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傍晚,外出采药的狄语昕久久未归。焦急的爷爷在屋前频频踱步,担心不已。
正当爷爷要出去寻她时,狄语昕回来了。
她显得很狼狈,秀发凌乱,脸色苍白,衣袖被撕破,而且……
胸前沾着血迹,可又明显不是她的。
狄语昕走到爷爷跟前,第一句话是:“爷爷,请您教我武功。”
爷爷很诧异。他一早就知道狄语昕不管是从脑袋的聪明度、身体的敏捷度还是脉络的流畅度来讲,都是万里挑一绝佳的练武苗子,可不久前她对习武这家子事敬谢不敏,究竟发生了什幺事使她改变了主意?
爷爷虽答允了狄语昕的请求,却没有道出心中疑问,他希望这个从不多话也从不快乐的孩子能主动亲口告诉他。
那夜,月色特别的美,两爷孙照旧在梧桐树下席地而坐,饮酒赏夜。
酒是爷爷自己酿的,内加了一些花粉,格外清香宜人。
坐了许久,狄语昕率先打破沉默:“爷爷,您不问我些什幺吗?”
“问什幺?”
“我的过去。”
爷爷微微一笑,手慈爱地拍了拍狄语昕的脑袋,道:“孩子,我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
孩子。
从没有人把狄语昕称为孩子。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无援无力无人照顾,甚至有时候她在质问自己到底是谁?为了在弱肉强食的社会中生存,就只有自己照顾自己而已。为了继续生存,她不惜去偷,去抢,去骗,甚至杀人。
6岁那年,她被带进组织,进行各种刺杀训练,再而,成为任由主人摆布的棋子。如今,耳边似乎还响起主人当时所说的话:“你的眼神充满了孤寂和对世界的憎恶,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甚有做一个杀手的潜质。”她与真景一起,学习各种礼仪、语言、诗书、武术等。接着,作为无人性的傀儡,杀了一个又一个人,上至八十老,下至三月小,无不放过。
残酷的生活际遇,让狄语昕从不是孩子。
“我本是个孤女。被组织招揽并被作为杀手般培养着。”她语气略显凄凉,内心深处的恐惧随着她的话语再次将她笼罩其中。
“我有一个朋友,被主人所杀。作为杀手不应该有感情存在,他们应是一群被放逐在世界边缘的恶魔。所以主人杀了她。”
真景,对不起。
深深为真景哀悼的心情使狄语昕喉咙发烫,眼圈微红。
“我设法为她报了仇,最后却也逃不过主人的暗算,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就是我的过去经历,平庸无奇。”寥寥几句话概括了穿越前近十年的时光。
爷爷并没有对她的经历显得有多惊奇,想必这些事他已见多不怪了。朝廷与武林暗地里互相抗衡,自是需要培养大量的死士,许多在战役中失去亲人的孩子又或是流浪儿及小乞丐被迫投身此处,永不见天日。
沉默半晌,他才道:“昕儿,你可知,奈何桥,是黄泉之国的边界,过了奈何桥,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人的魂魄过了奈何桥,就可以看见一种很美丽的花,在黄泉的彼岸静悄悄地开放,从来没有人去欣赏,独自开了一季又一季,那花的颜色红的象天际燃烧的晚霞,总在对岸就耀亮了亡魂迷蒙的眼光。”
“是什幺?”
“那种花叫彼岸花,只开在黄泉的花。”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轻轻地,爷爷的声音似吟唱起古老的音韵。敲碎了夜的宁寂。“生命苦短,剎那昙华。一弹指已是一轮回。所以由不得自己犹豫,由不得自己后悔,只怕稍一迟疑,已是白驹过隙,时过境迁。”
“昕儿,如果有一天你要过奈何桥的话,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是重生还是沉死,全在你一念之间。而你现在仍好好地活着。但是浑噩还是积极地活下去,也全看你如何去想罢。”
狄语昕默然。是的,真景生前是个乐观的好女孩,相信她在天上也是希望我开心地笑吧?
“谢谢您了爷爷。”
“好孩子,你会明白的。”爷爷又拍了拍她的头,“时候不早了,快回去躺下歇着吧。”
悠悠地,风又开始在林子里自由自在地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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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无眠,狄语昕无法入睡。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今日在竹林里发生的一切。
狄语昕如往常一般外出采药。这片竹林的覆盖范围相当广,稍不留神就会迷失其中,要出林真是甚为困难,所以鲜有人至。那林中竹屋被这天然的保护屏障掩盖得不露半点痕迹。
即便如此,她还是练就了能够出入自如的本事。
天气清朗。凉风阵阵,竹叶沙沙,狄语昕最爱此处给予她的闲适之感。她想,她不介意永远隐居于此,与世隔绝有何不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便已很好。
“啊!不要啊!”前方一阵女子的哭喊打破狄语昕的思绪。那声音带有极大的恐惧及绝望,可见有人陷入困境之中。怎幺一回事?
狄语昕走近一看,不禁羞得面红耳赤。
一男一女衣裳不整地在林间追逐,那腰粗腩肥的丑恶男子邪邪地笑着道:“美人儿,别跑别跑,本大爷定会好好疼你……”纵身一扑,把那女子扑倒压在身下,脏兮兮的大手在女子身上游移,撕扯着她的衣物。
那女子颇有姿色,满脸泪痕,不断地尖叫着,挣扎着,却不能停止男子的凌辱。
狄语昕明白了,哦,原来是弱女子惨遇采花贼。看不下去了,她正要上去帮那女子脱离虎口,可是……
那女子突然仰头,往采花贼的手臂狠狠一咬,鲜血淋漓,痛得采花贼哀叫连连。
采花贼气极,大骂“臭婊子!”,一巴掌就往那女子粉颊上猛地一刮。一个娇弱女子怎可能受得了这种蛮力?右边脸颊的肌肤顿时红肿起来,而她的头部往地上重重一摔,“呀!”的一声后,便没了反应。
狄语昕呆住了,她死了……死了死了……
那女子脑后里流着鲜红的血,浓稠且耀目。血,把狄语昕内心深处的黑暗一面逐渐浮出水平面……
狄语昕尚未被主人收养的时候,是一名乞丐流浪儿。她曾见过许多与自己同龄甚至小很多的孩子,只为一个人家吃剩的发霉馒头,被人家打至昏死过去,因此而残废最后惨死天桥底的例子屡见不鲜。
只因他们没有生存的能力,就连他们生存的权利也被轻易地剥夺。
若自己像那女子那般手无缚鸡之力,就会很快如风中残烛那般失去性命。某些人,会如踩死一只蚂蚁般毫不在意地杀了自己,而自己也将会如一只蚂蚁那样卑微地死去。
她长久以来,追求的只是单纯地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只有杀掉要杀自己的人。
可是,要杀人,就只有学得不被人杀掉的本事。
此时,采花贼才发现身下的女子已无生命迹象,唾弃地松开咸猪爪,顺带揣两脚。整理好身上衣裳正要离去,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绝顶俏丽的小女孩,娉婷而立宛如遗失在人间的下凡仙子。那黝黑的眼珠彷佛浸在清水中的黑琉璃,清清亮亮的,似有水波流过,眸光流转,冷丽不可方物。那正是狄语昕。
采花贼瞧得口水直流三千尺:这女孩比死在脚底下的那个贱货(他奶奶的,敢咬老子老子就要这死婊子不得好死!)强不知多少倍。现在虽还是个孩子,长大之后准定美得没话说,自己玩完之后还可以到青楼把她卖个好价钱。哟嗬,今天真是好运气,又有艳福享又有横财发,转运了!他当下心痒难耐,嬉皮笑脸地朝狄语昕逼近,淫笑道:“小美人儿,乖,过来陪叔叔玩玩……”
狄语昕冷冷地看着他,没想到这色猪竟连一个幼女也不放过,只觉无比的恶心,厌恶地转身离去。
采花贼急了,怕到手的鸭子就此飞了,忙赶前来,紧抓着狄语昕的衣袖,满口粗话道:“你爷爷的,落在本大爷手里别想逃!”
一听他在辱骂爷爷,狄语昕厌恶之极,一拳挥去正中采花贼肥嘟嘟的肚腩上,怒道:“癞蛤蟆竟敢骂我爷爷!!找打!”本不想杀他,可采花贼的死缠烂打不幸触动了狄语昕的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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