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正经些!”李鸿宇费地推开赖在自己身上的阙,一把拉过铃儿,刚好不着痕迹地分解了稍嫌拥挤的空间。
她却直视着我,像要剥光我的衣服,把我看透了一样,这样的眼神于我确有些不自在,可我并没有别过头去,反而毫无惧色地硬是给她看回去。
“鸿哥,这位是……”她一副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我手指上的那只白玉环,再看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
“哪里来的这位那位?你该尊一声嫂嫂!”李鸿宇有些不满那轻佻放肆的眼神,语气里多出几分冷然。
“是!鸿哥,请进吧!”这位叫阙的美丽女子边引路边絮叨着,“刚刚接到消息,准备得仓促,鸿哥莫怪罪!”
李鸿宇挺身走在我与她中间,我不解此举是何用意?只听他淡然一笑,“许久不来,不知你又谱了什么旷世之曲,倒是你举荐的那个乐师,曲风倒承足了乐尊的派头,在宫里风光得很呢!”
听他们的谈话,当是十分熟悉的交情,只是,以他九五至尊的身份,能与他如此随性而谈的人,世上能有几人?还是……这位叫阙的女子,不识真龙?果真如此,他们的情谊岂不更深?
我捏了下自己的手指,风铃,何时你这般低俗?
没来由地,有些生气,气自己!
他们的谈话,没有什么我可插言之处,只好默默地跟着走。
谈笑间,曲曲折折,便到一处极雅的亭榭。
亭中别无一物,只一把琴,亭外,远山云雾缭绕,近林鸟语花香,主人倒是个很享受的主儿!
李鸿宇领我在他身侧坐了。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阙在琴前坐了,恬然一笑,却是让人的心都醉了,原来本不用听曲,能得美人会心一笑,便已七窍清爽!
她抬起了手,那手纤长有力,白晰圆润,微微上翘的指尖,只轻轻地一拨,一个音符就跳了出来。
果然是个高手!内行一下就听得出,即使是个调音的起手,功夫就全露了出来,藏也不住!
我不禁暗暗钦佩,此女的造诣必在我之上,带着些感叹的目光望向她时,不想,却对上她一双促狭的眼睛。
我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去,却听得一铮铮之音,犹如山涧一汪清泉,汩汩流淌,从指尖到心尖!
心,顿时沉静下来,涤净你所有的心绪,仿佛掬一捧清泉入喉,全忘了世间荤素……
一曲奏毕,我还闭着眼睛,兀自沉浸在飘渺的意境里。
睁眼,一切的一切全部散去,确实意犹未尽,一声叹息逸出,“可惜!”
李鸿宇与阙俱是一愣,异口同声道,“可惜什么?”
“可惜还没能听够!”只是心底的感受却讲了出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失态,羞赧让一抹红云晕染了整个面颊。
“鸿哥,这曲子是新创的,既然嫂嫂喜爱,不如……就请嫂嫂取个名儿吧!”
李鸿宇点了点头,“铃儿,不妨就替她起个吧!要不这懒惰的家伙又随便捡一个来萝卜白菜的来用,凭白糟蹋了好好一首曲子!”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泉灵!”恰是我最真切的感受!
阙大方地鼓起了掌,“泉灵?!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
李鸿宇略停一下,正要说些什么时,一只雪白的鸽子坐在他的手上。
他取下鸽子腿上的东西,阅罢,交待道,“阙,我们得走了!”
听他这么说,我只好站起来,可我还没有考察市场,还没有看看我的馆址,就这么回去,心有不甘!
“鸿哥,你若有事,便去忙!不如先让嫂嫂留下,与奴家切磋切磋琴艺,嫂看来也此道中人呢!”绵绵软软的嗓音,岂止要把你的心融化了,根本是连魂儿都被融化了,这个叫阙的女子真是个世间尤物!
不过,她倒说出了我的想法,留下——正是我想说但又不能说的!
李鸿宇锁紧了眉头,拉起我就走,“不行!她与我一起!”
身后却是美人儿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上了马车,走在回宫的路上,我还是没能管住自己嘴巴,“鸿!她是什么人?”
“南宫阙!”我的心事全在他眼里。
南宫阙?我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姓氏了?南宫雁——南宫阙,是巧合么?“真巧!和南宫少爷是本家呢!”
“不是本家,是一家!”李鸿宇突觉不对,她怎么识得雁?
转念一想,雁是宫中最高乐师,她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现在不是纠缠此等小事之时,和妃竟与谭嫔……
一家?原来,她是南宫雁的姐妹!
不过,他们二人的琴,我都已听过,南宫阙的琴艺可称出神入化,南宫雁比起她来,技术而言相去不远,但总觉得少了许多灵秀!
奇的是,南宫雁进了皇宫坐上了第一乐师的位置,远胜于他的姐妹却在民间开起了乐坊,这是怎么回事?
况且南宫世家如此尊贵显赫的礼乐大家,怎容子女如此作为?
虽有百般疑惑,我还是没有再问,因为他看起来满怀的心事,尽管表现得如此轻松。
再穿过一条主街,便是宫门,我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甚至……还有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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