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来,风平浪静。
狄语昕似乎没有在对真景的事再作出多大的反应,只是仍如往常般淡淡的默默的,执行任务时更加是手起枪响,利落之极。
一切都看在月影残的眼中。一想起狄语昕,这个一向冷漠的男人眼中亦充满柔情。书房里暗淡的灯光照射在他脸上,这种特别的情感使他的俊绝的脸美得更惊心动魄。
他是欣喜的,毕竟作为一个杀手,不能为感情而迷失方向。
杀手若有情感存在,那就真是离死不远了。可他自己还是……沦陷了。
同时,他也有些许的失落。
他实际上十分希望狄语昕摆脱不了哀伤,能扑进他的怀里汲取温暖与心安。
哪怕只有片刻。
现在,他独自一人站在房间里,面对窗外皎洁的月色,朦胧的夜晚,笔直的背脊映着自然的颜色,显得有几分孤寂的味道,宛若一个可怜的迷路孩子,在等着谁来告诉他回家的路。
可他并不是孩子,他可是叱咤风云的“心”主人啊!
其实,这个完美得过分的男人,这个被数以千计的精英杀手绝对服从的主人,内心深处仍承载着普通人的情感。面对他的手下,他需要做出如神般的坚定决绝,要绝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为所动。可他一定是希望在减负每日如此沉重的工作负担后,能找到他温柔的港湾寄托一切。纵使是多么强悍的一个人,总会有需要休息的一时吧。
但谁是他的寄托?谁又是他的港湾?
“主人。”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是狄语昕。
月影残喜上眉梢。是的,即便不能拥她入怀,只要能够时常见到她也已满足不已了。
身为顶级杀手组织的首脑,月影残不禁为这个想法感到好笑。可却又正正说中了他的心思。
“主人。”见主人一副怪怪的表情,狄语昕又忍不住开口叫多他一声。
终于,月影残从胡思乱想中回神过来,露出惯常的笑容,“啊……小昕,有什么事?”
狄语昕脸上浮出一道美丽的微笑,双眸紧紧绑在月影残身上,良久,她缓缓地道:“主人,我今天来,是为了刺杀——你!”
月影残内心紧紧被揪紧,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僵硬感,故作神态自若状地道:“果然,你还是要杀我。可是为了沈真景?”
狄语昕点点头。
“心还很痛么?”月影残道。
狄语昕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么,若我死了,你会否也同现在般为我心痛?”
什么意思?狄语昕神色恍然,不了解月影残话中的意思,目光透出迷惑。
“不懂吗?”月影残似自嘲地笑了笑,继而摇了摇头,“小昕,我原以为你聪明绝顶,谁知你还只是个糊涂的孩子啊……”
他便说边向狄语昕走近,最后把她深深地拥在怀里。“我爱你。”
什么?
狄语昕整副洋娃娃似的表情,愣住了。
他爱我?
他说他爱我?
那个一直被我当作主宰般尊敬的主人,他竟然从他那张嘴里说“我爱你”??
狄语昕脑袋一片混乱,所以她一直任由月影残将她紧抱怀中。
月影残在狄语昕耳边轻声细语,仿若母亲在哄婴儿入睡般,道:“知道吗?小昕。你今年十六岁,而我就爱上你整整十年!虽然当时你只有六岁,但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你!”
整整十年?一见钟情?狄语昕坚如磐石的心也禁不住发出细微的一下颤抖。
但她恨!她恨他抢走了她心中的唯一。如果真景没有死,她或许多少会有那么一点小感动也说不定。
月影残自嘲地笑笑,继续道:“小昕,难道你不会为我担心吗?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我吗?难道你心里只有一个死去的沈真景吗?”
“是。”
话音刚落,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枪响,“砰、砰、砰”,月影残的眼睛睁得好大。
“唔——”月影残叫了一声,在狄语昕的眼前,他的身体就像是慢动作一样,缓缓倒下。他的左胸部位和侧腹各被打中一枪,血不断地涌出来,被衣服黑色的布料吸进去。他的身体下面,血好像是要将地板的空隙填满似的流了一地。
狄语昕静静在月影残的身边跪下。原来他还没有死。
“小昕,你果然是如此恨我吗?”语气清晰稳定。真是的,还不得不佩服他重伤之下还能那么稳重地说话。
“我恨你。”狄语昕的声音冷得使周围的空气都低了好几度,“就算你死了,我也永远不会为你伤心难过……”
“因为你杀了我最重要的朋友。”
十几年的刺杀生涯,孤独寂寞,阴冷昏暗,夺去的是被杀者的生命,同时,也将杀人者的心一点点磨得宛如铁石。
厌恶、疲惫,将他们的灵魂腐蚀得枯槁不已,最终也将沉沉死去。为了让自己能活得更像一个人,他们不得不给自己找出一些梦想,一些慰藉。
或许她对真景的友谊也不过是一种慰藉,但她对爱的渴望也不过只是一种奢望。那一次次,将冰冷的子弹打入对方的胸口,那种热血的弥漫腥味,血流奔涌的声音,使她胆寒。而只有真景的笑容才能掩盖她心底深处的疲倦。
杀了你!以你的血奠祭真景的魂!
狄语昕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狄语昕继续道:“以后,我也会彻底地把你给忘掉,你以后于我而言也只会是个不幸死在我手的无名氏,但真景永在我心。”
月影残只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凑合着心疼、失望、懊恼、悔恨等复杂的神情。
多年的爱恋如今只换来刻骨的仇恨和遗忘。他爱了她十年,最终仅仅换得她狠心的一句“我要忘了你”。
可最后他还是笑了,“小昕,你很恨我。多少年了,我又看到了你眼里的愤怒、仇恨,作为主人,这是我原本最欣赏你的。但作为一个爱你的男人,你现在的恨又是多么令我难过。很矛盾……”他又笑了笑,但却令他咳嗽起来,嘴角冒出血泡来,看来是打到肺了,他又低头看着他胸口上慢慢流着的血,“最后,为了让你记住我……”
月影残抬头,双眼直视着狄语昕的双眸,“我要诅咒你。”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狄语昕一向不相信什么神怪咒怨之说,可月影残的声音平静中带着诡异,让她的背部一凛,她本想马上举枪了结他的生命,可是此时此刻却动也动不了。
月影残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诡异得令人不寒而栗。
狄语昕,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所有与你亲近的人终有一天会以惨死收场……
我诅咒你因他们的死让你永世痛不欲生……
我诅咒你每逢诅咒应验就会想起我对你的爱,我对你的咒……
我诅咒你
这是作为杀手违背自己应遵的守则而作的惩罚!
这也是为了让你记住我一生一世的我唯一期望……
唯有你的死才能抹煞我的咒……
“你永远都只能是一个杀手,一个以美眸摄心的杀手,你会取得所有与你接触过的人的心,然后,再看着他们死去,就如我……无论你多么不想,这是你的宿命……我的诅咒……”
声音结束的那一霎那,月影残的身躯僵直地倒下。他睁着眼睛,可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间慢慢地过去,仿佛世界都要为之静止。那个完美、强大的“心”组织首脑,死了,死在自己最爱的女孩子手里。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真景,你要毁灭的组织,我已经把组织里所有的人都杀掉了,包括对你施刑的月影残和那个巧沁,一个不剩,都给我杀了,你在天国也可以安息了。
忽地,数块厚实的合金板轰然掉下,把入口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的,接着,主人桌上的计算机荧幕上亮起了系统爆炸倒计时。
她确认过月影残临死前并没有动过他的电脑,那么他是如何启动系统自我毁灭程序?
等等!
她用匕首割开月影残的衬衫,竟发现了……
心电图监视器的电极!
原来如此,一旦月影残的心跳停止,就会使程序启动。
呵。她轻笑起来。自己也未免太大意了,竟连这种手段也给忽略了。
狄语昕的脸上透出冰冷的微笑,,看着荧幕数字一秒一秒地倒数着,她的眼中,第一次褪去对杀戮的狂热,而透出淡淡的倦意。
是的,她已太累了。这刀尖舔血的刺杀岁月使她身心俱倦,再者,没有真景在的世界有什么好眷恋的?
数秒后,随着一声巨响,火龙卷冲天而起,炎炎热量吞噬着一切,把一切回归于零……
在系统的自我毁灭程序的爆炸中,狄语昕并没有遗憾,只有轻松。她觉得,能够永远地不再为生存而烦恼,多好。
但上苍似乎不愿满足她,它利用了这场大爆炸的强烈震波,把她送往一个未知的世界。
从此,狄语昕将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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