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对街道的巡视,似乎更加频繁。小心为上,银票不敢使用,珠宝也不能典当,看着手头一些碎银,如一江春水,去而不返,心中难免有些急切。
“肖公子,肖公子……”我现在对外宣称自己姓肖名蓝,字若秋,一直在外地谋职,此番回京只是探望亲戚,叙旧已久,正准备去游历天下,所以旁人都称呼我为肖公子。
回头一看,货栈的老伙计田老汉,白絮的发丝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老迈的身体经受不住速度的负荷,边跑边喘,见我回头看他,急忙挥手示意我等待。
我急忙上前几步,搀扶住田老汉晃动的身体,好笑的说着:“我说田大爷,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年纪了,怎么还跑这么急的?”
田老汉顺了顺气,苦笑的回答:“这不是着急了么,肖公子,您不是想去杭州么,现在有商队正好要去那里办货,小老儿正好和那个领队的认识,和他提了一下你的事,他一口就答应了。”
“真的,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呀,都快憋出病来了。谢谢您,田大爷。”激动的握着田老汉的手不放,老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喃:“现在的年亲人呀。”看到他不自在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急忙松开,傻傻的一笑。
“谢什么,要说谢呀,我们一家才要感谢肖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呢。要是没有您呀,我那可怜的女儿,就要被那帮畜生糟蹋了。”沧桑的面容,几许清泪,饱含多少,道不尽的忧愁。
这田老汉也是一可怜之人,年少是因为好赌,败光了家底,负债累累。人到中年了,经过媒婆的张罗,才娶了一房媳妇,却几年都没有子嗣。夫妻二人是天天的吃斋念佛,只盼菩萨保佑。年介五十,方得一女,自然是恩宠有加。
可惜早年的因,必成今日的果。那些债主哪有一个是个善主,胡搅蛮缠的要收取利息。见老汉拿不出,就要他用女儿抵债。这可是老汉的一颗独苗,老汉哪里舍得,纠缠之际,被打得遍体鳞伤。我因一时不忍,就做了冤大头,替人偿债,也就铸成了今日的因缘。
“一码归一码,总之今日之是,是田大爷帮了我,我自然该道谢。”见我如此真诚的道谢,田老汉感概的说着:“你们读书人呀,就是不一样。不对,是你和那些个读书人不一样,他们呐,自觉才识甚高,对我们这些贫贱之人,是万分的看不起。要我老汉说,像肖公子这样知书达理的,才不枉真君子。”
“哈哈……”对于君子还真是敬谢不敏,只能一笑而过,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个,田大爷,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呀,领队的那人又该如何称呼?”
“明日卯时,他们是从‘风云酒楼’出发,领队的正是小老儿的老邻居,唤作马峰,你到时只管前去,马兄弟自有安排。小老儿恐怕明天没有时间相送了,肖公子,您,一路保重呀。”田老汉说完之后,似乎不堪离别之苦,匆匆告别。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回到客栈,收拾好东西,结清了房款,好好补眠,明日才好有精神上路。
马峰,人如其名,身材壮硕,确实如山峰一般,就连眉宇之间,也似有棱有角,刚毅无比。面色焦黑,肯定是长期接受紫外线惠顾,声大如钟,估计这商队通讯基本靠吼的。
只见他上下打量一番,轻蔑的撇撇嘴,似乎极其瞧不起像我这样“弱不禁风”的男子,所以对田老汉的“一口就答应”产生了疑惑,不晓得田老汉如何哀求,才替我争取来这次机会的。
“你不会骑马?”马峰眉头深锁,似乎还在悔恨,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麻烦。
“是呀,麻烦马大哥了。”我则嬉皮笑脸的回答,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小马,公子让我来问问,可以走了么?”一个护卫模样的小生,极不耐烦的询问。
“好了,好了,马上就出发。”马峰一改先前的冷脸,硕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逢,讨好的容颜,让我这个旁人看了都几欲作呕,再看那个小生,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丝毫没有动容,心中不禁佩服,好功力。
在小生转身走后,马峰一脸怒容的瞪着我,愤恨的交待着:“那你就和范春一起坐在马车头,不要惹事生非,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如此大的差别待遇,我却只能点头如捣蒜,可怜巴巴的感概自己命运的不济。还好,这个范春虽说也是一个粗人,起码人家笑眯眯的,看着心情就好。
没多久,就到了城门,盘查之人只是应付差事的看看,又把人逐一比对一番,便不耐烦的挥手放行了。
“这几日怎么查的这么严呀?”我身边的范春小生嘀咕着,我却奇怪,不是很顺利就出来了么,这也算是“严”么?但是毕竟不熟,又不好多问,只能沉默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小兄弟,会赶车么?”范春热情的询问。
“不会。”笨拙的挠挠头,憨笑的回答,现在我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古代人会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呀。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还真是拿不出手。
“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也就估摸着你啥都不会。”范春依旧笑着,我怎么听都像是在讽刺我,可是看他却是一脸真诚,真是无语,谁说只有文化人才会骂人不带脏字。
“正好向范大哥多多学习学习呀。”我谦虚的恭维着。
“你小子嘴倒是挺甜,你去杭州做什么呀?”范春依旧开心的询问,我却听着他的语气多了一丝生疏。
“旅游呀。”心中开始幻想,那只修炼千年的白蛇,就是在幽静碧波的西湖之乡,于凄美的断桥之上情动,却在雷峰塔之下断情弃爱。
爱情,从来都是迷雾重重。相爱之人,固难相守,动情,好容易,一霎那的迷失。守情,好困难,一辈子的约束。
“旅游?”范春有些疑惑的傻笑,却又不好意思询问,估计是害怕我嘲笑他没见识吧。我也就耸耸肩,任思绪飘扬,杭州,我来了。
日头高照,这些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丝毫没有倦怠之气,我却无法忍受,暑气的涌动。如此折腾了几日,便觉身体水分耗尽,再无余力支撑,终于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在意识脱离之前,我听到了范春慌张的呼唤,还有马峰厌烦的咒骂。
身体被摇动,腹中却空虚的叫喧,浑身发软,头晕目眩。张开眼,一时迷茫,不知身在何处。
“好些了吧。”温和的问候,压抑着激动,我向着声源望去,几分熟悉的脸,左右晃动。
“你是?”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确定。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该叫你肖公子,还是兆佳绣娥,你可真是狠了心肠呀。”面前人讽刺的说着,对我的疑惑置之不理。
心中一顿,就算知道我是女儿身,也不可能知道绣娥呀。再仔细望去,苦苦思索,终于想到,他就是那个赵公子,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言谈之中,他似乎对我的“前身”熟悉无比。
“我不认识你,就算我不应该女扮男装混入你们商队,你也不用如此仇视我呀。”我急忙争辩,却让人更加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不认识我?”他苦笑一阵,双眼凌厉的望着我,似乎要穿透我的肉体,望向心灵深处。“绣娥,你可知文朔为了你,几欲发狂,你可知我们为了你,差一点反目成仇,你现在用一句不认识,就想把我打发掉,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可以发誓。”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想要逃离所有熟知的事物。
“不用了,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赵公子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的话,让我胆战心惊,他的眼睛,如何能够确定?难道说,这个“绣娥”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些心虚的逃避,本来异常坚定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再对上,炯炯有神的双目,那双眼睛,如鬼魅般锁定,像是洞察一切般无惧。
“你在害怕么,我的小娥儿。”赵公子的手,轻轻拍打着我的头,像是哄小孩子般的温柔,“你在怕什么,你明知道,轩哥哥从来都不会伤害你的。自从你五岁的那年,无意中撞到我的怀中,我就只会疼爱你。”
五岁,多么美好的年龄,那是的我,是埋首在莫寒的怀中。我流露出的沉痛,让赵公子微微震颤,轻笑着抚慰:“不会了,我再也不会把你丢入那个虎狼之穴,让你受到伤害了。绣娥,十年前的错误,我会纠正,我会用我的后半生纠正。”
“你到底是谁?”我的心,竟然剧烈的跳动,像要突破胸腔的围堵,亲自体验外界的空气。悲哀的感觉,顺着血液,流变全身。这不像是我的感觉,这不像是我的身体,似乎,有另一个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这个身体,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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