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就这样过下去,没有了年节时的热闹,宫中又如从前。
我也再没有见过江湖,有些失望,却也更加放心。
李鸿宇再没有来找过我,我想,像我这样屡次三番冒犯他的女人,他大概不想再来了吧。
也好,我,乐得自在,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
18岁了,我已经成年了,是应该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道路要怎样走下去了。
回想自己这大半年来的经历,用匪夷所思可是一点都不夸张。
我是谁?问起自己,每每恍惚,我是谁也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怎么过活,还好,我不是一个消沉的人,既然是不可更改的现实,便要安然接受,快乐地活,过好每一天,活出自己。
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十五,我还记得,正月十五是要吃元宵、闹花灯的,不知这里会不会也一样呢。
就这么悠闲地在御花园里乱走。
“紫英,明天是正月十五呢!”
“是啊,娘娘!十五晚上,上都有灯会呢,不知道咱们出不出得去?”紫英甩着手里的丝巾。
“灯会?”
“嗯!”
“怎么会出不去?”
“娘娘!宫里的规矩,没有奉旨是不能随便出宫的,您忘记了?!”
“奉旨不就好了!”我笑了笑,这事太容易了。
“啊?!”紫英听得一头雾水,只得跟在后面继续走。
“娘娘——”
是谁叫得这么大声?我回过头,唉——又是宝贞那丫头,正要训斥,宝贞却跑来拉我。“娘娘,快回宫!有圣旨到了!”
“圣旨?!”和我有关系的圣旨么?
“宝贞,到底是什么事?”紫英替我问了出来。
“不知道哪!是陈大公公亲自来传旨!”宝贞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好了,反正好事跑不了,坏事也挡不了,回去就知道了,走吧!”我当然知道紫英是紧张我。
“娘娘大喜了!”陈远见我进门,直作揖。
我有些纳闷,“陈公公,喜从何来?”
陈公公高举起手中明黄的诏书,“雷仪嫔接旨!”
我虽然不解,还是跪了下来。
听罢诏书,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即将于明日在光明殿上,被圣太后娘娘亲自加冠,圣君亲自册封为白夜国又一位妃子了,过了明日,我——将不再是雷仪嫔,而是一个新的身份“淑妃”!
为什么?
我想不通。
看着桌子上那些为了册封准备的大大小小的布帛、器具、衣物,我有些茫然,尤其是那一身明晃晃的妃宫服,金灿灿的凤冠。
“娘娘!圣君已经翻了娘娘的牌子了,您这准备着,老奴告退!”陈远看了看淑妃娘娘,总算是圣君开了窍啊,这么好的娘娘,就是万里也挑不出一的呀!
“紫英!”我示意紫英取我的手饰盒,我知道,这样的传旨公公都要打赏的,更何况是陈大公公,整个皇宫的大公公呢,再来,自我进宫以来,明里暗里我都清楚,陈公公待我不薄。
我选了盒子里一件不菲的玉佩,交到陈公公手上,“陈公公,一点小意思!”
陈远看了看,还是收下了,他笑了笑,“娘娘,太客气了!”
我摇头,又示意紫英将准备好的银子交于同陈公公一道传旨的小公公,“两位小公公辛苦了,买包新茶吧!”
“谢淑妃娘娘!”
看着陈远带着两个小公公走了,我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突然之间,我就要当上地位无比尊贵的妃子了,更要命的是,躲不开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宫里的人却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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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楼。
红色的纱衣,绯红的襦裙,两样风情,一种愁绪。
“和妃娘娘,想必您已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吧?”
“谭嫔,本宫的事情本宫自有计较,做好你份内的!”
“那就好!娘娘,这个是我家主公特别交待交给娘娘的,也是王上的意思。”
“这是什么?”
“勾——魂——摄——魄!”
“有什么用?”
“这个娘娘不必问,自然是消魂的玩意儿。娘娘只须在每次圣君临幸时,抹在嘴唇上,只须一点即可。”
“为什么你不用?听说,你是这里很受宠的嫔妃!”
“娘娘,这一瓶里的药丸,请务必在临幸后三个时辰内服用一粒。”
“谭嫔,你还没有回答我!”
“娘娘的问题太多了!清雅告辞!”
看着那个消失在楼下的红影,娜卡依推翻了桌上的茶水,“岂有此理!”
“郡主!用膳了!”
“阿什莉!他们的人来过了!”
“郡主!是……”
“从安庆宫出来跟我讲话的那个,谭嫔!”
“是她!”
“嗯。阿什莉,我想格沙,想父王,想哥哥们!”
“郡主……”
“我知道,我会牢记我的使命的!”娜卡依移步餐桌前,开始她的早膳。
“楚琴,皇宫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由于不合口味,草草用过的娜卡依,再也不想闷在这座芳菲楼中。
“回娘娘,宫里倒是有些景致可看!”
“哦!那好,带我走走!”
“奴婢遵旨。”
“楚琴,前面那是什么地方?”行至一静幽处,娜卡依手指前方。
“回娘娘,那是圣君的练功坊。”
“过去看看。”娜卡依来了兴致,只管往前走。
“娘娘!不可!”
望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楚琴,娜卡依有些不解,不过是个练功的地方而已,“有何不可?”
“娘娘有所不知,圣君练功的时候,容不得他人打扰。”
“我只是看看而已,不会打扰。走!”
“哎……娘娘——”
楚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和妃娘娘,那里是进不去的,可是,已经晚了。
“和妃娘娘!”陈远深施一礼。
“你是……”娜卡依想了想,他是白夜国圣君身边的大公公,“陈公公!”
“和妃娘娘,这里是圣君的练功坊,娘娘若有事,请留下话儿,奴才一定替娘娘传到,娘娘只须回宫候着。”陈远不紧不慢地说道。
“没事!本郡……本宫只是随便走走!”
“哦?!那就请娘娘到别处看看吧!”
娜卡依有些悻悻然地离开了。
折返的路上,娜卡依还是忍不住问了楚琴,“楚琴,为什么练功坊不让人去?”
“回娘娘,奴婢只知这是圣君继位后立下的宫规。”
又是规矩!娜卡依耸了耸肩。
“娘娘,御花园前面就是了。”楚琴恭顺地领着路。
白夜国的皇宫花园,果然美丽不凡,娜卡依由衷地赞叹着。
梅林深处,传出声音。
“娘娘,陈公公说今夜的牌子是雷娘娘的,今早就翻了!”
“把这些梅花都收起来,做梅花糕可是上好的料!”
“是。”少顷,“娘娘,都收好了!”
“回宫。”
娜卡依不是刻意地想要躲避,只是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那里。
望着那一道背影,她是……德妃!媲美杜鹃花的娇媚女子,她看起来却这么忧愁,为了男人!
娜卡依苦笑了一下,可惜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只是她必须完成的一件任务罢了!华修,娜卡依为你什么都愿意做,你知道吗?
“娘娘!”
“啊?!”娜卡依稳了稳心神,“走吧,我们也回宫!”今天,她不必等待了,或许她想早一点完成任务,却又在恐惧中期盼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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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云殿。
“你们都下去吧!”紫英进了我的寝宫,宫女将热水放在屏风后。“娘娘,沐浴更衣了!”紫英满是笑意的眼眸,让我颇感难堪。原来,夜晚来得竟是这样快。
“紫英,我……”我想说我不想去,是不是还可以找到借口不去,就像前一次那样,可我知道没有,没有借口了。是不想?还是不敢?
“娘娘,进宫前,王妃不都跟您讲过了么?没有什么的啊!每一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不是吗?”说教起来,倒像是她什么都懂似的!
“谁说我害怕了?”真的不怕么?
“那就好。娘娘快入浴,紫英伺候着。”
我,顺从地进了浴盆,泡在水中,闭上眼睛,紫英替我搓着后背。
“娘娘,好了!”紫英的话让我不得不睁开眼。
“啊?这么快就好了吗?”怎么可以这么快?出浴之后,就必须要跟陈公公走了!
紫英替我整理好了妆容,“娘娘,这是您的新婚之夜呢!看,今晚的新娘子这么美,不迷死人才怪!”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所有的程序都完结了,我得走了!
“淑妃娘娘,奴才来接娘娘了!”陈公公那高亢的声调,让我刚刚平顺的呼吸又加速了。
我推开宫门,走上那座专供侍寝的内宫乘坐的轿子。
“起轿——”
陈公公将我引进寝宫就退下了,我没有看到他,宫殿里到处都是鲜红,真的像一座新房,尤其是那一对大红的喜烛,是他——刻意这么布置的么?是愧疚?还是?
慢慢地走,走到宫殿的尽头。
还在思考,还在诧异,下一刻,却没入温暖的包围。
“在找我?”他的气息吐在我的耳畔,一分促狭,一分宠溺,甚至还有诱惑。
这样的亲昵,在我与他之间,于我有些不适。
小小的挣扎,更像是莫大的迎合,看到他满意的表情,如果现在能有个地洞给我钻,我一定不会犹豫。“圣君,你别这样!”
没有预警,一点也没有,那两片覆在我的唇上的温热,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李鸿宇满意地放开了怀中,已有些意乱情迷的人儿。
昏黄的宫灯下,那一袭湖蓝色的纱衣,要命地吸引着他,蛊惑着一个君王的稳重,一个男人的自持,今夜的她,依旧是那么美。
只轻轻地将手一抖,那一头长发倾泻而下,这样的美丽,只为他一人绽放!
我睁开眼睛,为自己方才的炽情,羞红了脸。动情?我还是为他动了情!不可以!我不能这么残忍地伤害我自己!用了更大的力量想要脱开他的怀抱,却没有如愿。
他点了下我的额头,“小铃铛,怎么这么倔强?我不是说过了,鸿!”又点一下我的唇,“如果再忘记,这就是惩罚!”
这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宠溺了吧,终于知道原来宠溺也是一种毒药,让你不知不觉上了瘾,致命地沉沦!
我别开自己的脸,不让眼睛透露半点心绪。
李鸿宇打横抱起我,轻盈地放在那张于我并不陌生的龙床上,重重的黄龙锦帐放下,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没有任何的反抗,因为知道是颓然,就要来了吗?真的,要来了!
吻,像火的种子,燃烧自己,也燃烧别人。
听得到粗重地喘息,和自己的吸气声。
他,顿了一下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明白将会到来的是什么,可我的身体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一种恐惧中挟杂着期待的复杂,我使劲地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再清醒些,风铃呵,这么快,你就忘记了么,忘记过往的痛苦,忘记刺穿心底的伤!忘记万劫不复的无情!
降温,就在一瞬间,有些事,以为做起来很难,其实——很容易!
沉醉在浓浓的情欲中的男人,只知道一切已无法停止,“铃儿,我要你是我的!”一个用力,那预料中的障碍让他稍稍阻滞,看着身下那一簇纠结的眉头,还是有些心疼,“铃儿!”
真想把那些写情色小说的家伙全部打入十八层地狱,这根本不是世上最美妙的乐章,而是痛苦,痛进每一个毛孔,就在他进入的那一刻,收紧自己的双腿,一声痛呼响彻整个宫殿,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却很快让那声痛呼掩进他的口中,慢慢地平静,慢慢地放开,慢慢地感受,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终于肯放了我,枕在他的臂弯中,疲惫席卷全身。
“铃儿,你是我的!”在钟爱的女人额上印下一吻,李鸿宇终于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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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起了!”当值尚宫没来得及喊第二声,李鸿宇看了看怀中似受到打扰的铃儿,轻轻地吩咐,“雷娘娘不用起了,你们下去吧。传旨的旨意,钟庆宫宫女明儿一早来服侍娘娘。”
“是。”尚宫只得带着宫人们退出寝宫,虽有一万个不解。
将她伸出锦被之外的手放回被子里,刚好碰到了她手指上的白玉环,抚着这双比玉还要白晰,还要圆润,还要细腻的手,李鸿宇将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贴进自己的怀抱。铃儿呵,苍龙海姝为证,你说过愿意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永远不离开我、不背叛我!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誓言,这一生,李鸿宇决不负你,你,也不会负我吧!
李鸿宇的眼中闪耀着紫色的光芒,那光映射在睡梦中的铃儿的脸上。
我睡得很香,还有一个香甜的美梦……
梦中,在一片七色蝴蝶飞舞的地方,有一对很奇妙的宝珠,它们像有生命,有眼睛,注视着我。李鸿宇在我的身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握得我有些痛,“你跪下吧,记住:你要诚心诚意地起誓!否则即使有一天你离开了我,不管多远,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活着,即使是灵魂,它们也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到我的身边,你明白吗?”
奇怪的是,为什么梦中我是那么顺从地听从他的话,跪了下来,“我风铃今天立下重誓,只要他不伤害雷岩,我愿意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永远不离开他、不背叛他!如违此誓,不得善终!”为什么我要说,只要他不伤雷岩?
梦里,李鸿宇握紧我的手,跪在我的身边,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深邃,我不曾见过,“我,李鸿宇,白夜王朝第九代君立誓,永远珍惜你、爱护你,不离不弃,至死方休!”我流下了眼泪,珍珠般的泪水滴落在他与我紧紧相握的手上。蝴蝶在我们身边飞舞,那一对珠子交相辉映,放射出更加耀眼的光芒,瞬间将我与他笼罩住,他却松了手,慢慢地一切消失不见,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想抓住,抓住这一切,虚幻又真实的一切,我想抓住那个记忆中从没有如此深情对待过我的鸿,如此让我充满着幸福的感动的鸿,我伸出手,使劲地向空中抓去,“鸿!鸿!”
睁开眼睛,眼角还有泪痕,却顾不得抹去,因为——对上了一如梦境中深邃的眸子,我喃喃地出声,“鸿!”一出口,才发现这个字一直刻在我的心里,我真的无法再保护自己了吧,心已迷失,注定痛苦。
鸿将我揽紧了些,是怜惜,“铃儿,你是我的,永远!”这一刻,他眼里的不是独占,是情意,再真不过,我知。
我看着他,认真地问,“永远珍惜我、爱护我,不离不弃,至死方休!你做得到么?”见他没有回答,我自嘲地笑了,“我太幼稚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收起自己全部的脆弱。
感觉到他的动作,贴在我的后背,将我整个人紧紧地环住,怕失去一般,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他——白夜国圣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觉,对我?!
“那么你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永远不离开我、不背叛我吗?”这是梦境中我发下的誓言,对他!可是,他怎么说得一字不差,难道他做了和我一样的梦,不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再一次嘲笑自己的无知!那就只能是巧合了,如果真的是,那就真的太巧了,因为这是第二次,我做了这样的梦!梦里,我说了如果他不伤雷岩,我说会履行诺言,现在,他问了,我要回答吗?为什么他要我承诺不离开他、不背叛他?我,不过是他豢养在深宫的金丝雀,即使我想离开,可能么!况且,他说过,雷岩的事我若泄露半个字,他要雷府万劫不复,那狠毒的眼神,此生不忘。
雷岩出家,活着如同死去。
一刹那,就想到了江湖。
我知道李鸿宇的性子,他说过不会放过江湖,那他就一定会那么做!因为,我是他的女人,也许无关情爱,但是江湖却试图带走我,抛开他的君王身份,江湖所做所想无疑挑战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这是他——仅作为一个男人,亦不能允许,不能容忍的!
尽管紫英打听来的消息是江湖根本没有被金戈擒住,但这太不安全,江湖是恩人,是挚友,是关键时刻让我全然信任和依靠的人,保护他,只要可以,我必须做!我不敢回身,怕对上那双要把你看透的眼,更怕这不过他的一时兴起,而我却认了真,“如果你答应我,永远都不伤害江湖,我可以办到!”
感到环住自己的手臂放松了,我,有些怅惘,说不清为什么。
半晌,他扳正我的身体,让我不得不面对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用交易来实现你的承诺!”
最后一次?交易?承诺?我以前也做过么?难道不是梦!眼下,这些并不重要,我也来不及理清,重要的是他同意这个交易,我必须确认。“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是为了别的男人,才答应永远不离开他?为什么,得到她,却离得如此之远?什么时候,她会为李鸿宇,不为其他,只为李鸿宇许下一个承诺呢!“我也是认真的!不要置疑朕说的话!”不管为了什么,他只要她,李鸿宇没有发觉自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我没有觉得痛,一点也不,只感到轻松,江湖——这是风铃能为你做的!“好!成交!”声音都轻快起来。
“那么,就让朕好好享用朕的东西!”他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