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钟,云初骑着脚踏车从书院路拐进文明街,往“桦园小区”骑去。从小区前的那棵大枫树后,蹭地窜出一个黑影,一把拉住了她的车后座。
“啊~”云初惊叫一声,车子开始歪歪斜斜地扭起了秧歌。
“啧,真没用!”
“小俊!你讨打啊?”云初跳下车子,拧眉望着身后的惨绿少年,没好气地低喝。
身后的男孩,一头及肩的金色长发烫成极细的碎卷,额前挑染了一抹桔红;左耳夸张地打了四个洞,从上至下坠着三个大小不同的银色铃铛;最前面吊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黑漆漆的眼眶深处,嵌着一颗碎钻,闪着诡异的光芒。套件宽大的T恤衫,胸前挂着副粗得象条狗链的金属项链,着一条亮光嬉皮裤,嘴上叨着一根香烟。
“大姐,你舍得回来?”许怀俊讽刺地低笑,左手环住她的肩膀,右手接过车子,痞痞地喷了一口烟到她脸上。
许怀俊,许家独子,今年十七岁,G大附中高二(五)班学生。
“嘶!”云初倒吸一口冷气,跳起来抢掉他嘴边的香烟,顺手想拧他的脸颊却被他偏头轻松地躲过,只得无奈地瞪着他:“小俊,你皮痒了?敢抽烟?阿姨看到会晕过去。”
“嘿嘿,抽烟算什么?”许怀俊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长腿一伸跨上了单车,朝她眨了眨眼睛,低声咕哝:“要是我给她弄个孙子回来,你猜她是什么表情?”
“什么?”许云初呆立当场,回过神来许怀俊已骑着单车扬长而去。她气急败坏地追上去:“臭小子,敢耍我?”
“哈哈哈……”怀俊快乐地大笑,吹着口哨冲到了家门口,停好车,摇着钥匙圈开门。
云初在家门口终于捉到怀俊,挥起背包没头没脑往他身上打去,笑骂:“坏小子,让你再吓我……”
“许云初,”背后响起李馥梅尖锐高亢的女声:“你想打死你弟弟吗?”
云初怔住,停下手,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地转过身,垂下眼帘,淡淡地招呼:“阿姨,生日快乐。”
“说,为什么打小俊?他做了什么坏事,你要教训他?”李馥梅不理她的问候,神情严肃,冷冷地盯着她看。
“妈,没那么严重,大姐逗我玩呢。”怀俊侵身过来,亲热地搂住她,把她往屋子里拖:“李女士,别生气了,生气容易老哦。”
“你啊,干嘛打扮成这个德性?你老爸回来又该发脾气!”李馥梅絮絮地念着,纤长的指甲不满地戳上怀俊的额头:“还不快把那些鬼玩意取下来?”
许兆庭不在家,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云初放下背包,脱了外套,取出包装好的生日礼物放到茶几上,悄然闪到厨房去洗菜。
客厅里,许怀俊抱住李馥梅的腰,轻松地取走她的手袋,翻出钱包,往外抽走一叠红票子。
“臭小子,上周才给了你一千块,这么快就没了?”李馥梅拉长脸,没好气地掐他一把:“还我!老爸在外挣钱也不容易,你省着点花!”
“嘿嘿,与其让你输在牌桌上,倒不如让我花在你未来孙子身上。”许怀俊满不在乎地挑眉,轻松地躲避着她的魔爪。
“死小子,咒你妈……”李馥梅竖起精致的柳眉,指着他的鼻子骂,忽然回过神来,一脸惊诧:“你,你刚才说什么?”
“丽丽怀孕了。”许怀俊把挖空的钱包抛还给李馥梅,极随意地扔了一个炸弹。
“呛”!云初打破一只碗——原来他不是说笑的!
“嘎?你说什么?”李馥梅震惊得几乎把眼珠子瞪掉。
“邵丽丽记得吧?”许怀俊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笑:“她怀孕了。”
“你,你疯了?”李馥梅尖叫,失控地揪住怀俊的衣服,用力地掐他的颊:“你才多大?嘎?居然玩出人命来?给我打掉,马上打掉!”
“谁玩出人命?”许家的家长许兆庭推门而入,弯腰在门边脱鞋。
云初低叹——惨了,又要发生地震。
“没,没什么。”李馥梅慌慌张张地朝怀俊眨眼,示意他别说话。
“你别掩护他,我都听到了!”许兆庭面色铁青地走进来,直直地瞪着怀俊:“谁怀孕了?”
“邵……丽丽。”怀俊在许兆庭冰冷的目光下瑟缩,垂下头,讷讷地低语。
“啪!”一声巨响,许兆庭用力拍着桌子,暴喝一声,冲过去拳头雨点似的落到他身上:“臭小子,书念到哪里去了?你不想活了?啊?啊?”
“啊!你疯了,会打死他!”李馥梅拔高了声音尖叫,扑过去与丈夫撕扯扭打,“乒乒乓乓”一顿乱响,客厅陷入一片混乱。
“这种畜牲早点死了干净!”许兆庭咆哮着踹了怀俊一脚.
云初急忙跑过去拉爸爸:“爸爸,吃饭了。”
“死丫头,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有闲心吃饭?”李馥梅找到借口,一腔怒火全发到云初身上,顺手甩了她一记耳光。
“不关她的事,你打她做什么?”许兆庭怒不可抑,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着退后,一个不稳,一屁股跌坐到了地板上,立刻号啕大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母子,始终记着玉秀那个狐狸精……”
云初抹着泪,默默地蹲到地上捡拾碎片。
地板上,未及拆开的生日礼物碎成无数片,闪着刺目的亮光,乳白的液体默默地流淌着,散发出阵阵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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