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雨微收,斜照弄晴,秋意空阔,满树金黄枝头压。玉人斜倚,烟横水漫,映带几点归鸿。金戈消尽,犹记如今时节,长亭柳色。莫不如,白衣飘飘的谪仙人,香夫柔泽,瑶池阆苑,惟悄佳人,佳人者谁,当然是那坐镇将案,运筹帷幄的李二小姐。呵呵,不才,正是在下。
两日前洛玉寒带我出了谷,回到祁连。想当然,晚萦见到我是一哭二闹就差三上掉了,而那几个以为我一命呜呼,香消玉陨,正悲伤不已的将军突然见我不知走哪儿跳出来,将见鬼一样蹦得老远,而蹦得最远的那个,哼哼,正是那脾气暴躁又自以为是的的七王爷洛天荨。我咬牙切齿,目光不善,神色狡猾地在瞪了他整整三分钟后,终于决定此仇不报非女子。哼哼,洛天荨,先给自个儿备好棺材吧,我不整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叫李苑泠。而那几人中,上官邺还好,只退了一小步,刚好本小姐死里逃生外加适逢艳遇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而贺铸,一说起他我就头疼,他不但没退还一连进了很多步(那“很多”多得说不清楚没具体数过。)一下抓着俺的手,那个激动啊,像见了他亲娘一样,直念叨“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而翼雪珞则是很没有表情,真的是很没有表情。不哭不闹,不说不笑,表情淡得让我吃惊。其实我大概知道是因为红絮,但一直闹不准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所以决定今夜去跟他攀谈攀谈。看能不能套点话出来。至于瑾尘,楼翮已将我从谷内采回的银叶莲捣碎敷上,据说这两天已经悠悠转醒,而在我和洛玉寒失踪的这两天,秦泯来进犯过两次,但我军均死守阵地拒敌,秦泯也只有无功而返。
惯于长也过春时,月光如水照铁衣。我携了晚萦到军营处问了瑾尘的状况,确定她无事后才掀了帐进到她养病的帐篷中,微弱的烛火跳跃,映照出她有些苍白透明的脸,微闭的眼眶有些下陷,才几日光景,原本那白玉无暇的女儿便已成为如此这般了。这不都是我害的吗?我低头苦笑,暗骂自己矫情。如今红絮被俘,下落不明,瑾尘又是这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在才来后悔也是于事无补。
“二小姐、、、”正在我自嘲之际,瑾尘突然睁开了眼,看情形是好了一些,虽不如以往的光耀琪花,但也恢复大约有七八层。
“怎么样,好些了吗?”许是出于惭愧,我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
瑾尘一愣,倒是被我的矫情弄得不好意思,但迅疾回过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道:“二小姐、、、可有红絮的消息。”
我忙按住急于起身的瑾尘,听她提到红絮,眼帘蓦地黯淡了下来。不是我不担心红絮,而是真的探听不到她的消息。这几日我和四将军用尽了法子找她,她却像是突然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或许她已经、、、我不忍心再往下想背过身对她讲道:“你放心,天涯海角,无论是生是死我定会找到她。”即使化为白骨,我也要带她回西越,这是我欠她的,这番话不是假的也非矫情,我欠她的,终要还清。
瑾尘听完我这话才放心地躺了下去,我和她讲了会儿话,便起身准备回快意园,走出帐外才看到那一抹白影孤身而立。白衣白得有些透明。翼雪珞?我不动声色地遣了晚萦回去,缓缓地走向他也学他一样看着那暮色渐合的星空。
微凉的风拂过我有些冰凉的肌肤。我和他一同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其实我一直在等,等他开口给我说些什么。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果然,沉默了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开口了,稚气的脸满是无奈与哀伤,让我的心一阵发凉。
“真的。”我知道他指的是刚才我对瑾尘所说的话:“那是我欠她的。”
话落,翼雪珞突地转过头,闪闪发光的眸子希冀地看着我说:“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找她、、、无论天涯海角。”
他的话很简单却让我蓦地一震,但迅疾嫣然笑道:“好”天涯海角?我轻笑,这世界有那么多自以为可以战胜距离、时间的人,而那些人在很多年以后,再回首时有没有一丝后悔呢?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为了一个很想爱,很想保护的人付出所有甚至是自由、生命。但只有真当一些事发生过后才知道原本我们自以为的东西,都错得那么彻底。
草蛰争鸣,秋叶挥,舞清平,我推开了众人商议军机秘密的圆颐阁,一如往日众人业已等着,就只有我姗姗来迟。
“这战事已经打了二个月了,今日要你们来便是要做个了结,这样一天天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也不管众人等了很久,一进门便言之灼灼地说。我实在不想再拖下去,真想回丞相府过我清平的二小姐生活,更重要的是我还答应某人要带他天涯海角去寻人,何况红絮被俘,若她还活着,多拖一天她就危险一分,所以、、、我决定,狠K那群让我头疼的秦兵。
“如今我军只有三万,秦兵尚有五万,跟秦兵相比我们差了这么多,怎么打胜仗?”上官邺一咐职业口吻地问道。
“怎么打胜仗?”我笑着挑高了眉,好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脑袋里没有十分货也有五分,怎么能丢我娘家的脸呢。
“成王”我转头对一直杵在原地盯着我瞧的洛玉寒狠瞪,示意他不要神游太虚,见他听话地收回了视线我才笑了笑:“明天你给我找把琴拿
到城门口去弹,想弹什么弹什么,不过最好是杀气腾腾的那种。”
众人以为我要说什么惊天的计策,均直愣愣地盯着我瞧,不过等我那话出口,脸色都刷地变得白里透青,洛天荨更是一脸被打败对我无语的表情吼道:“你以为打仗是卖笑啊。”
“卖笑?”哈哈,我倒没想到要这样解释,他那个说法倒是很贴切地让我忍俊不禁地大笑,连上官邺也止不住莞尔,而翼雪珞,想也知道,笑得要死不活。洛玉寒听了竟也笑了笑,末了还一本正经地对洛天荨道:“七哥何时变得那么幽默了。”
“呃、、、啊、、、”洛天荨被我们笑得一阵脸红耳赤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摆个臭脸忿忿然地瞪着我。
“泠儿,究竟有何计谋快说吧,别逗七哥了。”洛玉寒终是收了笑,温柔地说。
我心暖暖地与他对视,转过头的时候瞥到贺铸投来疑惑的目光忙手回了视线,害怕被他看出什么。
“呃、、、”我敛了笑容说道:“今夜三更我军所有将士出祁连隐身嘉玉山一带,明日开门迎敌,而这城中只余一人。”
其实我想效仿诸葛亮给秦兵来一出空城计,不过这一出却是危险之极,若成功,秦兵此仗必败。若失败,洛玉寒就会身陷囹圄,结果是什么,不用说也知道。所以、、、这几日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这样做。直到昨日才下定决心要赌一赌。我担忧地看着洛玉寒问道:“只留你一人在城中,你敢、、、或不敢。”我的心一阵纷乱,我最不想的便是将他陷入危险,奈何、、、。
洛玉寒像是看出我眸子里的踌躇,纵使他明白那是危险却也只是风清云淡地一笑:“我相信你,丞相府的二小姐。”他知道的,他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知道我不是真的李苑泠,会这样叫我、、、只因为他信任的是现在的我。我心中像放下千斤大石,会心与他相视一笑。只是简单的一笑,却让彼此都明白了对方。这一世能有这样一个愿意用生命相信我的男子,我何其幸运,若他愿意让我相随,从此天涯海角只随君舞。我在心中暗暗起誓,笑颜不知觉间便渲染了世间。
“四位将军,我这儿有几封信是要给你们的。”主意一定,我便从袖中摸出四封一模一样的信交给他们道:“等各位与秦兵交战时再拿出来看也不迟。”我神秘兮兮地对他们眨了眨眼,笑着逐一扫过众人。
几人均一头雾水地接过了信,只有洛天荨一脸不满地咕哝:“女人就是麻烦,那时候正打得如火如荼,哪儿还有什么时间来看什么信。”
我就知道这洛天荨准没好话,狠狠地瞪了他两眼没好气地说:“爱看不看,随你。”说完头也不回,像背了冲锋枪一样冲了出去。
风飒飒,日幕秋风起,战事浓,铁戈争鸣,挥剑马上。潇洒回顾,战场上,便已堆尸如山。
秋日的风,有些薄凉。西越承武三年八月,秦泯五万将士兵临城下。祁连城门大开,不见西越一兵一卒,只余四军将领洛玉寒与城塔上飘飘如仙,独抚琴谓然。秦兵疑诈,逡巡不敢进。就在秦兵等得不耐烦决定冲城夺池之际,后军突然来报,秦兵粮草营失火,所有粮草毁于一旦,灰飞湮灭。秦将大怒,挥枪直指祁连。蓦地一阵冲天戈鸣,原本不见的西越将士却突然如天兵奇降自嘉玉山冲出将秦兵团团包围,四将军领着藏身嘉玉山的众将士像鬼一样突然冒了出来。
“哈、、、”翼雪珞一身青衣豪气地坐于马上,两军对峙众将士均屏息静待将领发出号令。只待手一挥,便执剑而上,挥斥方囚,杀敌于麾
下。
“阎将军,别来无恙啊。”洛天荨也策马向前与翼雪珞并列,目光如炬,看向秦军将前执枪而坐,神色冷漠的大块头笑道。
“洛将军、、、”阎莫浓眉微挑,冷冷地道:“想不到昔日一别,如今再见却是人各一方的敌人。”
“呵呵,今不如昔,战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刀剑。”洛天荨倒是从容不迫,我军只有三万兵马,他倒是全没有身居劣势的危机。我躲在嘉玉山夹峰的草丛中,将底下形势一览而尽,见那几人面对面,即不动手也不发令,不禁纳闷,敢情这几人将战场当酒场了,当即来一出刘备见张飞——好兄弟啊。正当我在心里骂那几个混蛋加神经病之际突见翼雪珞举手一挥。顷刻间,嘉玉山杀声震天,号角大起,烟火不断,哀号声此起彼落。
“七王爷,这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拆二小姐给我们的信了。”翼雪珞青衣飘飘,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游刃有余,反手驭剑一挥,便倒下两秦兵。手起、剑落、人亡。翼雪珞边杀还边问在一边杀红眼的洛天荨。
洛天荨性情猛烈,盯见那让他恨得呀痒痒的秦兵,目眦欲裂,大刀挥舞,起落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真搞不懂这女人是不是脑袋有病,杀人杀得畅快之际竟然还看什么信。”洛天荨一脸悻悻地解决了身边的秦兵,自怀里摸出一封信,大手不耐烦地两三下撕开,于是一张雪白的纸上爬着几行惨不忍睹的字。
挽弓当挽强
用人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这是什么东西?”洛天荨火暴地摊开那张纸,战场上杀敌如荼哪还有闲情逸致来读什么诗,当真让他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刀直上。翼雪珞却是看懂了意思。于是御剑一扬,向阎莫刺去,而此时贺铸长枪也到,两人夹击,打得阎莫毫无还手之力。而正在两军打得如火如荼之时,朗朗晴空下突地出现十五道黑影,迅疾若电地落到两军交战的场中,不明所以地杀向秦兵,那突然出现的十五人出手狠辣,武功奇高,他们杀过之处莫不尸横首乱,血流成河,顷刻间秦兵便死伤无数。
“撤退”随着一声雷鸣般的狂吼,交战的两军终于分了开来,原本巍峨壮观的五万大军已被我军消灭了大半,此时只余两三千人狼狈逃窜。
“终于完了。”我蹲在草丛中,看着交战的两军,直到秦兵大败,我才奕奕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咕哝道:“看你还敢偷袭,居然敢陷害你姑娘我,让你也尝尝挨刀的滋味。”我忿忿然地看着秦军逃窜的地方,还在记恨被迫落崖的仇,呵呵,女人嘛,总是爱记仇的。
“晚萦,那十五道黑影是怎么回事啊?好象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我微眯了眼,始终搞不懂那、、、是什么状况。不过,以前总爱絮絮叨叨的晚萦这次居然破天荒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晚萦话刚落,伏在另一边的瑾尘却突然冷声接道:“他们是天郢十五宫的宫主,每一个皆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高手。”
“天郢十五宫?”又是什么玩意儿啊?我疑惑地转过头瞅着瑾尘,她是被我叫出来的,目的,呵呵,当然是将上次失败的任务给补上去。其实,唱空城计、杀秦兵都不是此次的主要目的,秦兵大举进犯,后围空虚,正是我们偷袭烧他粮草的大好时机。洛玉寒他们拖延了时间,正好让瑾尘去烧粮草,只要秦兵粮草一毁,便等于败军之将,撑不了多久。我的目的从未变过,自上次让红絮、瑾尘去烧粮草之际便打定主意要让他们败得彻底。
“天郢宫是先皇为了收集各方情报的组织,其下有三阁分政治、情报、武林分别由笑遥、清音、逆夜三人掌控三阁,三阁下又分冰、魈、芩、謇、风、氲、榆、雪、日、龠、邢、泷、烟、膺、婺十五宫,每宫率弟子无数,天郢宫三阁中每阁掌控五宫,分别为天郢宫宫主收集政治、情报、武林的机密,十五宫均由每宫武功最高的人担任,而三阁阁主可以单独号令五宫,但要十五宫宫主齐集、、、除非天郢宫宫主有令,否则绝不可能。”瑾尘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黑衣的十五人,眸子中有说不出的情绪。她突然冷凝的样子让我疑虑地睁大了眼,难道她与天郢宫有什么关系?洛暮云这派来的两个丫头还真是不一般,我暗自忖度着这洛暮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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