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杀人了,而且人还是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杀的。什么“朋友的存在,也是为了阻止所有不对的事情的发生。”?语昕开始怀疑了。到底孰是孰非?
离唯华死去的那天已过了一个星期,真景到现在却还未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平常还好象无事般,可她一见到红色的物体就会大声尖叫,接着疯狂地把那将物体撕烂摧毁,最后又成了个没事人似的。
可怕,真景陷入了癫狂。语昕想,是自己的错。
眼看真景用小刀戳烂那个穿着红色衣裙的的洋娃娃,把雪白的棉絮一丝丝一缕缕地扯出来抓弄时,语昕的心酸酸瑟瑟的。从前那个乐天的真景呢?被那血淋淋的一幕摧残了?
不行,有种东西闷在胸口不吐不快,呜~好难受。这就是所谓的心痛吗?
现在,这里所有的孩子们都用看待动物园里奇怪珍兽的眼光看着语昕,每当她走近,大家就像是避开艾滋病毒似的避得远远的。这对语昕来说没所谓,她没有那个心情与闲暇思考该如何应付,她只在乎真景的看法。
“真景姐姐,”语昕坐到正坐在桌子旁吃东西的真景旁边,“你还好吧?”
“哈?”真景嘴里含着一大块食物,口齿不清,“我哪里不好了?我能吃能睡,好得很咧!”
才怪,语昕心里嘀咕着。一个算得上“好得很”的人才不会“无聊”到把最喜爱的洋娃娃拆毁。
但这些话语昕自是不会说出口。
“那么,真景姐姐,那天的事……我和唯华姐姐……”
真景停下嘴部的忙碌,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擦了擦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油腻腻的手不以为意地搭在语昕的肩上,道:“安啦!我真景是不会怕这种事的,再说,这种事我们这里的那么多个迟早也会面对。怕也没用,可是?”
“而且,到时我……若我和你对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你攻击。我一定会的。”真景语气坚定,“我也希望你到时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无可否认,在这个杀手养成班里,即便是感情好得没话说的死党,总有一天也必须刀戈相向,有同伴突然跑去见阎罗王,绝不是不正常的。
可是,这句话使语昕的心好痛。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语昕,不,是所有孩子曾预想的事,来了。
傍晚快七点的时候,语昕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房间里的气氛很怪。大家本来好端端围在餐桌前吃晚饭,但坐在左边的真景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一个身材挺高大的男生身体歪斜地从椅子倒向信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说话,大家都睡着了。不对劲,刚刚大家不都是在餐桌上闹哄哄地谈天说地的吗?现在睡觉会不会嫌早了点?大家快说说话啊!
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语昕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朦胧中面前看了看四周。后来连摆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视线游移到铁门处,只见有一群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好象戴了口罩似的东西,上面还有一根向下连接的管子。两侧耳朵上个绕了条用来固定的细带,外观看起来就像是飞机上的紧急用氧面罩一样。
在一个普通的房间里也会缺氧吗?各位小朋友,因遇上特殊事故,现房间里氧气不足,必须使用紧急用氧面罩,请小朋友们遵照在场大人的指示带上氧气面罩……?哈哈,别开玩笑了。
语昕当然不知道那些人脸上的是什么,她只是迷迷糊糊地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右侧传来椅子翻倒在地的声响,语昕很努力地将头转向右方,身体重得像是在透明的凝胶里一般难以动弹。
原来是其中一个来者搬运某个不认识的而分量比较重的男孩身躯,一时搬不动,把椅子推倒了。
语昕随即也陷入昏睡中。
皎洁的月色下,水泥筑成的码头泛出像骨头似的蓝白色,远方接着幽幽的大海,一艘船摇摇晃晃地正准备迎接各位参与“最后残杀”的“参赛者”们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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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语昕还以为回到了熟悉的郊外。
这里当然不是以前语昕钻树洞睡觉的的那个郊外,不过那高大的树,静谧的夜是那么的相似。但仔细听听,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而且,这林中空地有相当一段范围被围上了数米高的铁栏。
这里看来是个海岛。
刚刚还在用餐的另外十九个孩子,现在都在潮湿的地面上或躺或趴地睡觉。
突然,一声脚步声传来,听上去,来人为数不少。
又是那个巧沁,身边还跟着被这重重包裹的配枪迷彩服五人组。
巧沁没有说话,环视着周围的环境,实现最后停留在左上方,唯一清醒过来的语昕脸上。
语昕和巧沁四目相对了起码一分多钟,大家一个个慢慢清醒过来,紧张的气氛逐渐扩散,巧沁终于将视线自语昕脸上移开。大概还有人在继续昏睡着,耳边听见叫醒他的声音。
语昕环顾四周,刚恢复知觉的大家眼神涣散,尚未完全清醒,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景显露出茫然的眼神望向语昕,语昕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诸位,都醒了吗?这一觉睡得舒不舒服呢?”好不容易大家都醒了过来,巧沁开口说话,脸带微笑,语气还是死性不改地轻佻。
孩子们都沉默不语,说不出话来。该来的终于来了。
“你们大概也已经知道了今天晚上要你们做什么,”巧沁接着道,“但首先,我们会派发给你们每人一把柴刀。”接着向在旁边杵着的迷彩服五人组作了个手势。
于是那五个人从包裹里拿出一把把柴刀发放在孩子们的手中,大家均看着手里明晃晃的刀锋,都先倒吸了口气,接着深呼吸,拼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既然都拿到了武器,那么,巧沁姐姐我要求你们——自相残杀。”巧沁的微笑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狰狞,“最后存活的才可以离开哦!”
孩子们面面相觑。
“现在,开始!”
自相残杀果真开始了,大家好像早有心理准备似的,倏地站起来,都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手举柴刀冲了过去。虽然只是小孩子之间的较量,但同样触目惊心!每个人潜藏着的求生意识和野兽般嗜血的本能,在这一时刻,瞬间爆发!
粘稠的红色液体,刺鼻的腥味,被杀者的惨叫,顿时充斥着整个空间。
又要杀人了吗?虽然无法选择,可放弃了就会死。语昕不愿死,也不能死。不是说过了吗?让自己活下去,不惜一切地活下去,是语昕长久以来的目标。
既然无法选择,就必须杀戮;既然无法心慈手软,就必须心狠手辣。
那么,来吧!彻底地杀戮吧!
她,语昕,要用手中的刀,迎接着前所未有的杀戮的盛宴!
夜幕上的月好像也受到杀戮的召唤,变得血红。
语昕不顾一切冲入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从他们身体里流出的大量血液更是激发了语昕骨子里残忍的本性,手起刀落,更快更狠!
热血溅入眼睛,酸痛得想要流泪,世界整个变得血红,但手上刺出的刀却不能停止!
语昕也不知杀了多少个人,她渐渐感到自己的手和手中的柴刀一样,都快被人的骨肉生生磨钝。
噗的一声轻响,她的柴刀刺入敌人的眉心,血与脑髓混合成粉红的色泽,溅到她的脸上。这样的场景本已见过多次,但她不知为何,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语昕提着一把已砍出道道缺口的柴刀,默默地站着。身边,是尸体,四分五裂,血肉淋漓的尸体。她站在血泊中,大口喘息着。尸体上布满狰狞的刀痕,有她造成的,也有别人造成的,同在一屋檐下生活的那近二十个孩子,他们都成了一堆残缺的尸体。
她的身子一凛,向后退了一步。只剩下两个人了。竟是真景和她。
命运真可笑,到了最后的最后,竟让她和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对决。
“非打不可吗?”语昕轻轻地问,似在问真景,亦似在问自己。
“非打不可。语昕,我说过,虽然我们是朋友,但到了最后也不得不成为敌人。”真景答道,“我不会留有余地,你也是。来吧。”
圆月高悬在碧蓝的天幕上,红得宛如滴血。夜,不再寂静,充满了金属与金属间互相撞击的声响。
没想到真景和语昕的身手不相上下,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真景下手的决绝与她之前的柔柔弱弱截然不同,更似出身于武门世家。
语昕毕竟年纪较轻,在真景凌厉的攻势下,她制胜的要诀只有一个,那就是快。
她出手之快,只怕真景在她出十招之时能还个五招已很了不起了。衣裙翻飞中,语昕手中的刀宛若桃花乱落,让人目不暇接。
一人狠,另一人快。她们一直打斗近一个小时,砍得两人浑身是伤。就在她们在血泊中作最后挣扎的时候,巧沁却开口了:“你们可以住手了。刚刚主人传话,他认为你们两人都已超出了期望,决定破例将你们一起留下。”
哈?什么?听错了还是……?
许久,两个人才反应过来。残杀完结,她们都能活着回去。
太好了。
呼,两个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
“语昕,你真的很棒,速度快得我都看不清你的动作了。”不用再喊打喊杀,真景开起了玩笑。
“不,真景姐姐,你才厉害。”语昕道,嘴角微微弯起。左手食指再次靠在额头上,不像是哀悼死去的同伴,倒像是庆幸两人能相安无事。
她们头并头地躺着,齐望着浩瀚的星空,感觉着生存的美好。嗯,活着的感觉就是这么好,刚才只顾着杀人,都忽略了那么美的星空。
以后,还有机会秉烛夜谈,静坐观星的机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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