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清秋,风落梅度。落絮无声。我静静地站着,和瑾尘一同沉默着。夜已无声,那白得透明的月,已经有千年的孤寂了。如今还会继续清傲吗?它在思考着,我也在挣扎着。我该放手吗?
“砰,砰。”清脆的敲门声将我唤醒。我转头看了瑾尘一眼,她信步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问道:“准备好了吗?二小姐?”
我盯了盯她,没有说话。她笑了笑,将门打开。外面站一老太监,身后还跟了四个锦衣卫。
“可以了吗?”老太监问。
“应该没问题了。”瑾尘诡异地一笑。走到我面前道:“二小姐,请吧。”
我看了看门口盯住我的老太监,又看了看瑾尘,她只淡淡地笑了笑,率先走了出去。身形一跃,便已经消失在夜空中。
“皇上和太后还等着呢,二小姐就快一些吧。”老太监见我一直站在那里,急得走进屋子,架起我就走。我被他不情不愿地拉了出去。
“你这丫头,尽给皇上出难题。”老太监边走还边念叨。
“我跟你熟吗?”我受不了地白了一眼叽里呱啦,老得掉牙的太监道。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老太监放了我的手,一双眼盯着我像见了什么鬼一样。
难道认识,我见他怪怪的表情,心里忙喊糟,又碰到李苑泠的熟人。
“认识,认识,就是公公吗?我怎么可能忘记,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忙尴尬地扯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蓦地停了下来皱起一张老脸道:“你这丫头倒叫人奇怪了,以前为了进宫连皇上都威胁了,如今怎地想尽办法地不进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啊,什么?”李苑泠想进宫,我吃惊地张的了嘴,妈呀,真是新闻。原来李苑泠喜欢洛暮云怪不得她跟洛玉寒修了那么就都没凑到一块儿去,原来是洛暮云在中间搅和啊。那个家伙,真是衰神,走到哪儿,坏哪儿的事儿。
“对啊。”老太监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边走边说:“前些日子,太后决定让你进宫,要皇上封你为妃。结果皇上封你做了永凝公主,让你跟秦泯和亲。后来,你不乐意,可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所以你一气之下,撞了柱子。你说你,好不容易,皇上想通了,让你进宫,你却搞出这样的事儿出来。真不知道你脑袋瓜是怎么想的。”
“啊。”我面色难看地盯了老太监一眼,原来还有这些事儿啊。那洛暮云一定觉得我有问题了,也许他也知道,我不是真的李苑泠,所以才会这样。
“皇上既然不喜欢我,现在又为什么要我进宫呢?”我纳闷地问。先前那洛暮云为了不让我进宫居然起坏心眼要我去和亲,现在又为什么非要我进宫了。
“其实这是太后的意思。”老太监边走边回过头对我说:“之前太后就想让你进宫,但皇上比她先动了手脚,现如今,皇上既然后悔,太后就有机可趁了,非要你进宫,否则,就跟皇上对着闹。
“这太后、、、。”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简直是越帮越忙。我现在才知道,这李苑泠在十二岁以前有多么幸福,从小在皇宫长大不说,还让那个太后那么喜欢她,只不过李圣枫的死好象是她的一个转折。让她在家里过得不是那么舒坦了。
“好了,到了。”那太监将我领到御花园把我刨到他身边说道:“呆会儿小心说话,别惹恼了太后。知道吗?”
“知道了。”我苦笑地点了点头,暗自笑这老头儿还真多事。那太后把丞相夫人和李衾给带走了,我能不好生回话吗?要真出事,李疏影估计会把我给吃了。
风,凉了。月,暗了。清冷的光缠绕于指尖的温度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我站在御花园外等着,等那个老太监去回话。
“李府二小姐觐见。”一声尖细的叫声过后,我缓缓地走了进去。
人,还是那些人。我只一眼便看清了。四王爷,李谪,李疏影,南宫月,还有那些大臣。所有的人我都瞧了一遍,却只有两个人,我不敢看。
心,还是痛了,我以为不去接触他的眸子,便可以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便可以不痛不痒地过去。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不看更让人煎熬。我也有伪装不了的时候。我低着头,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那么些无奈,挣扎甚至有些愤恨。如果说洛玉寒的目光让我心惊,那么洛暮云的眼神就更让我忐忑不安。冰得像零下几十度一样,冻得我直打哆嗦。
“臣女李苑泠参见吾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
“起来吧。”洛暮云发话了,还是那冷得要命的温度:“今晚子时你在何处?”
“何处?”我迟疑了,低着头不敢看洛暮云。该怎么办,我这一说便只有进宫了,纵使我有千百般不愿意,却依然躲不过。
“怎么迟疑不语呢?”太后说话了,温柔中却又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唉,我低叹,看来我别无选折了。更何况丞相夫人和李衾还在太后宫中。我又怎么敢轻举妄动。我偷偷地转头瞟了一眼洛玉寒。他的脸变了,没有表情,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喝酒,白色的儒袍干净如他苍白的脸一样。你就这样无动于衷吗?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颤,不知道是在角落的什么地方,开始破了一个洞。让我隐隐作痛。
“听丞相大人说,你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呆在家里是吗?”太后又开口问道,语气多了一分严厉。
“是。”声音很低,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但我终究还是说了。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有人冒充丞相府的二小姐,这也得到二小姐亲口的证实。所以那个刺客,就交有大理室审决了。”太后发完话便长袖一甩,走了。
月光如水,洒在我的脸上。众位大臣都退了,一直到洛玉寒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勇气去问他,瑾尘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洛暮云走了,絮妃也跟着走了。御花园只剩下我还坐在那里,想着,心痛着,挣扎着。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伤心了,这话,我一直想问出口,可我却不敢,因为我怕好不容易才不再对着干的两姐妹又重新成为敌人。
“不是。”轻淡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熟悉得让人伤心的嗓音,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悄悄地搽去了一不小心流下的泪,没精打采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疏影轻轻戳了我一下说:“回来看某个家伙有没有流泪啊。”她坐在我的桌子上,沉默地看着我,眼睛清淡如水。
斜月半窗,夜寒凉意。李疏影拉着我慢慢地走着。
“你不是李苑泠吧,不是我家的那个李苑泠吧。”初冬的夜,凉得让人不喜欢。我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这初冬的冷然萧条,还是因为李疏影的话。我不敢看她,不敢回答。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晚上,你第一次那么激动地跟我打了一架,结果弄得我们俩全都受伤了。不过,你好象比我惨,全身都是血。”
听着她说的话,我没有回答,没有出声,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该说知道还是说你猜对了,我不是李苑泠。
“那个晚上,你说你从来没喜欢过大哥。知道吗?当你说出那句话时,我多想杀了你,我多想大哥。他为了救你,连命都没有了,你却从来都不在乎地当作他没存在过一样。那时候,我恨你恨得发疯。所以,我告诉了一个秘密,一个让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忘的秘密。你知道是什么吗?如果你不知道,那么你、、、一定不是李苑泠。因为真正的李苑泠就算是失忆,也不可能忘记我给她说过的话。
“什么?”我愣了看着李疏影,心里慌得不知所措。我不是真的李苑泠,当然也就不知道她说的什么秘密。
“你、、、知道吗?”李疏影淡淡地笑了,一双眼眸含着我不知道的冷意。她今日必是要得到答案的。我清叹一声。也许,告诉她也好吧。
“我不知道。”月光,在黑暗中逡巡。我摇了头,也没看她,低了头径自走着。
李疏影听了我的话一愣,想是奇怪我这么容易就认了。但迅即又笑了说:“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不是她的吗?”
我摇了摇头。
李疏影看着我顿了顿道:“在花园的时候,你跟我、、、真正的她是永远不可能像那天那般跟我说话的。”
“为什么?”我纳闷地问道。
李疏影听我如此一问,神色突然变得怪怪的,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才说:“她以为我把她唯一可以查出身世的证据给毁了。”
“身世?什么身世。”我一听,顿时犹如遭五雷轰顶,脸色苍白如纸。这句话,由不得我不在意。不急迫。她这话竟是说我不是李谪亲生的,虽我并不是李苑泠,但我身上好歹流的也是她生生父母的血,这对于我来说当然是很重要的。
我这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厢她却噗嗤一笑道:“你看你急得,我不是说她以为吗?我那是气她对大哥的不在意才骗她的。”
听她一笑我才放下了心中大石,嗔怪地白了她一眼道:“你竟敢打趣我,看我今天不收拾你。”说着,我动手佯作要打她。谁知她竟比个泥鳅还滑,身子一歪,便溜了,嘴里还不知死活地叫嚣道:“想收拾我,还看你有那么大本事没有,来啊,来啊。”说着转身就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我抓到你怎么整治你。”我不服气地追逐了她去。顿时,深黑的夜不再那么沉寂了,有了那清脆如铃的笑声陪伴,这个夜里竟也不那么孤单了。我们笑着,闹着,似乎忘了,在开始的夜里,我们曾都伤害过对方。
“等等。”跑至一林处,李疏影却突然停了下来,把我向后一拖捂住我的嘴道:“嘘,别出声,那边好象有人。”
“有人。”我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听她说有人,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蹲着。”她拉着我,小声地说。我们小心翼翼地蹲在那一排林子后,轻轻地狍开树枝。
“那不是皇上和成王吗?”李疏影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看着我,样子很奇怪地说:“你说,这俩兄弟会不会打一架。”
“打架?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地瞅了她一眼,又转过眼看着那亭子里的两人,神经不禁绷紧了。不知道那兄弟在说些什么?
李疏影转头瞥了我一眼,见我一脸心思全在那亭子里的人身上,不禁笑了道:“你却说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我们李二小姐了。”
我白了一眼李疏影道:“就你嘴厉害。”
“你说他们在商量些什么?”李疏影眼巴巴地看着我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我定定地看着两人,见那两兄弟喝酒你一杯我一杯的,酣快淋漓。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恨那亭子离我们太远,又在那水中央,想偷听都偷听不了。真是急死人了。
“诶、、、我们还是快走吧,反正又听不了他们在说什么。在这儿守着也没意思。”我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拉起直直盯着洛玉寒、洛暮云两兄弟的李疏影,折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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