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昕跟着莫星宇来到一座废弃了的大楼。这里她也来过,就是为躲避天雨的时候,到这里呆过一阵子。
来这里做啥?
莫星宇仍牵着她,迁就她的小脚步慢慢走着,来到一块破烂到不行的木板前。语昕好奇地看着那块木板好久,然后不解地望着莫星宇。
莫星宇笑笑,给了个“放心好了”的眼神,接着掀开木板旁一块不起眼的墙壁,不对,那应该是一块上了油漆,伪装绝妙的金属制板,板子下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字符。未读过书的语昕自是不知道那是阿拉伯数字,英文及希腊字母。莫星宇按下几个字符,那板子打开,现出一个黑乎乎的信道。
“走吧。”莫星宇再度牵住语昕,带她走进那信道。
怎么连灯也不亮一个?语昕默想,摸黑走路的感觉不大好,但这个星宇哥哥怎么都没事的样子,走得顺畅极了。
她不知道,作为这个极负盛名的组织里的成员之一,习惯在黑暗中的视力,是很重要的基本能力之一。
走了许久,狄语昕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好象哮喘病人病发时般大口大口地呼气,而且身体亦不能抑制的颤抖着。
莫星宇问道:“怎么了?累了,还是害怕?”声音轻柔,犹如一个大哥哥发自内心地向小妹妹问候。
语昕摇摇头,累?这点路程根本就累不倒她,更远的路恐怕她也走过;害怕?是,但不是害怕黑暗……
那是她内心深处有某个声音告诉她,越往里面走会越危险,甚至会有丧命的可能。
出于人类天生对于死亡的恐惧,语昕却步,不愿再走。奈何莫星宇怎么硬拖死拖都让不得让她迈出半步。
“如果你不肯走,再在这儿闹任性的话,”莫星宇的耐性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连声音开始略带冰冷强硬,“你就会死在这里!”
语昕倒吸口气。死?死!
“你是个相当有天分的孩子,我不希望杀了你。”莫星宇的声音又变得如先前般柔柔的,走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好象刚刚那个语气残酷的他并不存在过似的。“听话,我们接着走吧,快到了。”
语昕心里即便有千百个不愿意,也不想就此死去,她连忙点头,调整一下呼吸,镇静心神,跟着这个时而温柔时而可怕的男子走下去。
好不容易通过这长得不像话的甬道,两人越过一扇沉沉的铁门,来到了一个面积相当大的空间里,布置得相当精致,内里充满了玩具,书籍……还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单人床……总之,一个普通孩子里的房间里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二十几个比语昕还要大许多的孩子。
莫星宇又展露他温柔的笑容对语昕道:“每天都会有导师过来教授你们一些该学的东西,所以接下来几天你就在这里跟这里的孩子好好,过些时间我会再来找你。”
“嗯。”语昕假装乖巧地点头。
“乖乖呆着,再见。”莫星宇退出房间,把房门闩上。
这里的孩子们好象没有发觉他们增加了一个新伙伴,都只是自顾自的低头玩耍,看书,吃东西,聊天,连眼皮都懒得翻动一下,小孩子不都是好奇心最强的一群人吗?好不奇怪。
语昕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房间,她带着赞赏的眼光扭头环视四周好久,见没人理她,就在一角落坐下。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软绵绵,舒服极了。她随手从架子上拿了本画册,翻了几页,都是精美至极的著名油画的照片。真是美啊,语昕看得欲罢不能。她虽不懂艺术,但直觉就觉得能画出这些画的人真是厉害至极。
突然,手里的画册竟腾空而起,语昕抬头,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约十一二岁的女孩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干吗拿我画册!”那女孩火气大得很,开口就骂人,还猛推语昕一把。
这一推,语昕的头撞在墙壁上,生生发疼,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那是你的。”
“不知道又怎样,你的脏手弄脏了我的画册,怎么赔我!”女孩直指语昕鼻尖高声道。“刚来不久就好像乡巴佬进城,土死脏死了!”她的声音引起其它孩子的主意,大家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脏?哪里脏了?刚才来这里之前,那个莫星宇已经帮她换下那破破烂烂的血衣,重新装扮过,换上崭新的衣裙了,哪来的脏?真是的,骂人前拜托先睁大眼睛看清楚,别随便侮蔑人好不好?
语昕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女孩破口大骂的嘴脸,清秀的面容扭曲成一块,好丑。
那女孩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得心里毛毛的,全身上下好不自在。虽然心中不住赞叹她的眼睛美得不像话,但又不肯就此败阵下来日后失了威风,咬咬牙,抬手一巴掌正要甩去。
预料中脸上的疼痛没有发生,语昕愣愣地望着挡在她身前的女孩,她正紧紧地抓住那无理女孩的手臂,打抱不平道:“唯华姐姐,我看这个小女孩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就绕了她吧。”
“真景,你可别多管闲事。”那唤作唯华的女孩不愿退让。
真景语气放柔:“好唯华姐,这小孩初来乍到,什么事都不动,你这样凶巴巴对她会吓坏人家的,日后她若一见着你就畏畏缩缩,一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给其它人看见了,一问起原因,怎得了?”
其它人,指的是把这二十几个孩子软禁在这里的杀手训练导师,他们专横冷酷,决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就手下留情。
是啊,唯华想,若是不幸给那群人见到了,肯定小命都没有。他们可是叮嘱过大家彼此要好好相处的。而且现在放过那孩子,对自己也不会有何损失,更能显现自己宽宏大量。
想罢,便道:“既然人家真景妹妹替你求情,今天暂且放过你,如有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唯华放下狠话,回到原位跟其它人聊天去了。
“好了,没事了。”真景转身对着语昕,笑了笑,“你看你,吓坏了吧,脸色苍白到这副模样。”
语昕只看了她一眼便没再理她,连句道谢也无,径直回到那个角落去,双腿弯曲紧靠墙壁抱膝而坐,望着地面发呆。
真景见原来是个冷小孩,兴致来了,也走过去学她那样坐着,挪了挪身体,慢慢靠近语昕,问:“我叫真景,你叫什么名字?”
语昕仍是不理她,默默地坐着,默默地发呆。
真景仍不放弃,又问:“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喜欢吃什么?我拿给你。”
语昕的肚子的确饿了,还不是一般的饿,胃一直抗议似的搅动,难受极了。可她现在就是不大想搭理人,倔强的嘴皮还是一动不动。
真景从怀里掏出一个纸杯蛋糕,递给语昕:“这是我刚才在晚饭时偷的,很好吃的,喏,给你。”
似乎是被蛋糕的香味吸引,语昕把头微微抬起,视线定格在蛋糕上,又望了望真景,从她的表情读取到“给你的,吃吧”的讯息,忙一把抢过蛋糕,狼吞虎咽,手里的蛋糕一瞬间被消灭。
看着语昕吃得这么没样子,真景噗嗤一笑,用手指扫了扫她嘴边的蛋糕碎粒,道:“你呀,吃得这么没有仪态,身为女孩子,再饿吃相也要淑女些才是。”
语昕呆呆地看着真景的笑容,心里蔓延着一种好温暖,好温馨的感觉,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竟觉得身体不再疲累,过往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突然开口道:“我叫语昕。”
真景愣愣,很快反应过来,伸出右手握住语昕的手,道:“我是真景,今年9岁。今后请多多指教了哦,语昕妹妹。”接着她又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道:“我们从今就是朋友了,我年长些,所以一定我会照顾你的!”
语昕笑了,第一次,她的笑容有着真心的喜悦。
“语昕,”真景一副很是陶醉的模样,“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嗯,还有你的眼睛,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眼睛。”
“谢谢你,”语昕真诚地说道,“还有谢谢你刚刚帮了我。”
“别客气。应该应该。”
两人笑闹作一团,引来旁人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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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睡下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个孩子会哭闹着不睡觉要听故事什么的,大概他们都经过死亡的训诫,所以特别听话。
但只有语昕没有睡着。
也许是软绵绵的床没睡过不习惯,她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想起真景,语昕又笑了。原来拥有朋友是这么美好的事,困难时可以得到帮助,快乐是可以一起分享,悲伤时可以共同分担。无论喜怒哀乐,都有人陪着,多好。
原本,若那唯华的一巴掌打了下去,她一定会用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割断她的喉咙,甚至会在她身体上增添几个红色的洞。是真景,是真景阻止了这一切。
杀人是不对的事,语昕是知道的,但一冲动起来什么也无法阻止。那么久已来,她已习惯了以杀人作为保护自己的方式。也许,朋友的存在,也是为了阻止所有不对的事情的发生。因为,有了朋友,自有保护自己的屏障,那么杀人的行为就不存在了。今天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一天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杀了人,接着被带往此处,失去自由,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找寻到了一样珍贵的物事——友谊。
满足,语昕是满足的,比在饥饿时能够饱餐一顿,在疲劳时能够一觉睡天亮来得更满足。难得的,语昕带着甜甜的微笑沉浸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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