个午后,我能与雷岩一同用餐,闲散地说说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六章 香烟欲傍衮龙浮]   “小姐,于伯今早吩咐我们各院都收拾好,听说夫人要回来了。”紫英一边打理我的头发,一边给我汇报情况。   “哦。是吗?”我懒懒地应着,眼睛瞄向窗外。   “小姐可真漂亮,紫英每次给小姐梳妆都不敢看前面的镜子。”   “小傻瓜!”我伸出纤长的食指,刮了刮紫英那有着点点雀斑的可爱的小鼻子。紫英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只有15岁,因家里兄弟姐妹多,养活不了,6岁就被爹娘送进雷府卖身为奴,10岁那年又逢洪涝与家人再也联络不上,孤苦零丁、身世堪怜,说来与我的境遇有几分相同,于是对这丫头我总有种特别的感情,全然不当她是丫头,而是我在这异世界的小妹妹。我宠溺地揪揪这虽然清瘦但粉嘟嘟、柔嫩嫩的小脸,“看看,我们的紫英也是小家碧玉啊,很耐看的哟。”   紫英拉下我的手,佯装生气地说,“小姐——紫英不……”   门外,前院的丫头月红在唤:“小姐,老爷请小姐到前厅。”   “我知道了。”有客来访,义父从不唤我出去见客,那么紫英说得没错,夫人回来了!“走吧,紫英。”我扶扶发髻,拉拉身上的衣服,确信哪里都没有问题后,以一副上战场的忐忑心情迈出闺房。   见我过来,义父急切地抓住我的胳膊就往门口大步迈去,“走走走,铃儿,咱们快去门口候着。你义母回来了!”看着义父心焦的样子,与他那威武的身体实在有些不协调,我心中暗笑,却也为义父对夫人溢于言表的深情有分悸动,这让我更加好奇夫人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   方行至门口,一辆马车恰好也在门口停了下来,一只戴着上好翡翠镯的白晰的手挑起了车帘,义父已上前去,一手掀起帘子,于是这只玉手自然地搭在了义父手上,本天渊有别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却是那么契合!   车内探出半个身子,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发色如漆,行云髻上只斜插着一支琉璃雕琢而成的鸟头钗,柳叶弯眉,一双似水无水含情目,肤色红润光泽,容貌明洌照人,只眉心稍偏处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痔使妇人的整张脸,端庄秀丽中又添了一分硬朗之气,我心中赞叹,足四十有三还有这不一般的风韵,果然是将军夫人的雍容气度!夫人下了车,眼光逡巡一周,最终落定在我的身上,“老爷,这位想必就是你信中所言,咱们的女儿吧!”   我正为难,倘若夫人不知我身分当如何行礼,闻此言忙轻移莲步,上前深施一礼:“风铃见过义母,义母一路安好”。   “好!来,近前来……”我走过去,搀住夫人的小臂,夫人轻拍我握住她臂的手背,点头称许:“嗯——老爷,岩儿总算办了一件好事,这么个国色天香、知书达礼的女儿,真是让我心欢喜。岩儿呢?”夫人边往内厅走,边询问着。   义父一边吩咐于伯“去准备吧”,一边答着夫人的问话“岩儿在宫中办差,故而未来接你,你呀,就莫怪他了。”   “瞧你说的。”夫人白了一眼。   已到用午膳的时间,义父、夫人与我正在花厅中闲谈,只见雷岩一身风尘地进厅来:“娘,岩儿来晚了,娘一路受那颠簸之苦,岩儿未能亲自相迎,岩儿不孝。”言毕,单膝跪于夫人身前。   夫人双手揽起雷岩,拍拍雷岩的脸:“岩儿言重了,为娘怎么会怪你?”那疼爱的神色令人动容。我此时真的好羡慕雷岩,好似很久以来妈妈也是这样捧着我的脸……   少顷,婢女们鱼贯而入,上了一桌丰盛的珍馐美味,有些竟是我连见都不曾见过的。有婢女过来为我们净面、净手、净口,义父、夫人、雷岩与我依次入席落了座。我心想,几天来不见义父踪影,还有夫人刚回来时,义父让于伯准备的东西,一定就是这些。果然,席间我得知,夫人最喜美味,原来义父是为夫人寻美食,好让夫人回来时给她一个惊喜,只是这么好吃的夫人,身材怎能保持得如此之好?这一席其乐融融,久违了,这幸福的味道!   又是几日不见雷岩,做官都会这么忙吗?还有那位盛气凌人的圣君——李鸿宇,那日后也再没有见到。夫人回来了,义父亦再未外出,只偶尔去酒肆邀三两老友小酌,通常都不会醉着回府,呆在府中时,便与人对弈品茗。我就这样每日除了给义父、夫人请安,就都是自己的时间,有时陪夫人赏花,有时陪义父下棋,有时去看看我的“雪原”,多时还是呆在藏书阁中,转眼来到雷府已有月余,日子倒也过得快!   这日,来向夫人请安,我未及开口,夫人拉着我的手说:“铃儿啊,以后不要再义母义母地唤我了,你已入了我雷府的籍,就和岩儿一样,叫我一声娘,你可愿意?”   说来,夫人委实待我不错,有布庄送新的衣料来,总要先为我添置新衣,有新鲜的果子送进府,总要紫英端来给我尝鲜……这么久了,不管是义父还是夫人从不盘问我的身世,对我所谎称的自己是一个与家人失散的失忆之人的说辞俱不点破!我知,他们是真心待我这个“女儿”的!而眼前,这是一双多么慈爱的眼睛!我的眼有些湿润了,哽咽着说:“娘!”   “铃儿,为娘见你整日只知读书,你可知不久便是乞巧节了,也不准备准备?”哦,是了,真的快到七月初七了!前几日紫英似跟我提起过,说七月初七上都会有盛大的宗会云云,不过我都没有在意,现在夫人提到我才觉有些印象。   紫英说,上都的乞巧活动十分热闹,没有议婚的少女这一天都要穿着新衣,在宗会上摆下自己亲手扎制的各式各样鲜艳的纸糊香案,案上摆满鲜花、水果、脂粉、纸制小型花衣裳、鞋子、日用品和刺绣等,琳琅满目,遥祭牛郎织女。同时,这也是各家女儿,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商贾庶民都要参加的香案竞赛,宗会会评出7名“巧姐”,这7个女子会得到圣太后娘娘的亲自封赏,所以这“乞巧节”又称作“巧姐会”。不过,今年的“巧姐会”一定会格外隆重盛大,因为今年还要在7名“巧姐”中进行比才识、比品貌的竞赛,取得前3名的会由圣太后娘娘亲自挑选议婚对象,并在宗会上亲口允诺,无论贫贱、一旦议定、永不更改,据说有为圣君和文亲王选妃之意。哦,对了,当时我还问过紫英,议婚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初识雷岩时他也说过这个词,那丫头说是白夜国内,加冠的男子、及笄的女子婚姻是不能自主的,庶民婚嫁要上报县守批准,父五品以下的贵族要上报礼部领事批准,四品以上的人家全部都要奏请圣君批准,不过圣君国事繁忙,此事已交由圣太后全权处理。当时我还在想白夜国这一条规定,定是为了避免姻亲结党吧!   “娘,铃儿不想参加,无须准备。”我才17岁而已,对什么封赏、议婚都没有兴趣,自不必为了参加“巧姐会”而费神,而且我也没有想过嫁人这档子事。   “怎么这么说呢?铃儿啊,岩儿告诉我你已经17岁了,女儿家始终是要议婚的。况你已入了雷家的籍,怎么能不参加‘巧姐会’呢,岂不让外人无端猜疑,欺我将军府教女无方或是不敢以女示人?”夫人这番柔中带刚的话语逼得我这学中文的竟一时语噎,无法辩驳。   见我不再言语,夫人继续说道:“铃儿,名,为娘已替你报了,就看你的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于伯办就是,不必报我。你去准备吧!”   望着在门口隐去的风铃,夫人将手肘支在桌上,摩挲着不沾一丝碎发的额角,叹了一口气——已经有好几夜看到岩儿站在风铃的窗外,那份情愫,这作为过来人的母亲怎会不知?岩儿与雷驰都是一个性子,一旦自己认准了,恐再难更改!不可否认,风铃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貌比西子、慧质兰心,又这么善良可爱,连我这么一个老妇都要由不得的待她好,试问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只是岩儿啊,你可知圣太后是瞩意要将初尘公主下嫁于你的呀,而今你对风铃动的用情注定是修不成正果的!好在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只有让风铃快快入了籍,这样她就必须参加‘巧姐会’,那么以风铃之智、之姿势必胜出,风铃即可凭此博得一个好归宿,亦不枉我疼爱她一场!夫人还在遐想,“夫人!夫人!”月红跌跌撞撞地跑进厅门。   “何事慌张?成何体统!”夫人不悦地起身。   月红站定了身体,声音小如蚊蝇,“夫人,老爷……老爷被‘醉春坊’的人送回来了!”月红不敢看夫人的表情,低头说道。   “什么?‘醉春坊’?”夫人的声音定是要将屋顶掀了,谁不成体统?还没抬起头来,夫人已冲出门去。谁不知“醉月坊”是上都最有名的烟花之地,这下老爷可惨了,看来夫人气得不清!月红偷偷吐吐舌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七章 黄云万里动风色]   我又叹了一口气,为这“巧姐会”的事真是犯了难!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参加也得参加,不参加也得参加,而且还不能丢了将军府的颜面,那不是最差也要进前7名,那进了前7名不就必须参加复赛,既然参加了复赛不就必须拿到前3名,如果、万一进了前3名,那不是要被圣太后议婚,嫁——人,两个大大的字直扎进我的脑子!!哎哟——我的头好痛!   见我以手不停捶脑袋,紫英跑来摁住我的手“小姐,你在干什么?刚梳的头发啊,你看,紫英又要重梳。”镜中我可以看到,紫英将我的头发分成两股,先在头顶两侧各扎一结,然后将余发弯曲成环状,并将发梢编入耳后发内,这个发式让我清新俏丽。“紫英,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巧?对了,你梳的这是什么发?”   “双鬟望仙髻。”   “哦,名字也不错。紫英,夫人让我参加‘巧姐会’。”我垮着一张脸。   “哦。小姐,就是夫人不让你参加,你不也得参加吗?”紫英熟练地为我插着钗。   “为什么?”我不明白。   “礼部有布告出来啊,凡是七品以上官府在册已经及笄、尚未议婚、身无残障的小姐都必须参加此次‘巧姐会’,不过好奇怪哦,夫人是昨日亲自去给小姐入籍的,可是官府那里什么时候入籍都是可以的呀。”   这么说,夫人大可以在‘巧姐会’后再给我入籍,那么她是故意要我参加‘巧姐会’的!这一切让我更加不明白!夫人不是追名逐利之人,断不会想用我来扬将军府的名声。那么究竟为什么夫人一定要让我参加‘巧姐会’?或者说我参加了‘巧姐会’会有怎样的结果?……我发动自己全部的大脑细胞,仔仔细细地想。明白了,夫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嫁人——她是要快快地把我从雷家嫁出去!可是,我风铃呆在雷家,有妨碍到什么吗?原本想明白的一切又乱了!算了,总之是要参加了,那就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把脸丢到千年前!   “紫英,收拾一下,出府!”我果断地决定,现在应该出去了解市场,看看上都的人审美观是怎样的,常见到的是些什么,毕竟参加宗会评审的有官有民啊,要全部照顾到才可出其不意,在比赛中胜出!   我好久没有骑马了,“雪原”也一定闷坏了,我决定骑着“雪原”出去!于伯却怎么也不允,好说歹说总算是说通了,条件是必须再让3个家丁跟在后面,而且不可以甩掉他们,这个于伯真是不好对付!   我一身紧致精干的骑装,“雪原”像是知道要出去也按捺不住兴奋了,频频甩着马头,“驾——”“小姐,你可是答应了老奴的,路上小心,早些回府!”身后于伯苍老的声音越来越远。   看到打马跟在身后的紫英和3个家丁,将军府的家丁、婢女都会骑射,这一点我一点都不觉吃惊!我们一行5人的马队跑在上都的大道上,颇引路人侧目。来到上都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能好好地瞧瞧这座王城,记得雷岩说过这上都如何如何好,现在看来确有几分看头,我专注地欣赏着这座古城!“紫英,我们去最好的纸货铺。”我不知道怎么走,只好要紫英引路。   在紫英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家看起来很上档次的大开间铺面。里面有很多看来身分不菲的妇人、女子也在询问店家扎制工艺、配色之法等,那掌柜的我见着有点眼熟,是叫林凤山的吧,他不是开布庄的?记得上次到雷府送衣料的就是他,当时我恰巧在花厅和夫人说话。我本以为仅一面之缘他不定识得我的,不想生意人的眼尖,林掌柜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哟,我说这喜鹊怎么一大早就叫个不停呢,原是有贵客盈门。是风铃小姐啊,您这儿个是……。”林掌柜这副谄媚的嘴脸真够倒人胃口的!而我依然有礼地回道:“林掌柜的生意经念得好啊,不光布庄生意兴隆,这纸货铺也是财源茂盛。”   “哪里,哪里,承风铃小姐的吉言,小本生意,尚可、尚可。不知小姐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好,哪敢劳您的大驾,小的即刻送到将军府。”   我边走边看,“哦,只是随便看看。林掌柜自去忙吧。”林掌柜还想再跟过来,紫英将他挤过去:“林掌柜的,你没听到我家小姐的话吗?请——忙您自己的事去吧。”   我很高兴,紫英不愧是将军府的丫头,这分气势恰到好处。林掌柜悻悻地离开了,我脸上不露声色地低声称赞紫英:“好姑娘。”紫英啊,真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经不得夸,只见她连那颗小脑袋都不知昂高了多少。   经林掌柜这一攀谈,里面的人都向我看过来,我只好微笑着点头致礼,却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真够美的!比当年的太子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嗳,我看比太子妃还漂亮,刚才那一笑简直是惊为天人!”   “说是将军府的小姐呢,不知是卫国将军府的还是宁国将军府的?”   “宁国将军府的小姐去年就出阁了,这个梳的是少女髻,定是卫国将军府的!”   “卫国将军不是没有女儿吗?”   “听说有个养女,17了,卫国夫人昨日为她入的籍!”   “哦,那她也要参加今年的‘巧姐会’喽。”   “那是自然。今年的‘巧姐会’可不一般。”   “哟,那可是有得看了。”   ……   我不大听得明白这些东扯西扯的对话,这时,有个和蔼的妇人上前来,向我施了一礼:“吏部侍郎杜春元拙妻杜方氏,敢问小姐府上?”   我福了一福,“原来是杜夫人,风铃失礼了。家父卫国大将军。”我这一句澄清了所有的疑问,又引来唏嘘一片。   “原来是雷小姐,失礼了。小姐如有空,可否到寒舍一叙?”这位杜夫人好像搞错了,我可不是什么雷小姐,正要开口纠正,紫英拉了拉我的衣襟,示意我不要多做解释。面对她有礼的邀请,我只好答道:“多谢杜夫人,风铃今日须早些回去,改日再上门叼扰。”其实这本是我的托辞。   “那……只好改日吧。还望小姐一定赏光。”这位杜夫人却是当真的。   我温文有礼回道:“一定,一定。”   “雷小姐,杜方氏先行一步。”   “杜夫人请。”   杜夫人走后,又有其他人上来寒暄,我都一一回了礼,然后用心观察这些纸货的制作工艺,心里大抵有了些认识。之后又去了别家,当然又引起一阵骚动,我已习惯这些,倒并不在意,至于纸货的制作都大同小异,我已明白从何下手了。现在感到些许轻松,我便在大街上乱转,紫英跟在后面直喘气,那3个家丁牵着5匹马又要紧紧跟上,更是累得够呛,其实我本打算甩开他们好好玩玩的,可想起出来时答应了于伯就都作罢,这会儿都远远跟着。   我东看看,西转转,发现一个吹糖人的小摊,站在摊前,我盯着货架上的糖人,哇——个个精致,有人物的、动物的、花鸟的、用品形的……看得我都不想离开了,特别是我一直喜欢这些,记得小时候自己还跟会吹糖人的叔公学过这门手艺来。“紫英,快来看,这个,这个很好玩哩。”我知道出来时于伯怕我不守诺半路跑了,便把银子都支给了紫英,我眼巴巴地瞅着紫英。   紫英掏出一锭碎银交给老者,无奈地说道,“老丈,这些都要了。”真不知道小姐都这么大了,比自己还大2岁,竟然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   我高兴地抓起一支塞进嘴里,上都的糖人吹得好、口感也好,我要不了那么多的,不过紫英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全都买下了。“老爷爷,不用找了。今天的糖人已经卖完了,快些回家去吧。”老者也很可怜,这样大的年纪还要出来赚钱,家计不定如何,紫英给他的那一锭碎银应一两有余,足够老者用个一年半年的,就当做了件好事吧。至于那一大堆糖人,就由紫英负责好了。   老者听了我的话,感激地笑笑:“多谢小姐。”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   我刚要走,却见一帮满脸横肉、高矮不一的男子向老者大步过来,一看就知来者不善,定是一群泼皮无赖!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是冲着紫英刚刚点给老者的银子来的。只见领头的那个,一脚踢翻了老者的货架,高声吆喝:“张老汉,你欠了几天的保护费……啊,也该清清了吧?”说着一把揪住了老者的衣领,直接将手伸进老者怀中去掏取那锭银子,老者死命地抓住那只过肥的手。“刘爷,求您了,行行好,这可是我孙子的救命钱呐!行行好,行行好!”   “拿来吧。”叫作刘爷的严棍丝毫不顾张老汉苦苦哀求,一把夺过银子,将老汉踢倒在地。“去你的,老不死的!老子还想谁来给老子行好呢!”   “把银子还给这位老者!!!”我怒不可遏地出声。   叫刘爷的上下打量我,有好几秒的呆楞,“哟嗬!是个大美人啊!小姐,我刘三与你没有瓜葛吧,劝你——少管闲事!弟兄们,我们走!”   他们见我衣装华贵,并没有对我太放肆,可我不能不管张老汉,我扣住那个刘爷的手腕,再次说道:“你们没有听到那是救命钱吗?本小组不介意提醒你们,把银子还给这位老者!!!”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这帮目无王法的人渣明目张胆地强抢财物,是不忍孰不可忍!我没有发现3个家丁根本就没跟上我们,而紫英正紧张地猛拉我的袖子。   “美人,你是舍不得刘爷走啊!啊!”刘贼见我身边只有紫英一个小丫头,竟反手过来将我的手臂拉住,“好啊,只要你能让大爷舒服了,这银子爷还真不要了!”   张老汉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刘爷,那银子原本就是孝敬您的,您大人有大量,放了这位小姐吧。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   我一使劲挣脱了这个人渣,扶起一身污秽的张老汉。“老爷爷,放心,风铃一定替你追回银子。”我大声说道:“大胆,卫国大将军府的风铃小姐,岂是你们这些鼠辈动的。还不把银子还给这位老者!”紫英此时站到了我的前面,我心知她是想保护我。   “听到没!啧啧啧——还小姐,卫国大将军府从来就没有什么小姐?弟兄们,上,抓住她们!”我没想到报出名号会是这样的结局,瞪着欺身上前,将我们三人围住的人渣,我心里直打鼓,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不过,越是这种情况,越要稳住自己,我将紫英拉至身后,镇定自若地喝斥:“谁敢上前!”许是我这正义凛然的气度将这帮恶棍镇住了,竟真的再没有往前一步。   就这样对峙了几分钟,刘贼色胆包天,率先欺进我身,强拉我入怀,其他的更是肆无忌惮地抓住了紫英。年近八旬的张老汉则被他们推倒在地,爬不起身。   “放开她们!”我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自眼前掠过,穿来穿去,转瞬之间,钳制我们的恶棍已全部制服,此刻躺在地上叫苦连天。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八章 妙舞此曲神扬扬]   “风铃小姐,可有大碍?”如沐春风的声音。   是那位在一棵树驿传诏的文亲王——李翔宇!“参见文——”我正要行礼,李翔宇阻止了我。他以折扇托住我的胳臂,“嗳,风铃小姐,此地不是说话之处。”   闻此,我只好说道,“公子,他们强抢了这位老者的银两。请公子主持公道。”   “还不将银子还给这位老丈。以后再犯,定要了你等狗命!”李翔宇声色俱厉地朗声说道。   一帮人渣丢下银子,奔命似的跑了。真是大快人心!不过,怎么能就这么便宜地让他们跑了呢?我还想追,却被李翔宇拉住身子,“好了,让他们去吧。”我不解地看着他。   “明日自有官府办他们,今日暂且放他们去吧。”李翔宇读懂了我眼中的疑问,微笑着解释道,我也回给他一个微笑。   紫英已经扶起倒地的张老汉,而牵着5匹马的家丁也在此时喘气跑到。“小——小姐,你别跑那么——那么快呀!奴才们——跟——跟不上了!”   紫英绷着一张小脸:“废物!”这些家伙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真是废物!   我捡起地上的银子,交到张老汉手中,我本想吩咐紫英再取些银子给他,可转念一想,区区一两碎银尚且闹了这么一出,还是罢了!“张爷爷,他们以后不会欺负你了,这银子你收好,快快回家去吧。”于是,张老汉千恩万谢地担起货架走了。   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我看到了人们赞赏的神色,他们是在看我,我不好意思地绞着自己的手,其实我没有做什么,还险些落入虎口,他们应该为那个真正的主角鼓掌才是?我偷瞄了李翔宇一眼,他也正在看着我,回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各位都各自忙去吧!”李翔宇开口疏散人群。人群中传来声音:   “这位姑娘真好,是不是菩萨转世啊?”   “那哪能呐,是卫国大将军府的风铃小姐,心眼儿真好!”   “卫国大将军一门忠烈,全家都是好人呐!”   ……   见人已散了,紫英和家丁们忙上前行礼,李翔宇轻打折扇,“免礼!”直望着我说,“风铃小姐,我送你回府。”李翔宇说的是“我”,四下已无人,我确信他说的是“我”字。他不是应该自称本王的么?   “谢王爷。”家丁牵过我的“雪原”,我翻身上马,回头吩咐紫英今日之事不可提起。李翔宇骑马与我并行,紫英和家丁们就远远地跟着。   不一会儿到了雷府,我们下了马,“不知王爷,”“风铃小姐,”我们竟同时开了口,只好尴尬地相视而笑。   “王爷先说。”我抿紧了唇。   “好吧。我想说的是雷府已到,我先走了。不知风铃小姐方才要说什么?”   “呃——风铃要说的是,不知王爷是否赏光到府中小坐,也好让风铃奉杯清茶,聊表谢意!”   “既是佳人相约,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他在取笑于我,不知真的成分有多少。说什么佳人相约,分明是曲解我的语意。看我怎么涮你!   “只是风铃的话还未讲完,王爷何必急着回答。风铃偶感不适,非常惋惜今日不能答谢,他日一定亲自拜谢!”我盈盈一福,仪态万端地婉拒李翔宇进入府中。   “不妨!方才听小姐提茶,顿感口干舌燥,我只进去讨杯水喝,小姐身体欠安,就不必招呼了。”李翔宇一副得意神色,气煞我了,真恨不能咬掉自己多事的舌头,我轻咬住自己的下唇。   “既如此,王爷请便!”我迳自牵马进去,有家丁过来接过了我的马缰,见李翔宇跟在我身后,忙行大礼:“奴才参见王爷!”   “免了。”于是,他将李翔宇的马一并牵了去。   我已消了气,其实本就没什么可生气的!我们进了花厅,请李翔宇上坐,我亲自斟了一杯茶,毕恭毕敬地呈给他,真心诚意地向他道谢:“王爷,方才之事,风铃真心感谢!”   李翔宇没有接我手中的茶,却反问我:“不知小姐如何谢我?”   我被问得愣住。是啊,他是地位尊贵的文亲王,拥有一切,而我什么都没有,我能怎么谢他?   “小姐若有心谢我,我这里倒有个主意。”   “愿闻其详。”   “我最喜音律,可否请小姐弹奏一曲?!”哦,吓我一跳,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竟这么简单。好啊,就让你听听我手下的天籁之音,我可是参加过上海市古筝大赛的优秀选手。   “好,这有何难?紫英,取琴来。”我架好琴,调好音,坐定了身。   我抬起手腕,将青葱样的手指搭上琴弦,对李翔宇莞尔一笑,弦随指动,一曲行云流水般的《桃花行》赫然在我跳动的指间灵动。   一曲奏毕,我看到的是李翔宇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许久,他为我鼓起了掌:“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那当然了,这曲他要听过,才是怪事咧!   “王爷谬赞,风铃无地自荣。”我谦虚地答道。   “不不不,绝无戏谑之意,我是真心称赞!小姐之曲,如柔肠百转,沁人心脾,好曲、好曲啊!”看来,李翔宇果真是个精通乐理之人,只听一次就能评得如此贴切,我不禁对他有了几分佩服,不是因他王爷的身分!   “风铃谢王爷褒奖。”我也是诚心诚意。   “好了,这茶也喝了、谢礼也收了,我就不再打扰了,告辞!”李翔宇说到走即走。依礼,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送未婚男子至门外的,否则那将代表特殊的意思,我只能站在原地再行一礼:“恭送王爷!”   “小姐,你的曲紫英不曾听过,太好听了!”李翔宇走后,紫英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莞尔。   ~~~~~~~~~~~~~~~~~~~~~~~~~~~~~~~~~~   “小姐,小姐——小姐!”紫英突然吼了一声,将我想问题想得出神的七窍尽数拉回。   “做什么叫这么大声?紫英,你知不知道,淑女是不可以这样唤人的?你还要不要嫁人呐!”真是的,这一下我刚刚有点头绪的设想全部腰斩了。   “小姐,紫英叫了好几声的,小姐根本没有在听嘛?”紫英理直气壮地说。哧,这小丫头也是有点小性子的,有进步,小脑袋被我改造得差强人意。   “是吗?好,我认错!那我现在是认认真真在听你讲话,可以说了吧!”我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小姐,你还是不要这样好了,你现在的样子好吓人呃!”紫英猛拍一下额头“看,都是小姐害的,紫英差点忘记正事。小姐,夫人请你到揽月亭。”这丫头连我的小动作都学去了!   “夫人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走吧!”早上请安时,夫人没说有事啊?转过几个回廊,又行过一段曲径。紫英今日为我梳的还是双鬟望仙髻,虽然走得快,不必担心头发会松散下来,我快步行至“揽月亭”。   “娘。”我进了“揽月亭”,向夫人微微一福。亭中在坐还有一人,一个女子,一个如空谷幽兰、娴静如水的女子,两眉之间饰“梅花钿”更觉清妍。   “铃儿还不快快参见公主。”   我向坐着的女子行了大礼:“风铃参见公主。”   “免礼。小姐请坐。”公主抬手示意我落坐。古人就是麻烦,明明是在自己的地方,还得别人赐坐!我依礼坐在下首。   “铃儿,初尘公主是专程来找你的。”夫人呷了一口茶。   “雷小姐,初尘此来不为别的,专来赏曲,有些唐突了。”我轻蹙娥眉,雷小姐?凝神打量这位公主,她就是紫英所言圣太后娘娘最为宠爱、16妙龄的初尘公主!果然名不虚传,高贵优雅,谦恭有礼,气质非凡!我在心里赞叹,殊不知,在初尘的眼中我也是同样耀眼!   “公主,我家铃儿哪会弹曲?”夫人惊愕地看着我。是啊,来雷府这么久,我的确不曾抚琴,夫人自是不知。   “夫人真会说笑。日前,听皇兄所言,风铃小姐之曲堪称当世一绝,初尘喜好于此,是特来讨教的。”皇兄?那一准是李翔宇告诉她的,白夜国目前只有他和紫英听过我的曲!   我有礼地回道:“王爷抬爱,风铃不敢当。”   “小姐就不必谦逊了,初尘诚心候教。”   夫人担心地看着我,我展颜微笑,要她放心。“公主、娘,铃儿献丑。”“揽月亭”平日就是夫人赏月抚琴之地,我走至琴前坐定。略一沉思,合此情此景的曲?我决定弹一曲《明镜止水》。因为用情,音乐才有生命。我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意境中,指间琴弦被或轻或缓或急的拨动,音乐像潺潺清泉,自然、毫无雕琢地流淌出来,仿佛整个心都醉了。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停止,我轻缓地收了腕。   “妙、妙!小姐之曲果然担得起当世一绝。”初尘的溢美之词,夫人的点头称许,我知,一首曲不只要感染自己,更应该感染他人,这才称得上好曲,我做到了。我笑而不语,没有惺惺作态的推托,只以一个乐者之心安然地接受赞美,我不知,这含而不露的做法让初尘更愿意与我相交!   初尘走过来,我也站起来,我们就这么面对面。“风铃,改日到我宫中共同抚琴赏曲可好?就这么说定了!”初尘的真让我动心,我应允了:“谨遵公主吩咐。”她高兴地抓起我的手,两个少女的手紧握在一起。雷岩是兄长之义,紫英是姐妹之情,我知道,初尘将是我——风铃,在白夜国交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朋友。   夫人没有打搅我们,却有宫娥跑来:“公主,启禀公主,方才陈公公到碧云宫传圣君的旨意,请公主御书房见驾。”宫娥附在初尘耳畔,“公主您可是没有请旨私自出宫的,不想被圣君发现,现在立刻回宫还来得及。”   只见初尘面上一变,“风铃,那我回宫了。改日我差人来请你,到时你也听听我弹的曲!”临上车轿,她还拉着我的手:“风铃,你要记得。”我郑重地回答她:“公主放心,风铃一定遵命!”初尘这才无限怅然地起驾回宫去了。   我扶着夫人回院去,“铃儿,为娘真是眼拙,不识铃儿竟身怀这般绝技,真是让为娘越发打心底里欢喜!”   “娘,您别取笑铃儿了。”我撒娇地说道。   “这哪是取笑!好了好了,铃儿啊,‘巧姐会’上穿的用的都备齐了吗?”   我心知,夫人要问的是比赛的事,“穿用之物都无妨,只是香案铃儿尚在准备,大体有些意思了。”   “那就好!铃儿,尽力就好,别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是,谢谢娘的关心。”   “铃儿,扶娘回房,娘有些累了!”   “是。”   ~~~~~~~~~~~~~~~~~~~~~~~~~~~~~~~~~~   御书房   “参见皇兄!皇兄急着召初尘过来,不知是为了什么和初尘有关系的大事?”初尘行礼说道。   “初尘,今日母后跟联谈了你的婚事,你说这算不算和你有关系的大事?”李鸿宇故意逗这个纯真娇怯的皇妹。   “啊!”初尘从没想过这些,一下愣住了。   “初尘你已16了,依礼也到了议婚的年龄,皇兄虽然疼爱你,可也不能耽误了你,这件事皇兄想听听你的意思。”李鸿宇以肯定的眼神看着初尘,鼓励她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只有琴和曲能让初尘敢于表达,除此之外,初尘一直是一个过于怯懦的姑娘,特别是对一个公主而言,李鸿宇对这个皇妹是又疼惜又担忧,圣太后也是如此。因此在她的婚事上一直悬而不决,拿不定主意,生怕她受了委屈,以至在这个年龄寻常女儿家都已出阁,身为王朝长公主的初尘依然待字闺中。   “初尘没有意见,一切听凭母后和皇兄做主。”初尘慎了慎,轻轻说道。初尘在这宫中本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但是记事后一切都被打乱了!5岁那年,初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自己这个长公主,根本不是母后所出,而只是母后的陪嫁丫头一夜承泽的结果,而且那个可怜的丫头在生下自己不久就死了并在临死前将自己托付给了母后,母后当时已经接连生下了两位皇兄,想得一女却再也不能生育,于是就将无人问津的自己收了过去,成了王朝的长公主。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初尘就一再告诫自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所以,初尘永远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唉——初尘,难道对自己未来的夫君,你从来都没想过什么?”李鸿宇无奈地看着初尘。   “没有,初尘没有想过,母后和皇兄中意的一定是对初尘最好的。”初尘怯生生地说。   “好吧,跪安吧。”李鸿宇揉揉太阳穴,吩咐道。看着初尘退出御书房,李鸿宇的头又开始疼了。母后的意思是将初尘下嫁雷岩,雷岩是青年一代才俊个中翘楚且尚未议婚,自然算得上上之选,只是双方的意思都不知道,怎能草率下旨?更何况,正是肃清朝政、用人之际,当初将雷岩低职下放就是为了堪当今日大用,使其不泥入朝党任何一方,方可放手去做!果真赐婚雷岩,眼下亦不是时候。想完,李鸿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正准备跨进自己宫门的初尘被圣太后身边的常公公叫住:“公主留步!圣太后娘娘请公主过去说话!”   初尘谨慎地回道:“是,有劳常公公传话。初尘这就去!”在这宫中,初尘对每个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公主折煞奴才了,公主请。”   安庆宫   “初尘,来,过来,坐到母后身边来!”雍容华贵的圣太后此时的神情,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   “母后!”初尘听话地坐到了圣太后身边。   “初尘,圣君都跟你说了吧,你的婚事?”圣太后边将初尘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她的耳后,边说道。   “是,皇兄说了。初尘没有意见,一切听凭母后做主。”   “初尘,你这个孩子一直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驸马,只要你说出来,母后一定给你找到。”   “谢母后垂怜,初尘以为母后为初尘选的就是初尘今生的良配。”   “那好,母后就为你做主了。卫国大将军府的公子雷岩,你意如何?”   “母后觉得好那便好,初尘不知。”   ……   从安庆宫出来的初尘,还在思索母后提到的卫国大将军府,心里对公子雷岩找不出任何印象,只记得在皇室成员必须出席的大典上匆匆几面。不过想到风铃——有那么好的妹妹,雷岩的品性自然不会差到哪里!想这些有什么用,初尘的命运一出生就已注定。   “初尘,初尘!”是谁在唤?宫中能直呼自己闺名的没有几人,这熟悉的声音——定是翔宇皇兄!初尘往四下寻找。“翔宇皇兄!”初尘扬起手中的挽纱,向曲桥另一端的李翔宇致意!   不一会儿,李翔宇已经到了初尘面前,“初尘,去过卫国大将军府了?如何?”   “初尘不知,皇兄问的是曲还是人?”在这个宫中,只有在翔宇皇兄面前,初尘才会稍稍放松,原本在鸿宇皇兄面前也是一样,只是现在已成一国之君,初尘懂得守礼。对于李翔宇,初尘从不戒备,这会儿,她就打算小小的戏谑一下翔宇皇兄。   李翔宇以折扇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还不快说!”   “初尘以为,风铃小姐——”初尘有意将后半句拖得老长,见李翔宇作势欲再来一下,赶紧脱口而出“人美曲妙!”   “初尘,皇兄告诉你风铃其人,是想你多个朋友,可没有别的意思!”   “谢皇兄!对了,我约风铃到我宫中赏曲,到时皇兄也来碧云宫吧!”   “王爷——王爷,奴才好找!”是陈公公。“奴才陈远参见王爷,参见公主。王爷,圣君请您承庆宫议事。”   “知道了!初尘,皇兄走了!妹妹慢行!”陈远引着李翔宇往承庆宫走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九章 梨花一枝春带雨]   只要肯使银子,天下没有东西是买不到的。雷府的经济情况良好,我不必为了一应费用的事情去伤脑筋。于是,很快地,我所需要的那些我自认能够在“巧姐会”上致胜的“秘密武器”基本购置齐备。那么,就只剩下重头戏——设计图纸!我不停地在纸上画,画好以后又不停地改,为了香案的设计方案煞费苦心。就这样,几经完善,终于绘成了定稿,我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气!算算已没有多少日子了,这件事情可以稍稍放心,我决定给自己放一小假,好让疲累的身体能够更好地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接——来到白夜国以后,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   “紫英,紫英——”我才画了一会儿,紫英就没了踪影,只得大声唤她。   “小姐,什么事?”紫英慌张地跑了进来,小手上还沾着土渣,看来她是在侍弄我这雅筑里的小花圃。   “紫英,你先不要弄那些花花草草了!那,今天你——紫英,和我——风铃最大的任务呢,就是休息——玩!明白?”我指指她,又指指自己,郑重其事地说。   紫英摇摇头“小姐,紫英不明白!小姐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还有7日就到‘乞巧节’了?”紫英开始掰着指头絮絮叨叨:“小姐,参加这届‘巧姐会’的可都不是一般人,你的对手好多,你知不知道?别的不说,上都四大美女、四大才女就不是好应付的。四大美女中左相府的大小姐肖舞雨、齐王府的蓝烟郡主,四大才女中还有当今圣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已故太子妃的亲妹妹、右相府的三小姐沈芊芊,她们都还没议婚!”   我托着腮,“专心致志”盯着紫英上下翻飞、张张合合的小嘴,我现在才发现紫英的嘴,是她整张脸上最好看的部位。   “小姐——”紫英发现我,真的很、很、很不用心,挫败地坐到椅子上“小姐,紫英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听明白?”   “有啊,明白!所以呢?”我无辜地眨眼,我是真的努力在听啊。   “嗳——小姐,你这哪是明白的样子?”紫英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走过去,捏一捏紫英可爱的圆脸,“紫英,你说的我都知道,你要对小姐我有信心是不是?”见紫英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我只好再启发启发她:“紫英,我问你答,好不好?”   紫英呆愣愣地点点头。真是好孩子!   “第一个问题:在你眼中,小姐是不是很难看?”   紫英摇摇头“小姐像仙子下凡一般!”   “好。第二个问题:你认为,小姐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紫英复摇摇头,“小姐的琴艺连文亲王、初尘公主都自叹不如!”   “第三个问题:你是否认为小姐的品行极差?”   紫英的头摇得像波浪鼓,“小姐是世上最好的人!”   “那不就结了!紫英,你都对我这么有信心的,是不是?”我见紫英还是慢半拍的模样,只好再直白一点了,我拍拍自己的胸膛,“所以呢,小姐我——赢定了!!”   这次,紫英点了点头,可很快又摇了摇头“可是,小姐——”   我摆摆手,“别可是了,我都知道,你是担心我嘛!”我一点都没有多想地过去,欲拉起紫英,“好了,走,我们出去放松放松!”   紫英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似的,倏地退开,惊道:“小姐,紫英的手——脏的,小姐莫拉!”   真是好笑,紫英怎么反应这样大?!我不介意地抓起紫英的手,“这有什么?大不了我们一块洗喽!走,去洗手!”说着,便拉着紫英跑到院中,花圃里一木桶净水,一定是紫英准备浇花的。我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在紫英不及反应时,抓着我们俩人的手伸进桶里,刹时,一片浑浊。紫英和我,相视而笑!   “小姐想到哪里去玩?”紫英边洗手,歪着头问我。   我想了想,是哦,真要出去了,我却不知道要上哪儿。于是,就反问紫英:“紫英觉得呢?”   紫英取来帛替我拭手,不假思索地说,“要去就去不可太远,还要安全、好玩的地方。小姐,上次的事情,紫英想想都觉后怕!总之,小姐如果一定要出去,那只能是安全为上,玩乐为次!”   别说,紫英这小丫头讲起道理来,还真是头头是道,小脑袋瓜里挺有货的嘛!紫英分析得有理,我向来从善如流。“好,就依你!本小姐对上都不熟,那你来决定好了,今天小姐听你的!”   紫英拭净自己的手,想了一会儿,回道:“有一个地方,不知小姐愿不愿去?”   “还有什么愿不愿的?紫英啊,就数你最婆婆妈妈了!直说呵,懂不懂?”我真是恨不得给她吃一记“爆栗”!   “是,小姐。那紫英可说了?!”   我仰天长叹,翻着白眼,白夜王朝第一个被气死的人,那一定是我!苍天呵,大地呵,谁来救救我?   紫英担忧地看着我,“小姐,你没事吧?我们还要不要出去?”   我这次真的要倒地吐血!我无奈地、有气无力地说:“紫英,你能不能说重点,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啊?”   “哦。紫英是想说,不如我们去枫江渔场,那里很好玩的,最重要的是——那是将军府的产业,小姐到那儿去玩很安全!”   紫英兴奋的情绪,也感染了我,好,就这么决定了,去——枫江渔场!“那还等什么?还不出发!”   “可是……小姐——”紫英这副温吞的样子,真的很不可爱!   “又怎么了?紫英!”我将伸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那个……小姐,我们是不是要跟夫人说一声?”紫英吞了吞口水,今天小姐脾气不好,不知道这句又说错了没?   “不必了,快走吧!你想想看,夫人可能不让我去吗?听小姐的,走啦!我到大门口等你,你快去牵马!”我提起裙子就往院外跑,紫英跟在后面,不停地喊:“小姐,放下裙子啊!”我跑出一段,也觉这样似是不妥,就放下裙子,规规距距地踱着莲步。刚刚过了廊亭,便看到雷岩的身影,像是刚刚回府。“雷大哥!雷大哥!”我使劲挥手。   “铃儿?铃儿!”雷岩已经看到,她,还是那么美丽!几日不见,便觉她的美又添几分,越发让人心动,越发想要——揽她入怀!   我已经一路提裙跑了过来,对于雷岩我不必理会那么多,反正更惊世骇俗的我,他也已经早到看到过了!做回轻松的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   雷岩皱起了眉头,她那是什么样子,竟然提着裙子跑路?被别人看到怎么了得?哎——总是这么随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这样能到几时?她,必须参加本届“巧姐会”,这注定了她——只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以一个男人的直觉,无论铃儿参赛的结果如何,圣君都决不会轻易放弃铃儿的,放开这一切吧,否则只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我终于跑到了雷岩面前,我放下裙子,拎起挽纱轻拭额头上因运动而渗出的汗珠,不停地喘着粗气,这副身子真是越来越娇贵了,这么一点路都感觉好累!“雷大哥,自从回来上都以后,你就总是特别的忙、非常的忙,你知道吗?铃儿已经很久没有跟你好好地说上一句话了!”   雷岩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一丝舒坦,原来铃儿的心里也在关心自己、牵挂自己!“铃儿,雷岩这阵子对不住你!”是真的对她怀有欠疚!   “雷大哥,铃儿可没有怪你的意思哦?对了,怎么这个时间回府?今日没有公事了吗?”   雷岩不知应该怎么回答,只好说:“这个……,算是吧!”圣君安排自己以钦差大臣之名巡视各地防务,实为暗中调查当今国舅、圣君的嫡亲娘舅、权倾朝野、门生遍布全国的右相沈天恩沈大人几年来叛国叛君的证据!可是,一旦走漏了消息,将会带来无穷祸端,更会招致杀身之祸!这些怎能告于铃儿知?   “算是?”我嘟哝着这个词,雷岩定是有难言之隐,这个理由还非比寻常,并且与当初他刻意隐瞒枢密史的身分都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我可是看过《少年包青天》、《神探狄仁杰》的21世纪的新新人类,这些事情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可和我没有关系的事,告不告诉我,对我都没意义!“哦,铃儿明白的!”我识趣地给雷岩个台阶下,“雷大哥,既无公事在身,陪铃儿出去走走可好?”   “好啊!不知铃儿想去何处?”这铃儿,好像洞悉一切,几乎招架不住!   “枫江渔场!”我已看到紫英牵马过来。   “好!”雷岩也正想去看看渔场那儿,最近有没有新的发现!   因为有雷岩陪伴,所以紫英只好留在府里,我与雷岩上了马准备出府,看到紫英眼巴巴地瞅着我,可怜兮兮的样,心中有些不忍,只好派给她一份差事,算给她放个假,也是正式动手制作我的参赛作品之前,我所必须知道的信息!“紫英,你今日往林记纸货铺走一趟,看看有什么新到的纸帛,记住只看不买,只记下大量沽出的货色是哪些,一定要记仔细了。今日林记不打佯不可回府!”我向紫英挤了一下眼睛。   紫英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放心吧,小姐!紫英一定记得仔仔细细,小姐只管去吧!”这个任务很好完成,紫英只需在打佯前将林记今日的货单看上一遍并一一记下沽出的货色即可,而几乎全天的时间她因有我的命令,便可一直在都城内玩乐,只需照店铺关门的时辰回府即可。   “我们走,雷大哥!驾——”   “驾——”   “等等我呵,雷大哥!”我娴熟地在“雪原”肚上一夹,“雪原”会意地撒腿跑了起来,紧紧跟上!   行了个把时辰,我们来到了一个忙碌的渔场!紫英推荐的地方风景确实不错!我现在明白这里为何叫“枫江渔场”了!看那离水域不远之处,沿整个河岸线都是枫树!可惜现在不是秋季,那个时候的渔场,可以想见是多么美好的一番景象!河边是高大的金黄、姻红的枫树,河面上、河岸上铺上厚厚的一层枫叶,红的像火,夕阳西下,映红整个渔场,多美啊!   因这里是雷府的产业,我与雷岩一到达,就有管事的人前来侍候、见礼,我见雷岩似有事要办又因我在侧,就自动出口求去:“雷大哥,铃儿想一个人去江边走走、看看,你一会儿再来与我会合,可好?”   “铃儿既想独自静静,雷岩就不打扰了!不如这样,我们一个时辰后还在此处见面!如何?”雷岩询问我的意见。   “好。铃儿去了,雷大哥可不许不守信用,跟过来哦!”我打趣地笑着,跑开了。   “界海可有新的动向?”雷岩一脸严肃。   “启禀使君,暂时没有!不过,奴才近日发现有一位夫人常到此处,既不沽鱼,又不泛舟,只在江边坐着,像在等什么人可又不像,一坐就是半日,不知何故?”   “查清身分了吗?”   “是吏部侍郎杜春元杜大人的夫人。”   “杜夫人?!”雷岩亦不解,杜大人是朝中最为耿直清廉之人,不肯与那些阿谀谄媚之人同流合污,以至既得罪了左相,又得罪了右相,在朝中甚为孤立。那么,她的夫人竟是为何流连此地?此处景致虽好,亦不致日日来看?何故?   “继续探查。”   “是。”   “近日可有可疑之人出入渡口?”   “没有。”   “好,你下去吧。”雷岩问完了话,查阅了帐篷,看看渔场的经营都很正常,便放心了。瞧瞧时辰不早,怎么还不去找铃儿!虽说是自家的产业,安全问题上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雷岩放眼四周,哪有铃儿的影子,也不知跑去哪儿去了?准是贪玩,误了时辰,雷岩想到铃儿,不知不觉露出了笑颜。   雷岩骑马沿河岸下行,“雪原”自己跟在后面,留下串串杂乱的蹄印。寻了约莫一里地,已经出了枫林渔场。雷岩记得,这块地方是圣君当太子时,时常来的一处皇室产业,应是绿如行宫的地界,雷岩想到此处,心中一紧,铃儿竟跑了这么远么?心慌的雷岩急急往前走,心中祷告着,铃儿千万不要在此碰到圣君!总算找到了。唉——铃儿,又在顽皮,怨不得连时辰和约定一概不放在心上!只是,另一个——在岸边那棵树上,坐着的,是、是圣君!!!   此时的我,正玩得开心!这里的环境,让我回忆起在上海海滨玩乐的光景,恍如隔世!见四下里,跑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人,我放心地褪下了鞋袜,赤着足,将过长的裙子拉起一半,全部紧紧地绑在腰间,赫然穿着现代及膝裙。我忘情地,在软软的河沙上奔跑,河水淌过我的脚面,足踝,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久违了!我驻足,掬一捧河水扑在面上,水花四溅,再来一下,这还是原来的那捧水么?突然间,有些神伤,我静静地站着,望向远方——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十章 人生由命非由他]   雷岩不敢上前,他不知道圣君此刻怀的是什么心思,只好远远地躲着,静观其变!铃儿啊,为何你总是要在最美的时刻出现在圣君的视野?你可知,这样的你,是多么的令人迷醉!雷岩就这么远远地凝视,她怎么了?已经站了许久,怎么动也不动?她在看什么,或是想什么?雷岩焦急地看着。   李鸿宇从一棵高大的枫树上,轻盈地提气一纵,落到了地上。她,怎么了?李鸿宇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陈远靠上前来,“圣君,奴才去探问探问,看看是谁家的小姐?”   李鸿宇将手一摆,“不必,联知道她的身分。”   陈远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不远不近地站在李鸿宇身后。   “陈远!”李鸿宇负着手,在树下踱着步子。   “奴才在。”陈远,近前来。   “去,请她到绿如行宫。”李鸿宇想了想,又叫回已迈出步的陈远,“回来!罢了,别去了!”   陈远就只好收住了身体,没再前进一步,转过身,等待圣君的下一步吩咐。   李鸿宇再看一眼远处的佳人,眼中再没有方才的焦躁,却是头也不回地往行宫而去。陈远揣度不透圣君的心思,只得紧紧跟上。   我不知自己是否站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只觉得河水已有些凉了,想起与雷岩的约定,自己一直走,走出几里地也不清楚,现在应该原路返回了!不过,雷岩等不到自己,必定来寻,不如就在此地等他。想定了,我移步到干燥的地方,穿好鞋袜,解下绑在腰际的一半长裙,做回规矩的将军小姐!   雷岩亲眼看着圣君往行宫而去,这才放心地驭马出来。“铃儿!铃儿!”   我已看到雷岩,扬声高呼:“雷大哥!怎么才来啊?铃儿都等了好久!”   “误了时辰,你倒有理?”雷岩本想斥责,却又不知不觉放柔了语气,听来反像是宠溺!   这时天空一个惊雷,吓得我赶紧上马,惨了,上都近两个月不曾降水,定是要下雨了,我可不想淋成落汤鸡!我边打马,边吆喝:“雷大哥,快走啊!要下了!”   雷岩摇头,“这会儿,你倒快了!”遂催马跟上。   真如我所料,我们才回到府中,便下起雨了!这雨直下了三天两夜,还不见住,这天气将我禁了足!   我只有每天窝在闺房里,动手扎制我的参赛作品。雷岩就没有这么好命了,这么大雨的天,还需赶赴各地去办公事。   我手中还在不停地动作,紫英好奇地蹲在我身旁。“小姐,你这是做的什么,紫英怎么看不明白?”   我得意地回答:“那当然了,现在就给你看明白了,还能有什么稀奇?”   “可是,还有五日便是赛期,小姐真的有把握?”   “当然有啦,反正不是胜就是败喽,一半胜算、一半败算嘛。”竹条在我手中穿梭。   “小姐这算什么答案?紫英也知道啊!”   “紫英,别在这里。小姐有事要你做?对了,你会做纸吗?”   紫英茫然地看着我,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看到紫英这样,我轻笑出声,我这不是问的一句废话吗?   那天从枫江渔场回来后,我就查看了交给紫英去做的“功课”。果然不出我所料,采购大户都是些官家,不过,她们的纸品大同小异,或清雅或艳丽或杂揉,我心里已有了大概的了解。“我看这雨一会儿就能停。这样好了,你去林记纸货向他们买纸浆,记住什么都不要讲。听清楚了吗?”   “小姐,你要纸浆做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我故作深沉地说道。   “小姐,不用出去了。紫英会做!”紫英肯定地说着。   我停下了手中的活,一本正经地看着紫英,严肃地说:“紫英,这可不是吹牛的时候,小姐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的意思?”   “紫英知道啊。小姐,紫英真的会!”这一次,紫英是异常坚定地说着这几句话,我从没见到她像现在这样认真过。   “怎么会?”我是真的弄糊涂了,依我所知,紫英家世贫寒,连识字都是到雷府为奴以后的事,她怎么会懂得纸浆制作这样的工艺?   紫英娓娓道来。原来,紫英也是隐瞒了身世的!白夜国的造纸技术已较成熟,紫英祖上便是有名的纸匠人,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已做起了不大不小的纸生意,紫英本有一个快乐富足的幼年,然而好景不长,在她6岁那年,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本一个殷实的商贾之家,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负债累累!为了养活弟妹,紫英请求父亲将自己卖入雷府为奴,好换得对于她们来讲已是一笔丰厚资产的十两银子,也好图个东山再起之日!然而这一切也不过是紫英小小心灵里朴素的宏图大愿,失意的父亲、养尊处优惯了的母亲、顽劣幼小的弟妹,紫英卖身所得很快挥霍一空,真是屋漏偏逢下雨!没几年又赶上了大洪涝,本已破败的家,音讯杳然,家对紫英便成了一个模糊的记忆,反是对于祖上传下的手艺,却清晰地深刻在紫英的心里!   我静静地聆听,紫英悲恸的情绪也触动了我内心深处某个柔软、隐蔽的角落,我真诚地宽慰,“紫英,你真的真的是个好姑娘!你放心吧,上帝会眷顾你的!”   紫英愣了一下,“小姐,上帝是谁?”   我亦没想到紫英会有此一问,也愣了一下。我的脑袋又错乱了,我忘了这是白夜国、白夜王朝,紫英怎么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罢了,我也不必多做无谓的解释。“没什么,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上天!”   “是吗?许是紫英听错了吧。”   我双手拉起紫英,“紫英,你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有我风铃在,就决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不让你再受哪怕一点儿委屈!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承诺!”我很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紫英或许太受震动,或许不及消化,或许心存置疑,总之她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紫英扑进了我怀中,紧紧地搂着我,放声痛哭。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可怜的姑娘,这份悲痛她究竟藏了多久?“哭吧,紫英,把所有的都哭个精光,以后我们只会笑!”我缓缓地说。   紫英已恢复了情绪,站定了身子,那个可爱的紫英又回来了。紫英不好意思地抹抹泪珠儿,“小姐,纸浆也是造纸用,那何不用现成的纸,花色也好很多啊?紫英还是不懂!”   我摸摸紫英的小脑袋,“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咦,你看,雨已经停了。紫英,造纸要多少时间?”   紫英不假思索地说,“至多5个时辰便可!”见我有点不信,紫英又开始细解制浆方法,这些在现代叫商业机密,在古代至少也是家传秘方,紫英能够这么清楚地讲与我听,我知道,她是真拿我做了姐妹的,其实我知与不知,都没有什么紧要,可我心里很是快慰!   以紫英讲来,做纸似也不难,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原料贮存→备料→蒸煮→洗涤→筛选→漂白(或浸渍)和磨浆这些环节,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我想我就是听上无数遍,也是参不透的吧!   “紫英,你说的我都是似懂非懂,这不是主要的!关键是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你可不可以做出一种浸了水也不会损坏的纸?”下了几日的雨,心情有些烦闷,却也给我一点启发,当然,这只是一个设想。在这个并不发达的古代,这个设想,想要实现估计也是一种奢望吧,更何况紫英只是凭着记忆能勉强做出纸浆已然不错,所以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小姐,你说的这种纸还没有造成!可是,你——你怎么知道有这种纸?”紫英惊恐戒备地瞪着我。   我不知怎么讲。好像到了这个该死的白夜国以后,智商不低的我碰到的不知怎么办的事情就越来越多,巧舌如簧的我不知怎么讲的话也越来越多。   现在,我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几个月前,我不只知道还每天都用过这种纸吧!唉——   “我?我也是一时兴起,方才想到的!你想啊,如果‘乞巧节’那天,刚好下雨怎么办?”   “哦,这个……这个紫英可以试试!”紫英听我这么一说,才解除了警报!   有门!紫英定是有这个技艺的。难不成紫英又对我隐瞒了一部分内容?前后一联系,我已明白几分。想来,紫英之所以家道中落,定与这个防水纸的秘方有着神秘的联系,搞不好,这后面又是迷案重重!   我心下有了这些认识,又知紫英会做这种“现代纸”,便更觉安心了!只要会做这种纸,那我其它的奇思妙想——来自21世纪的天才设计就差不多能够顺利实现了!宾果——真是太好了,好事一箩筐,今天特别多哦!   于是,我开始与紫英商量具体的细节,我一一说出想法后,都引来紫英一阵惊叹,直呼我应入造纸业,必能冠绝天下!我心想,那当然了,本来嘛,我看过的、用过的都比他们不知多多少,更不消说我本就有个天才脑袋啊!好像有点太不谦虚哦?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十一章 清月出岭光入扉]   忙忙碌碌地就又过去了4日,这4日,我没有迈出房门一步,我给自己禁了足!   参赛作品可算大功告成,我很满意,也坚信没有人会不满意!不过,要想真正赢得比赛,不只香案这一项,要做的还有很多!比方服装、比方才艺,服装倒是好说,我决定以白色裙装亮相。我已分析过,为了争奇斗艳,那一天,所有的姑娘势必会穿上最鲜艳夺目的衣冠,以期获得更多的注意力,而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这样的我与众不同,反倒可能成为焦点!至于才艺,我想既有四大美女之左相府大小姐肖舞雨、齐王府蓝烟郡主,四大才女之右相府三小姐沈芊芊这样的一流高手参赛,那么才艺的比拼想必更加激烈,而这方面,我也有所准备。过了今日,明日便要上阵了!我心里虽有些底,但也不免紧张,算了,不想这些了!   我一边仔细查看着手中已然完工的香案,一边小心翼翼地覆上大红的盖巾。   “紫英,紫英!”我轻唤,紫英也是参与者,参赛之前,她是最有权利先睹为快的。   “来了,小姐!”紫英跑进了内室,“小姐,怎么了?紫英可以进来了吗?”   “紫英,终于完成了!它是你和我共同创造的!我现在要揭幕了哟!”   为慎重起见,我把自己闷在内室,不准任何人进出已足有4日,皆是为了这件作品。紫英是目前第一个看它的人,我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这会儿真有点忐忑不安。   我观察紫英的神色,“……你觉得还行吗?”   紫英半晌没有反应,我纳闷了,好——还是不好,总应该有点反应,或者总得说句话才是啊!“紫英——,紫英!”   紫英轻轻地抚摸着,喃喃地说,“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不可能……”   紫英的神情怎么这么飘忽迷离?“紫英——,”我不敢确定地望着她,“你,……你,还好吧!”   紫英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我从不知道,小紫英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的手被她死死地捏住,有些刺痛!   “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不等我回答,紫英松开了手,那颤抖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那只美仑美奂的惊世之作!   我明白了!这件作品带给紫英太多的震憾,她交给我的只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纸浆,除去具有防水的功用,实在是平凡无奇之物,而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这样一件充满生命、流光溢彩的奇物!能不震惊?   我将手覆上紫英的手背,沉静地说,“紫英,是真的!我们——成功了!”   紫英双手紧拉住我,我们十指相扣,在内室中兴奋地转起了圈,我们欢快的笑声在内室,在整个雅筑的,每一处角落——飘洒!不过,紫英明日就会知道,这件作品远不只她看到的简单的美丽,这份巧思我还不想过早地让紫英看到,我要给她,也给白夜王朝所有的人们更加强大的震憾!   高兴完了,我和紫英谨慎地将香案安放好,恰巧这时,听到月红在门外清嗓子,“嗯——小姐,夫人来看小姐了!”   我忙从内室迎出,示意紫英前去开门。   夫人进来了,那关切的眼神,让我有些鼻酸!   为了专心准备,夫人准我四日内可以不去请安,因我需静心制作,夫人也准了我任何人不得进入闺房的请求。这四日,夫人依然每日必遣月红来这院落中探问,美味佳肴借紫英之手不知送来了多少!我急步上前,搀扶夫人安坐。   夫人几日不见,容颜略显疲态,“铃儿,来,坐下!让为娘看看!”我依言坐下,夫人抚着我的脸,微嗔:“这几日你怎么照顾自己的?”   此时此刻,这分责备听在我的耳中,却是那么窝心!我轻唤,“娘,铃儿很好!让娘挂心了!”   “既然你没事,娘总算能放心了!这几日也累坏了吧?”   “夫人,小姐做的香案您不看看么?您不知道,小姐的香案好美喔!”紫英迫不及待地报喜。   我心里暗叫不好,这个紫英偏在这时多嘴!我的本意是想在“巧姐会”上展示这个白夜王朝举世无双的香案。   夫人不愧是夫人,见我面有难色,摆了摆手,“不了,始终都要看的,明日再看岂不更好!你说呢,铃儿?”   “这……娘说得甚是!”   “好了!铃儿,好生歇息吧!”夫人走了出去,月红伺候着。   夫人走后,我也是真的累了,几日来没睡上一个囫囵觉,我命紫英在外室休息,自己则在内室酣然入梦!    ~~~~~~~~~~~~~~~~~~~~~~~~~~~~~~~~~~   晴空万里,清风送爽,今天——七月初七,天气很好!   月红已来通报过,夫人已经穿戴齐整,我这会儿也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衣裙,紫英过来为我梳妆。   此前,紫英为我敷过铅粉,奈何我的皮肤过敏,红红肿肿,过了几日都不能痊愈,是故紫英已不敢再为我着粉,我呢,也乐得如此,反正我受不了那些!但是,今天对我、对将军府都是一个非同小可的日子,不施妆容万万不可!   是以,紫英格外地小心,梳妆的程序异常烦琐,知我见不得浓妆艳抹,紫英只为我淡扫娥眉,轻点绛唇,本还要为我着钿妆,被我拒绝。昨夜,今晨都已香汤沐浴,我抚着自己已着淡雅妆容的脸,镜中是一个精雕玉琢的人儿。   紫英今日按我的要求为我梳了发,这发型是我借鉴了小龙女的发型,再加入自己的构思创造的,加上洁白衣裙的陪衬,应该可以使我整个人展现出清灵飘逸、出尘脱俗的气质!我看到紫英张大的嘴巴,足以吞下她自己的拳头,看来效果基本过关!   到前厅汇合时,义父、夫人点头称许,下人们个个不敢置信的神情,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扮相!   因是官家参加的盛大活动,所以义父与我们一同前往,据说有女参赛的人家都准予出席。以此推断,真如紫英所言,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巧姐会”!   因与义父、夫人同行,而我又是这身妆扮,实在不宜骑马,所以我今日并未骑马,而是与夫人一同坐车前往宗会划定的参赛场地,义父则骑马与我们的车驾并行!   我们到时,已经颇有些盛大集会的场面了!我撩起帘子,朝外探看。   “铃儿!”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夫人在唤我,我只好放下帘子,转过头来。   “铃儿啊,你这阵子的付出,为娘都看在眼里。就要进场了,为娘只讲一句话,不论今日结果如何,只需尽力而为便可!”义母抬起手替我扶正发髻上,唯一一支已有些歪了的钗。   “娘,您放心吧。铃儿没让您看那只香案,就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相信铃儿!”我自信满满地表态。   “铃儿,娘自然是信你的!还有一事需交待你,你已入雷府的籍,今日‘巧姐会’上参赛的便是雷风铃小姐!好了,咱们下车!”   车外,月红已上前来支起车帘,安放好足凳。夫人与我一前一后下了车。   义父引我们一行三人往场内而去,一干下人都不得不在场外候着。因紫英是我的助手,亦跟随我们入内。   我知这种场合之下,是不可以随意张望的,否则会引人侧目,更会给人轻浮之感!唉——看来这古装剧看多了,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我自嘲地心想。此时的我,守礼地紧随夫人身侧,娉娉婷婷,低垂矜首!   可是,我们的出现还是引来一阵骚动,我知人们在对我评头论足。夫人暗暗拍了拍我的手。   “老将军,夫人!”过来见礼的是一位身着紫色袍带、约莫四十开外的男人。此人倒也生得一副好相貌,只一双阴沉双目让人心中不快,我直觉这个人绝非善类!“将军,近来可好?”   义父回礼,我亦随夫人一起行礼,“哦,是右相大人!好好好!老夫鲜在朝中走动,难得右相记挂老夫!”   “老将军,这位——想必就是令嫒了!”我不知道,这位右相大人为何话峰突然一转,提到我来了!   “铃儿啊,见过右相沈大人!”义父唤我,我只好再施一礼,轻声道,“小女参见右相!”   这时,礼部负责宗会的司礼人员已经迎了过来,义父,还有那位右相沈大人,与其他男宾一起被安排到了会场的一边落座,而夫人也被引至女宾处落座。   正思考怎么无人管我之际,有女官过来,我与紫英被带到了一处,四周以帐幔围住的空地,紫英小心地守护着以红巾盖好的我的香案。   我们进去,便看到里面已有不少女子,大略扫上一眼,我心道,这哪是什么“巧姐会”?分明是美女大会!环肥艳瘦、浓淡相宜、各色各类、应有尽有,不过这样的场合,自然是只会见到美女如云!   我不曾与人结交,自不识得这些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我无意徒留在这些不相识的人中,亦无意攀交于她们。于是,示意紫英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去坐,却有人和我持同样的想法,我们走到了一处!   我定睛一看,好一个精致的妙人儿!而她正友善地对我微笑,我回以一笑!   当我正准备彼此说些什么的时候,司礼官进来了,“各位小姐,请安静!本官少时会念到你们的名字,请你们的婢子将香案依次上交。”   我们的香案都是包好了的,按名字一一上交,我看到全都编了号牌,又让人收走了!这个方法定是为了公平竞争,其实这白夜国人的脑子倒也不笨哦!   又有一人进来宣旨:“传圣太后口谕,请各位小姐入场。小姐们,本官按你们的报名顺序念名字,请在听本官念到名字后,领取号牌,依次而出!佟柔、杨凌香、刘碧珠、安萍、肖舞雨、李蓝烟、刘凤德、高采茵、林乐儿、……沈芊芊……雷风铃。”人还真不少,竟然有两百之众,没想到,我——竟是那最后一个报名参赛的?!不过领到的号牌是8号,这可是我的幸运数字,我心中不自觉放轻松了些!   在司礼官念名时,我已领教了紫英所言身列上都四大美女中肖舞雨、李蓝烟,四大才女中沈芊芊的倾城之貌!   肖舞雨——丰姿绰绝,仪态万方,明艳如牡丹。   李蓝烟——挺秀纤丽,姿容可人,娇媚如月季。   沈芊芊——秋波流转,身姿婀娜,沉静如百合。   的确是各有千秋的美女!而之前那位未及开言的姑娘叫做佟柔,是第一个走出去的姑娘,她的美亦别有一番风情,怎么说呢,好像一朵娇美可爱的红杜鹃,是一种让人可以亲近、乐于亲近的别样美丽,对这个女孩儿,我有种特别的感觉,可又说不出为什么!   等我这最后一个参赛选手走出后,全场寂静无声!   我有些许不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我站到眼前空地上,唯一一个空着的位置上,轻盈落座。外围人群中传来唏嘘之声!我虽低着头,却觉自己前面似有数道灼热的目光袭来!   我往前方看去,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已布置的很有气氛。男女宾分坐两边,最前方高台之上,宫女太监环伺,辇帐之下正襟危坐,中间那一位颇具威仪,一身金黄色凤冠霞帔的,必定就是圣太后了!在她两侧的自然是当今圣君李鸿宇和文亲王李翔宇喽。   李鸿宇,虽在高台上端坐,心却已飘往台下,她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她的美——几乎令自己摒住了呼吸,或许令所有的男人摒住了呼吸!   好奇怪,礼部主办“乞巧节”宗会不是应该只圣太后出席即可么?而今日,却是这么高的规格、这么大的排场,圣君和亲王俱亲自驾临,况又有多位高官到场,这已然超出了参与范围,难道……真如紫英所言,选妃???   不及我细细推敲,高台之上的礼部官员已大声宣布“巧姐会”正式开始!我的心思拉回了赛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十二章 花国沉香揽明月]   按照刚才宣布的规则,第一轮是香案之比赛,会有13名由各层人员组成的评审对所有展出的香案投花,每位评审手中都有7朵花,每人只能对一只香案投一朵花,香案旁边的花篮中投入花朵最多的七只香案的制作者便是胜出者,数目相同时进行复投,复投时,每位评审手中只有1朵花,并且有女参赛的人家,不论官民均无人入选评审。这样看来,比赛的各个环节都设置得非常精心、严格,那么胜出的自然是最优秀的!   所有重新打乱,编好号的香案已被一一安放在空地上,所有的盖巾被掀开,一个个香案争奇斗妍,投花开始了!   我集中心神观察着场地上那些香案,凭心而论,其中的确不乏姣姣者,巧思独到、别出心裁的亦不在少数!不过,我自认我的那一只是最出色的!   真的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看到评审们在一香案前驻足,频频点头。   “8号香案心思独特!”   “造型亦最为赏心悦目。”   “难得的是竟能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异香!”   “妙!妙!”   我那只花篮中得到了10朵花,我差一点就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虽是意料之中,可我还是很开心,开心之余,又心生不甘,为何不是全票?!   那只香案,以坚韧的上好湘竹支撑,编织成绽放的芙蓉形状,底座为大体平展,边缘少许卷曲的荷叶形状,花瓣环绕的中心作成了高低错落的3个莲蓬,然后再全部以纸粘好,坚固耐用、形态逼真!   在纸的制作上,我抓住并强调“自然美”这个核心元素。紫英作纸浆时,除加入防水工艺外,我特别叮嘱她所有工序中,凡需用到水的,都要采新鲜的芙蓉花瓣,配以晨露,盛入木碗中,以上等的檀木为杵,尽数捣碎,生成的汁即用作制浆,因此香案才会暗香阵阵,亦暗合了“香案”之意。   而紫英交给我的便是这特殊的纸浆,仅此便制出纸来,本也不足为奇,关键之处在于制纸这个环节。   为求本色,我在晒浆成纸这个环节,采了清晨绽开的芙蓉,将色调不一的花瓣,重重叠叠地敷在厚薄不均的湿浆上,特别是薄处犹如蝉翼,后再将浆倒上一层,这次再以口吹浆,吹成了好似流动的花瓣姿态,这部分便是粘花形、花瓣的纸。而作底座的同样是叶片姣美的真叶,做莲蓬的就没有这么复杂了,只是调配了翠绿的彩纸。   在粘和的过程中,尤其强调花瓣的层次与落差,这样,一朵清洌出尘、娇艳欲滴的芙蓉便诞生了!为确保底座平衡稳固,我在扎制时,这个部分特意要紫英打造了铜铸荷叶和向上的3根或曲或直的莲蓬茎,连成一体,据紫英回来报我,所费不菲,再以特制的荷叶纸粘好固定即可。而莲蓬,因是香案的用处所在,要用来摆放供品,故而实用应是最重要的,茎部的支撑是没有问题的,在扎制莲蓬平面时,我又特别从中间扎起,足扎了七个圈,确保在其上置物无虞!总之整个作品兼顾了观赏性与实用性,较其他而言,的确是风格迥异!   但是如果仅仅如此,也便罢了,精彩的还不在目前所看到的表面,我是绞尽脑汁才设计好的,它的奇妙又怎能仅止于此?我想,一会儿,如果评审看到这只香案无双的表演,不投全票才是奇怪!   我还在思忖,礼官宣布初评结果,未得花朵的香案共139只,依比赛规则当退出赛程,所得花朵数目居前入选“巧姐”前七的香案本应是七只,但因第一名均得10朵花,第三名均得7朵花,出现了两个名次并列的情况,是以初选中共有9只香案晋级,要进行复投,以重新确定位次。   好巧不巧的要进行复投的便是并列第一名的8号香案,另一个是71号,第三名的是130号与199号,要进行复投了,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我,同样紧张!   第一组进行的是并列第三名的130号与199号香案,都很漂亮,不过,要我来选的话,我会选199号那一只,这只与我的创作理念异曲同工,简洁淳朴,富有田园风情!显然复投中,评审们的决定和选择也与我不约而同,于是在两个第一没有决出胜负之前,199号以一花之差,险胜130号,成为第三名,130号列第四名,初选取中的第七名退出赛程!   接下来是香案比赛中最扣人心弦的时刻!在并列第一名8号与71号之间的复投就要开始,一旦决出胜负,那将意味着——我的心都要揪紧了!因其它的香案都已撤了下去,此时,全场都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这两只香案,我仔细地观察那只71号香案,之后得出一个结论:精品、极品!   那是一只类似于唐朝飞天舞姿造型的香案,制作精良,甚至那仕女的面部表情都惟妙惟肖,足见,香案的制作者在绘画方面有相当高的造诣。仕女的头部顶着的恰是一只圆盘,双手一高一低各托一只圆盘,圆盘以白色珍珠镶嵌边缘,彩绘的衣着极其华丽,衣服上的装饰品以金缕贴成,香肩上搭一条舞纱,以金丝银线混搭织就,这只香案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不过,倒也的确展现出一种华贵之美!只是71号一出场便将一切锋芒展露殆尽,反没有了再欣赏下去的兴致,这就是过犹不及的道理,至少在我看来如此!   但是仅以外表论,8号与71号确实是难分高下的,于是这一次,两只香案又打成了平手,各得6朵花,1位评审无法决出更喜欢哪一只,弃权。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我心生一计,既然今天天公不作美,一点儿下雨的意思都没,到现在依旧天高云淡,那么我就要自己想法子了,也应是我的绝世构思出场的时候了!   我举高自己的8号牌,向在参赛选手场内的礼官示意。礼官过来后,我要了文房四宝,写好字条后,交于此区礼官。不一会儿,我看到高台上主持宗会的礼官似在请示圣太后,之后就有司礼人员上来,将一小盆清水倾倒在8号香案上,除我之外,全场都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弄懵了!   清水倒尽,整个香案真成了出水芙蓉,并没有因为水而脱色,反增艳几分!高台上的看官也来了兴致,专注于8号香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到此为止的时候,却见花心之中缓缓升起旋转的仙女,双手高举的小花篮中盛满各色的花瓣,随旋转片片向空中飘洒……   全场——鸦雀无声!   许久,所有的人,包括高台上的看官都站了起来,掌声如雷!   我的眼中噙满泪水,这是成功的喜悦!为了这一刻,我付出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洒下了多少汗水,又费尽了多少心思……这份成功里,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但是,毕竟成功了!这也算是我给义父、夫人一个交代,我向来是一个负责之人,既然我已入雷籍,代雷府参加对于白夜王朝千万女子来讲最、最重要的巧姐盛会,那么,我就必须全力以赴,这是我能够为雷府做的,尽管到现在、到此刻,我还是没能弄明白,夫人为何执意要我参赛。   之后,最高礼官宣布了七只入选香案,初选取中的第六名退出赛程,重新确定香案名次,高声公布:“请七名巧姐听到叫号后,每人手持自己的号牌上前,听圣太后娘娘代领圣君旨,一一封赏。第七名65号——制作者:左相肖若禹之女肖舞雨。”   列班四大美女的肖舞雨一脸难堪之色,不情不愿地上前,举起自己的号牌。   “第六名1号——制作者:百万庄庄主杨百万第七女,杨凌香。”   是一个相貌中上的女子,只是体态似稍稍胖了点儿,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第五名80号——制作者:刘碧珠。”   一衣着简朴的小姑娘上台去了,想来是没有家世的庶民吧,这小姑娘有一双叽里咕噜乱转的杏眼,煞是可爱!   “第四名130号——制作者:齐王李长风之女,李蓝烟。”   蓝烟郡主一定想不到,竟会屈居第四吧,往上走的她还是一脸愕然!   “第三名199号——制作者:户部领事佟光第三女,佟柔。”   199号那个很有田园风情的香案——出自佟柔!!其实,她与我的心性有些相同,没想到……,其实我早该想到她会入选的!   “第二名71号——制作者:右相沈天恩次女,沈芊芊。”   是她——,71号飞天作品!我不得不承认,沈芊芊才女之名,当之无愧!虽然被排在第二名,沈芊芊坦然认之,脸上丝毫没有不悦之色!   “第一名8号——制作者:卫国大将军雷驰之女,雷风铃。”   正出神的我,听到自己的名字,忙出场上前。我以余光看到了义父、夫人,还有不相识的好多人,赞赏的神情!不过,我还是强忍得意,落落大方地款步来到高台下,站到了我的经典之作旁边!   全场哗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十三章 芙蓉旌旗烟雾落]   七位如花少女站到了焦点之中……   我站在最前面,被这么多双眼睛行注目礼,于我还是第一次,我有些不适应。反观她人,却似并不在意,尤其是那几位官家小姐。当然,也有例外,我观佟柔此刻便满面桃色,嗨,真是个面薄的姑娘!   就在不经意抬头的瞬间,我的视线往台上而去。   他,也在看着我!   那灼灼的双眼,令我面上一热,我不自然地将头撇向一边,却又对上了李翔宇那双温暖的眸子,不是自我的释放,没有令人窒息的跋扈与霸气,我已读出他眼出的肯定、赞许、安然……   如此相似的两张脸,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与一个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与另一个却又总是心意相通!哎——   我心里还在犯着嘀咕,却感觉自自己的身侧两道凛冽的目光,似要将我生吞活剥,不知是谁?我的肩颤了一下。   这个世界啊,为何总是这样?一半是冰,一半便是火;一半是天使,一半便是魔鬼!胸中突感不适,算了,何去何从不都已无法主宰了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庸人自扰!   此刻的我,从容淡定!   李鸿宇却如坐针毡!在这高台上,母后在座,侧位上又有翔宇陪座,台下诸官、万民仰首,此时只能尽可能地保持好自己的帝王威仪!该死的,偏是这种场合,有着那么多身为圣君,所不得不避讳的,否则,自己真会冲到台下……   “圣君,——”圣太后头微向圣君处侧了一侧,却发现自己的话根本没有穿透力,圣君故我地神游太虚,只好轻咳一声,“圣君——”   李鸿宇已回了神,心知自己方才的失礼,却镇定地回道:“母后,有何旨意?”   “哀家,是想向圣君请旨。这七位巧姐的封赏,圣君可有旨意?”圣太后的眼若有似无地横扫台下。   “儿臣,只是来观礼的!此事已全权交于母后,自由母后做主!”   圣太后点了点头,“好!那么,哀家就做主了!”圣太后示意台上的司礼,“宣旨吧!”   有宫人持一托盘呈上明黄的诏书,最高司礼官展开诏书,看看台下,朗声宣布:“宣圣太后懿旨。七位新晋巧姐听封——”司礼官顿了一顿,台下的少女、众官、家眷俱翘首以待。   其实,我也有些好奇,虽说这白夜王朝的女子都是自愿自发地参加“巧姐会”,一方面是为议婚做足功课,不过,博得个好彩头——恐怕,也是吸引众女齐集的最大诱惑之一吧?到底有什么好彩头呢?   “圣太后有旨,封香案之赛前七名,巧姐雷风铃、沈芊芊、佟柔、李蓝烟、刘碧珠、杨凌香、肖舞雨‘白夜之灵’之号,每人赏黄金十两,帛十匹,赐御膳三道、御酒一壶,因比赛未完,恩赏赛后送至各府。请各位巧姐先行退下,稍事准备,进入第二轮比赛。”最高司礼官朗声宣旨。   我与各人一齐退下。封赏果真丰厚!怪不得引无数女子竞折腰来!不过,准备?我纳闷!   等我们退回场地后,有礼官过来,持一签筒,筒中有七只签,每只签上都绑有一张小条,一定就是我们可能出场的次序了!   因抽签是以名次先后进行,我是第一名,有权第一个抽签,感到手心都在渗出汗珠!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有记忆以来,古筝、朗诵、演讲、围棋……说起来,参加过的大小小的比赛,也还真不少!   可惜,身处异地总令人毫无归属感,现下,我确是惴惴不安,虽然原本不该。   我长长的呼气、再吸气,重复做了好几遍,心情已有所平复。我随便抽出一只,交于礼官,当场打开,她看了看我,宣布:“雷风铃,1号!”   另六位都吁了一口气,然后一一抽出自己的号。   因这第二轮,此前已说过,算是加赛,想来应该是没有特定的规则和项目,至于主考也没有提过。看来,这一次,一切要靠平日的积累了,所谓厚积方能薄发!其余的,就要靠灵颖机辨了。   反正大家都一样,我实在也没什么可担心。确定了出赛之序,我们又被带回。   台上的礼官待我们一一站定,大声宣布了本轮赛程的规则、主审等。此轮比赛,共3场,评审3名,便是台上那3位身分尊贵的看官。第一场由文亲王点题,第二场由圣太后娘娘点题,最后一场圣君亲自点题。每场,3位评审都将各自选出3名最佳巧姐,将其姓名写下,交于最高司礼官,3场结束后,以总数最多的3人获胜。   文亲王李翔宇站了起来,向圣太后、圣君一一施礼后,还是那份温暖的招牌笑容,只听他清亮的声音徐徐说道:“第一场,本王所出之题——”   我不知他为什么要停顿一下,他颇具深意的双眼在我脸上停留须臾,就在我以为他要出的题目便是乐的时候,他却绽开一个笑厣,继续说道:“骑射!”   这个题目,与我所想大相径庭,李翔宇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李翔宇,却潇洒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既然母后已经决定要在这个场合,为皇兄和自己选妃,那么,就不能怪自己会怀有那么一点点私心了!本一随性之人,自从遇见了风铃,一点一点地品味出她的美好,一步一步沦陷依然陌生的情感漩涡,独享和占有代替理智和清醒……李翔宇呵,绝色女子你眼中掠过多少,此心却只为此娇系?罢,罢,罢!   “皇儿,为何是骑射?”圣太后娘娘一脸的不解。   “禀母后,儿臣以为,天朝自马上得天下,立朝至今,骑射多有荒废,此风不可长。愈年一届之巧姐会,乃我朝女子之盛会,骑射之功如能自女子盛之,儿臣以为此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李翔宇,气定神闲地回答。   “翔宇,你是如何想到的?母后,联以为,此法可行。今后,当推而广之!”李鸿宇若有所思地说道。   “好。翔宇此题,出得极好!”圣太后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虽一为君、一为臣,却如此共攘国是,心中很是快慰。“翔宇呵,只是此处虽空旷,却是如何比法?”   “母后,儿臣已观察过,可行。适才已命人撤去前方一应设施,换以箭靶,备好马匹。母后请看,赛场可好?”李翔宇不紧不慢地回道。   圣太后与圣君,一齐望去,果已准备妥当。   “好。开始吧!”圣太后下了口谕。   最高司礼官宣布开始后,有司礼牵马过来。   我,没有想到,大家都是会骑马的?!   一个个曼妙的身姿,便跃上马背。   我暗暗皱眉,这一局,我是输定了!骑马尚可勉强过关,至于射箭——有什么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场!我握住司礼给我的三只箭,免不得又是一声叹息——   “嗖——嗖——嗖——……”放箭的嗖声不绝于耳,我紧盯前方的箭靶,那就只好乱射一通了!   同样响亮的放箭,我已不忍去看那只箭靶,一定——全脱!   有人报靶,“1号,3只箭全部脱靶;2号,上靶2只,中1只,脱靶1只;”2号是肖舞雨,哎——在香案比赛中最落后的她,这一轮却是远远胜过我!我仔细往后听。   “3号,上靶3只,未中。”这是刘碧珠,我这脸可真是丢到家了!   “4号,全中!”我没有想到,看起来那样文弱的沈芊芊,竟有这一身的好箭法?对她,我报以艳羡的善意的微笑,可惜沈二小姐似乎并不领我的情,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态,拒人千里之外!   “5号,上靶3只,中2只;6号,全中;7号,上靶3只,中1只。”这是佟柔、蓝烟郡主和杨凌香的成绩。   我连头都不敢抬了,骑射比赛,我依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还是第一名——倒数的!   站在我身旁的肖大小姐一脸得意,只用眼角斜瞄了我一下,我分明感到她浓烈的敌意。   ~~~~~~~~~~~~~~~~~~~~~~~~~~~~~~~~~~   我看到高台上那三位评审,凝重地看了我们每个人,然后写好了名单,全部亲自封好,交给了最高司礼官。   我心知,这里面当然不会有我的名字。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赢得了香案比赛的第一名,并没有给将军府丢脸呵,对于那什么皇妃、王妃的,我都没有兴趣!又或许,私心里,我就是希望落选的?!   我没有因这一场失了比赛,而露出黯然的神色,反有些心安理得了!我不由得面含笑意!   李鸿宇,看呆了,为这转瞬即逝、像花儿一样绽放的笑颜,再一次怦然心动!答应母后一同观“战”,一切皆因……难道,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就那么开心?突然感到这样的场合,对自己是多么索然无味!李鸿宇真想将自己的失望、失落……全部掩进眼底、藏进心里!   肖舞雨却将这微妙的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自己号称上都第一美女,放眼王朝,媲美者寥寥无几!为什么自己这样的国色天香,不论是圣君,还是文亲王竟都视而不见,偏偏迷上这个半路杀出的“雷风铃”?   肖舞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真的好纳闷!就是把整个脑袋翻遍,我也找不出究竟何时得罪了她,即使目前我们还是“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好笨呶!忘记了这是在比赛现场,忘记了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用说,这一幕自然是被全场都看到了!   不知,台上的是什么态度?我偷偷往台上看去。   李鸿宇的眼中是不解、是关切、是……,说不清!   李翔宇,则是一抹狡黠的笑,他那是什么态度,在笑话我!真是侮辱人!   圣太后娘娘一脸的讶然,还有些不屑!她,一定将我与没有规矩、俗不可耐划上了等号吧!   司礼出来宣布进入第二场比试,恭恭敬敬地请圣太后娘娘开题。   只见圣太后娘娘,沉吟片刻,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定了一定,不紧不慢道:“通过之前的香案比巧和方才的骑射较艺,各位小姐各展风采,哀家看来大家都是意犹未尽。适才那一场是‘武’,哀家这第二题嘛,便取‘文’!不过是抚琴、作画,怡情逸趣!不过,刚才文亲王开了个好头,倒弄得哀家也想换换花样。”圣太后娘娘,也顿了顿,那神态和文亲王李翔宇如出一辙,真是一对母子!“哀家,今儿就立个新规矩,两两出赛,一抚琴、一作画!共有七只签,只有一位是没有配对的,不过这一位虽然放在最后一个出场,但是可以二选一参赛,也算是公平了吧!”   又是以抽签定组合,这次我们七个一起抽签,我捏着手中的签,不敢展开来看!已经开始报签了,肖大小姐一脸的兴奋,她抽到的是琴1,李蓝烟画3,佟柔画2,杨凌香琴2——反正这接下来的比赛对我没什么意义,我也懒得去理抽了什么签!   沈芊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抽到了琴3,只有刘碧珠没有报了,那个独自出赛的空白签不知是她,还是我?刘碧珠脆声报出“画1!”,我——雷风铃自然不必报了,中奖率真高啊,居然给我抽到了这个特等奖。   于是,第一组上去了,肖舞雨抚琴、刘碧珠作画,肖大小姐弹的应该是一首古曲,旋律我不大熟悉,不过至少以我专业的耳朵听来,她的琴还不错!至于刘碧珠的画,是一幅墨彩山水,我的水平太业余了,只觉得意境不错,其它的可就不敢妄加评论了!   第二组是佟柔作画,杨凌香抚琴。与我之前的判断相同,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杨凌香虽只有中上之姿,这手上的功夫却果然了得,一曲激越飞扬的乐曲与肖大小姐那绵柔有加、劲韵不足的曲风相较,立见高下!而佟柔的是一幅写意花鸟,好象也很好!   第三组沈芊芊与蓝烟郡主同组出赛,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诀!在香案比赛中,已知道沈芊芊的画功,这会儿听了她的曲,我才知,原来所谓“上都第一才女”并不是浪得虚名,只是好像稍显紧张,有那么一丁点儿美中不足之感!蓝烟郡主的画是一幅骏马踏水图,我不懂却也会欣赏,感觉非常好,而且与沈芊芊的乐曲两相辉映,较前面两幅画,只这恰合琴声便远胜一筹!   到我了!输赢于我都无所谓,因没有什么压力,我轻松地上前。没得选择,我只会抚琴!   于是,我走到琴前坐定。起手的同时,我已决定,给这些古人洗洗脑,来点欢快的,就弹浏阳河!   这首民乐的节奏明朗、曲风流畅,我刚弹了几个音符,那在不周山中至今余音绕梁的洞箫声响起,恰与我的琴声相和!   我抬起头来,是他,当朝圣君——李鸿宇!他,还记得我在不周山中哼唱过的这个旋律,与我配合得竟那么默契!我闭了眼,沉浸在这手下流淌出的熟悉的音乐中,这个时候,恍若又置身那清幽静谧的山林!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我睁开眼,圣君——不,我又不是他的臣民,我还是认为叫李鸿宇比较轻松!李鸿宇,也正在凝视着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我不曾见过他有此刻这样清澈明亮的眼神,我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温度,哪怕些许,哪怕掩藏得极好,我,真的感觉到了!   圣太后娘娘,侧了侧头,对李鸿宇轻声说道:“圣君与雷家小姐合鸣之曲甚妙,哀家怎不曾听过?”   李鸿宇低声回道:“母后,联也是方才听雷小姐起了音,一时之兴,故而和之。”   文亲王李翔宇微微一笑,以折扇遮了一遮,打趣道:“母后不知,圣君的萧技也可称得我朝一绝!”   李鸿宇徉怒道:“说什么混话!”   我们这些在台下的,只知道台上的在说话,却不知说些什么。   这时,司礼官呈上了文房四宝,三位评审,果断地写下了自己的那一张,再封好交于司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一枝红艳露凝香:第十四章 潜心默祷若有应]   最后一场,颠峰时刻!   李鸿宇要点题了!我很好奇,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他——会出何题?   全场都在守望着他——高高在上的圣君!   李鸿宇,安稳地坐在高台正中,清声说道:“前面两场,文、武均已比试过,众位虽是女流,皆‘文武’兼备,足见我朝黩武尚文之风兴甚,联心甚慰!至于这最后一题——”   唉——又是那么一致的停顿,皇族呵,都是喜欢摆谱的吧,我心中暗吋!只听李鸿宇说道:“朕今日借巧姐盛会之机,要考考众位名嫒,对我朝国策之见解,可畅所欲言,言之无罪!”国策?!他可真会想!   不过,我倒觉得李鸿宇出的这一题,才真叫高明!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如若果真要通过这次比赛甄选皇妃、王妃,那么,绝对有必要知道准皇妃、王妃对国是的见解,她们会不可避免地对皇室,及至整个国家产生影响!同时,这次候选的七人来自各层,其中不乏出自国之贵胄,加之白夜王朝民风开放,女子之管制不甚严苛,不论是在家,抑或在市井之耳濡目染,自会对国是多少有些看法,在比赛这样紧张有限的时间内,根本不及深思熟虑,真实的意思表示多过平时,正可藉此掌握朝之重臣的思想动向,掌握时下民心项背!的确高明!除此,亦可通过此种方式,对各个候选者有个更为全面综合的考察!我心中对李鸿宇,又多一份“深刻”的认识!   李鸿宇,没有限定各人言策、对策的顺序,只一个要求:畅所欲言,只一个保证:言之无罪!   因喜好读史,在雷府的日子,除了准备这次的“巧姐会”赛事这些日子之外,我一直都是窝在藏书阁中,日日与书为伴,白夜国史倒也知之不少,至于时政自以为有些心得!但我可不想在这个场合露什么锋芒,我要的是快乐地做我自己!不论是深宫还是王府,都非我愿,更不用说还可能是不识得的王公大臣!所以,为了不失去自我,我——决不能胜出!不如什么都不说,坐山观虎斗!   有人出了队列,抢先道:“圣君英明!臣女以为,纵观历史长河,兴衰罔替无不决于国君的大贤、大智、大勇。天朝国力昌盛,诸国仰视,民心归一,全赖圣君雄才伟略、不世英明所致。当今国策富民戍边,令行禁止,政治开明,民风淳朴,臣女以为,俱仰仗圣君大功。”肖大小姐好一张生花妙“嘴”呵!真是十足的马屁精!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串,说实话,依我看全都是废话,真没有一句是有价值的!   李鸿宇点了点头,圣太后只抖了抖眼皮,李翔宇依旧轻打折扇,保持着他一贯的笑容!   我心底叹息,李鸿宇终究对这些歌功颂德、溢美之词十分受用!   肖舞雨神气地退回队列。   “臣妹附和!目下,四海升平,各国无不唯我白夜马首是瞻!圣君之功,前无古人,当名垂青史!当今国策,张弛有道,举国称颂!”说话的是蓝烟郡主!“不过,臣妹藉此亦想进一言,天朝虽物裕民丰,然隐忧尚存!”郡主的直言不讳,令我刮目相看。   郡主继续说道:“世人皆知,当今天下,虽以我白夜一国独大,然北接赤列、南临通灵,西方又有黑晶虎视眈眈,赤列连年灾祸、通灵战乱不断,国本巨亏、民生凋敝,尚不足为惧!只黑晶一国,多年来休养生息,国力日盛,军力可观,继任国君好战嗜血,臣妹以为实乃国之大患,宜早除之!”郡主所言似与一人不谋而合?我拧眉细想,是——雷岩!看来,齐王虽垂垂暮年,依然心系国事,否则,年方十六的蓝烟怎会对天下大事了若指掌?!   台上的三位对郡主此番言辞均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聆听,静静地观看!   “此言差矣!民女以为,我国昌盛,何惧区区西域异国?百姓安居乐业,怎可轻举战事?况战火一起,难免殃及本土,到时商路索闭、货物囤滞、稼穑不事,如此种种,势必动摇国本,损耗民力,于国于民有百害而无一利!”杨凌香振振有词。   刘碧珠急接口:“对呀对呀!老百姓没有一个原意打仗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黑晶国喜欢打仗,尽管让他们打去就是,我国不正可隔岸观火。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囤!万一他们打过来,凭我国的国力兵力,还怕不打他个落花流水,爬出国境去!”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不停地扑闪着!   佟柔脆声说道:“此等国事,岂是一介女流可主?万事自有朝庭!对国之大事,臣女不敢妄加评论!战或不战,臣女以为,朝庭自有决断!只是这外祸决心根除,并非难事,内祸放任,才是国害!真正的祸国殃民!”   台上,李翔宇突地收了扇子,似是对这番说辞颇感兴趣!   圣太后娘娘一脸的好奇。   李鸿宇,则挑了挑眉。   “内祸者,古来有之,不唯我朝独有,更应以史为鉴,不致重蹈覆辙!我朝历经数代,始换得天下大治,而眼下,表面观之,似一片歌舞升平,实则暗潮汹涌,凶险已现!臣女斗胆,肃清朝政、整饬吏治、根除乱党忤逆,实乃当务之急!”看不出,佟柔竟有这般见地!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对这个特别的女子,我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佟柔此刻那份大义凛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尊贵气度,使她看来竟是那么光艳绚丽!台上,3双眼睛,6只瞳孔放出熠熠的神采!   只有我与沈芊芊未发表任何看法了,我决定应付应付。于是,上前一步,从容说道:“臣女觉着前面几位小姐都说得甚好,家国天下,不一而足!臣女亦以为,攘外必先安内!”我心中稍稍不好意思了一下,蒋公,借你的话用用!   我已觉出李鸿宇那期待的眼神,他是要我说下去么?可我不打算展开,果断地退了回来!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好似戛然而止,确有些不合时宜吧!无奈……   沈二小姐终于开了金口!“臣女已听了众位小姐的高见,受益不浅!圣君开出此题,言近而旨远。国策一事,臣女不知。臣女冒昧进言,凡事皆有主次,家国概莫能外。为主者,动摇根本,自当当机立断;为次者,可急可缓,主次之决,才是关键之所在。臣女不敢妄自揣度圣意,依臣女愚见,当今国策宜内紧外松,官紧民松!果真有朝一日,战祸难免,方可一举功成!”   圣太后娘娘满意地点着头,提笔便写,看来凤心大悦!   圣君,审视着沈芊芊!她——竟能一语中的!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第一才女!   3张封好的名单交回司礼。决定性的最后一赛,终于华丽收场!   最后的结果,全场翘首以待。最高司礼官当场启封,并宣布每场结果:“现在宣布,第一场,骑射之赛:沈芊芊3票,李蓝烟3票,佟柔1票,杨凌香1票,肖舞雨1票。第二场,琴画之赛,沈芊芊3票,李蓝烟3票,雷风铃2票,佟柔1票。第三场,对策之赛,沈芊芊3票,佟柔3票,李蓝烟1票,杨凌香1票,肖舞雨1票。七位巧姐总票:沈芊芊9票,李蓝烟7票,佟柔5票,雷风铃2票,肖舞雨2票,杨凌香2票,刘碧珠0票。”宣完,司礼恭请圣太后娘娘亲自定夺。   圣太后娘娘细看了几张,站起身,高声道:“今日之赛,哀家十分满意。现在,哀家宣布,本届‘乞巧节’宗会,第一名——右相沈天恩次女,沈芊芊;第二名——齐王李长风之女,李蓝烟;第三名——户部领事佟光第三女,佟柔。”   圣太后娘娘,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比赛之前已有言在先,头3名将得到哀家的特别封赏和亲自议婚。大家一直议论此举明为宗会,实是选妃。不错,确实如此,圣君操劳国事,前太子妃沈妃早逝,后宫至今虚空,皇室无嗣,哀家实是无颜宗庙,借此机会一是要为圣君暂且选妃2名,充盈后宫之事容后再议,二是为文亲王册立正妃。七位巧姐听宣:赐沈芊芊贵妃封号,赏‘龙翔九天’玉如意一只,夜明珠一对,金缕一件,帛二十匹,择吉大婚;赐李蓝烟‘清宁公主’封号,恩准自行婚配,任何人不得干涉,赏紫金蟾一副,琉璃五彩神马一对,南海珍珠一斛,帛二十匹;赐佟柔德妃封号,赏‘凤舞九天’玉如意一只,夜明珠一对,‘百鸟朝凤’步摇一只,帛二十匹,择吉大婚。文王妃人选,哀家一时无法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