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洗净尘埃,秋夏交际的天空透明得仿佛挂着一层水雾丝帘,我叫晚萦掀了窗帘,薄薄的云气飘进,将屋里的闷驱逐了一些。
昨夜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梦,所有的人都安静了,洛玉寒没来问我为何昨天没去见他,翼雪珞一如往日,稚嫩的脸挂着灿烂的笑容,调皮地打闹。红絮、瑾尘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昨夜真的只是个梦吧?我呆呆地望向窗外依依的柳,满眼的翠绿盛满了生机。可当我触摸到那冰凉的紫龙玉时,才发现那些怀疑都变得不堪一击。紫龙玉那浸人的冷仿佛要刺进我的灵魂,掠走我的意识。那生机里隐藏的战争,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山雨欲来风满楼,战争前的宁静就像将死之人的回光反照,总是、、、不长久。
温柔的风轻撩起我披散的发,看着窗前被风吹动的拂柳,笑,染上我的颊,这宁静,就让我来打破吧。低低地呢喃与风纠缠,渐渐消失在空中。
宁静祥和的夜空中,月显得有些苍白,不安地洒下清冷的余辉。我支开了晚萦,一个人在这快意园中闲逛。我军驻扎祁连,洛玉寒、我和四将军住进了这快意园,其余众将士皆守城,快意园建于西越天武七年,据说是第一个在此为官的朝臣所建,快意园占地极广,园内假山、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甚至连花园也是占尽风华。快意园工有十三处,快意为总称,其下又分为胧月、潇湘、梦榭、御香、兰麝、芳汀、玉淆、蓬莱、丹枫,醉逸,圆颐、红泪、飒雪。我住了最大的御香园,洛玉寒则住了我最远的丹枫苑,翼雪珞住的飒雪离我最近,每日都可以听到他调皮稚气的笑声。其余三人也各折了住处。
这场仗好打?不好打?我看那连天的云,慵懒地拂了袖,谁都不知道,在别人的战争里我们都是一颗进退不由自己的棋。天朝、皇权,那坐在金銮殿上的君王用他的冷漠来操纵别人的生死,该恨?该怨?那一切的沉沦都只是别人做出的笑话。我们也只是笑话里的角色。小丑?我低下头笑了,若有若无的苦却侵占了嘴里的每个角落。和亲、出战、皇命。哪一个不是笑话,又有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的无奈。我们等待的未知,又有谁知道?君王话定红尘命,谁留生死照古今。今夜、、、我们等的也只是无情。
“二小姐”苍白的月突地被云层遮住了光辉,我孤身地坐在那一池荷叶旁,夜里的荷花全被剥去了艳丽,再没了白日的嚣张,在夜里,它也只是、、、一池萍碎。
破碎的月光,跃过白皙纤细的指尖,流淌于指尖的绝望,呵呵。谁会绝望,我转了头,看向那一身红衣的瑾尘,艳红的衣像被火烧尽的芙蓉,用艳丽去跳舞于这红尘,用绝望的红去记住这命运。这尘世竟有这么多身不由己的人。我的目光跃过瑾尘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红絮,此刻她再也不能伪装,装做笑,装做一切如常。她冷傲地立于瑾尘身后,手上那泛起冷辉的剑,曾在我脖子上绽放冷辉寒芒的剑此刻安静地握于她手。她还在恨我吧,我冷笑地摇了摇头,这样傲凛的女子,有这样冷寒桀骜的性子,在这权利的战争中也只是一颗棋。
“都来了。”我笑着走近她们,空灵的眸子更多的却是无情。天给我无情,我又何必予人多情,从接过紫龙玉的那一刻起,我仿佛预知了我的未来,注定于这红尘中翻滚。
“二小姐有何吩咐?”瑾尘推了一下冷冷盯者我的红絮,她却不为所动,那冷淡的眸子里,我以为会有浓浓的恨意,仔细看了才发现,恨淡了,被哀怨、挣扎所掩盖了。痛苦?我微笑地挑了眉,清越的脸,露出一丝妖魅。
“两军交战对峙时最忌讳的是什么?”我掩去了眉目间的笑意,不管她的恨她的痛苦,冷冷地问,目光闪闪摄人。
“粮草。”瑾尘瞥了我一眼,从未见过我像今日这般冷冽中透露的肃杀让她情不自禁地一颤。
“所以,我要你们去烧秦军的粮草。”月光映照下,我默然地撩了衣袖,脸色雪白,瞳孔中似幽幽燃着两簇火焰,摄人的气质过于畏人。
“怎么?怕了?”我冷冷地瞥了一眼默不做声的两人,月洒在三人身上,说不出的诡异。
“二小姐的命令,红絮、瑾尘定从。”红衣流淌于月光,红絮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拉这瑾尘便潇洒地转身。
我却突然笑了,真是一点颜面也不给我留啊。我没好气地摇头,若不是在我面前,她怕还不敢这么放肆。背影被月光拉长了,直至她们消失,我才转了头。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身上,竟有种刺骨的冷。她恨我,怕是因为翼雪珞,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好象、、、他们都没打算跟我解释。只是她很我我又何尝不怨,可我能恨谁?洛暮云?恨他要我和亲才踏上这征战的路,还是恨天?让我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向着未知的命运走去。这天的绝望,让我谁都恨不得啊。
月光如水逡巡于我月白的衣衫上,我孤独地坐在荷花池旁的草地上,青绿的小草是那样的柔软,拂过我有些冰凉的手指,月白的背影在月光下空灵异常。今夜的星空太乱,我无声地叹息,这星空的不安是为了预言秦兵将败还是红絮、瑾尘性命堪忧。战争本就是一条绝路,走上去回头的机会就等于零,而我给她们的命令却是踩着刀剑而上绝望。
“胜?败?你究竟选择给我什么?”抬头望天,那黑暗让我慌了心,仰首问天,天无语。天亦无语,我又能怎样。
苍穹更暗了,星星也被云掩去了光辉,我低头抚了一下被沾湿的衣衫,若在二十一世纪,这时怕已有凌晨一点了吧,我抚了白皙的指,曾经离我那么近的时空如今离我如此远。爸爸妈妈,已在天的那一头,在那飘渺的云端。突然想起以前的自己总爱在深夜奋笔急书写下自己每日的心情感受,现在都还记得那句:“如果是没有缘分的两个人,就算各自找到世界的尽头,也摸不到对方的手,若真是结缘的人,那么不管千山万水,就算穿越千年的时空也会握紧彼此的生命。”想家的苦涩,真正的心酸,我捂紧了心痛的地方,却捂不住那苦涩的泛滥,直到一滴泪,从脸颊滑落,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留下灿然的痕迹。
红絮、瑾尘是申时前往秦兵军营的,如今已至亥是,过了三个时辰却还未见两人身影,难道是她们失败?我从草地起来,有些不安地在荷瑭踱来踱去。正在我担心之际,突然一抹黑影蹿到我面前,低低叫了一声“二小姐”便如无力的蔷薇倒了下去。
“瑾尘”我警觉地伸出手接住那倒下的身躯。
“失败了、、、”瑾尘气若游丝,星眸半闭地呻吟。
“红絮呢?”我将瑾尘放在草地上,黑色的劲衣已是破损不堪,雪白的手臂上尽是触目惊心的剑伤,肩胛被剑硬生生地刺了一个洞,血,不停地蔓延,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红絮、、、”我一提红絮,她原本无力的手蓦地握紧我,那力道,大得惊人,我的手一阵刺疼:“红絮被俘、、、二、、小姐快去救她。”话落,一口血从嘴里流了出来,人也陷入昏迷。
失败?被俘?这结果,让我慌了。如今红絮被俘,瑾尘又昏迷不醒,这偷袭,算是彻底失败了。
“二小姐。”正在我心慌之际,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荷塘传了过来。
“楼翮”我抬头,看向荷塘对面伫立的青色身影,不安地叫道。楼翮是此次随军的军医,他在军中行医已有二十年有余,被他救活的将士举不胜数,深得军中将士仰望,青色的袍子于他有些大,风吹起,贴在他身上,越发地瘦骨嶙峋了。我怕此次行动失败,叫了他于今晚亥时来此荷塘,想不到还真派上用场。
他迅速蹲下身,检查了浑身是血的瑾尘。月,隐了身,连它也害怕这血腥的场面,楼翮检查到瑾尘肩胛骨那不断流血的伤口时,面色难看地蹙了眉:“她中毒了。”他蓦地吐出这两个字。
“中毒?”我倦了眉,想不到秦兵竟这样心狠手辣,那红絮被俘,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你可能解?”我心烦意乱地蹲在瑾尘身边。
“此毒不是很剧,大概是秦兵自这嘉玉山采的一些毒草提炼而成,自古生物相生相克,这嘉玉山能生出这毒草自然也有可抵抗此毒草的药草。三年前我曾见过此毒,解毒倒是不难,只是这解毒的药草只有嘉玉山夹峰的峭崖方有,要采,自是很难。”楼翮简单地给瑾尘止了血,一口气将疑问都解释清楚了。
“那你先将瑾尘带回军营,切不可让四将军和成王知道。”我随即给楼翮说,从草地上跳了起来道:“你给我说,那草药是什么样子,我去采。”
“你去?”楼翮显然被我想法吓了一跳,有些担忧地瞅着我。
“对。”我心一横,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看着瑾尘以防她伤口恶化,我去采。”
楼翮见我意志坚决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道:“药草名为银叶莲,顾名思义,这银叶莲在月光下叶子呈银白色,所以,在夜晚是最好辨认的。”
“恩,知道了。”我拍净了手上的尘土对楼翮答:“在我回来之前,就麻烦你了。”
“二小姐快别这样,只望二小姐早去早回。”话落,楼翮抱起瑾尘转身向军营跑去。直到他消失了,我才转头,向嘉玉山走去。
风,掠过我有些凉的颊“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古枯。”这战争,不知让多少将士成枯骨,功成又怎样,不过是人已黄泉路,荣华随风转。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