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阳光明媚。
在皇宫里有个小小的院落,四季种植各种花草,园中放生仙鹤兔鹿。远远看出,庄严肃穆的紫禁城中,大概也就数这里的颜色最为丰富多彩,日日香飘怡人。
此院落的建筑及其精巧,其实是照搬了江南景色。
这里就是历代皇上的御用书画院。
现今的院主就是唐小宝。年方十八,却画得一手的妙笔丹青,堪称京城书画院第一人。
说起他来,却也没人嫉妒,人家是家学渊源的好传统嘛,况且画院每日宾客临门,前来求画。比皇上的御书房都热闹。如今国泰民安,京城香艳之风盛行,有钱的贵族们则喜欢收集精工细绘的春宫图谱私房取乐。即便是没钱的穷人,也喜欢买几张春宫年画回家辟邪。
春日里暖洋洋的,稍一休息人就要瞌睡犯困,加上这几日来唐小宝熬夜为肃亲王殿下画画,搞得睡眠不足几乎精神衰弱了。他暗叹自己天生的忙碌命,大好年华竟投身在了画谱事业上。哎,可怜,赶上逢年过节,大事小事,一张画这个催那个要的,真是想要了他的小命。
唐小宝见此时无人,阳光正好,就干脆趴在樟木的三寸宽大桌子上面睡觉。
哎,就是有点咯,要是有个枕头垫垫就好了。
“小鱼儿,给我拿个枕头......”唐小宝擦了下嘴巴嘟囔道,睡得熟了竟把这画院当成了自己家。
刚想在喊一声小鱼儿,就隐约觉得有个软软的东西被人塞在了下巴下面。
“嗯,这下还不错......”
原来塞给他枕头的正是在书院中的一个同僚,这几年画院几人凑在一起谈诗论画感情甚好。
这人叫谭芸逸,是个头高大俊逸不凡的年轻人,年纪比小宝大上两岁,心思却比小宝缜密的多。所以那年刚进画院第三天,芸逸已然发现了唐小宝是个女人。
至于他究竟是通过什么确定的,小宝至今都搞不明白。
不过还好,谭芸逸为人仗义坦率,又自命喜欢怜香惜玉,所以不但没将小宝身份戳破,平日对她还极为的关照。唐小宝却之不恭,时间久了也就欣然接受习以为常了。
唐小宝为什么会女扮男装前来画院任职呢?其中是有很深的缘故的。
唐家祖上有条家训,写着‘丹青之术,非子嗣而不传与外姓人也。’可到了唐伯虎这一代,即使他娶了八位表妹一个夫人秋香,就是小宝的亲娘,却始终只有了小宝这一个女儿。
众人皆知,书画之道要从小练起才能有所成就。唐伯虎眼见粉粉嫩嫩的乖女儿就要过了入门的最佳年龄,而唐门也没产出第二个继承人来。
那晚风雨萧瑟,唐伯虎做了个决定。
自此对外人而言,唐家并没什么大小姐,有的只是一位样貌绝美的小公子。
这个小公子就是唐小宝了,如今更因年轻有为被皇上找入宫廷做了御用画师而名动京师,这几年秋香夫人没干别的,就忙着帮小宝托辞婚事了。
可她也心焦,只叹女大当从夫,不能在为了什么画画耽误了终身的幸福。
“芸逸兄,你说这书画的大成是什么......”小宝梦中正与谭芸逸论画论,糊里糊涂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谭芸逸笑着说道:“书画的大成,贵在妙法自然。”
“嗯......嗯......”小宝哼声答应着,伸出一根娇嫩的手指敲着桌面划拉。
哎,做梦又在画画了,此人当真是个画痴。
谭芸逸想着,走过去几步,伸手想要拍拍她的后背。
但见天气正凉,则拿来了一件披风盖在了唐小宝的背上。刚要扯手,却被唐小宝一把抓住:“芸逸兄......你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嗯......”话没说完,小宝松了手,轻轻打起了细小的鼾声。
谭芸逸叹了口气,只是自言自语的说:“放心,我不会说。”他当然不会说,若是没了唐小宝,他这些年还不知要少了多少乐趣呢。想着帮她轻轻调整了睡姿,唐小宝呼吸顺畅,那鼾声瞬间消失......
谭芸逸看着唐小宝发了会呆,却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对她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了。
多半像是兄妹,更多则是良师益友。两人品画论诗,相伴打发这无聊的时日。
“唐大人!”一声高亢的喊声传了进来,跟进的则是一位身穿深紫蟒袍的贵气男子。
“啊......”唐小宝被叫声惊醒,抬起头来揉着眼睛:“是孙大人呀....好久不见了......”
转头看见谭芸逸:“芸逸兄,原来你也在。”
“方才你睡着了,我只是拿了见披风给你盖上。”
唐小宝点了点头,咧嘴笑了:“没关系,我结实着呢。”
孙大人旁若无人的大咧咧一旁的凳子上面坐下,说:“呵呵,你结实,你结实你的娘亲也不会三天两头担心你会被一阵大风吹跑了。”
唐小宝脸上微微泛出一阵红晕,说:“那是我娘没事瞎操心呢。”
“我今日来,是拿画的,小宝,你可是老早就答应了我的,不会到如今都没画完吧?”他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看张大人都得了你的画在那里炫耀了。”
小宝自然明白张大人是不会拿春宫画出去炫耀的,却也立刻探察出孙大人的急切之心。于是站起身子从地上的画缸中翻了两下,抽出一个卷轴说:“这个,拿去吧。”
“哦?”孙大人立刻来了精神,上去接了画轴。小心展开,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好画,真是妙哉,妙哉。小宝的画果真天下一绝也。”
谭芸逸道:“这话说的却是不错,小宝的丹青我们几个是望尘莫及的,只有仰望观之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