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是在次日的正午醒过来的。
眼睛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捂上了眼睛,这才慢慢坐了起来。
意识逐渐清醒。
念儿?
“念儿——”歇斯底里的呼喊,没有人回答。
眼泪又如瀑布般倾流而下。
“娘——”思思轻柔的呼唤,惨白的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被绳子勒出了一条红印,很是刺眼。
小红扶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把腰带解开,把思思抱下来。
“娘,弟弟不见了。呜呜……”思思说完使劲的抽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下来。
小红抱着思思往前走,边走边说:“别哭,念儿肯定没事的。”
嘴里叫思思别哭,自己的眼泪还是不断往下掉,心急如焚。
小红带着思思一直找到天都暗下来,也没见到念儿的影子。
问村里的人,大都说多半是给洪水冲走了,怕是找不到了。
但小红不信,带着思思找遍了所有的角落,也没见到念儿的影子。
第三天晚上,小红彻底放弃了,念儿真的没有了。
思思很乖,每天捡一些别人丢的剩菜剩饭,跟着娘亲一起找弟弟。
第五天,小红开始处于半疯状态,嘴里总是喃喃念着“念儿”。
思思年纪虽小,但隐隐感觉到娘亲不正常。
“娘,我是思思,你看看我!”思思哭着说。
小红眼神空洞,眼中仿佛看不见任何的东西。
“娘,我是思思啊!你不能这样,我们还要找弟弟啊!”
“娘,你听到没有?不能放弃,弟弟一定可以找到的!”
“娘——”
一声一声的呼唤,让已经快要失去神智的小红清醒了过来,慢慢低下头看向思思。
“娘,你看见我了吗?我是思思,我们一起找弟弟,一定可以找到的!”
小红因为思思的话,有了一丝安慰。
是啊,只要没有见到尸体,就说明还有希望!
第十天,小红守着废墟上找出了一些碎银子,那是她攒了几年才攒起来的。
“思思,我们去找你外公好不好?”小红拿着银子问思思。
现在房子没了,以后的生活更加艰难,小红不想看到小姐唯一的骨肉再受这种苦,也许,把思思送回陈府是最好的选择。
思思眨着眼睛问:“娘,外公是什么啊?”
小红解释道:“外公就是你娘的爹爹。”
思思点头,叫道:“好啊好啊,我们去看娘的爹爹!”
小红苦笑,还不知道陈老爷子愿不愿意接受思思。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小姐唯一的亲生骨肉,老爷应该不会那么狠心才对。
“思思乖,见到外公要乖乖的知道吗?外公喜欢乖孩子!”
思思点头,拍着胸说:“娘放心,思思会很乖的!”
其实思思现在还搞不清楚,她以为小红口中的外公就是小红的爹。
小红下定决心,就用碎银子租了一辆马车,往城里赶。
当马车渐行渐远,眼前的废墟越来越模糊,小红紧紧抱着思思,泪如泉涌。
在这里,经历了太多的时光,开心的,痛苦的,心酸的,一幕一幕往事,如电影般从眼前闪过。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在第二天的正午到了陈府的大门外。
小红这一路心里都在想着该如何跟陈老爷子说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如何开口说小姐已经不在人世。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只能任着泪水冲刷着往事,希望可以慢慢变淡,慢慢遗忘。
“到了!”车夫不耐烦的提醒了一句。
小红这才从往事中醒过来,抱着思思下了马车。
脚刚一着地,马车就飞奔而去,对于别人来说,也就是一笔生意而已。
望着曾经熟悉的宅子,小红思绪万千。
就是这座宅子,她和小姐无忧无虑的度过了十几载春秋;也是这座宅子里,她和小姐第一次见到了魏华,当时那种情意绵绵,那种眼神交溶,那么春意荡漾都还一一在目。
“干什么呢?”门前两个大汉对着小红狂吼,“走开走开,不要站在屋子门口。”
估计是把小红和思思当成了乞丐。
小红苦笑,慢慢走上前,行了礼,柔声说:“我是陈思儿的贴身丫环,想见陈老爷子,麻烦这位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那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小红一番,笑道:“哪来的疯子,这屋里的主人姓李,什么时候改姓陈了?找错人了!”
小红一怔,抬起头,只见大门门匾上印着“李府”两个大字。
小红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走错了?
正想着,从里面走出一位丫环,见到小红很是吃惊。
“你,你是小红姐吗?”丫环问。
小红抬起头,认了出来。
“香儿妹子!”
叫香儿的女子就兴奋的大叫:“真的是你吗?小红姐!”
小红使劲点点头,问道:“陈老爷子在吗?我……”
后面的话她不好说。
香儿一听这话,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支吾着问:“你还不知道吗?”
小红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了?”
香儿左右望望,拉起小红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陈老爷子和夫人思念小姐成疾,四年前就病死了。”
小红只觉得一陈旋晕,幸好用手撑着墙才没有倒下。
香儿赶紧扶着小红的手,说:“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老爷当年也太固执了,如果成全了小姐和魏先生,不就没这样的事了。”说完看向思思。
思思怯怯的躲到小红的身后,紧紧拽着小红的衣角。
“这个小姑娘是?”香儿指着思思问。她已经猜到几分,只是不敢确定。
小红也就实说了:“这是小姐唯一的骨肉!”
“啧啧啧……”香儿吧唧着嘴说,“怪不得呢。长得和小姐真像!都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小红没有再说什么,香儿左右看看,问道:“小姐呢?她没来吗?”
小红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哭道:“小姐走的第二年就难产而死;魏先生也死了!”
香儿听了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半天合不拢嘴。
“怎么会这样?”香儿摇着头问。多少只是有些好奇。
小红擦着眼泪,抽泣着说:“现在只剩下这可怜的孩子没人照顾。本想着把她交给老爷,让她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哎!”
香儿也直摇头叹息,附和着小红干擦着眼泪。
“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给这可怜的孩子买身衣服!”香儿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子塞给小红。
小红现在也正缺银子,假意推拖一下也就收下了。
香儿又和小红又站着聊了一会,说府中还有事,就回去了。
小红抱着思思,又看了几眼,才转身走了。
小红没有再回去那个小村子,一是回去也没有地方住了,房子冲垮了;二是手上的银两也不够路费的。
小红带着思思找了个破庙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下午,终于,在一处小巷尽头,找到一处比较便宜的屋子,租了下来。
说是屋子,不如说是穷人家的小柴房,地方小不说,还阴暗潮湿。屋里除了放得下一张床,就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就这样的地方,一个月还要二钱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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