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狄语昕正式拜爷爷为师。她跪在师父面前恭敬地叩了三个响头,再俸上一杯热茶,算是礼成。
喝过热茶,师父放下茶杯扶她起身,道:“如今,你已是我古剑池的弟子,也是我宿飞廉唯一的徒弟与传人。我将把我毕生所学一一教导给你。”
“是。弟子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师父所望。”
“但首先,听为师讲一段故事。”宿飞廉目含悲戚,神色怅然,想必这个故事已被他深埋于心多年,而这个故事必也曾带给他多少的伤痛。他的声音悠远似山涧清泉。苍老的双瞳彷佛穿越了重重深夜,燃亮了远古时的黑暗。
狄语昕肃然,洗耳恭听。
“你已知道,现今武林有七大门派:东方、南宫、西门、北溟四大世家,还有炎阳烈火教、傲雪苍冰门,及姑妄山上的古剑池。如今各大派关系尚算良好,但在为师那时的年代,情况可谓极端恶劣。近百年前,各派门下弟子一旦相见分外眼红,不由分说兵戈相向是常有的。当时的奉月皇朝尚未有现在的强盛,君主无能,仅可以守住其皇城及周边数个城镇而已,并不足以阻止江湖上流血事件的发生,如此也证明了那时以武林的势力最为强大。”
看着狄语昕眼中带有些许的迷惑,宿飞廉笑道:“昕儿莫急,这些是必须交待的背景,快入正题了。”
他继续道:“当时还是皇太子的月千玄,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月影残的祖父……”
等等!月影残?主人?
宿飞廉见狄语昕口中念念有词,停下道:“昕儿,怎么了?有疑问?”
“不不,对不起师父,打断了您,请继续。”狄语昕忙摇摇头。
“好吧,昕儿,有疑问尽管提出。”宿飞廉继续讲下去,“月千玄眼见其父亲懦弱,暗自培养军队废其父亲皇位,自立为王。那月千玄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如此心机不得不让人叹服。后来在他强权手腕的统治下,竟在短短二十年内国力越级上升,实力一跃于七大派之上。尔后又以其坚不可摧的军事实力,稳住了江湖争锋,得出如今的江山太平。”
厉害。狄语昕暗叹。感觉这个月千玄个历史上的李世民很相像,弑兄逼父才成为皇帝,但他的贞观之治却又为万世称颂。看来人人常说的孝顺父母友爱手足,并不适用于帝王之家,那反而是块绊脚石,只有幽深城府和决绝手段才是王道。
想及月影残,狄语昕轻轻地问:“那月影残如何?可否有传承其祖父之名?”
“没错,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宿飞廉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但这是后话,为师现也不多说了。”
狄语昕的心微微一沉。果然如她所想,月影残那么出色的人,治理国家简直轻而易举……
不对不对,那月影残明明给自己杀掉了,哪来的命穿越?同名同姓,同名同姓,自己只是想太多罢了。
师父没发现徒儿异状,接着道:“想咱学武之人一身傲气,怎可一直旧居人下?就在月千玄的眼皮底下,包括为师在内的一群人蠢蠢欲动,甚至为了推翻奉月皇朝,有人潜入皇宫尝试窃取秘籍,也有人偷试禁药以求速成绝世武功,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可惜均以失败告终。而最后,七大门派摒弃前尘旧仇联合一起,同抗奉月皇朝。各门各派中修为高深者翻出尘封多年的各路秘书,寻得大量绝技,纷纷按章学艺。本以为胜利在望,可有传言道,月千玄手下高手如云,个个所怀功夫非比寻常,仅靠所谓绝技等同以卵击石。一旦反抗行动失败,下场绝比死凄惨万倍。众人意志消沉,一日如斯。”
狄语昕暗笑。这群口口声声不拘于人下的武者,遇上小小困难就知难而退,还说什么“一身傲气”,倒不说是“一身惧意”好了。怕死怕成这样德性,难怪还这么“委屈”。活该!
又听见师傅道:“这种情况直至《天元心法》面世为止。”
天元心法?又什么东西?啊,脑袋好多问号的感觉。
瞧见狄语昕满脸呆愣愣的可爱表情,师傅笑着解释道:“所谓《天元心法》,乃你师祖,亦即是我师父宿夕鹤所创。当年他老人家为习得《天魔宝录》,曾在姑妄山闭关十数年,他受尽天魔心法‘反筋逆血’扭曲人性之苦,后来无意间发现了姑妄山中的山腹仙洞,用池中永寒之水,涤去了恶念名心,又饮服了‘灵石钟乳’,恢复了人性天和,于是继续坐关数十年,糅合正邪二家之长,悟创出这种《天元心法》。为结善缘,他就洞中钟乳石林,添减移置,把一生心血结晶《天元心法》蕴藏其中。”
“可是为什么这《天元心法》就能使笃定无望的人们重新振作呢?”狄语昕还是有些听不明白。
“刚才我已说过,《天元心法》能糅合正邪二家之长,即是说,一旦习得《天元心法》便可以融合所有武功路数的千奇百怪之变化,据此修炼正功邪法也不会因为正邪向冲而走火入魔,还有速成之利……”
“换句话讲,练成心法就能天下无敌!”狄语昕接上说道。
“没错!”宿飞廉对狄语昕的聪颖思维感到十分满意。
“师父以此心法在众同僚前技惊四座,不仅平衡了朝廷与武林的实力,还稳坐盟主之座,古剑池因而闻名于天下。或许是为了门派又或许是出于私心,他仅将此心法传授予我,在师父仙逝后,我顿时成了众矢之的,面对窥视心法的人及同门弟子对我施加的压力,我心灰意冷隐居竹林,再不问世事。”
师父语气淡然,但字句间仍见其心中对于同门不顾情谊的排斥之痛心。是啊,那些心存妄想之徒也就算了,没想到连共同生活学习的师兄弟们竟如此待人,实在叫人心寒不已。
难道面对权利,人人都会化身一只只极品饿鬼,对其垂涎三尺,不得手誓不罢休?
人的欲望,果真是世间最最丑陋的东西么?而人的心,果真就如此脆弱,让人无法不在欲望脚下俯首称臣?如此,造就人间多少可泣可悲可叹之事?
欲之淋漓,心之堕落。人,何时能以意志战胜一切?
“那么师父可要徒儿传承师祖衣钵,习此绝学?”狄语昕道。
“是。《天元心法》乃不外传之秘,作为我嫡传弟子定要完全学会。”宿飞廉道,“我会先授以心法口诀,再逐步教你如何运气行功,累积内力。这样慢慢来,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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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盘坐于清晨竹林间,对着和曦的山风吐纳吸气数个时辰成了狄语昕每日必做的功课
炼已定性,固本培元。凝神为用,燕育胎基。性命同证,妙化胎道。本位常明,主我有为。法无定法,道合自然。
以上是《天元心法》其中一段口诀。短短四十个字,集筑基、化气、还虚、合道之意。意思是搞懂了,可是狄语昕觉得要施行上来还有一定的困难。半年了,她没想到自己仅仅习得所有心法当中的五分之三。慢透了。
短短半年中,她已可脱离师父的辅助,独自修行。以现在的进度,狄语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练到这种程度已可见她绝非一般平平之辈。只是以前做杀手训练的时候,她都是以突飞猛进的速度超于所有人之上,所以才觉现下要累积内力的进度会如此之慢。
狄语昕心下不耐,在丹田处凝聚的气息顿时散乱起来。
守在不远处的宿飞廉见状,忙上前助她驱散体内散乱的气。一阵阵热腾腾的烟雾自狄语昕天灵盖冒出,她的身体剧震,双目紧闭,明显忍受着某种痛苦。
良久,这种状况才逐渐消退。狄语昕也缓缓张开眼睛。呼,刚刚好险。
“昕儿,练功之时不可心存杂念,若控制不好,轻则内伤,重则走火入魔。”宿飞廉道。
走火入魔。这个词在电视里看多了,她还曾不怎么当一回事,甚至还取笑过这词的存在。如今真正体验过那种丧失心智的恐惧,狄语昕忙狠狠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小心。
现代体术和古代武功的差别,狄语昕终于有所明了。
“是,徒儿日后定加倍小心。”狄语昕道。
她捶捶坐得已僵直的背部稍作歇息。唉,真景,我现在就在你日想夜想都想来的古代世界里,你老再提的“嘿!要是我来学绝世武功肯定厉害的没话说!”,现在你在天上看到我作出的示范,想你再怎么着也不会来这里吧?
无论遇上多大的苦楚,都要咬紧牙关硬撑向上。就是凭着这份精神头,狄语昕才忍受过艰苦的杀戮训练。学武?小意思。她深吸口气,挺直腰板,心神完全沉静不动,按心法口诀所示继续运功作息。
不远处的宿飞廉满意地捋捋胡须,“我果真是收了个拥有异才的徒弟,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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